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第99章

近些日子淩韻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因為她的婢女從魚水歡變成了蘇淺淺。

事情還要從抓蘇淺淺回來那天說起。

淩韻好奇世上第三個穿越同胞,央求淩無源帶她去探監。

結果這一探不得了,她發現蘇淺淺腦子裏有個系統。

淩無源和其他人對系統的存在一無所覺,只有她和珞磯能偷聽到他們對話,並且蘇淺淺似乎不知道這一點。

於是,淩韻在蘇淺淺要殺人的眼神註視下,生動地表演了恃寵而驕,頂著那張與行為極為不符的冰冷小臉軟磨硬泡一番,終於成功鬧紅淩無源的耳朵,也把蘇淺淺變成了她的貼身婢女。

蘇淺淺來的第一天,淩韻便聽到她在腦子中尖聲罵罵咧咧。

「這兩個作精有病吧,為什麽非要我照顧她,是要折磨我吧?淩無源居然還給我下咒,生怕我傷了他的心上人,他可別是自作多情以為我還喜歡他吧!」

嗯?上來就有勁爆的消息呢。淩韻心道難怪淩無源一直不情不願的,不想讓她接觸蘇淺淺,這回同意讓蘇淺淺待在她身邊,想必也是做了萬全準備,保證蘇淺淺不會說出不該說的話吧?

只可惜,無論是淩無源還是蘇淺淺大概都沒想到,她能聽見蘇淺淺的“心裏話”。

淩韻不動聲色地看向蘇淺淺:“我聽說你和淩無源前世就認識?”

蘇淺淺很假地微笑:“是呢,但是不熟。”

「去死吧淩無源給我下咒不得好死……」

淩韻差點笑出來。

她這個前情敵也太好玩了。還有綁定的那個……上次聽到的,什麽女配系統?

淩韻:“不熟?這就是為什麽你一開始要幫那些正道對付他?”

蘇淺淺溫柔的笑僵了一下:“一開始我沒認出來是他。”

嗯?淩韻輕輕挑眉,聽到蘇淺淺再次破口大罵,這一次的對象卻是她腦子裏的系統:「都怪你!我接下來是不是得裝臉盲才能蒙混過關?淩韻還能糊弄糊弄,趙名昔肯定以為我是對他舊情未了想引起他的註意才跟他對著幹!!!我靠!都怪你!」

系統冷笑:「你難道不是為了引起他的註意嗎?」

「那不是你讓的嗎!是你說趙名昔是正道大佬,誰知道他會是邪尊——你根本就是讓我拉他仇恨!」

「我還不是怕你知道趙名昔的身份後感情用事?」

「那也不能用邪尊兩個大字把他的臉遮住啊!我簡直像個傻逼一樣,居然還聽信你的鬼話,什麽幫正道指認邪尊就能接近淩犀……啊呸,淩犀是那麽容易接近的嗎!在正道樹立聲威又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讓我落到邪尊手裏了!要不是因為邪尊就是趙名昔,我現在就涼了!」

淩韻:……

淩韻有點慶幸自己天生面癱臉,不會憋笑太辛苦,又不經意地問:“我記得你以前也認識我?我指的是這輩子,我失憶之前。”

蘇淺淺用慣有的柔和聲線回答:“是呀,只是那時我們沒有機會相認。”

這一次她沒有和系統對話。

淩韻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裏的玉簡:“據說我出事那天你也在現場?”

蘇淺淺擡眼,觀察了一下淩韻的神色,沒看出什麽,這才答:“是,但我當時被打暈了,後來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這是在撇清呢,不想和淩韻失去修為的事情扯上關系。

淩韻等了一會,還是沒等到她和系統說什麽,不免有點失望。

其實這才是她最想問的問題。

——若是有辦法知道當初失去修為的原因,是否就能恢覆?

