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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通關竅智計斷公案,涉前塵無奈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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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通關竅智計斷公案,涉前塵無奈埋真相

通關竅智計斷公案,涉前塵無奈埋真相

黛玉此時有一瞬間的猶豫,耳邊又響起父親說的前塵往事,那些關於母親經受的不為人知的羞辱與傷害,在兩相對峙的當下,更是一種錘心刺骨的痛。

她終究還是緩緩地擡起眉睫,目光在光影斑駁中望向堂下滿目狐疑的女人。

“勸照雪娘出府為亡夫到河邊燒紙的人是你,為我弟弟治病的庸醫,是你的幹娘楊嬤嬤舉薦的。而你呢,趁著我母親纏綿病榻傷心欲絕之時,成了我父親的姨娘。”

“冤枉冤哉啊!姑娘這樣疑我,是把我當成了那豬狗不如的人麽!”

柳玉貌從椅子上彈起來,急切地為自己辯解:“當初姑娘落草,體弱多病日夜不寧,是妾婢衣不解帶地守著你,為你換尿布,縫衣裳,哺湯餵藥,妾婢照顧你一天天長大,何曾對不住你,對不住太太?

太太喪子悲痛,想著林家數代單傳,子嗣不豐,才硬給我開了臉伺候老爺。而況史太君派我跟著太太,為的就是在她身子不方便時伺候老爺。妾婢去了老爺那裏,他也未有推拒,玉貌若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柳玉貌說得越發激動,不惜跪下地來賭咒發誓,用各種看似合理的理由,證明自己的無辜。

黛玉瞥了她一眼,只道:“你可不是小人物,我父親哪敢推拒你。”

楊嬤嬤出自甄太妃的永安宮,永安宮的背後是上皇。柳玉貌早就背叛了外祖母,背叛了黛玉的母親,投靠了上皇。

上皇不滿父親林海將征繳的稅銀悉歸國庫,而沒有充實他的私庫。所以才借柳玉貌之手,勾連江南地方利益受損的官吏,害死了黛玉的弟弟,以示威懾。

父親不得已奉獻林家一半家私給上皇,又將柳玉貌納了,施以恩寵。以為這樣上皇就會饒恕林家,柳玉貌就會收手,如此至少能保住妻子的性命。

而柳玉貌呢,癡心妄想,想氣死主母取而代之。當賈敏意識不清的時候,柳玉貌每日裝模作樣地侍疾餵藥,一面將子虛烏有的承寵秘事,對著主母的耳朵,添油加醋繪聲繪影地講給她聽,只把她恨得倒氣連連,喉中嗬嗬,抓破了幾床褥子。

黛玉明知若將這些話宣之於口,就能活撕了柳玉貌的面皮,教她再也沒臉活在世上。然而為了母親的名譽和尊嚴考慮,她選擇了緘默。

此時的柳玉貌還在喋喋不休地為自己辯白,黛玉充耳不聞,只將一瓶玫瑰清露擺在了案上,對她說:“柳玉貌,你不但害死了我弟弟,還想害死我父親。經王正堂診斷,我父親的病如此之重,是服用了一種名為銜羽藤的東西。而你什錦屜盒裏的玫瑰清露,盛裝的就是這種東西。真贓實犯,確確鑿鑿,你還有何話好說!”

“什麽!”柳玉貌愈加激動起來,又跳又轉,電光石火之間急智乍現,“一定是有人誣害我!”

她滿眼戾氣,目光刺向端坐一旁的陳紙鳶,三兩步跨過去,扯住她的發髻,兩拳將人搡倒在地,邊打邊罵。

“好你個陳紙鳶,那玫瑰清露你我各有一瓶。我隔日就飲一口,早沒了大半,哪剩這麽多。這你必是從外頭野男人那裏拿了害人的東西,想要藥倒了老爺,好與外頭的姘夫私奔。你又怕人查出來,就栽贓給了我!”

