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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林黛玉重見鳥音籠,王表哥智討玳瑁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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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林黛玉重見鳥音籠,王表哥智討玳瑁匣

林黛玉重見鳥音籠, 王表哥智討玳瑁匣

賈母聽聞黛玉中暑食不下咽,吩咐鴛鴦下帖子去請王濟仁, 沒曾想鴛鴦還沒出門,底下的人就回報:太醫院王正堂攜禮來拜。

“正是瞌睡碰了枕頭!”賈母心中喜悅,忙起身斂衽,以世交之禮款待貴客。

既然林家與王家認了親,那太醫王家便與賈家有了轉折親,於賈府而言是錦上添花的事。

王君效進門與賈母見禮,又介紹了曾侄孫。賈母見禛鈺少年英俊, 器宇不凡,得知他是內廷禁衛,更是讚不絕口。

“王公子好生面善, 我孫子寶玉與你年歲相當, 可惜他上學去了,沒能見面。”賈母見禛鈺言談有致, 風度翩翩,洞悉人情物理, 心智遠邁寶玉。十分想讓寶玉與他結契為友, 以求近海得珠, 日有寸進。

禛鈺客套了一番, 拱手道:“我時常聽人說京中有位銜玉而生的公子, 奈何我久在宮中值宿, 緣慳一面。只怕等到明年元宵,我得了幾日假,才能再來府上一見了。”

“那咱們就說定了, 屆時王公子可要來寒邸做客呀。”賈母甚是歡喜,心知他們是來望慰黛玉的, 便讓琥珀送他們去西廂。

王君效給黛玉診過脈,開了方子遞給晴雯,讓她說出個所以然來。

晴雯仔細看了一眼,回答道:“姑娘手足厥冷,脈象虛裏多鼓動,快而無力。正氣虧虛,痰飲內盛,因暑邪少寐疲乏所致。需要疏表散寒,清暑化濕。所以用香薷飲,加蓮子、麥冬、六一散利濕和中。①”

“說得不錯,看來你平時有下功夫。”王君效點點頭,又叫晴雯帶他去藥房抓藥,考校她辨識藥材藥性。

晴雯見王公子杵在床頭,沒有要走的意思,行動間就有些遲疑。王表少爺對林姑娘是有企圖心的,她擔心姑娘吃虧。

“怎麽,”王君效沈聲道:“幾個月下來,兩千種常用藥你都沒記清楚?”

“我記得!”晴雯生怕師父生氣,只得叮囑紫鵑:“你還須寸步不離地照看姑娘。”而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跟師父走了。

紫鵑搬了張繡墩過來,一面請王公子坐,一面給黛玉打扇子。

禛鈺順手奪了紫鵑的扇子,學起丫鬟的應時之技,親自給黛玉扇風,只把床上懸的鮫紗帳吹得飄飄拂拂,頓除熱氣,“你瞧要下大力氣才行,姑娘家還是太柔弱了些。”

他扇出的風,直把黛玉的頭發吹得往臉上撲,黛玉貪涼又不禁癢,忍了半晌,還是撩開簾帳,舉目問他:“表哥,你怎麽也來了?”

禛鈺將甄平安送給黛玉的錦盒遞到了她手上,“你上次去龍王廟忘了拿它,我替你收著了,今兒才有空送過來。”

“多謝!”黛玉心中一喜,忙將錦盒打開看,裏面是一個嵌石鍍金鳥音籠。

擰開機擴,籠中的金色小鳥就緩緩旋轉,《高山流水》的曲子婉轉而出。

“真難為她找這東西了,哪裏可尋!”黛玉滿心歡喜,把玩了好一會兒,才叫紫鵑替她收起來。

紫鵑捧了鳥音籠,又被永齡拉到外間閑談去了。

小永齡可算送走了眼目釘子了!禛鈺將鮫紗帳一把掛起,坐上床畔,將黛玉的手一撚,“果然手足欠溫。”

黛玉嚇了一跳,忙將薄被拉上身,“做什麽動手動腳的,誰許你上來了!”

