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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五福風扇撥雲撩雨,六耳同謀鼓唇弄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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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五福風扇撥雲撩雨,六耳同謀鼓唇弄舌

五福風扇撥雲撩雨, 六耳同謀鼓唇弄舌

黛玉扭過頭,輕咬唇角, 雙頰染上妃紅之色,只覺呼吸有些局促。

見她這般小女兒情態,禛鈺微提唇角,眼眸中的笑意收斂不及,他摘下金剛石尾戒,放進她手中:“拿著,下次若有人質疑, 你給她們演示就好了。”

“我不要它。”黛玉反手將戒指撂下,微微鼓腮,背對著他說:“東西拿回來就好, 我再也不戴就是了。”

戒指在桌上兀自轉了兩圈, 跌落下去,禛鈺將戒指抄起, 覆又戴回了自己手上,“不要便罷, 那我就把東西先拿回去, 都刻上一個‘林’字再給你送過來。你若不戴, 豈不辜負了封娘子的一片心。”

“只是又要勞煩表哥, 我心裏過意不去。”黛玉眉尖微蹙, 低頭攪弄手帕。

“你欠我的多著呢, 不缺這一二件。”禛鈺勾了勾嘴角,輕笑一聲,將東西搜羅進袖中, 負手而去。

黛玉聽到腳步聲遠了,才悵然地回過頭來。

這個王表哥總將心思露一半藏一半, 又把話說一半隱一半,進退有致,游刃有餘,卻讓她心怯不已,到底在慌什麽怕什麽,她一時又想不明白。

四月二十六日是寶玉生日,賈政對賈母說:“寶玉已近志學之年,不應久在內帷廝混,還望母親準許,將他挪至外院。”

賈母深知,寶玉見了他老子就跟避貓鼠似的,哪裏肯放人,只說:“你把他拘到別院逼他念書,把他膽子嚇破了,將來可怎麽好?且等他養好了身體,大一兩歲再說罷。”

賈政不敢違忤,只得作罷。

待賈政出門,寶玉立刻笑逐顏開,冠帶整肅地拜過賈母、父母,眾姊妹齊聚賈母院中給他慶生,或送香袋兒、荷包、扇套、束帶聊作賀儀。

這時候門上人來報賈政:太醫王家的公子派人送賀禮來了。

林安遞上拜貼,對賈政說:“這一樣掐絲琺瑯大冰鑒是孝敬給史太君的,這一座銅鍍金琺瑯五福風扇是送給林姑娘消暑的,還有一塊琺瑯珍珠懷表是給寶二爺的壽禮。”

懷表也就罷了,賈府的幾個得臉的管事嬤嬤都隨身自有鐘表,那大冰鑒和葉輪撥風扇才是真稀罕物。那是榮國府傳承四代以來,就連賈母都無福消受的好東西。

賈政雖收了禮,心下不免疑惑:我姻伯母雖姓王,之前卻從未聽聞過她出身太醫世家,王家與林家這關系輩分怎麽論的,兩下也說不清。眼下王家往來殷勤,又送重禮,莫非妹夫林如海要升官了?

如此一想,賈政也寬心愜意起來。

掐絲琺瑯的冰鑒被擡到了老太太屋裏,探春圍著冰鑒轉了一圈,雀躍地說:“有了這冰鑒,咱們就可以挫糟凍飲了,再不用井水湃果子了。”

賈母笑道:“我年紀大了,受不得這寒氣。這冰鑒還是擺在寶玉屋裏罷。”

寶玉喜不自禁,忙躬身作揖:“謝老祖宗賞!”

眾人又去絳蕓軒中看冰鑒,炎天暑熱大家汗涔涔的,人多也擠不下。史湘雲又鬧著去西廂看林妹妹的五福風扇。

那葉輪撥風扇,連底座高五尺,風輪如紡車制式,轉軸四面插了五片緙絲大風扇。

永齡演示給眾人看,只需用插銷擰動發條,風扇可以自己輪轉半個時辰,扇片又輕,靜謐無聲,當下滿室生風,暑熱頓除。

如此又輕省人力,又涼快便宜,諸姊妹都不禁拍手讚嘆起來,惜春雙手合十說:“佛經上說菩薩住處名清涼山,有了這五福風扇,哪裏都是清涼道場了,我要跟林姐姐住一塊。”

史湘雲努嘴道:“我的包袱早放這裏了,四妹妹還是在自己屋裏心靜自然涼罷。”

“我個子小,又不占地方,多我一個不多。”惜春不依,忙叫丫鬟入畫將自己的妝奩鋪蓋送過來。

寶釵見二人爭相住西廂,心下有些吃味兒,嘲笑道:“一個槽口拴兩頭叫驢,可有踢蹬瞧呢。”

“寶姐姐這話說粗了,誰是叫驢呢?”惜春心性敏感,聞言不由眉頭微蹙,起身離座冷笑道:“莫非笑雲姐姐心直話多?”

