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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沐蘭湯禛鈺竊香玉,夢坡齋賈政羞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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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沐蘭湯禛鈺竊香玉,夢坡齋賈政羞瞎眼

沐蘭湯禛鈺竊香玉, 夢坡齋賈政羞瞎眼

黛玉聞言面露憂色,擔心鳳姐萬一小產, 晴雯反遭埋怨。她偏頭對探春說:“咱們去看看鳳姐姐罷?”

“也好。”探春剛要起身,忽然被人摁下了肩膀。

王夫人將探春壓在座上,說:“你們小孩子家家的,看什麽看,而況都是三災八難的人,老實祓禊禳災罷。”

黛玉只好同眾姊妹一起,走上嘉蔭堂前的月臺, 盥手焚香,跪拜禱告。

原本以為儀式已畢,又聽聞王夫人要諸姊妹入嘉蔭堂內, 以香熏草藥沐浴, 謂之釁浴。寶玉是男子,則去空置的含芳閣裏單獨沐浴。

畫眉暗道不妙, 她千防萬防,也沒料到會玩這麽一招, 忙對黛玉說:“姑娘身上才好, 恐怕不適合沐浴。咱們還是回去罷。”

黛玉也覺得事出蹊蹺, 便想向王夫人請辭, 誰知王夫人冷臉道:“姑娘是多病多災的人, 不趁此去去晦氣, 是想讓大家都跟著你三病五痛的嗎?我勸姑娘還是隨時從分一些罷。”

話說到這份上,就是不容拒絕的意思,黛玉不由嘴角下撇。舅母再不慈, 也畢竟是長輩,不能當眾頂撞, 她只得打疊起十二萬分地精神,與探春手拉手進了嘉蔭堂。

丫鬟們各自捧了香皂胰子、帨巾、衣裙跟著進去服侍。

畫眉檢視了分發到手的東西,確認沒問題後,也進了嘉蔭堂。

堂內用幔帳隔斷,分成了數間獨立的櫛沐場,裏面水汽氤氳,蘭香暖溢,彼此隔得稍遠一些,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黛玉與探春、惜春比鄰而沐,中間用幔帳四面圍合,畫眉一邊伺候黛玉沐浴,一邊聽姊妹三人隔簾說話。

“古人祓禊水濱,酌酒賦詩,不如下晌,我們就起詩社罷!”

“暮春時節最是花多,咱們詩社的名字也要應景。”

“不,還是先彼此起個雅號才恰。”

在一片溫香暖意中,黛玉漸漸松弛了精神,愜意地享受起來,不知不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周圍香氣越濃,眼皮也越來越重……

畫眉聽周遭鴉雀無聲,水響不聞,暗道不好。忽然一陣眩暈,轟然倒地。

兩道黑影悄悄逼近,猥瑣竊笑,摩拳擦掌地就要掀開簾來。

四只手才抓到簾子,忽然後頸吃疼,四眼翻白,雙雙倒地。

浴簾落地,一片雲遮霧繞,禛鈺喉結微動,一雙深邃的眸子染上幽色。

托起水中的溫香軟玉,勾起她的下頜,菱唇揉撚檀口,如潤膏澤。

戲謔的嘴角牽起銀絲,啞著嗓子道:“暫忘舊時意,憐取眼前人。”

只不過他的“舊時意”是遷怒、是隱恨,“眼前人”卻是無法自拔的迷戀。

突然脊背一涼,他回過頭來,笑容頓失,眼眸閃過一道銳芒。

一枚銀針刺入了他的喉結上方的廉泉穴中,點刺出血。

“表少爺在做什麽呢!”晴雯拔出銀針,銀牙暗磋,鳳眸森森地睨著禛鈺。

她擔心黛玉遭逢不測,安置好鳳姐,就馬上趕過來了,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王公子打暈了兩個小廝後,竟趁人不備之際偷吻林姑娘!

倘若她遲來一步,還不知他要做到哪一步呢!

