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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王表哥中宵探嬌娘,林黛玉夤夜救愚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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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王表哥中宵探嬌娘,林黛玉夤夜救愚兄

王表哥中宵探嬌娘, 林黛玉夤夜救愚兄

賈府中有三處水井,因端午節避井毒之故, 井口都蓋了大石板,九天後方可挪開,一個年輕的女子除非下死力氣,否則是搬不動的。

晴雯先去了東南角的水井,因此處毗鄰大廚房,便叫來了表哥多官,求他在井邊看守十日, 多官常在廚房當夜班,自然答應了下來。

西北角的水井在門房附近,人來客往嘴多眼雜, 金釧也不會選擇那裏。只剩下一個賈母院外東西穿堂側邊的水井, 那裏入夜後就不許人走動。

想來金釧當初選擇在大觀園的東南角投井,也是因為那裏離怡紅院近, 她想以死證清白,就得在寶玉的眼皮底下鬧出風波來, 以此刺王夫人的心。

晴雯趕在二門下鑰前, 回到賈母院中, 先去西廂找了黛玉。

“姑娘, 有件人命關天的事還需你援手, 請你快跟我來!”晴雯來不及多言, 拉了黛玉的手,提了玻璃繡球燈,就往賈母後院走去。

“你這丫頭風風火火地要幹什麽?”黛玉被晴雯帶到了賈母後院的水井處, 疑惑不解地問:“到底出什麽事了?”

晴雯想著她不能道破天機,只能斟酌了言辭, 解釋道:“我昨兒做了個夢,夢見二爺調戲太太房裏的金釧,害金釧被攆了出去,金釧氣不過投井死了,十多天後才被人發現。

後來二爺出去喝酒時勾惹上了忠順王府的小旦琪官,與他互換了汗巾子。以至於忠順王府的長史以為寶玉藏匿了琪官,上門索要。

恰時環三爺又因金釧的事告了寶玉一狀,兩樁事湊到一塊,只把老爺氣得將寶二爺死打了一頓。”

黛玉聽了又是提心吊膽,又是自我安慰:“不過是夢罷了。金釧不是因打壞了東西,才被攆出去的?”

晴雯搖了搖頭,將大紅汗巾拿出來給黛玉看:“姑娘你瞧,這是今兒從寶玉身上摘下來的,他真的與琪官換了汗巾子。”

黛玉見了那汗巾子,越想越心驚,看來晴雯夢見的事極有可能發生。她蹙眉思忖半晌,問晴雯:“你的夢中可記得金釧投井、寶玉挨打的日子?”

“我記不清,事發的時候只在五月半前後。”晴雯無奈搖頭。

黛玉道:“雇個老媽媽在井邊看守半個月,應當不妨事。”

兩人確認井中沒有人,又將大石板給蓋住了,偏巧一個老婆子探頭探腦地瞄了兩眼,笑道:“林姑娘,可別在井邊玩,小心失腳跌下去。”

晴雯定睛一看那婆子正是何婆子,心想這婆子粗鄙貪財,又欺軟怕硬,不是個可靠的人,正想攆她走。

偏偏何婆子好不容易見林姑娘在這裏,有心在小姐主子面前賣個好,蠍蠍螫螫地不肯走。

黛玉只得暗示晴雯,“既如此,就她罷。”

晴雯就對何婆子說:“何媽媽,林姑娘正是擔心有人掉進去了,讓你在這裏守個半個月,你願意不願意?”說著又拔了自己頭上的簪子,遞到她手上。

何婆子見了金簪子,哪裏還說得出一個“不”字,滿口應承了。

二人囑托了何婆子一番,便回了西廂。

哪知那何婆子見錢眼開,想著王夫人吃了婆母的宣排,不能管事,鳳姐又臥床安胎,疏於俗務。若不趁手上有點錢趕著賭一把,豈不吃虧!待林姑娘走了,何婆子在井邊打了個轉兒,也腳底抹油溜了。

與賈母院後罩房一墻之隔的地方,就是正在修造的省親別院。禛鈺藉由監工的名頭,在工地上住了兩日。

到了第三日,他實在按捺不住一顆躁動的心,撇下章明,獨自越墻而下,打算去他的小表妹那裏夜探香閨。

沒曾想,他才一落地,就瞧見一個披頭散發的丫鬟,費勁吧哈地挪開井口的石板,倒頭就要往井中紮進去。

“這叫什麽事!”禛鈺一個手刀下去,將她給劈暈在井邊。

禛鈺來瞧林黛玉,正缺個理由,眼下這借口也有了。他往賈母院中走去,追上了黛玉晴雯二人。

“表妹!”禛鈺現身擋在了黛玉面前。

晴雯挑燈望去,一見是他,嚇了一大跳,“表少爺,怎麽是你?”

黛玉滿面狐疑:“你何為在這兒?”

