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禁廷衛職替緝事廠,霽紅釉牽出霸州匪

關燈
第22章  禁廷衛職替緝事廠,霽紅釉牽出霸州匪

禁廷衛職替緝事廠,霽紅釉牽出霸州匪

黛玉滿腹狐疑,又深知父親所顧慮的事,一定牽涉甚多,她只得按捺住心底的不甘,依照父親的意願處理這樁事。

而林姑娘已經發現疑兇的事,章明及時報給了府外的太子。

禛鈺雙手負後,感慨道:“巡鹽禦史的位置,遠不像表面上那麽風光,牽涉到江南官場的傾軋、世家利益的勾連,甚至還有皇室機密,官匪鬥爭。我看林府的幾個姨娘都不是簡單角色,眼下林姑娘最缺的是可靠人手,你不防主動請纓協助一下。”

“是!”章明應聲,正待回林府時,又被太子叫了回不來。

“等等!”禛鈺食指蜷起,敲了兩下桌案,若有所思地說:“林姑娘吩咐的事,你叫旁人去查便好,之後你快馬加鞭去趟姑蘇林氏祖墳,親手把賈敏的棺木打開核驗。”

章明一臉驚惶,張口結舌地說:“難、難不成……主子要我將賈敏的遺骸挫骨揚灰?”

禛鈺伸掌覆在他的頭頂,往下猛地一摁,振聲道:“孤懷疑賈敏和林家夭折的幼子,也是被人害死的。”

第二天章明回到林府,依照太子的吩咐,主動向黛玉自告奮勇道:“林姑娘,我們兄弟幾個在這裏待著也是無趣,如果您有什麽要我們出門查辦的,盡管吩咐。”

黛玉正求之不得,也不客氣,直接說了三件事:其一查陳姨娘的母親張嬤嬤,當年走失兒子陳虎的下落;其二了解照雪哥哥長風在外做的什麽生意;其三查一查江南甄家的那位宮裏出來的教引嬤嬤,是不是太上皇的人。

聽到林姑娘如此明確的緝查方向,章明便是黛玉已經洞見此案癥結所在,只缺證據而已,他故作為難道:“姑娘這是把我們當成緝事廠的緹騎了,小的們恐不勝任,誤了姑娘的要事。”

黛玉笑道:“章侍衛是從宮裏出來的大內禁衛,論本事可比刑司番子要強上百倍,我要查的這三件事,於你們而言,都是小菜一碟,是你毛遂自薦在先,眼下又何必作態拿喬。”

“姑娘句句都是好話,我怎麽聽得字字刺兒尖呢。”章明總算是領略了一點太子的煩惱,這姑娘精明極了,在她跟前一點兒馬虎眼兒都打不得。

事實證明,章明的辦事能力的確可靠,不到四天功夫,所有疑團蹊蹺就都水落石出了。

拿著一摞陳年證物,黛玉眉頭蹙起,神色頗為沈重,這樁案子的背後牽扯的黑洞之深,遠超她的想象。她又花了一天功夫梳理各種線索,與父親協商該如何安排布局。

明日就是除夕了,黛玉選在除夕的前一天,決心將六年來籠罩在林府上空的陰霾一掃而空。

臘月二十九日,小年夜,林府中眾仆忙著籌備年節祭品。家主林如海挪到了內院,還在閉門診療中,除了偶爾傳出來的咳嗽聲,誰也窺不見他的面。姨娘們在門口徘徊問候了下,就都回去了。

事實上,自從夫人賈敏去世,林姑娘投奔外祖,林如海的身子就每況愈下,幾個姨娘也跟著失了寵,在寂寞空庭中無所適從。

柳姨娘好弄權攬事,一門心思攀高望上,喜歡交際應酬待客周旋。陳姨娘戀母,有事沒事回娘家坐坐,一待大半天。而照雪就只在府中游逛,四處閑坐漫話。

小年夜這天傍晚,林黛玉召集眾姨娘商討除夕家宴安排及初一拜年的人情客禮等事。

大家都不疑有他,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就一同去了黛玉會客的小花廳。

甫一進門,姨娘們就覺得氣氛不對。

只見黛玉梳了倭墮簪鳳髻,身穿妃紅花蝶流水妝花織金緞袍,獨坐的大案後,一臉霜色地望著她們。

柳玉貌最喜插科打諢,為解尷尬,笑道:“若不是姑娘花廳上掛了清漪軒的匾,我還以為上面懸的是明鏡高懸,下頭坐的是包青天呢。”