“我睡著了又不說話。”史湘雲正在興頭上,並不介意一兩句玩笑話,只盯著那風扇看,羨慕得不得了:“我若有個刺衛哥哥,給我弄這麽一個大風扇就好了。”

“什麽刺猬哥哥?連個‘侍’‘刺’都分不清。”黛玉只把寶玉向她一推:“你的愛哥哥不就在這兒,快求他給你淘去。”

史湘雲知道黛玉又笑她咬舌子愛說話,追著她又是打又是笑,忙得寶玉左攔右哄,兩邊不開膠。

“好了,可別鬧出事來。”寶釵幹勸了兩句,無人聽她的話,自覺無趣就退了出來。

鶯兒跟在她身後走了一段路,見左右無人,對寶釵說:“姑娘,王公子的丫鬟,那個叫永齡的,就是西角門上賣線的游販子。上月初一我買線打絡子,就瞧見晴雯找她買了兩樣線,偷摸遞給她一封信。十五那日又瞧見紫鵑找她買了把小篦子,也遞了信給她。你說會不會林姑娘與她的侍衛表哥私下裏……”

寶釵聽了這話,豁然開朗之餘,又不禁露出一絲諷笑:“怪道又是搶匣子,又是送風扇,原是趕著為心上人撐腰來了。”

“姑娘既看不慣她搶風頭,何不把這事捅出去?”鶯兒說罷,抿嘴而笑。

“這話可不能從你我的嘴裏說出去,沒得墮了品行。”寶釵拿扇子遮住半張臉,悄悄對鶯兒說:“讓襲人知道便罷,咱們只站幹岸兒。”

主仆二人搖著扇子來到了絳蕓軒,襲人正在窗下整理寶玉的生辰賀禮。寶釵趁勢將話題轉到王家公子送的禮物上。

襲人托著手裏的懷表笑說:“寶玉原有一塊琺瑯珍珠懷表給了林姑娘,可林姑娘又把表弄丟了。寶玉還成日嘆說可惜。可巧今天又得了一模一樣的,天道好輪回,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那可真是巧了。”寶釵瞧了那懷表兩眼,心中已然篤定,這個王公子城府不淺,對林黛玉有志在必得之心。

因今日太過熱鬧,晴雯不得不放下醫書,埋頭倚在炕幾上做針線,裏間三個人聊天的話,她在耳房聽不到,但總有一兩句不中聽的心聲,飄進了她耳中。

襲人心裏想:“晴雯幫著林姑娘與王公子私相傳遞,竟嫌疑避諱都不顧。只要我向王夫人透出個一二分,別說晴雯死定了,林姑娘的名聲也汙了,再也做不得寶二奶奶,那我也就趁願了。”

寶釵想的卻是:“……情人終成眷屬,也算功德一件。我入宮無望,臉面丟盡,若不爭上寶二奶奶的位置,只怕薛家就泯然無存了。”

花繃上的繡線猛地被晴雯拽斷了,她撂下花繃,急匆匆地往西廂去了,得趕在花襲人告密前,讓林姑娘想出策應的法子。

西廂中,姑娘們還圍坐在五福風扇旁談笑,晴雯假托老太太有事叫黛玉,將她帶出門來。

在一個僻靜無人的回廊,晴雯將此事告訴了黛玉。

黛玉聽了,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自打寶姐姐亮出她的金鎖,我就疑心她內裏藏奸,豈料她鉆營籠絡人心便罷,還想暗箭傷人。”

“姑娘,你看這下可怎麽辦?”晴雯心急如焚,在地下團團亂轉。

黛玉沈心思忖片刻,拉著晴雯的手說:“我有主意了,趁永齡還在這兒,你按我的意思辦。”

聽到黛玉面授機宜,晴雯又是驚嘆又是疑惑:“為何要等到五月初一才辦?”

“捉賊拿贓,她們必要抓現行才好回話。”黛玉漆黑的雙眸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勾起唇角道:“而我們就是要故意賣破綻出去。”

那一邊襲人斟酌好言辭,到王夫人上房去了。王夫人午歇剛起,正捧著茶漱口,襲人忙搶過痰盂遞了過去。

王夫人見是她,皺眉問:“你怎麽不伺候寶玉?來做什麽?”

襲人看了看金釧玉釧兩姐妹一眼,神色凝重,小聲道:“我撞見了一件要緊的事,不知怎麽辦,還求太太示下。”

王夫人疑心是寶玉與人作怪,忙喝命屋裏的丫鬟都出去,等人都走幹凈了,才問:“可是寶玉有事?”

“倒與寶二爺毫不相幹,是林姑娘的事。”襲人壓低了聲音,將寶釵、鶯兒的話轉述給了王夫人。

王夫人聽了,登時臉色一變,兩手揪緊了裙擺,恨聲道:“都道喪婦長女,無教戒也。而今正應了。雖說老太太護她同眼珠子一樣,到底疏於管教,寶玉總說他林妹妹如何巧,我心裏卻很看不上她的乖張樣子,跟她母親當年一個模子出來的。

未嫁之前賈敏就與潛邸時的陛下交游唱酬,傍花隨柳草行露宿,大不成個體統。沒曾想她女兒生得嬌弱,也是個不安於室的狐貍精,小小年紀懷春思漢,真真沒廉恥。”

襲人心中暗喜,嘴上卻嘆道:“這事我本不該提,若因此害了林姑娘* ,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還求太太拿個主意,將那些縱容主子私相授受的刁奴惡仆,抓個現行,該賣的賣,該攆的攆,如此才能保全林姑娘的臉面。等再過兩年,太太再做個好媒,好生打發林姑娘出門子,也算盡了舅母拳拳愛護之心了。”

“我的兒,她那樣不檢點,還難為你還為她周全遮掩。”王夫人拉著襲人的手拍了拍,語重心長地說:“也只好叫幾個小丫頭替她受過了,但願她物傷其類,能收斂脾性,再不要勾著我的寶玉做張做智了。”

襲人搖頭道:“林姑娘自打從揚州回來,認了王家表哥,就再沒與二爺慪氣拌嘴了,也少往絳蕓軒來了。”

王夫人顫聲道:“阿彌陀佛!她遠著寶玉,斷了老太太的念想,也算我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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