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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奸讒禍惡婦遭反噬,平冤屈正堂立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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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奸讒禍惡婦遭反噬,平冤屈正堂立師名

奸讒禍惡婦遭反噬, 平冤屈正堂立師名

五月初一這日正午,晴雯攜了信到西角門處, 看門的老媽子神疲體乏,靠在門檻上乜斜著眼亂晃。

晴雯提裙輕輕邁過門檻,就見永齡拎著兩包東西,依在馬車邊等她。

兩人碰頭,迅速交換了彼此手裏的東西,晴雯才轉身,就被人反鉗了胳膊拽到了一旁。

只見周瑞家的, 會齊幾個婆子四面圍攏過來,她揚手指向永齡,立刻就有婆子來擰永齡的手腕。

“周大娘!你綁我做什麽?”晴雯振聲質問。

永齡也叫道:“我又不是你們家的丫鬟, 憑什麽轄治我。”

周瑞家的橫眉道:“你們做下醜事, 被我當場人贓並獲,還想分辯不成。”

晴雯與永齡對視一眼, 皆低垂下頭,不再分辯。

二人被婆子們拉扯攙架著拖到了王夫人跟前。

王夫人細致打量了二人一眼, 果然眉眼體態都與黛玉一樣水色, 皆是纖腰削肩, 風流裊娜之輩。不由冷笑道:“兩個狐媚輕狂, 不知廉恥的小蹄子。老實交代, 這信物是送給誰的?”

晴雯低頭道:“是送去太醫王家的。”

永齡也道:“我的東西是主家讓交給林姑娘的。”

王夫人聽她們承認了, 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厲聲問:“既是世交的信物,為何不交到書房裏人發送?”

晴雯怯聲道:“那都是女孩兒家的私事, 萬不能叫外人窺見一點兒。”

聽到這話,王夫人心中越發得了意, 揚眉道:“咱們是什麽人家,還容得你們私相傳遞。等我回過老太太再裁制你們。”

永齡從地下一骨碌站起,擡頭說:“王夫人,我又不是貴府的奴才,你無權處置我。”

王夫人瞥了她一眼,向周瑞家的吩咐道:“先把她關起來,等王家的人來再說。”又指著晴雯的鼻子說:“把她押到老太太的那兒去。”

到了賈母上房,王夫人也不屏退丫鬟婆子,躬身向賈母自責道:“老太太,這幾年我精神不濟,鳳丫頭身子又重,對幾個姑娘們照顧不到,竟讓小妖精們挑唆著小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這樣有礙風化的事,出在了咱們府上。”

賈母聽了臉色驟變,手中的龍頭拐重重地往地下一杵,氣得渾身亂戰,向王夫人道:“你這說的什麽話?是哪個妖精?是哪個小姐?”

“回老太太,是寶玉屋的晴雯,替林姑娘傳遞信物給王家。”周瑞家的將晴雯往地下一搡,抓著她的頭發迫使她擡起頭來。

賈母一見那丫頭是晴雯,越發生氣,想起王公子一表人才,王家送的禮物又極為稀罕貴重,幾乎信了七八分。

她指著晴雯說:“你這小蹄子,從前我看你模樣爽利針線言談甚好,將來還可給寶玉使喚。誰知你竟心懷二心,背恩叛主。說,你到底給玉兒傳什麽出去了,什麽時候開始的?”

晴雯俯身磕頭,在地下挺直了腰桿對賈母說:“老太太,自從我隨林姑娘下揚州,我就認了王正堂做師父,向他學醫術。只是他要在宮中當值,不輕易出宮。師父他老人家就囑咐我每日早晚替林姑娘把脈,記錄脈案,初一十五日交由王家丫鬟,他就根據脈案結合小王太醫的診斷給修方配藥,再借王家丫鬟之手送來藥材。老太太若不信,只管打開信箋、包袱看便是。”

聽她這麽說,賈母緊擰的眉頭驟然舒展,忙叫鴛鴦把那些東西打開,她架好眼鏡翻開信箋一看,果然是詳細的脈案。

王夫人與周瑞家的面面相覷,神情皆是一慌,周瑞家的踮腳勾頭一看,那小包袱裏果然裝的是藥材,心料自己占了下風,只怕賈母追究起來,討不了好。

“王正堂是專給陛下太子看診的,憑什麽收你一個小丫頭做徒弟,可見你是扯謊。”王夫人強自鎮定,轉向晴雯口內發怨道:“而況這樣的私密事,不便找書房相公,你怎麽也不事先跟我稟明情況,就擅自做主呢!”