“冤枉!冤枉!姑娘救我!”陳紙鳶從一開始心有餘悸的慶幸,到此時衣衫狼狽的難堪,已經說不分明是何心情了。

她顧忌著肚子,又不及柳玉貌悍勇,完全沒有招架之力,一張嫵媚的臉皮幾乎都被她抓花了,而黛玉只顧低頭啜茶,絲毫沒有勸止的意思。

陳紙鳶被動挨打,涕淚齊下,從最初的放聲哀嚎,東滾西爬,到最後蜷在地下嚶嚶啜泣,裙下一片殷紅。

“騷狐貍可算露了馬腳!”柳玉貌眼眸一亮,直起身子,將汗濕的頭發捋到耳後,呼出一口濁氣,對著案上的黛玉說:“姑娘,你瞧見了,她小產了。老爺生病臥床半年多,她赤眉白眼的哪來的孩子!從前我就疑心,她年底總愛往家裏去,一旬不到,她娘的病就犯了三五回,一回去就是大半天,誰知她不是回家探病,而是與姘頭相會去了。”

此時狼狽萬狀、言辭粗鄙的柳玉貌,與她往昔精心裝點、勉力維系的知禮貴婦形象不啻天淵。可見她狗急跳墻,為了活命,先前惜之如命的臉面體統,全然顧不上。

“陳姨娘只是來癸水了,世家貴妾自有規約,無憑無據,豈容你一個兇嫌誣指攀咬。”

黛玉瞥了柳玉貌一眼,手指把著玫瑰清露的螺絲銀蓋,並無絲毫動容,一副擺明了不信嫌犯的態度。

柳玉貌急了,揎拳擄袖起來,指著地下的陳紙鳶說:“姑娘年紀小,我本不該當著你的面揭了她的面皮,沒得汙了小姐的耳。

只是我禍迫眉睫,也顧不得許多了,這就將她的所作所為講給姑娘聽。還請姑娘明察秋毫,還我清白。”

縮在地下久久無聲的陳紙鳶終於擡起頭來,斷斷續續地說:“妾身……就是來癸水了!不過是……提前、提前了三五日罷了!”

“你休要狡辯,只管叫姑娘把你那貪財無恥的老娘擡上來,問一問她賣了幾回炕,揀了幾個新女婿,什麽事都分明了。”

“閉嘴!我又不是縣令判官,又沒私設公堂,又未動刑拷訊,你們與我花掰什麽,我不聽那些汙言穢語的話。”

黛玉扶案站起,攜了玫瑰清露的瓶子,款款下座,伸指點著她二人說:“謀害朝廷命官罪無可恕,我只負責將兇嫌罪證移交上去,你們孰是孰非,三曹對案時再申辯罷。”

吱呀一聲,黛玉推門離去,反手翻出銅鎖,將小花廳給鎖了,徒留她們兩個在裏面繼續撕扯。

“好一出狗咬狗,林姑娘掌握的證據那麽多,卻還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份精明縝密簡直與林如海一脈相傳。”章明趴在屋頂上窺聽了這麽久,心下嘆服不已,忍不住拍了一記大腿。

這案子深挖下去,牽扯甚廣,到此為止,既拔出了府中的釘子,又掩蓋了皇室辛秘,只把難題拋給兩個皇帝博弈去。

怪不得其他巡鹽禦史幹不了三五個月,不是祈請調任,就是摘冠裝病,也有膽壯氣硬被人謀殺的,也有怯弱貪心同流合汙的,唯有林禦史清清白白,生生抗過了六年。

上皇放在他家裏的耳目和把柄,反成了他的護官符和擋箭牌。只可惜人心險惡,防不勝防,他還是沒能護住自己的妻子和兒子,只有林姑娘因遠徙京城被史太君庇護,才幸運地活了下來。

章明感慨完,又將林姑娘“斷案”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了太子聽。

起先禛鈺皺著眉頭聽,到最後漸漸眉宇舒展,禁不住拍案叫絕:“這一招樽俎折沖,引鷸爭蚌真是厲害!”

