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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王表哥錐心榮禧堂,林黛玉繡鞲五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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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王表哥錐心榮禧堂,林黛玉繡鞲五星圖

王表哥錐心榮禧堂, 林黛玉繡鞲五星圖

“誰?”

晴雯嚇了一跳,舉燈望去。

只見那人冷著一張臉, 菱唇微抿,額角青筋暴起,眸中滲出一股令人膽寒的笑意,眼底盡是無邊盛怒。

黛玉見了他,心頭莫名發怵,“表哥,你怎麽還沒走?”

禛鈺踩著一地光影, 踱步過來,腳步一聲重似一聲,“表妹, 你可知你手裏的信若是落到旁人手裏, 你一生的閨譽可就完了。”

黛玉不由退後一步,慌忙將信掖進袖中。

信中寫了優伶之事, 又涉及汗巾私物,若被外人發現, 她的確也沒臉活了。可是為了寶玉的安危, 她顧不了許多, 已經叮囑璉二哥閱後即焚了, 想必應該不會有大礙。

“你為了你的寶哥哥少挨一頓打, 受苦受累奔忙了這一晚上, 你可知他在幹什麽?”

禛鈺眉頭深蹙,一把攥住她藏信的手腕,輕笑出聲:“他與婢女洗了兩三個時辰的鴛鴦浴。”

手裏的信飄然落地, 黛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難堪至極, 回應他的只有一聲重過一聲的呼吸。

說不氣憤、不傷心是假的,可事已至此,再追究這些細枝末節又毫無意義。

黛玉掙不脫他的手,含淚振聲道:“他在幹什麽與我無關,我要幹什麽也與你無關,表哥再不離府,我就嚷賊了。”

“你若有膽子喊,那我可就趁願拖你回府了。”禛鈺並不松手,另一手抄起地上的信,反手在玻璃繡球燈上點燃了,火光迅速躥升起來,照亮了整個粉油大影壁。

也照亮了黛玉滿面淚痕的臉,蒼白羸弱,毫無血色,那可憐兮兮的樣子,饒是禛鈺這樣的硬心腸,都不忍再看。

他負氣甩開她的手,轉過身去,藏起了眼底的挫敗和不甘。

黛玉哭了半晌,遙見鳳姐屋子的耳房已經熄了燈,便知平姑娘也歇息了,再不好打擾的。

“晴雯,我們回去。”她扶著晴雯的手,轉身抽抽噎噎地回去了。

晴雯又氣又急,心裏直罵王公子是個攪屎棍子,她難過地問黛玉:“姑娘真不管二爺的事了。”

“由他去罷,好賴我管不著。”黛玉心痛神迷連連搖頭,拖著步子走了兩三步,忽而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姑娘!”

禛鈺飛身過來,將搖搖欲墜地黛玉護在肘彎。

晴雯見他過來,恨罵不休:“都是你,在姑娘面前胡咧咧什麽,讓她受這麽大刺激。”

“廢話什麽,趕緊救醒她。”禛鈺將黛玉抱起,送到就近的榮禧堂中。

晴雯頗有顧忌:“榮禧堂是老國公的地方,除了清掃的人,旁人不能擅入。”

“這世上還沒有我不能入的地方,就這裏了。”禛鈺將黛玉安置在榮禧堂內的羅漢榻上。

晴雯不得已跟了進去,將玻璃繡球燈隔在條案上。

禛鈺探了探黛玉的脈,轉頭問晴雯說:“你多少學了幾分王氏針法,可有把握將她救醒?”

晴雯先前救醒了水思,原是不怯陣的,可被王公子這麽一問,她取出銀針來,就多了兩分猶豫:“我試試看。”

禛鈺見她手腕微抖,厲聲道:“你若下錯了針,我殺了你!”