禛鈺捂住咽喉要害之處,顫栗著大口喘氣,後怕極了。方才他神魂都在那吻上,有人迫近都不曾察覺,萬一晴雯在廉泉穴上灸上一針,他就沒命了!

好容易恢覆了鎮定,禛鈺扶膝站起,裝作好整以暇的樣子,瞥向地上的兩個小廝道:“沒幹什麽,救了表妹而已。她們中了‘蘭香夢’盞茶功夫就會醒,我還要將這兩個壞蛋扔出去,麻煩姑娘讓一讓道。”

晴雯哼了一聲,向旁挪了一步。到底還是林姑娘的閨譽要緊,讓他趕緊滾蛋才對。

禛鈺一手提一個小廝的衣領,將那二人扔去了含芳閣。

沒過多久,朦朧睡去的姑娘們紛紛蘇醒,彼此疑惑相問了一會兒,水聲笑聲又漸次響起。

晴雯見畫眉與黛玉安然無恙,又悄然退了出去。她還要去含芳閣看寶玉有沒有事。

畫眉疑惑睜眼,還以為自己犯困走神了,見蘭湯中的黛玉如夢初醒,膚如桃瓣,唇紅瑩澤,氣色頗好,這才放下心來。

晴雯走進含芳閣中,只見裏頭橫躺著四男一女。

除了方才被拎過來的卓文卓武,還有被章明劈暈的賈瑚、賈瑛以及襲人。

晴雯不由問:“表少爺,你既知道瑚大爺欲害林姑娘,打算如何懲治他?”

禛鈺原本打算讓賈瑚、賈瑛玩一出“兄弟情深,鴛鴛相抱”的戲碼,再以驅邪的名義讓賈瑚元神出竅而死,嚇一嚇寶玉便罷了。眼下寶玉的丫鬟晴雯就在跟前,他又落了把柄在人家手裏,倒不好趁機擺弄他了。

他揉了揉手腕,吩咐章明:“把賈瑚和這兩個小廝,摶弄到夢坡齋疊羅漢。”

有他在,這些腌臜醜事絕不會出現在長林園。

禛鈺睇了晴雯一眼,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反問她:“這個叫襲人的丫鬟,人如其名,是個背後襲人的賤婢,我知道表妹和你都吃過她的虧,可要我幫你一把?”

“怎麽幫?”晴雯警惕地盯著禛鈺,雖說她與襲人新仇舊恨不少,但要她趁其不備,幹損人益己的事,良心多少有點不安。

禛鈺冷笑道:“把她帶出去關上兩天,再讓衙役在勾欄瓦肆,大張旗鼓地尋人,最後放她安然回來,賈府就不會留她了。”

晴雯聽了,低頭一語不發,心下有一絲猶豫。

她仔細思考過絳蕓軒的問題,不得不說襲人的存在,就是一切弊病的起源。

襲人為了當上姨娘勾引寶玉,得了恩寵便排擠李嬤嬤。

有了她破壞規則在先,其他大丫鬟有樣學樣,也開始各施手段爭寵獻媚。襲人想管也管不住,只能越發“賢良”,容忍各種不正之風。

正是她走歪門邪道作賊膽虛,才導致絳蕓軒中人心浮躁,管理失序。

此時借表少爺之手將襲人攆出去,固然讓她得利一時,但趁人之危,依舊不是君子所為。

既然下定決心,要光明正大守護林姑娘一輩子,就不能幹那些邪魔歪道的事。

“我雖恨她,但也不想故意使壞,讓她身敗名裂,萬一她心生怨懟,狗急跳墻,做出魚死網破的事來,就更不好了。”

晴雯擡起頭來,眸光重現堅定:“要我說,與其讓她聲名狼藉沒有退路,不如讓她安心嫁出去好了,她蠅營狗茍,所求不過富貴。只要她無法在林姑娘和我眼前晃蕩,她是好是歹也沒所謂了。”

“這個好說,送她一個貴婿就是了。”禛鈺勾了勾唇角,遞了個眼色給章明,剩下的事不需他親自動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晴雯說:“我幫晴姑娘除去了心頭刺,還望姑娘今後推誠相待,切勿再拿針紮我了。”

“方才見表少爺犯了桃花癲,我才替你針一針的。只要你不邪思妄動,我的針就紮不到你身上。”

晴雯冷笑,彈指甲做了個飛針的動作,明擺著並不受他的威脅。

禛鈺咬了咬牙,有些無奈地擠出一絲笑意,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竟連轄治一個小丫頭都辦不到了!

