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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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大逆不道。淩無源知道這是自己此刻行為的唯一定義。
但他估計是瘋了。哪怕顛覆淩韻對他的認知，哪怕親手打碎這些年來極力偽裝的淡漠無害的面具——也一定要這樣做。
或許是他潛意識知道，如果沒能把握這個機會，他才會悔恨終生。
也或許他心底裏從未想過要一輩子恪守在徒弟的位置……他承認，他早就想這樣放肆了。
淩無源克制地抱著她，因自己大膽的行徑而驚恐卻喜悅著，剛才那一幕的全部感官此時都在他的識府裏橫沖直撞地盤旋回放，讓他有點頭昏腦漲。他不敢再親第二下，她也不會再讓他親到，可他卻帶著種破罐子破摔又習慣性卑微的偽裝，執拗而平靜地強調著：“替身應當是這樣的。”
淩韻從來不知道帶徒弟這麽心累。
從前聽師姐說過，帶徒弟就像是養孩子，一時歡喜一時憂愁，三天兩頭被孩子的狼心狗肺叛逆反抗給氣死，自從養了徒弟頭發都不如以前茂密。
可是淩無源大概是個異類，從嬰兒時期就乖巧聽話，安靜時甚至可以讓人當他不存在，所以淩韻還暗自慶幸運氣好，不用體驗養徒弟的心酸。
如今，淩韻覺得自己過了五百年逍遙日子，所欠下的徒弟債，全都找了上來。
淩韻已經不自覺用上了嚴厲的語調，堅決拒絕：“不行，我說過，你不是替身。”
“但是你已經對全修仙界宣告了。”
“但那是假的。”
“如果所有人都認為那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淩無源不緊不慢的固執，讓人很是崩潰。
淩韻畢竟年長，沈了沈氣，試圖理解他的不滿所在：“所以你認為，大家都以為你是替身的情況下，你卻沒有做好替身工作，會被人瞧不起？會被人以為……是我不重視你？”
看著淩無源點頭，淩韻感覺看到了希望，“可是我絕不會讓他們那樣認為。你是我最重視的徒弟，你是我——你是我最重視的人。所謂的替身，絕對不可能逾越你的地位。”
淩韻以為自己看懂了，無非是孩子氣的爭寵，怕她有了替身，就忽略他這個徒兒。
可讓她不解的是，淩無源竟然依舊搖頭！
“我才是最像虛華道尊的人，比他們都像。你不肯要我，不合理。”
淩韻要瘋，這些高貴的男人準是瘋了，一個個都在誰更像淩犀的問題上如此攀比！這就仿佛一群人類比賽誰舔狗舔得更像狗一樣不可理喻！
不過她也理解了淩無源的意思。
她精心養育的替身，最後卻變成了清清白白的徒弟。
……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不是淩無源哪裏有什麽隱疾，才讓她失望至此，拋棄這樣一具相似到可以假亂真的身體。
別有用心的人，則會思考更多的可能性。
淩韻眸色暗了下。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可是他不僅僅是她的徒弟，他還有著一個她絕對不敢褻瀆的靈魂。
“可是這樣你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不會。”淩無源立刻道，“我的命是師尊救的，我的一切都是師尊給的，只要師尊需要，讓我付出什麽都可以。”
淩韻不是很喜歡這樣挾恩圖報，蹙眉：“遇到我是你的機緣，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的身體只有你自己可以說了算。”
“好，那我決定，把身體交給師尊。”
淩韻：……
她真的撐不住了，淩無源死纏爛打起來，一個人頂得上其他人加起來，她真的很需要珞磯，哪怕是兩個臭皮匠，湊在一起商量商量也至少能搞出個方案。
不像現在，她拿他徹底沒轍。
淩韻暫時只能想到冷處理。
先把他趕回房間，說不定第二天一早孩子就自己想清楚了呢？
淩韻過於樂觀了。
第二天一早，淩韻醒來的下一秒，淩無源就出現在她房間，服侍她起床穿衣，還多次表示除此之外他還可以做別的。
淩韻人都麻了。她現在不僅暴露了自己有一堆師尊替身的事，還直接把師尊本人弄成了替身。
未來淩犀想起他卑微地當著自以為的替身，“服侍”她的樣子……淩韻在識府裏默默給自己點了根蠟。
幸好她現在有件可以轉移淩無源註意力的正事。
淩韻擡手握住淩無源的手腕，他那只手正要伸向她的衣帶，替她更衣。
“有件事我想了下，覺得應該告訴你。”
淩無源眸底流過暗波，頓了下，坐在她身邊，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像怕她丟下他跑了。
淩韻沒在意這些細節，鄭重望著他：“仙門大比前，我剛得到消息，黒舍利三年內出世。無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淩無源垂著眸，手稍微緊了下。
“我會……我會傷害到師尊麽？”
關於邪氣和黒舍利的一切——包括他身為天生邪體被邪道盯上、被認為很可能成為最後一顆黒舍利、甚至當做未來邪尊的事，淩韻都沒對淩無源隱瞞，在他差不多到能理解這些的年紀，就一股腦地講給了他。
一是因為她相信淩無源能夠處理好這一切，二是淩無源已經是天生邪體，是這場戰役的中心，根本不可能將他置身事外，所以還不如早些溝通，讓他了解自己的身體和自己的處境，提早防範。
“也許會。”
淩韻並沒有說些充滿希望的話安慰他，而是直白地道出事實。