淩韻最近一直在暗暗想這件事。淩無源說,她在劇情裏這一段本來就該當個禍水而不是天下之主,沒必要費心找回修為,不然說不定反而會導致劇情偏離。

可是淩韻總隱約覺得,淩無源不想讓她恢覆實力。

淩無源好像刻意地讓她遠離紛爭,好像很怕她獨立,離開他的保護。雖然平時的事務他從不瞞她,也不限制她的自由,但淩韻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從他每一次找不到她都要緊張兮兮,平時總喜歡寸步不離把她帶在身邊,都能看得出。

雖然這些都可以用他太害怕失去她解釋,畢竟淩韻好幾次半夜聽到他夢魘,口中不是絕望地叫著“學姐”,便是胡亂叫著“師尊”,想必是害她墮邪的事情給他留下太深的心理陰影。

但是,她果然還是不能忍受自己一直當個廢柴啊。只可惜蘇淺淺這邊恐怕也沒什麽線索。這兩天聽下來,系統和蘇淺淺的交流,多是派發任務、穩固溫柔女神人設增加魅力值之類的,最讓人在意的一段,也無非是系統告誡蘇淺淺要趁機接近她搞好關系,但目的似乎也是為了那個魅力值,和爭霸天下的劇情根本不在一個頻道。

沒想到,蘇淺淺安靜了一會,又主動道:“不過我或許知道你失去修為的原因。”

淩韻手一頓,擡起頭。

蘇淺淺卻垂下眸,不與她對視:“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看看梟手下的羽化過程。”

羽化。淩韻眸子一閃。上次她問起羽化時,淩無源表情顯得怪怪的,她本就有點留心,這麽說來非去看看不可了。

幾天後,淩韻找了個機會,讓魚水歡帶她混進了海宮。

與玄武宮對稱的海平面之下,海宮是玄武宮的等比覆制,但裏面的東西卻天差地別。玄武宮明亮堂皇如同仙宮,海宮卻幽森得多,早些年被玄武王用於藏寶貝,後來則被作為邪道的秘密大本營。

如今這裏的管理者是梟。

但海宮名義上還是雞嘴魚王的。所以同之前一樣,魚水歡可以在海宮任意行走。

整個北幽海近距離見過淩韻的人不多,所以沒有人對魚水歡身邊帶著的漂亮少女表示質疑。

就這樣,淩韻輕松見到了淩無源一直試圖阻止她靠近的真相。

——“羽化池”。

淩韻默念牌匾上的字,擡步邁過那道門檻。

這是一座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建築,以海宮中隨處可見的粉金色珊瑚作為裝飾。但魚水歡調用了神魂印才得以進入。

門內前庭有些逼仄,不像一般宮殿一般氣派。魚水歡來過這裏,帶著淩韻左拐右拐,穿過堂屋回廊,來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

隔著厚重的門,隱約聽到裏面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魚水歡終於回過頭,對淩韻露出委婉勸退的神情:“你確定要看?很恐怖的。”

淩韻頷首。

魚水歡心中淩韻就是無畏無情的女神,見她如此,自然也不繼續勸阻,打出一道覆雜的手印,按在雙門中央一個圓形的法陣上。

厚重的門閃了一下,如同化為水波,從空氣中消失了。

兩人直面濃烈的血腥氣和慘痛欲絕的尖叫。

淩韻感覺好像被地獄的陰氣給猛地撞了一下,瞳孔驀地放大。

門後不是室內房間,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荒野。

荒野中遍布著深深淺淺的水窪,裏面的水卻不是清澈的,而是血紅色的……不,裏面的並不是水,而是血。

濕漉淋漓的血,把大地染成暗紅色,與透過厚重海水愈發迷幻的妖界血紅色的天交相輝映,讓人甚至產生錯覺,是自己眼底的血將世界過濾成漆紅的色調。

而紅天之下,遍地連綿的血池裏,泡著三三兩兩的爛肉般的東西,它們好像不是死的,它們在蠕動,在聚集成型……

【嘔。】

淩韻胃液翻滾,以為是自己吐了,倏地屏息,才發現聲音是識府裏的珞磯發出的。

【天啊,這是什麽玩意!】

童音悶悶的,似乎捂住了口鼻。

濃郁腥騷的血氣像是揮之不去的蛛絲網包裹住她,讓目力所見的一切都顯得愈發有沖擊力——她放大的瞳孔此時映著最近的一坨血肉。它們不止是在動而已——這坨東西是一個藕斷絲連的有機整體,隱約好像一張不規則的皮囊,在地上搜集自己的血肉,把它們攏到體內,然後站立、縫合……

“嘔。”

又是一聲很能引人共鳴的嘔聲,這次還是女聲。淩韻立即撇開眼,捂住嘴,才發現聲音又不是自己發出來的,而是身旁的魚水歡。

淩韻:“……”

魚水歡看懂了她的眼神,一邊彎腰作嘔一邊神情痛苦地解釋:“雖然聽說過這裏是什麽東西,但我也是第一次進來。”

“所以這裏是什麽東西?”