且不說那柳玉貌是上皇安插在林如海身邊的釘子,那陳紙鳶的身份就更是不可輕洩的秘密。

二十七年前,四王八公追隨太上皇南征北戰,終於滅逐前朝,一統中原。太上皇也應天承命繼承了大統,只是他那年春秋鼎盛,血氣正勇,強占了有天下第一美人之譽的前朝公主嵯峨。

彼時嵯峨公主已出嫁二年,太上皇殺了她的丈夫強取豪奪,預備金屋藏嬌。此事被太上皇後發現,她為了確保自己的後位,脅迫四王八公群起死諫,將嵯峨公主絞殺,以絕後患。

太上皇舍不得美人,又不能無視開國元勳的意見,正在兩難之際,嵯峨公主懷孕了,而太醫又無法判斷她懷的是否是龍種。

帝後二人鬥爭拉扯了大半年,嵯峨公主難產而亡,生下了一個女孩兒。太上皇後要求丈夫將那孽種斬草除根,太上皇卻不忍心誤傷了自己的孩子,甚至還草擬了鹓鸞公主的封號。

當時甄太妃還是太上皇後身邊的宮女,她為了討好皇帝,將那差點被殺的孩子暗中保護了下來,偷偷送到了江南甄家。

太上皇為了感謝甄太妃,八年間一路提拔晉升她的位份,所賜之器物隱隱有僭越太上皇後之態,從此太上皇後一心與甄太妃鬥法爭寵,已經無暇顧及那個逃亡的小女嬰了。

而江南甄家圈養鹓鸞公主八年後,急於脫手這個燙手山芋,輾轉找到姑蘇縣衙一個陳姓胥吏之家,花重金請胥吏之妻張氏代為收養。

那張氏先育有一子,名陳虎,年方兩歲。誰知才收養女孩不久,陳胥吏因瀆職枉法被處刑,張氏母子三人籍沒為奴。

林海之母林老夫人王氏恰時正與婆母爭中饋之權,奈何缺乏得力之人,就看中了官奴張氏識文斷字又精明能幹,便將她們母子三人一並收歸己用。疑是小公主的陳紙鳶,就成了林家的家生子。

不久太上皇坐穩江山,太上皇後已經無法幹涉太上皇朝堂內外的決定。太上皇又想起遺落民間的鹓鸞公主,他派自己的親信榮國公賈代善南巡水師時,順便找尋鹓鸞公主的下落。

賈代善很快找到了姑蘇林家,因事涉機密,他只做臨時拜訪林列侯,未曾吐露真實目的。

彼時林家大公子林海,天資聰穎,文采風流,十四歲時就考取了舉人,無愧吳中第一才子之名,前程不可限量。

賈代善見之,不由起了愛才之心,又想到天下承平已久,上皇在朝堂上必然重文輕武,便想將幺女賈敏許配給林海,以期將來賈府依靠女婿,轉武從文,繼續紮根內閣中樞。

太上皇聽聞女兒被官奴收養,起先勃然大怒,欲降最甄家。因為世交關系,賈代善為甄家說情,太上皇得知寡婦張氏是列侯夫人的左膀右臂,頗有才幹,且生活優渥,家中亦使著金奴銀婢,女兒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這才勉強接受。

因賈代善替自己找到了鹓鸞公主,太上皇容情施恩,默許了代善之女賈敏長大後不必參加選秀,可自行婚配。

只是太上皇憂心官奴張氏還有一子陳虎,唯恐張氏對養女不夠盡心,要求賈代善將其處理掉。

賈代善不忍傷及無辜,又見官奴張氏的面貌與兒子賈赦的亡妻五官相似,且陳虎與自己嫡孫賈瑚一樣,兩歲還不曾開口說話。

他便以國公之尊同張氏協商,以自己長子賈赦兒婦新喪,嫡孫病重為由,提出收養陳虎的請求。

張氏雖不舍獨子,但考慮到陳虎能脫離奴籍,享受大家公子的尊容與教養,就忍痛答應了賈代善的要求。張氏為人精明,洞若觀火,心知榮國公有意將女兒嫁入林家,就要求賈代善經年後,讓長子賈赦來林府給妹妹送嫁時,將陳虎一並帶來,讓她看一眼,確認孩子是否平安無恙。

考慮到母子天性,賈代善同意了。從此兩歲的陳虎就稀裏糊塗地成了榮國公府的嫡長孫賈瑚,取代了原來重病夭折的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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