晴雯瞪了周瑞家的一眼,眸中淬火一般,氣憤不已地說:“老太太,每次周大娘給林姑娘配丸藥的時候,不給王太醫開的人參養榮丸,只用鮑太醫的天王補心丹。

因我嫂子畫眉在藥房當差,記得林姑娘吃什麽藥,起先還提點過周大娘用錯了藥,哪知她當面換了,事後又拿不對癥的天王補心丹。我嫂子擔心林姑娘吃錯藥耽誤身體,就把周大娘給的藥丸存下來,重新送人參養榮丸過來。

周大娘是太太的陪房,我們不敢得罪,林姑娘也只要我們息事寧人,可是日久天長藥房裏藥丸的虧空是對不上數的,我們又沒法子到外頭買去。林姑娘就寫信給了王正堂,王正堂這才讓王家丫鬟初一十五來送藥。”

賈母聽了,噌地站起,將龍頭拐掄起打在了周瑞家的膝窩,厲聲道:“我早吩咐了讓玉兒還吃王太醫的藥,你們就這樣陽奉陰違。我通共就這麽一個外孫女,你們還要來算計,她一個小姑娘礙你什麽事,你要這樣害她!”

她見王夫人額上俱是冷汗,在地下戰戰兢兢,怒道:“從前做姑嫂時,你就對林丫頭她娘生了嫌隙,如今見我待玉兒比寶玉還強三分,你自然氣不過,想弄死她,再來弄死我!”

挨了這劈頭蓋臉的一通罵,王夫人搖搖欲墜,見到眾丫鬟婆子竊竊私語,側目而視,又後悔自己沒有早將她們調開,以至於自己丟了個大臉。

忽見丫鬟回說:“林姑娘來了。”

鴛鴦、琥珀摻著賈母迎了上來,黛玉正待下拜,早被賈母一把摟入懷中,一面大哭,一面心肝兒肉叫著,撫慰她的委屈。

林姑娘心知是晴雯揭破了周瑞家的換藥的事,讓老太太傷心難受了,也哭個不住,“是玉兒不孝,讓外祖母擔心了。”

“老太太,這是怎麽了,好好的哭什麽?”襲人還不知道裏頭的情景,特意拉林黛玉過來,是為了讓賈母當面申飭外孫女一番。

可眼下王夫人臉上煞白,周瑞家的又七魂去了五魄的樣子,足見事情被她們辦砸了。

想必是黛玉機警,提前調換了不相幹的東西,又讓丫鬟們乞哀告憐,企圖蒙混過關。

“老太太心疼林姑娘,世人皆知,若是為此事把眼睛哭壞了,豈不讓林姑娘又背了罵名。”襲人慢慢勸解了一番,又吩咐眾人打水來給賈母、黛玉凈面。

賈母這才扶著黛玉一同去裏間洗臉凈面了。

王夫人見襲人過來,不由埋怨她道:“都是你鬧的,讓我在婆婆面前打嘴現世,丟盡臉面。”而後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給她講了一遍。

“太太別急,事情還有轉機,寶姑娘方才又告訴了我一樁事,必能將林姑娘告倒。”襲人十分篤定地說,附耳將那事與王夫人講了。

王夫人聽了眼珠子來回晃動,興奮地說:“果真如此?”