她這一撲騰,便把枕下的荷包給抖落了出來,禛鈺覷眼看去,見那荷包上繡的是符瑞圖中的“玉瑛仁寶”,頓覺刺心。

“你中著暑還渥汗呢!”禛鈺上手把薄被掀開,又拿了扇子來為她搖風祛暑。

黛玉只穿了件粉底對襟的紗衣裙,輕薄柔軟,隱約半透,哪裏禁得住人近瞧。

王嬤嬤神情嚴肅地立在窗前,時不時咳嗽兩聲,禛鈺不得造次,站起來專心搖扇。

偏又居高臨下地瞥見她玲瓏畢現的曲線,喉頭微抖,手裏的風似乎也帶著他的心,飄忽忽、輕軟軟的,吹到那神秘的禁地去了。

忽而一陣香風掃過,鮫紗帳又撂了下來,只有一雙玉鉤來回晃動。

只見帳內黛玉橫眉冷笑,“表哥在看什麽?”

禛鈺臉紅了個徹底,心虛地撓了撓腮,哪敢承認一二,又唯恐她生氣了要逐客,忙將第二個錦盒推到床邊。

“我無意間撿到了賈二少的首飾圖樣,沒機會還他。想來是你要做的東西,便找工匠捯飭了出來,你瞧還合意否?”

黛玉滿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開錦盒一看,確實是按自己先前繪圖樣做的首飾。

一套十二件金鑲花草摺絲嵌寶的頭面,做工的精細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表哥花了多少錢?我讓紫鵑拿給你。”黛玉疑心這圖樣怎麽就落到了他手裏,故而只當是買賣交易。

禛鈺不高興了,他費勁巴拉地為她做這做那,圖的是銀錢麽!

送鳳凰蛋的荷包還堂而皇之擺在床頭,許諾送他的東西快半年了還沒影呢!

“表妹,”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力綻開一個寬容的微笑:“千金難買心頭好,只要你中意,什麽錢不錢的,記得送我一份謝禮便罷了。”

黛玉驀然坐起身,她都忘了還欠他一份謝禮,赧然坦白:“謝禮的事我竟忘了,對不起。”

禛鈺幾乎沒被氣個倒仰。

又聽黛玉道:“這套首飾我想送給甄姑娘作還禮,原想轉托永齡送出去,既然表哥知道了,就勞表哥替我轉贈吧。”

“好。”禛鈺收回禮盒,原是自己沒弄清楚始末,獻錯了殷勤。

“表妹好好歇息吧,我先回去了。”被人忽視至此,禛鈺心生挫敗之感,也沒臉硬撐下去了。

誰知他才一轉身,衣袖就被一只小手拽住了。

禛鈺神情一頓,回過身來,柔聲問:“表妹,還有何事?”

黛玉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信箋,遞給禛鈺,細聲細氣地說:“封娘子送我的玳瑁匣子,我並沒收到,可匣子裏的香熏球,卻佩在了別人腰間……”

“所以,是薛家大姑娘貪昧了表妹的東西?”禛鈺何等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端倪。

“若不是為了瞞住甄平安的事,我也不至於束手無策。你既來了,我就有法子了。你只說送我禮物的手帕交,也是你的義妹,如此多一個中間證人,說出禮品名錄,寶釵也無可抵賴。”黛玉想討回封娘子的禮物,卻也不能與寶釵就此撕破臉,畢竟大家同住賈府,擡頭不見低頭見,鬧開了誰的臉上也不光彩。

“好,我幫你。”禛鈺蜷起食指,隔著紗帳,在她下頜一刮,瞇眼兒笑,“誰教你是我嫡嫡親的小表妹呢!”

