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我可以等你

關燈
第4章 我可以等你

第二天醒來,窗外天光大亮。

門外有走路的動靜。聽腳步聲音,是早上來家上班的季嬸。

華西樓昨天晚上再沒有回來過。他公司附近有套房子,作為平時加班晚的歇腳點。

他工作沒有以前那麽忙,但這幾年在公司附近那套房子過夜的次數卻越來越多。

她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起床梳洗。

出門和季嬸打了招呼,下樓坐在餐廳吃早飯。

季嬸跟著下了一樓,在廚房忙活。

“祁祁,你昨天見到那個商小姐了?”季嬸從廚房探出頭來好奇問她。

“見了。”

“漂亮嗎?”季嬸隨口問。

“沒印象了。”連祁咬了口面包,嚼著。

季嬸見她興致不高,不再追問。

她昨晚請假,想起早上過來見華西樓房間沒人,奇怪問:“華先生這麽早出門了?”

連祁道:“昨天晚上走的。”

“昨晚?是公司有要緊的事嗎?”

“不是。”連祁淡淡回:“離家出走而已。”

離家出走?

這四個字用在華先生身上,怎麽聽怎麽別扭。

季嬸看了眼獨自坐在餐廳吃飯的連祁,意識到兩人是鬧矛盾了。

她在華家待了這麽幾年,很少見二人吵架。

這次鬧的是什麽矛盾,她大概能猜出七八分,但她作為家政保姆,不好多插嘴。

季嬸暗自嘆了口氣,搖搖頭,沒有繼續問。

當天晚上,華西樓回得很晚。

一樓客廳燈已經熄滅,季嬸應該是入睡了。

他換好鞋,擡頭看了眼樓上。

二樓客廳落地臺燈還開著,溫黃的燈光從樓上透下來,在樓梯轉角鋪了層溫馨的暖意。

他輕著腳步上樓,目光落在靠沙發上的女孩身上,微楞了楞。

連祁原本抱膝蜷縮在沙發上,聽見院外的車聲和他進門的動靜,立即從發呆中回神。

渾身緊了緊,拿起旁邊的書隨便翻了幾頁,擺出看書的坐姿。

華西樓站在樓梯口看了她一眼,小步過來,把脫下的外衣掛在落地衣架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淡道:

“一點了,還不睡?”

連祁垂眸盯著膝蓋上的書,一本正經:“我看書呢。”

華西樓看她漫不經心翻書的動作,神色略顯無奈。

他抽下領帶,見她擡起眸看著自己,松領口襯衫紐扣的手停下動作,有些不自在地放下來:

“回屋睡覺吧。”

他加班了一天,聲音裏帶著細微的倦意,轉身要進臥室。

“我......我去給你倒杯熱牛奶。”連祁匆忙下地,套了拖鞋要下樓去廚房,被華西樓阻止。

“不用,你去睡吧。”

她腳步頓住,在原地停了會,最終轉身小步挪回來。

“華西樓。”她湊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去牽他手。

剛捏上他的手指,被華西樓沈聲警告:“祁祁!”

連祁鼻尖霎時泛出酸意,松開他手,雙手無措地垂著:

“對不起,昨晚是我任性了。你可以不生氣了嗎?”

華西樓垂下眸看她:“你想通了?”

連祁乖乖點頭:“想通了。”

華西樓目光在她臉上審視半秒,神色緩了緩,恢覆了平日的溫和。

緊繃的氣息剛舒半口,連祁湊近他半步,擡起小臉認真和他對視:“我比你小太多,你一開始接受不了我,這很正常。”

她眸光灼灼,語氣沈緩低柔:“我不應該那麽急地逼你。你不等我,但我可以等你,等你有一天想通了。”

華西樓臉變了變。

暖黃色的燈光拂在她臉上,華西樓盯著她執迷不悟的臉,一時間竟被氣得無可奈何。

他臉色沈重如冷鉛,呼吸漸急,胸口沈沈地上下起伏數下,卻找不到任何更重的訓斥之言。

最後他只能擡起頭,目光掠過她,不和她對視:“看來我昨晚的話,你完全沒有聽進去。”