黛玉冷笑:“我倒是想做黑包拯,只可惜沒個好幫手做禦貓哩。”

“姑娘真真詼諧,竟拿姨娘的名字打趣。”柳玉貌一時想不通,林姑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又見她意興索然,身邊一個丫鬟也不在,必有要緊事說,再不敢妄言一句,只得閉了嘴。

陳紙鳶面上平靜無瀾,對黛玉說:“姑娘叫我們來,要商量什麽事,只管跟柳姐姐說就是了,我又不大管閑,必是一問三不知的。”

“我單是話多,卻不能拿主意,一切事姑娘還是按自己心意辦好了。”照雪也開口道。

黛玉莞爾一笑:“諸位請坐喝茶,我不過是回家路上有了些小見識,請你們來聽一樁奇聞異事。”

照雪才一坐下,就支起身子問:“什麽奇聞?”

“我們的船到淮陰地界,遭遇了霸州響馬,幸而王太醫身邊的大內侍衛大顯身手,將那群劫匪盡誅了。”黛玉說完,擡眸看向照雪。

只見照雪恍如聽了個焦雷,蔫頭蔫腦地癱坐回椅子上。

陳紙鳶愕然道:“那些人都死了?”

黛玉冷然道:“若是一般流民,有賊匪脅迫附逆的,或還恕得。可是這些人,都是義忠親王當年謀叛的殘部。逆臣賊子,沒有生路可言。”

三年前義忠親王謀逆,揮軍南下,聲勢浩大,幾任征討大將北上迎敵竟莫能擋。眼見叛軍近逼京城,皇帝禪位出逃,獨留太子應敵。

最後太子領兵大敗叛軍,保境息民,而後整頓乾坤,榮登大寶,這才將太上皇迎回皇宮。

陳紙鳶與照雪對視一眼,驀然揪緊了衣襟,不敢看黛玉的眼睛,唯恐被她窺見什麽秘密,恐懼油然而生,頓了半晌,才抖著嗓子說:“真是可怕。”

“那些大內侍衛剿匪立功,回去必將官升一級了。”柳玉貌擺出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心裏琢磨著要如何款待這些侍衛。

照雪扶椅起身,好半天才找到自己聲音說:“大姑娘,我身上不爽利,容我先告辭罷。”

“你且等一等,我還有話問你。”黛玉眉頭微蹙,出聲攔住她:“你可知霽紅釉是前朝皇室祭祀之器,當年燒壞的霽紅釉均需銷毀,民間片瓷不存。此物若現人前,只能說明皇陵被人盜掘,亦或者有人伺機謀反,以此物證明自己為皇族遺脈。也不知你弟弟長風,打的是哪個主意呢。”

這話一出,照雪渾身上下便不可抑制地抖了起來,頰上的胭脂紅,也逐漸掩蓋不住一張煞白的臉。

她徹底慌了神,猛地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哥哥只是出門做生意,他大字不識一個,又怎麽知道這東西的來歷,只當好玩就送進來給我用。”

“我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照雪見黛玉面無表情,眸色凜然,又求助似地看向陳紙鳶,陳紙鳶卻像是不認識她一樣,扭過頭去。

柳玉貌指著照雪的鼻子,跺腳尖聲道:“你哥哥莫不是跟義忠王逆黨做的生意!你這是要害死我們林家嗎?”