被他這麽一威脅,晴雯的心氣被吊了上去,她眼眸放光,反倒鎮定下來,從格櫃中搬出一壇貢酒,將銀針擦拭了一遍。

飛針刺進了黛玉的百會穴,沒一會兒黛玉緊蹙的眉頭散開,緩緩睜眼。她見到床前立著一個俊美的少年,喃喃道:“寶玉……”

禛鈺冷哼了一聲,隨即氣笑了,他大晚上的不睡覺,盡給自己找氣受了。

但是為了緩解心疼,他還是隱忍醋妒之意,陰陽怪氣地說:“既然醒了,就趕緊回去睡覺。我明兒叫太子把琪官一並收納了,保管你的寶哥哥安然無恙。”說罷,就忍著怒氣和惡心,把那紅汗巾子揣進了自己袖中。

黛玉定睛一看,才知自己認錯了人,一時羞赧無語。

晴雯不免好奇地問:“那太子殿下,怎麽什麽人都收?”

禛鈺心內郁卒,望著帳中的小表妹,意味深長地說:“太子可不是什麽好人,心情好時,不管有仇的、有怨的都能容下。可一旦惹怒了他,那是睚眥必報的主兒,誰要栽他手裏,絕對死無葬身之地。表妹以後見了他,可千萬、千萬要想著逃啊……”至於逃不逃得過,那就不好說了。

東宮、東宮,杜門在震,困我者東宮也。

黛玉又莫名想起先前的奇門卦,一顆心禁不住悄然顫栗。

禛鈺默默跟在黛玉身後,一路護送她回到西廂。

晴雯悄然掀簾,黛玉踏階而上,忽聽王表哥說:“今晚上你走了八千四百二十二步。”

“嗯?”黛玉疑惑回頭,不解其意。

禛鈺笑了笑,退走三步,什麽也沒說轉身離去。

表妹,你為寶玉走了八千四百二十二步,而我就在你身後,你卻不肯回頭一顧。

章明見太子久久未歸,還一臉悵然地徘徊在暗夜中,忙將他拖走,“主子,你的假已銷,再耽擱下去,就誤了宋太師的早課了。”

禛鈺嘆了一口氣,郁郁地靠在廊柱上:“孤是天下第一愚人。”

做什麽要如了那小冤家的願,白幹這費力不討好的事!一個動輒暈厥病倒的嬌嬌女,偏生最磨他的心。一見她一雙淚眼,什麽仇什麽怨,他都顧不得了。

“殿下乃天下一等聰明人,又何出此言。”章明不知主子怎麽突發其感,安慰他道:“您把金釧的名字改成水思,一下子把金克木變成水生木,助益東宮。連個丫鬟名字都暗藏玄機,以您算無遺策的縝密心思,又有什麽事能逃脫得了您的掌控。”

“呵。”禛鈺白了他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若是萬事盡在掌握,他何至於這樣憋屈難受。

水生木,益的是林,小表妹呀你知不知。

翌日清晨,鴛鴦就奉了賈母之命,催促王夫人速離府邸,往京郊田莊上去。

賈政不曾出面,寶玉苦留不得,只得揮淚告別了母親。

厭惡自己的舅母眼見受罰貶去鄉下,黛玉臉上也並無喜色,她心知待省親院落成,舅母遲早也要被舅舅接回來的。

轉眼又到溽暑時節,天氣悶熱,尋常屋子成了偌大的蒸籠,蒸得人汗如雨下,脾氣火爆。皇太子討要忠順王府的琪官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街談巷議,甚至惹得龍顏大怒,太子也因不務正業,吃了一通掛落。