“千真萬確!”襲人點了點頭。

王夫人指著底下的一個婆子說:“去把王家的丫鬟給帶過來。”

沒過多久,賈母攜了黛玉凈面出來,就見襲人指著一個小丫鬟道:“老太太,這個丫頭叫永齡,她並不是王家的奴婢。她老子是車馬行的車把式,她是走街串巷的游販。她拿了晴雯的信,也不是送往王家,而是送到渡頭驛站。這是茜雪告訴我的,茜雪前兒被開發了,而今在鼓樓西大街的‘恒舒典’做活。”

見賈母滿面狐疑,黛玉神色驟變,王夫人趕忙解釋道:“茜雪原是寶玉的丫鬟,因得罪李嬤嬤被退送了出去。”

“玉兒,這到底怎麽一回事!”賈母回頭問黛玉,“我信你是書香門第的小姐出身,年紀又小,斷不會做這等輕薄事。可如今人家問到臉上來,你總要給個說得過去的交待。”

黛玉聽了,垂眸一笑,平心靜氣地說:“旁人無所知,老太太必是知道的。我外太公與從表兄常年在宮中當值,輕易不得出來,只紙片語也不能傳遞到宮中去,所以必有個秘密中轉的地方,才能溝通。舅母既疑心我與旁人私相授受,也該請我外太公前來對景。”

周瑞家的不服氣地說:“王正堂是什麽牌面上的人,哪是賈府請得到的,姑娘還狡辯什麽呢?”

永齡冷嗤一聲,望向周瑞家的說:“我是王公子雇的短工沒錯,過了端午就要回淮陰老家去了。沒想到我一個小角色還有人盯梢尾隨。

我家也住鼓樓西大街,隔壁的恒舒典,近來死當了不少好東西,什麽人參、鹿茸、靈芝、何首烏之類的,又有什麽金玉銅瓷沒處撂的古董。

指不定就是從這府裏當出去的,而後這些死了當的,又倒賣到冷子興的古董店裏。聽說冷子興正是王夫人陪房的女婿,我勸夫人你不如也查一查,賈府庫房裏的好東西還在不在。”

王夫人是個天真爛漫的人,一聽此話,登時氣黑了臉,對周瑞家的說:“她說的可是真話!”

周瑞家的心裏慌得不行,又急又臊,脹紅了面皮,雙膝跪下磕頭不止,口裏喊著:“太太饒命,太太饒命。”

賈母見了這一番情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小兒媳婦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永齡繼續道:“忘了告訴你們,那恒舒典可是薛家的產業。怪道人說兩姨親,這吃豆腐報肉賬,白賺許多錢。”

這時底下人通稟:“王正堂到了。”

賈母起身道:“快請,快請!”

王君效大步流星地走上來,旁若無人地質問黛玉:“你這丫頭半個月的脈案怎麽還沒送來,我的人在驛站等許久,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黛玉嬌笑道:“外太公,舅母說我送脈案出去,是與他人私相授受呢,你說可笑不可笑。”

王君效瞥了王夫人一眼,對賈母說:“史太君,這是怎麽話說的,哪有蛇蠍心腸的舅母,這樣明火執仗地向外甥女身上潑汙水的。要知道玉兒如今可不止一個外家,若是賈府待她有所虧欠,我可是要將她接到王家去的。”

賈母面生慚色,對王夫人無比失望,可是要將黛玉拱手讓人,她是萬萬不準的。

“老供奉好,這原是我治家不嚴的緣故,讓玉兒受委屈了。待我把這一夥調三斡四,惹是生非的刁奴都打發了,自會還她一個公道。”

王君效擺明了不信,拱手道:“我已經上稟了陛下,每月準我五天假,從今往後,我每月初一到初五,就要把玉兒和我的小徒弟接到王家小住,以便為玉兒診治,還請史太君首肯。”

“這……”賈母猶豫不決,又自知理虧,問黛玉道:“你可願意?”

黛玉思忖片刻,回答道:“我少小多病,年歲又小,而今有名醫外太公悉心為我診治,正好消減老太太的顧盼之憂,我何故不往?”

賈母聽她如此說,長嘆一聲,默默點了點頭。

王君效當機立斷,“今日恰是初一,我先帶了小徒弟去王家教學,下月再派人來接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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