照雪依舊搖頭強辯:“我哥沒有,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果真什麽都不知道麽?”黛玉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目光越來越沈,“這府中上下你都游蕩勘探過了,除了歷年鹽課賬目和庫藏鑰匙放在何處你不知道,其他的,就沒有你不知道的吧。”

照雪登時啞言,轉瞬她的眼神中迸射出狠厲之光,“只要林海一死,霸州的兄弟們就會將林府洗劫一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們竟先死了。而今事情敗露,我若不掙出一條命來,只怕我弟也活不成了。”說罷,她翻出一柄三寸長的小匕首。

誰知照雪的匕首還未出鞘,她的臉和胳膊就被兩個侍衛給摁在地磚上了。

短時的騷動,引得柳玉貌驚叫連連,又是躲又藏,好容易才安靜下來。

黛玉睨了照雪一眼,冷聲道:“你弟弟長風附逆反叛,僭越禮器,打家劫舍,殺人放火,而你做的就是他的幫兇和內應,你們姐弟倆犯的本就是滅九族的大罪。想要茍活恐怕很難。”

照雪就這樣被侍衛給拖拽了出去。

陳姨娘攥緊了扶手,側目看向被人制服的照雪,怔怔出神。

柳玉貌雙手合十拜了拜,閉眼喃喃禱告了一會兒,才松下心來,萬幸沒事發生,又四處查看了一遍,小聲道:“莫非還有侍衛藏身在這裏?”

“姨娘不必擔心,照雪事涉謀反,我發現她眼疾手快,極有可能會些手上功夫,這才求請大內侍衛協助降服她。”黛玉向她解釋了一番,又寬慰她們說:“如今叛賊眷屬已被擒獲。兩位姨娘都是尊貴體面人,我自然不會教外男繼續在此處淹留。”

“那就好,那就好。”柳玉貌拍了拍胸口,心想大事已了,該論到家事了,便急不可耐地黛玉:“姑娘可想好了除夕家宴要怎麽辦?”

“姨娘勿憂,早已萬事齊備了。”黛玉面無表情,掀起杯蓋掠一掠浮沫,輕啜了一口茶。

柳玉貌啞然大驚,她在後廚、賬房頗有耳目,怎麽沒收到一絲消息!這個人小鬼大的姑娘,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咱們還是繼續講故事吧。”黛玉將茶蓋扣在了茶盅上,說著眼圈就微微泛紅了,“說來咱們家到揚州城,也近十年了……”

“父親上任時,我未滿三歲,弟弟還在母親腹中。兩年過後,先是我弟弟夭折,後又是我母親病逝,我父親當這個巡鹽禦史前後不過兩年,至親就失了兩個,折損的仆役也有四十餘人。”黛玉只將過往傷心事一一道來,目光向兩位姨娘臉上逡巡,“兩位姨娘可知這是為什麽?”

柳姨娘忙用手帕拭淚,“雖說老爺外頭的事從不教娘們兒知曉,但還不都是為了淮揚地界鹽稅鬧的。

那起子貪官汙吏與鹽商勾連,倒賣假鹽引,做出大虧空來,被老爺查到了,厘清了賬目。

他們就使各種手段威逼利誘,首尾相援,一方面哄擡鹽價,另一邊又聯合商戶抗稅不納,希圖老爺奏銷豁免,將鹽政歸並地方督撫綜理,好渾水摸魚,掩蓋罪證。

老爺誓死不肯,用林家奴仆捍衛司衙,哪知他們又招引匪類,劫掠鹽庫,水淹鹽場,林家男仆為此折損過半,人頭就亂扔在衙門口,幾乎不曾將老爺逼死。

太太為此日夜懸心,抑郁成疾,生下哥兒後,身子越發孱弱。堂堂禦史之家竟連個奶姆都聘不到,若非照雪她娘走投無路,只怕也不願意投身到林家。

果不其然,照雪娘才餵了哥兒大半年,一個不留神就被人溺斃在河裏,之後哥兒也被庸醫誤診,丟了性命。

最可憐的就是太太了,眼睜睜地看著哥兒沒了,驚唬急忿,痛斷肝腸,累病心傷,就是鐵打的人也撐不住了,終是撒手人寰了。”柳玉貌說到動情處,哭得捶胸頓足:“我好恨自己沒用,不能為太太分憂。”

黛玉無聲淚下,驀然擡起一雙水眸,凜然一沈,望著柳玉貌道:“柳姨娘記得極清楚,可惜還不夠準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