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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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睡了一個午覺醒來的花朝朝仍然沒有見到商陸回來,她倒是不擔心,商陸每次進城都要個兩三日。

只是陸叔倘若明日也不回來,那麽她去留園做菜的事肯定是要往後推遲的。

這樣的話,她覺得有必要去一趟留園,告訴王郎中一聲。

這麽想著,她正要從床上下來,就聽到“轟隆”一聲,緊接著一場如前日一樣的大雨下了下來。

花朝朝在西廂房坐到傍晚時分,也不見大雨停,她看著雨水從屋檐的瓦縫間如同線條一般落下來。

她悶著聲音道:“嬤嬤,陸叔不回來,我就去不了留園,會不會不好啊?”

“外面下這麽大的雨,王郎中能體諒的。”錢嬤嬤人精神了不少,她看著外面的雨,心裏想著等商陸回來了,得讓他去打探打探那郎君的身份才行。

“姑娘,外面下雨又不是咱們能控制的。”芍藥在榻上打梅花絡子,開口安慰著她家姑娘。

話是這麽說,花朝朝心裏仍舊覺得這樣不好。

若是旁人答應給她買烤地瓜吃,轉頭便反了悔,還不同她說上一聲,她肯定是不高興的。

且那郎君生著病,他要是一直吃不下飯,肯定會病得更重,然後......

“嬤嬤,他會死掉的。”

錢嬤嬤一聽這話就知道她家姑娘又在胡思亂想了,“不會的,你想想王郎中醫術這麽好,他家郎君又怎麽會死掉呢?”

*

胃口不好的郎君死沒死,花朝朝不知道,但這天夜裏她做了一場噩夢,夢見那郎君餓死了,然後變成了那畫像上的山鬼找她報仇。

“都是你的錯,都怪你不給我吃飯,我要把你帶走,帶到閻王爺跟前去......”

“不要,不要,是因為下雨了,我不能出門。”

花朝朝見那山鬼直接朝著她撲了過來,然後她尖叫一聲,猛然睜開了眼,在發現只是做了一場噩夢之後,她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

還好,還好只是做夢而已。

她轉頭看向窗戶外面,天已經大亮,雨不知何時停了,此時晴空萬裏無雲,熱意顯然比昨日更甚。

她從床上起來,在梳妝臺前坐了下來,拿起梳子梳頭發,胡亂地想著。

她得趕早去一趟留園,告訴王郎中她要推遲做菜的事,至於借口,她便說“應景紅”需要新鮮的雞蛋,而她家後院的母雞今日沒有下蛋。

這個借口好似有點笨拙,但王郎中也不可能會去她家的後院去看母雞有沒有下蛋。

想著,她挽了一個最簡單的單髻,透過銅鏡用紅綢緞把發髻固定好,然後選了一套淺青繡寶花紋的裙衫穿上,便推開門往竈房走去。

芍藥已經在竈房做手搟面,花朝朝問她腳如何了?

“王郎中給的藥真神奇,昨日夜間就不痛了。”芍藥笑著走了兩步,“這會兒慢慢地走已經不礙事了。”

花朝朝看到她確實沒有大問題,這才放下心來。

“等吃了面,我打算去一趟菜園。”花朝朝簡單的洗漱一番,同芍藥一起端著面去了西廂房。

“奴婢陪著姑娘一起去。”芍藥把面端到錢嬤嬤的床邊,然後又回到圓桌旁與花朝朝坐在一起。

“姑娘要去哪?”錢嬤嬤不由問道。

“嬤嬤,別擔心,我是去菜園,昨日的雨那麽大,我得去看看才放心。”花朝朝有點心虛的沒敢看向錢嬤嬤,她盯著碗裏的面。

她打算繞道去一趟留園,找一下王郎中。若是嬤嬤知道了,肯定會攔著她。

*

菜園在花宅的左側,而留園在花宅的右側,顯然不是同一個方向。

花朝朝計劃先去菜園看了她的菜,摘一些酸果之類的果蔬,然後從小路繞去留園。

她想著,可以把酸果送去留園,再說要推遲做菜的事,想必王郎中也不會說什麽了。

花家的菜園在大路的下面,不大不小的兩分地,是商陸開墾的。

裏面種著各式的應季菜,菜沒有遭到昨夜風雨的摧殘,反倒是像是經過一場洗禮似的,愈發的有光澤。

前日還發著青的酸果已經變得鮮紅,些許的雨水落在酸果上,看起來很是誘人。

花朝朝高興的摘了小半籃的酸果、幾根黃瓜、又掐了一把鮮嫩的紅薯葉,最後再摘了些辣椒,才往小路而去。

小路泥濘,免不得弄臟了她的鞋子,待她走到離留園不遠的小路時,她瞧見留園門口有人。

等走得近了些,花朝朝才確認是一位坐在輪椅上的郎君。

想必就是前天晚上她看到的那一位了。

沒有遇到王郎中,直接同這位郎君說,應該會更好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花朝朝從小斜坡走了上去,等能更加清晰的看到那郎君時,她發現郎君也註意到了她,她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朝著人揮了揮手。

裴季並非自作多情之人,只是突然冒出一個小姑娘,然後朝著他揚起一個異樣傻的笑容,很難令他忽視。

他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有人之後,他才將目光重新與她對上。

“你認識我?”

花朝朝腳步一頓,在距離裴季還有半丈遠的距離停了下來,看來,這位郎君並沒有記起她是誰。

不過,他長得真的好漂亮啊!

