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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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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梨小琮這幾日一直待在鬼市與秦無一密謀這件大逆不道的事,早就把穆塵拋之腦後,而穆塵大概也不知在哪逍遙,沒聯系她。

梨小琮喜歡這種他不在身邊監視自己的日子,過得逍遙自在,想喝酒喝酒,想吃飯吃飯,只是手腕上的契約時不時地露出淡淡的粉色,時刻提醒著她切勿失約。她看著就煩躁,索性拿白布綁在手腕內側。

經過兩日密謀,秦無一發現梨小琮提出諸多他尚未想到的細節,對他倆要做的這件事沒有一絲一毫的內疚與膽怯,甚至在她熠熠閃光的眼睛裏瞧出了幾分興奮,他終於對梨小琮想要幫他偷取回靈草深信無比。

兩人商量得差不多,梨小琮忽然問道,“你到底為什麽要偷回靈草?”

秦無一一楞。

梨小琮忙擺手,“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我只是好奇而已。”

這個問題困擾梨小琮多時,那時秦無一還未坐上魔尊之位就想偷回靈草,之後坐上魔尊之位他還是戀戀不忘這株草藥,究竟是何樣的事能困擾灑脫自由的秦無一這麽多年?

秦無一倒了一杯酒,“也不是什麽秘密,是因為我父王。”

老魔尊?

梨小琮的記憶在翻滾,可她記憶中似乎對老魔尊沒什麽印象,她墮入魔道時只記得秦無一這一個魔尊,她愈發好奇,“回靈草乃是聖草,是那些名門正派誓死要守衛的東西,他怎麽會讓你去偷?”

秦無一說道,“不是他讓我偷的。”

“那你是想為了討他歡心?”梨小琮腦海中瞬間腦補出八百出大戲,“你是不是有弟弟要謀奪太子之位,你為了鞏固自己地位所以要偷聖草?”

秦無一一口白酒噴了出來,嗆得口中熱辣滾燙,喉嚨口不上不下,手指在梨小琮鼻梁上狠狠一刮,“虧你想得出來。”

“話本上都是這麽寫的,魔尊三妻四妾,有許多子嗣,導致九子奪嫡,搞得魔道妖怨沸騰。”

“我父王從一而終,”秦無一陷入沈思,“從來只有我娘一位妻子,自打我娘過世後他也沒有正眼瞧過其他女人。”

“那……”

秦無一趕緊制止,“你打住。我娘生我的時候父王就沒完沒了的嘮叨說我娘受難遭罪,所以我娘只有我一個兒子,不存在啥九子。”

“只是我父王身為魔道魔尊,練的是百鳥朝鳳。”

百鳥朝鳳?

秦無一並未察覺梨小琮臉色變化,繼續說道,“你這麽年輕大概是不知道這劍譜。”

梨小琮道,“的確不太了解。”

“百鳥朝鳳若是能練成,自然是威力巨大,但練成的同時,對人的傷害也極其之大。每每施展劍術,它會將天地之間的陰與毒融會貫通回流進練劍人體內。”

梨小琮喃喃自語,像是問秦無一,又像是在問自己,“這麽陰毒的劍譜為什麽會有人想要練?”

秦無一說道,“因為練的人心中都有執念。”

梨小琮從未想過秦無一會回答她,她怔怔地望著他,他眼裏滿是落寞,道出自己的故事,“我父王出生時魔道不太平,那些名門正派都想滅了魔道,他為了守住江山在很小的時候就練百鳥朝鳳,現如今毒已入肺腑。其實我能理解他,他是為了守護他的子民,這是他的責任。”

“老魔王真是令人敬佩。只有這樣的執念才配練百鳥朝鳳。”梨小琮抿了一口酒,“原來你是想偷草來救你父王。看你平時吊兒郎當的,原來還是個孝順的好大兒。”

難怪那時秦無一每次提起回靈草都無比唏噓,坐上魔尊之位之後還是想要得到這株聖草。

“你父王如今如何?”

“他已經走火入魔,時而清醒時而犯病,只能被我關在天山。這件事我對外保密,只說我父王在外雲游,若是傳出去的話……”

從那一世的經歷來看,秦無一最終是沒有護住他父王,所以才導致日後他性格如此暴虐,魔道民不聊生。

“放心,我口風很緊的。”

秦無一作揖,“你什麽時候離開綿山?這幾日我帶你四處逛逛?”

有這麽個能讓她白吃白喝的太子爺,她自然是一百個願意,但她與穆塵約定的日子快到了,得先回去勉強應付一下。

一只鼠妖闖了進來,“太子爺不好了不好了。”

梨小琮一眼便認出是單眼身旁跟著的小廝,秦無一被他這麽沒頭沒腦地叫喚了一句,“什麽就不好了?”

小鼠妖瞧了一眼梨小琮,吃不準該不該開口。

秦無一呵斥,“你倒是說話啊,這裏沒外人。”

鼠妖道,“掌櫃的說魔尊……魔尊……逃出天山了。”

“什麽!”秦無一驚出一腦門的汗,“你們都幹什麽吃的,怎麽讓父王逃出來的。梨小琮,我……”

“你快去吧,找到魔尊要緊。我們的事你記在心上,一切按計劃行事。”

“小琮,我承諾你的事我肯定辦到,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按時來玄冰門。”

秦無一走後,梨小琮樂得逍遙。

她手握酒杯推開窗,天已經全黑下來,酒的燥熱烘得她雙頰通紅,涼風竄了進來輕撫她面容吹得她頭暈呼呼,她仰頭看向天,星海泱泱猶如皓海,明亮皎潔如同明鏡。

她又喝了一杯,五指伸出窗外,溫柔軟綿的涼風劃過指縫,輕拍略帶酒氣的臉頰。

“綿山的酒真香啊,真不想回玄冰門。何時我才能像今日這般無拘無束游走在廣闊的天地之間。”