待禛鈺、章明走後,晴雯見寶玉、襲人安然醒來,也悄悄離開了。

主仆二人從含芳閣出來,王夫人見不得兒子往姑娘堆裏湊,忙帶著他回到賈府。

母子倆走到賈政的外書房後,聽到裏頭一陣咆哮怒罵,寶玉嚇了一跳,直往母親裙後躲。

襲人見眾門客仆一個個鉗口撟舌,啖指咬唇,紛紛擠出門去,忙將王夫人護到一旁避過。

待那群清客相公都走了,襲人才叫住一個小廝問:“出什麽事兒了?”

那小廝左右望了望,悄悄上前說:“瑚大爺和兩個小廝,交頸疊股地盤在老爺的書桌上活動,只把老爺氣得面如金紙,正疊聲叫罵吶。”

“畜生!”王夫人忙捂住寶玉的耳朵,氣得渾身打顫。

早知今日,就不該把瑚兒那孽障給帶回來,被外人撞見了家醜。萬一老太太知道了,自己免不得又挨一通罵。

夢坡齋中,賈政喘籲籲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捶胸頓足地說:“叫大哥來,把這不肖的東西給我拉出去,省得臟了我的地方。”

賈赦從外頭吃酒回來,聽說了這事,匆匆趕到夢坡齋,開口就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過是饞癆餓眼,找兩個小廝洩火,也值個屁。”

外頭喧聲如雨,直把迷瞪瞪的賈瑚給吵醒了,他睜眼一瞧,底下還壓著卓文卓武兩個活寶,猛地嚇醒了,立刻反應過來,自己遭了別人的道!

偏生他們身上被人點了癢穴,手腳又互相折擰在一起,抽不開身,只能被動地互相拱動廝磨。這情形落在旁人眼裏就不堪入目了。

賈政動了大氣,若賈瑚是自己生的,早一板子打死了,怒火沖天地對賈赦說:“把你的好大兒帶回去,一輩子也別踏足這裏。”

“知道了,這就走。”賈赦撇撇嘴,先叫小廝把他們給弄開。

偏生三人如何也撕扯不開,這時候不知誰提了一桶狗血糞尿進來,朝那三人身上一潑,“瑚大爺被魅鬼所迷,聽說狗血大糞最能辟邪!”

嘩啦一響,腥臭之氣頓時逃散,賈赦、賈政及小廝們跳著腳奪門而逃。

那倒黴的主仆好賴分開了,站在地下又蹦又跳,又嘔又吐,才緩過氣來。

賈瑚本是怨鬼奪舍,受了這穢物一擊,登時面白如紙,魂不附體,差點暈厥過去。

為了不被人當成邪祟趕出府去,賈瑚拼著一口氣,爬跪在地上,對著門外的賈政磕頭不絕。

“是侄兒喝了黃湯,吃了燥屎,脂油蒙竅,幹出這沒臉的事,汙了叔叔的眼。從此我都改了,只求叔叔責罰侄兒,侄兒謹領,再無二犯。”

形勢逼人,他只得忍氣吞聲地給賈政道歉,承認是自己做錯了事,而不是被什麽鬼怪附體。

“哼!”賈政見他態度誠懇,怒氣稍解,厲聲喝道:“你還不去?難道還要轎馬來擡!”

賈瑚又鼓眼暴筋地與卓文卓武打了一陣眉眼官司,急切地想知道事情為何出了岔子。

聽賈政呼喝叫去,賈瑚忙低頭與二仆搶出門去,擡頭就見情敵寶玉捂著鼻子站在墻根下,而自己頭頂一身尿屎,更覺丟人現眼,直恨無地縫可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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