他決然道:“這段時間公司有事,我不會經常回來,晚上不要再等我。”

連祁一怔。

他丟下這句話,冷冷回了房間。

意料之中的反應。

連祁早做好了被他再次拒絕的心理準備,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緊閉的房門,手死死拽著睡褲布料,不讓自己哭出來。

沒事的,沒事的。

她一把抹掉眼底淚光,勸說自己。

他只是古板,不懂變通。

她在心底允諾會等他,就一定會等他的。

*

華西樓翌日一大早,從房間拎了個小行李箱出來。

出門上班後,果然長時間不回來。

以前他出差或加班,總是連祁著急地打電話,發微信,催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但這次她卻忍住沒有主動聯系他。

她自我安慰,心道許久不見是好事。

分離的時間越長,他會越想念自己,就像自己想他一樣想自己,然後就能意識到他對自己的喜愛。

半個月過去,一個月過去......

她逐漸有些熬不住。

成夜睡不著覺,夢裏的劇情亂七八糟。

半夜,外面降溫,她恍惚聽見他回來了,從夢裏驚喜醒來,穿鞋下床,匆匆出門,推開他臥室門,裏面空空蕩蕩。

臥室的窗戶被風吹開,冷風劈頭蓋臉打在她身上。

連祁打了好幾個寒顫,隨手抹了把臉頰,手背上一片冰涼濕潤。

轉眼十月,馬上是他生日。

連祁猶豫許久,偷摸給他的秘書嚴堇打去電話。

她並沒有詳細說明兩人在冷戰,只說自己有事找他,問他晚上什麽時候下班。

嚴堇習慣了她日常找華西樓,說華總今天下班早,和商小姐去看藝術展了。

此話一出,連祁顱內單線鳴笛,思維頓了半晌。

電話那頭,嚴秘書並沒有催她,安靜地等待。

連祁身體恍惚了下,手撐在旁邊墻上,勉強維持著站姿。

“這段時間,他都和她在一起嗎?”

“是。”嚴秘書冷冰冰道:“商小姐工作室開在公司附近。”

連祁想問他們好到什麽地步了?已經確認關系了嗎?

唇瓣闔了闔,卻發現自己竟沒有絲毫力氣再次開口。

她緩了幾秒,輕聲道了謝,讓她不要告訴華西樓自己打過電話,隨即掛斷。

腦子裏一半是嗡嗡的機械聲,一半是他離家出走前對自己說的話。

他說,能讓你生出這種想法,是我的教育出了問題,我向你道歉。也許我離你再遠點,你的腦子能夠更成熟清醒些。

當天晚上,她反胃,食難下咽,季嬸勸了好久,才勉強喝了幾口湯。

半夜她覺得胃不舒服,跑到廁所把湯全吐了出來。

她倚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時間一分一秒度過,月色從沙發遷移至茶幾。

華西樓待人處事誠摯,雖然極力排斥她這段感情,也從未想過隨便從外面拉一個女人來做擋箭牌。

這次能把商懷錦帶回家,下班天天見面約會,說明他是真心喜歡她,覺得她合適,想要和她繼續發展。

連祁呼吸急促,驟然覺得有些窒息。

不知是因為意識到這個事實,還是因為窗外吹進的徹骨寒風,她渾身猛地哆嗦了幾下。

也許這段時間,每天晚上,他擁著商懷錦躺在床上,都會和對方袒露自己對她這個無理取鬧妹妹的無奈。

然後商懷錦會抱他親他,溫聲安慰他,表示自己理解,少女懷春是個正常現象,等她畢業了,搬出家就好了。

連祁蜷縮在沙發角落,強撐著眼,以防淚水掉出來。

這麽多年過去了,華西樓終究還是會愛上其他人,當這個預料之中的現實赤裸裸擺在她面前時,有什麽東西在腦中轟然傾塌,她一時間竟不知所措起來。

假如她有更愛自己的父母和家人,她就該舍棄他,毅然決然地奔回他們懷抱。

就像華西樓這麽長時間來疏離她一樣。

可現實是,她除了華西樓,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任何愛自己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