掐指一算她已經做了穆塵女官一月有餘,此番回玄冰門就要參加女官考核。

“唉……”梨小琮長嘆一聲,輕松的日子過得真快啊,“原來回靈草能解百鳥朝鳳的毒。”

梨小琮嘖了一聲,對秦無一內心湧起內疚,但她很快又壓抑住內心的掙紮,“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現在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樓下的鬼市裏的山妖收攤準備回去歇息,石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或許離開玄冰門以後或許我能在鬼市這開一家店鋪,過過小日子賺點靈石買酒喝了此殘生也不錯。”

望著天上皎潔的明月,梨小琮不禁想起那一世,此刻的她正在幹什麽?梨小琮自言自語道,“哦對,那時的我通過了身為穆塵女官的第一次考核。三界之內有這麽多美好的事情,我卻只想要通過那個該死的考核,真是愚蠢至極。”

那一世這個時候通過考核的梨小琮開心死了,一蹦三尺高,或許是高興瘋過了頭,她決定獎勵自己。她無意間得知玄冰山下有個藥材商隊趕集到此處,偷摸下山給穆塵尋摸草藥,回來時候還被穆塵發現,責罰了一頓。

“為了個男人挨罰受凍,”梨小琮又喝下一杯酒,自嘲道,“穆塵穆塵,我上輩子是得了什麽失心瘋就只知道穆塵?”

一仰脖子又是一杯,她抄起酒壺搖晃了半天倒不出一滴酒。

“小二,再來壺酒。”

“咦?怎麽我好像看見穆塵了?”

梨小琮瞇縫著眼睛厭惡地瞧了一眼眼前的穆塵,“我是真不樂意見到你,一見到你就想起那些不快樂的日子。”

“如果我能選擇的話,我寧可留在這裏給單眼打下手,我也不願做你的女官。”

“誒,你怎麽拉我,我不走!你放我下來,你這個殺千刀的。”

“每次見你我這兒都會很疼,穆塵,你知不知道破寒劍紮得我好疼好疼。”梨小琮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我怎麽哭了?放屁,我沒哭,我肯定沒有哭。”

“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醒了?”

“昂……醒了。海藍兒,現在什麽時辰了?”

梨小琮腦袋像是被劈開似地,從被褥中爬起來,“頭好疼。”

“海藍兒出去玩了。”

梨小琮床邊站著一個人影,陰影之下全然看不清面容,她嚇了一跳,瞬間就不困了,“哦,少掌門怎麽不出去?”

“該辦的事我已經辦完。”

目色冷峻,聲音低沈,不知又是誰得罪了他。反正不是我。梨小琮想。但她還是心虛地避開穆塵的目光,可穆塵的目光則牢牢地黏在她臉上。

“不知師妹的事情辦得如何?”

梨小琮還來不及思考她的心為何越來越心虛,幹咳幾聲,“多謝少掌門關心,我的事也差不多辦完了。”

穆塵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如此甚好。來喝點水。”

梨小琮接過水,一雙眼珠賊溜溜地擡頭觀察穆塵的表情,或許是屋內沒開窗,穆塵的臉色也看起來晦暗不明,就連屋內的氣氛也異常壓抑。

水不敢喝,眼睛也不敢對視。

“不喝嗎?我以為宿醉之人大都口渴燥熱。”

“是嗎?我不喜歡喝酒,不大了解。”

以前梨小琮愛慕穆塵,恨不能將他捧在手心,若是遇到事情,穆塵甚至都不用過問,她就將內心所想完全對他坦誠,可如今她面對他只有虛假的笑容和蒙混過關的討好,穆塵在她口中找不到一句真心。

大概是梨小琮敷衍得太過分,穆塵聽完她這話之後臉色越發陰沈。

“少掌門有事可以去忙,我準備起床洗漱。”

穆塵對梨小琮的逐客令充耳不聞,冷冷地站在床邊,根本沒打算出去,語氣冷颼颼,“已過晌午,想必你也餓了。”

梨小琮這才看見桌上放著一堆早點。

我不想吃東西,我就想你離開。

可穆塵聽不見她的心聲,自顧自地坐在桌前,梨小琮難以置信,甚至懷疑穆塵是不是吃錯她配制的丹藥才會這麽反常,但穆塵像是打定主意今日要與她一起用膳。

她長嘆一聲,拖拖拉拉地起床洗漱。

穆塵似乎極有耐心,安安靜靜地坐在,梨小琮朝他尷尬討好地笑了笑,穆塵拿起筷子,“用膳吧。”

氣氛極其安靜壓抑,好像有一座大山壓在梨小琮的頭頂,又好像頭頂之上懸著一把大刀,而舉刀之人正一言不發夾一塊桂花糕品嘗起來。

“少掌門今天也餓了嗎?”

穆塵不說話。

“少掌門喜歡吃什麽?”

穆塵還是不說話。

“少掌門這幾天都忙什麽了?”

梨小琮感覺頭頂那把大刀晃了三晃,手上的筷子有千斤重,“我也不是很餓,少掌門不是時常教導我修仙之人要學會辟谷嘛,我正在學習中。”

“想必是師妹這幾日在外吃香的喝辣的,樂不思蜀,所以見不得這粗茶淡飯了吧。”

“哪有的事!”

梨小琮拿起勺子慢慢細品這碗已經涼了的白粥。她不喜歡涼的食物,但穆塵不知道。

“好吃嗎?”

“好吃。”梨小琮露出一個笑容,“真香。”

“嗯。”

穆塵道,“既然你我事情都辦妥,我們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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