寶玉卻在無知無覺中避過了一劫,賈政的一腔無明火,也終究沒有由頭燒起來。

擺在西廂的銅鍍金琺瑯五福風扇,從早到晚都沒有歇過,就連身懷六甲的鳳姐也常來這裏蹭涼。

眼見鳳姐臨盆在即,黛玉哪敢讓她來回奔忙,便讓幾個婆子將五福風扇擡到鳳姐的屋子去,借她使用。

鳳姐自是歡喜,又怕熱壞了林姑娘,在老太太那裏吃掛落,便打發人在西廂裏裝了個拽拉式的大風扇。雖則還是靠人力拉動,但若幹片大風扇一起來回擺動,送風納涼也是極好的。

六月初一,太醫王家的馬車如約來賈府接黛玉、晴雯去王府小住。賈母也沒法推拒,鳳姐心知老太太不放心,便吩咐平兒親自將人送到王家,打點好下處再回來。

平兒在車上對晴雯說:“璉二奶奶約莫在七月初發動,她憂心趕上乞巧節,生的日子不好。若是吃一貼安胎藥,只怕又留到七月半,就更不好了。還請晴姑娘得空問問你師父,有什麽法子避到八月去。”

晴雯心知此事攸關重大,不敢隨意應承,只說:“我先替二奶奶問問,若有好法子,我回去立刻告訴你。”

平兒喜道:“多謝晴姑娘了!”

經過王君效的精心調養,按需配藥,黛玉的病情已經緩和許多,不再徹夜難眠,每天都能安睡三個時辰,氣色也好了許多。

至於晴雯問如何讓婦人延遲生產的事,王君效反倒說:“尊府二奶奶懷足月了,若再逾期生產有可能會導致難產,倒不如按摩催產,把孩子生在六月底。”

師母白芍又親自手把手教晴雯,如何給產婦按摩催生,晴雯也認真學了。

黛玉原本還擔心會在王府見到表哥,哪知外太公嫌棄兒孫子侄多,沸反盈天地鬧騰,只與老伴兒兩個單獨住在皇城腳下。

也不知為何,黛玉有些怕再見王表哥,可是眼前不見,心底卻莫名惦念起來。

說來表哥主動為她做了好些事,自己都沒能好好感謝他。許諾給他的謝禮,也一直沒有動手。

黛玉心生慚意,深知在賈府人多眼雜,不便做外人的女紅,便想趁每月初一至初五來王府小住的日子,將王表哥的禮物拾掇出來。

表哥是禁廷侍衛,文人用的扇套、荷包對他而言大抵無用,不如做鞲蔽好了。鞲蔽即是護臂,經久耐用輕巧便攜,可以保護武人手腕少受傷害。

六月初一晚,恰是五星聚合之夜,黛玉夜觀星辰,深受啟發,打算用帝釋青的素錦為底,以赤、白、黃、橙、綠五色彩線繡了一幅五星合聚圖。

在打了底稿後,黛玉一邊精心繡制,一邊想辦法錦上添花,在星雲之間,點綴了踏火焚風的麒麟章紋,又刺了“天星郎將,護國佑民”八個篆字。

她想象著王表哥緩帶輕裘,腕縛鞲蔽的樣子,一個意氣風發,英姿颯爽的少年郎躍然眼前,迎著朝陽沖她笑:“表妹!”

黛玉羞赧垂眸,一股熱意從面頰蔓延到了耳根下,她望向鏡中自己雙腮通紅,猶似桃花映日,覆又低頭不敢再窺,只拿著鞲蔽顛倒細看,唯恐有不足之處。

回到賈府後,晴雯依照師父、師娘傳授的按摩法,一日不歇地幫鳳姐按摩催生。六月二十四下晌,鳳姐順利誕下千金。

賈母雖遺憾鳳姐頭胎生的不是兒子,但是重孫女生的日子不錯,天緣湊巧趕上了荷花生日,便給她取了個賈荷的大名。平兒去廟裏替主子上香添油還願,回來後又發了一波賞錢。

因晴雯勞苦功高,獨得了二十兩銀子的賞錢。晴雯也沒領,依舊先存在鳳姐這裏。她暗自感慨,經過她一手按摩,竟讓前世的巧姐兒就變成今生的荷姐兒,真希望荷姐兒從此福慧雙全,美意延年。

寶玉對黛玉暗中保護自己的事一無所知,見賈母心情不錯,趁機提議把他母親王夫人接回來,給荷姐兒做洗三。

賈母並未同意,只說等省親別院落成再說,寶玉只得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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