淩韻淡淡註視著那坨東西像是充起的氣球,挺立起來,成為人形。

而稍遠的地方,一個明顯還是活人的生物,正毫不猶豫將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左眼。

隨後更驚悚的一幕出現了。那人左眼血流如註,痛得嚎叫,卻並不止血,而是痛苦地佝僂下腰,一邊用雙手扒著傷口的邊緣,用力把它撐開拉寬,露出血肉模糊的眼眶。

他的眼珠連著後面更大一團組織掉了出來,混著不知何物的血肉沫,從臉上淌過,沿著胸口啪啪地流到地上。那個人本就尖利的嚎叫又高亢了幾度,叫得人靈魂發顫,可他卻不停,動作更加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皮從裏到外翻過來,把裏面的腦花腦漿骨肉內臟盡數倒出。

畫面血腥至極,淩韻移開眼。

“這就是羽化。”

魚水歡已經翻出一塊絲帕捂住鼻子轉過身,用後背對著那些正在上演的恐怖劇情,“梟大人研究出的法術,邪修受到致命傷後,可以將皮囊裏外反轉,重獲新生。當他們使用嶄新的一面,便可以完全隱藏曾經修習的邪氣,成為一張白紙的凡人。”

方才自插左眼的人,從左眼處的口子倒出身體裏全部內容物,只剩下一張扁塌塌的人皮。……然後從那個小口,緩緩地從裏往外翻出來。

淩韻把目光轉到之前那個收斂好自己全部血肉,已經成為人形、傷口愈合、與常人無異的人。一個穿著如同防護服一樣衣服遮住了全身全臉的人,像沒有感情的鬼差一樣沈默又迅速地出現,在那人後頸熟練地敲了一下,然後將昏迷的人拖走。

“然後他們便可以混入正道……甚至清清白白地拜入仙門。”

魚水歡:“正是這樣。”

淩韻微微出神。她在想那位仿佛天下都掌握在他手裏的道尊——他知不知道邪道的這些籌謀布局?

魚水歡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盯著一個羽化完成的邪修被人帶走,講解道:“在這裏完成的只是一期羽化。一期羽化後他們不僅失去修為,連記憶也成了一張白紙,所以還要經過系統的教化和訓練,保證他們永遠忠於北幽海。”

淩韻眸子顫了一下:“失憶?”

“沒錯。不過只要在邪氣濃郁的地方,混著邪氣灌溉他們的竅——就是他們致命傷所在的位置,再次從一模一樣的地方殺死他們,他們就能重新翻轉皮囊,恢覆記憶和修為,這個步驟是二期羽化。接下來,他們還要學會自如地在兩面切換,熟練後,兩世修為便可隨時調用。到這裏他們才算是羽化完全,從此翻轉不必受到竅的位置限制。任何致命傷,對他們來說都不再致命,他們死後可以蟄伏,等敵人離去後換一面重生養傷,或者在原地翻面,給敵人出其不意的致命一擊。這些羽化過的人,和平時可作為無人看穿的間諜,戰場上則是不死的大殺器。”

魚水歡是真的沒有心機,一切機密都對淩韻全盤托出。

“也有些人一期羽化重生後,會被直接送進仙門,連自己都不知自己的身世來歷,這樣才毫無破綻。在邪道的人找到他們,恢覆他們記憶之前,他們自己都感覺不到體內藏著另一個邪氣充盈的乾坤。”

淩韻沒有說話。沒有修為的少女,身上卻自有清高之氣,魚水歡自覺地閉了嘴。

淩韻腦子裏卻不像表面這樣平靜。

她發現剛才的問題好像有了回答——淩犀知道羽化。

甚至不僅僅是知道而已。

她聲音幽幽的,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珞磯,我好像知道我的修為是怎麽沒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