禛鈺一抹臉,裝出一副焦急的樣子,只說:“前頭有個姑娘要跳井,被我劈暈了,我正找人來看。”

黛玉心頭一凜,顧不得許多,提裙就往井邊跑去。

晴雯也趕緊提燈追上去。

到了井邊,果見金釧直挺挺地躺在地下,晴雯將玻璃繡球燈交到黛玉手上,從荷包裏取出銀針,在金釧的上星穴上一紮,沒過一會兒,她就睜開了眼。

“林姑娘、晴雯,你們怎麽在這兒?”金釧見自己沒有死成,又羞又氣,捂臉哭了起來。

“金釧,”晴雯將她慢慢扶起,對她說:“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才起了拙志。你往這井裏跳,萬一驚著老太太,那你娘老子、你妹妹哪還有活路。”

金釧哭哭啼啼地說:“從前寶玉與我們玩笑,太太從不介懷,前些日子太太被老太太罵了,端午一過就要被攆去田莊,她心裏不痛快,這才拿我紮筏子。我跟了太太十來年了,這會子發落我配小子,還不如死了幹凈。”

黛玉不由想,說到底這事也與自己有些幹系,更不能袖手不管了,於是對金釧說:“倒也不必如此悲觀,你只回家好生靜養。等太太去了田莊,我再請璉二嫂子調度你上來使喚。”

“璉二奶奶是個狠心人,如何肯為我一個小丫頭得罪了姑太太。便是僥幸讓我回來了,待太太回府,依舊沒有我的容身之處。”金釧只是搖頭,一味淌眼抹淚。

這時章明翻墻過來找主子,瞧見了這一幕,他偷摸給太子殿下比了個大拇哥,那意思好像在說:真不愧是太子,都幹上逾墻鉆隙幽期秘會的事了。

禛鈺白了他一眼,幹咳了兩聲,對金釧說:“我是陪同太子殿下監理省親院的禁廷侍衛,此地也在太子監察範圍內,按制凡奴婢在太子轄地自盡,其親屬發往邊地給兵丁為奴。你若不想連累你的爹娘姊妹,還是好生活著吧。”

金釧聽了這話才後怕起來,再也不敢沖動行事了。

章明不滿太子撇下自己單獨行動,故而提議道:“明兒我讓賈府把你的賣身契拿來,就說太子看上你了,要討你來做丫鬟。給太子看屋子就成,比在這兒做奴婢強。”

禛鈺白了他一眼,卻並沒有反駁他,只對金釧說:“你從此就改名叫水思罷了,是林姑娘救了你,你要飲水思源,承她的情,念她的好。”

金釧忙不疊地向黛玉磕頭,又向禛鈺與章明磕頭,道謝不盡。

黛玉趁此對禛鈺道:“表哥神通廣大,進賈府如入無人之境,不防將水思一並送回家去,也省得我們勞心牽念。”

這麽快就下逐客令了,禛鈺無奈只得應了,今次夜探香閨出師未捷,又有旁事橫出,害他無法與小表妹獨處,十分遺憾。但能見她一面,也依舊不虛此行。

禛鈺只得將水思打發給了章明,自己飛檐走壁躍墻而去。*

面對突如其來的禛鈺,黛玉十分警惕,但她心裏還掛記寶玉挨打的事,無法深究他的目的。

黛玉心想即便沒有金釧這一遭事,寶玉私交賈家敵對勢力忠順親王養的戲子,也一樣犯了大忌,保不齊舅舅還是要打他一頓。

她思量許久,拿定了主意,先帶著晴雯去了賈母處,對鴛鴦說:“寶玉這幾日誤了功課,唯恐舅舅責罰他,還請姐姐有空多請二舅舅,去老太太跟前問安說話,等十日後我們姊妹為寶玉補好功課,也就不妨礙了。”

鴛鴦笑道:“你放心,我橫豎替你看著,難為你這樣為寶二爺著想。快回去睡吧。”

黛玉辭別鴛鴦,又與晴雯去了三間小抱廈內找探春。

原以為到了二更天,探春已經睡了,哪知她屋裏的燈還亮著。黛玉心知探春是個心思機敏,深慧縝密的女子,若不對她說實話,只怕她也會刨根問底,便將前因後果對她說了一遍。

探春深知寶玉勾惹政敵愛寵,犯了官場大忌,不由埋怨起來:“二哥哥千好萬好,偏偏是個愛顏色的,只因人家生得好些,就想引逗結契,也不想想其中的利害關系。”

黛玉幽幽一嘆,又勸探春說:“雖則尚不清楚忠順王府何時上門索人,為免節外生枝,還請三妹妹這半個月,多叫環三爺上來玩,或與他下棋雙陸,或臨帖猜枚,只別讓他四處游蕩,造謠生事。”

“林姐姐說得有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探春點頭,忙叫心腹丫鬟侍書拿一個新荷包來,明日送給環三爺賞玩。

出了三春的住所,已經是三更天了,她渾然不知自己一路奔忙的樣子,全被禛鈺瞧在了眼裏。

回到西廂,黛玉還不能安歇,騙過紫鵑、雪雁兩個,讓晴雯在帳中悄悄點了一盞小燈,在小杌子上埋頭寫信。

信是寫給賈璉的,簡明地說明原委,請他勸誡寶玉不要再與琪官往來,又讓他留心在街面上打聽琪官的事,若有忠順王府的人尋索,立刻去東郊離城二十裏的紫檀堡中,送還紅汗巾子,勸說琪官早日歸府,以免受雷霆之怒。

寫完信黛玉還想連夜就送到平兒手中,畢竟平兒近來忙的腳不沾地,這會兒應當還沒有睡。晴雯苦勸她歇一晚,明兒一早再送。

黛玉生恐翌日清早,忠順王長史就找上門來,不肯松心,硬要起身去送信。

晴雯拗不過她,只得提了燈,悄悄送她出去了。才走到粉油大影壁前,一道黑影攔在了她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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