他才收回手,就聽到門外婆子通稟:“寶姑娘、雲姑娘來了。”

禛鈺沖黛玉眨了眨眼,好像在說:看表哥現下就給你討回來。

“我還想二哥哥怎麽長這麽高了,原是王家公子。”史湘雲邁進門檻,猜想他就是老太太說的黛玉的王家表哥,大方福了一禮。

禛鈺對她一揖,故意將她認作薛寶釵,笑道:“薛大姑娘,我義妹附寄給表妹的玳瑁匣子,想必已經到了,千裏路遙多虧薛家照應了。”

史湘雲聽得一頭霧水,忙擺手道:“我是保齡侯家的姑娘。”又揚起手裏的團扇一指寶釵,“她才是薛大姑娘。”

寶釵聽他提及玳瑁匣子,心下一慌,只得裝傻道:“什麽玳瑁匣子?我不曾見過。”

禛鈺伸手一指:“薛姑娘既沒見過,那匣中獨有的香熏球,怎麽在姑娘裙邊系著。”

“這是薛家到港的海貨,我見著好玩就戴了。若是別人寄給林妹妹的禮,當有簽條信箋。可我沒見過。”

寶釵見史湘雲好奇地瞅了過來,抵死不認,面上也不漏怯。

誰知禛鈺十分篤定:“沒有簽條也無妨,我義妹在匣中各物中都暗藏了一個‘林’字,只用燭光一照,字樣就能顯現出來。”表妹欲借他做中人,索回禮物的主意本不錯,奈何人家臉皮厚咬死不認。還須他奇智出馬,當面誅心。

這話勾起了史湘雲的好奇心,“還有這樣機擴?”伸手向寶釵,“寶姐姐快拿出來驗驗是也不是。”

寶釵負氣地閉了閉眼,將香熏球解下來,拋在了桌上。她仔細端詳過,那些玩意中並無什麽記號,這才堂而皇之地拿出來佩戴的,一定是詐我的。

“你們過來看。”禛鈺點亮了燭臺,打開香熏球,將冷香丸挑出來一扔,當燭光覆在鏤空的花樣上時,果然透出了一個篆刻的“林”字影。

“果真有“林”字!”史湘雲口直心快,還興致高昂地拍了拍手,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寶姐姐錯拿了她人東西,眼下不定多難堪呢。

寶釵興興頭頭地把香熏球戴出來炫耀,還以為沒誰發現,眼下被人當面拆穿,滿心羞怨,又不敢表露分毫,訕訕地搖了搖扇子:“既是林妹妹的東西,那就還給她吧。”

禛鈺又將封娘子所贈送之物,名稱款式都詳細說了一遍,揚眉笑道:“我記得那些東西的樣子,不如我去貴府,哦不,貴暫住之所尋一尋。”

“不行!”寶釵氣惱揚聲,轉瞬意識到自己失態,忙收斂脾氣,強自鎮定地說:“我哥哥不在家不便待客,我這就回去找找。”說罷拂袖而去,連扇子也忘了拿。

史湘雲怕寶釵心裏過意不去,無端負疚,連忙追去了梨香院。

這下寶釵既來不及遮掩事實,又不得發洩情緒,只能把擺在妝臺上的玳瑁匣子囫圇一裹,急匆匆抱去西廂,撂下就走。

黛玉一直躲在帳中,聽到寶釵、湘雲二人都離開了,才掀簾下床,問禛鈺:“這裏頭果真有‘林’字?”

“沒有,騙她們的。”禛鈺將小指上的金剛石尾戒摘下來,拿著燭臺一照,“這裏才有林字。”

黛玉不解:“你又不姓林,戒指上為何刻一個林字?”

禛鈺凝著她的眼,眸色漸沈,“為了你。”

不過三個字而已,卻讓黛玉那雙似泣非泣含露目中,盡是慌亂,生怕洩露一絲情愫,轉眸向別處。

自從禛鈺初見黛玉後,只把一生愛恨都寄藏於這枚尾戒中。不曾想,千秋日夜,萬載人間,一個“林”字,刻骨銘心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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