花朝朝忍不住想,大概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人。

他身穿寶藍色圓領襕衫,烏發被玉簪高束,身子很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手肘各自搭在扶手上,修長而白皙的手交叉架空放在身前,他過於蒼白的臉上雖然沒有一絲笑意,但他過分精致而漂亮的臉卻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而耀眼,宛若夜間最明亮的星星。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花朝朝,你的鄰居,你昨夜還讓王郎中......”

“有事嗎?”裴季出言打斷了她的話。

花朝朝未說完的話被卡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她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位好看的郎君好似有點不太禮貌。

“你擋住我的視線了。”

“不好意思。”

花朝朝下意識的道歉,然後往旁邊移了一步,她再順著裴季的視線望向她的身後。

湛藍的天空之下,與花朝朝來時的小路僅隔著一條小河的另外一端,是一片金燦燦的稻田,稻田中隱約能看到忙碌的農戶,再遠些是一片茂密望不到邊的樹林接連著山脈。

“確實很漂亮。”花朝朝收回視線,重新轉向郎君。

“所以呢?”

裴季的語氣算不得好,冷冷淡淡的。

但花朝朝並沒有聽出來。

“我是來道謝的,另外...”花朝朝從竹籃中挑出一個她覺得長得最漂亮,也是最鮮紅的酸果遞向他,然後她的話再一次被打斷。

“那你可以走了。”

“什麽?”花朝朝有些沒能理解,她以為是裴季沒有聽清楚她的話,她走近兩步,“我是來道謝的,這個酸果是我剛剛摘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嘗一嘗?”

裴季一夜未眠,他沒有任何耐心去應對這位莫名奇妙出現的小姑娘,以及去理解她莫名的舉動,但他的視線落在了她手中的酸果上,十分艷紅,宛若鮮血。

“我沒騙你,真的很好吃。”花朝朝看到裴季眼中的疑惑,想著他多半是沒有吃過酸果,所以不相信她的話。

她把那認為最好的那一顆重新放回籃子裏,然後挑了另外一個,一口咬了下去,汁水瞬間在她的口腔中綻放,酸甜可口的味道占據了她所有的感官,她發現裴季在看著她,臉上不由泛起一絲紅意。

被人這麽盯著吃東西的感覺還是挺奇怪的。

花朝朝舔了舔嘴唇,用小拇指輕輕拭去嘴角的汁水,對裴季笑著道:“可以吃的。”

她正要重新把那最好的酸果遞給裴季,她發現被她咬過的酸果的汁水流了出來,她連忙吮了一口,

“嘬~”

啜飲汁水的聲音似乎很大,花朝朝下意識的看向裴季,二人四目相對,她的心倏地被提了一下,臉瞬間漲紅開來,

“我,我平時不這樣的。”

好丟臉啊!

還是快些把正事辦了,她好回家。

“昨日我答應王郎中說今日來給你做菜,但我家母雞沒有下蛋,所以要晚兩日,這些果子都是送給你的。”

花朝朝說著,一股腦的將剩餘的酸果全放在了裴季的懷中,卻在轉身離去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腳邊有一顆不大不小的石頭,一踩,一歪,腳下失去重心的她直接往後倒去,竹籃中的蔬果跳了出來。

裴季就在她的身後,他目光疑惑的看著懷中的酸果,等發現花朝朝的身影倒向他的時候,躲已經來不及了。

人毫無意外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清甜滿懷,還有一股濕意從他腿間傳來,不好的感覺令他蹙起眉頭。

花朝朝也感覺到了,不好的預感在她心中蔓延開來,她不敢回頭去看裴季,她僵硬著身子撐著扶手站了起來,然後才轉過頭去看。

裴季懷中的酸果幾乎沒有存活的,汁水飛濺,不僅他的臉上有,他的衣服更是面部全非,汁水還順著他的腿流到了地上。

這一刻,花朝朝仿佛覺得時間都靜止了,她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蹲下來,慌忙將裴季懷中的爛果丟在地上,又試圖拭去他身上的汁水。

結果毫不意外,情況越發的糟糕。

花朝朝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衣服,也沒能幸免,她尷尬道:“不如,你脫下來,我拿回去幫你洗了?”

她真的好丟臉。

怎麽辦,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給你一個建議,立刻、馬上,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我眼前。”

花朝朝擡起頭,看著裴季楞了一下,見他蒼白的臉上泛紅,顯然的生氣了。

“我,我賠給你。”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最後一遍。”裴季已經毫無耐心。

“對不起。”

花朝朝再次道了歉,然後她紅著臉把掉在地上蔬果撿起來放回竹籃子中,糾結著往回家的方向走去,起初她是三步一回頭,慢慢地她腳下的步伐快了起來,再接著她開始奔跑,速度越來越快。

*

“郎君。”

柳陽端著一碗藥從大門走了出來,見自家主子正看著一位倉惶奔跑的姑娘,他有些疑惑的走到主子的跟前,收回視線後發現他臉上,尤其是身上沾了一大片的不知是什麽的汁水,還有一些爛爛糊糊、奇奇怪怪的東西。

“柳陽,你失職了。”裴季冷臉接過柳陽手中的藥,一幹而凈。

一句話,柳陽驚得冒出了冷汗,全然不知他進去端藥這一會兒的功夫發生了什麽,但不管發生了什麽,沒有照顧好他家主子,就是他的失職。

他單膝跪在了裴季的跟前,“還請郎君責罰。”

“去查那個女人。”

她方才是在勾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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