“所以我需要你加強對自己的控制。如果你能時刻保持理智，不做出違背心意的事，那麽即使你覺醒成為黒舍利，你也不會用你的力量傷害你不想傷害的人。”
淩韻腦中閃過幻境中那個強大內斂、冷靜自持的淩犀。
她知道他可以做到，哪怕他是天生邪體，天生就是為了墮邪而生。可她相信他的靈魂更加強大。
淩無源抿唇不言。他還是怕，萬一黒舍利的力量過於蠻橫，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呢？
或許當年淩韻就該把他殺了。或許他當年得知自己是邪物時，就應當自裁。
淩韻好像感覺到了他身上低迷的氣息，握了握他的手：“不用太擔心。你也沒有什麽邪氣儲備，這麽多年我們的努力也不是白費的。”
淩韻想了想，“以後我也會更註意，以後每日來幫你吸收一次。”
……每日都要在他身上找一遍竅？
淩無源忽然回頭看她，眸中好像有幽黑的火焰倏地燃起。
淩韻清了下喉嚨，轉開目光：“另外，這次回去後，你開始隨我修煉萬邪決。”
吸收轉化邪氣的功法，這些年經過她不斷摸索修改，逐漸形成一套完善的、區別於萬煞訣的心法，她幹脆給它起了另一個名字，叫萬邪決。
只不過萬煞訣已經十分離經叛道，萬邪決就更不可對世人言。更何況，她改良後的萬邪決連靈臺境都可修煉，她不可能讓這種邪門功法流出去，被心性不正之人利用，所以從來沒有記錄下來，只存在自己的腦海中。
她其實也私下糾結過，是否應該把這套心法教給未來有可能會投靠邪道的淩無源。
但最終，在明知黒舍利覺醒在即之時，她還是決定，首先要盡一切努力，讓他不投靠邪道。
他遠離邪氣還不夠，他必須懂得如何控制和收斂邪氣。
這件事比她想的還要緊迫。她原以為邪道中人不知淩無源的身份，可是從他們精心策劃、花費不小的代價感染了魯尚、一心要暴露淩無源的臉這件事來看，他們十有八九已經知道了。
這種情況她也有過設想。畢竟淩無源當年天生邪物的流言在妖都傳得沸沸揚揚，結合她堅決收淩無源為徒，以及多年來一直給他戴著面具這一點，哪怕她足夠小心低調，邪道的人會懷疑淩無源也不奇怪。
現在那些人已經確定了淩無源的身份。若是接下來他們趁她不備，把前世的真相告訴淩無源呢？
淩韻有些愁。她對淩無源有所隱瞞，是不得已，但也的確成為了某種隱患。
也許她可以稍微透露一點，讓淩無源多少有個心理準備，才不至於驟然得知顛覆身世的真相，一不小心黑化掉。
禦劍降落在停雲峰頂，淩韻回頭看向淩無源。
他正在溫柔無聲地整理她被風扯亂的發絲。
“你不必如此。”
淩韻淡漠地對上他的眼睛。
“你問我如何當好一個替身。雖然我的本意並不是讓你真的做替身，但你應當知道，你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像他的。”
什麽都……不做？
淩無源一動不動，呼吸好像都微弱得消失，澄澈的眼睛望著她。
淩韻也靜靜看著他：“師尊對我並沒有愛，也沒有溫情。他對我和其他人沒有分別，他看其他人就像俯視螻蟻，看我時也像看路邊的石頭。所以你不必強迫自己對我好。”
淩無源眼睫緩緩眨了眨。
“所以，”他緩慢道，“我若是太殷勤，反而不像他了。”
“的確是這樣。”
“你並不喜歡我這兩天的態度。”
“不喜歡，你沒必要這樣。”
“那其他人……”淩無源定定看著她，“他們也做錯了？”
那倒不是。她其實並不喜歡本來的淩犀，她喜歡漂亮的男人粘著她撒嬌。
淩韻心裏轉過這個想法，面無波瀾地回答道：“人與人的相處，無所謂對錯。我說過，我未曾把他們當替身。他們不是物件，不是另一個人的替代品，而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動，我認為就很好。我希望你也如此。”
淩無源纖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他眼底的神色。
“可是，若我本身，完全不像師祖呢？”
……不像又怎樣，他還在執著於當一個完美的替身？是不是他人生太順遂，沒什麽別的能激起他挑戰欲的事了？
淩韻內心一聲長嘆，幸好。
她一錯不錯望進那雙漆黑的的眼底，望進屬於淩犀的靈魂，一字一句道：“不會，本身的你，和他絲毫不差，就連我也時常會把你認錯……就好像你是他的轉世一樣。”
兩雙相似的冷眸在這一刻牢牢對望。
淩韻覺得她好像從那雙平靜的眸子深處看到了一點震動。
他聽懂了嗎？懷疑了嗎？
若是有，今天這場談話，就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淩無源再如何沈靜，也忍不住心裏狠狠抽痛了一下，洩露了一點情緒。
原來她對他的額外縱容，就只是因為他最像。
不僅容貌，就連性格氣質也如出一轍。
如果她發現他不是她心目中的樣子——如果她發現他根本不像那個人一樣高貴遙遠，疏淡出塵，若她發現他對她滿腔愛戀欲念，她就不會再喜歡他了。
她或許反而會更加厭惡他，因為他玷汙了她記憶裏那個聖潔的人。
淩無源心裏紛亂覆雜的思緒不為人知，最終被他熟練地壓下，對淩韻綻開一個克制冷硬的笑：“好，師尊說什麽便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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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不道。淩無源知道這是自己此刻行為的唯一定義。
但他估計是瘋了。哪怕顛覆淩韻對他的認知，哪怕親手打碎這些年來極力偽裝的淡漠無害的面具——也一定要這樣做。
或許是他潛意識知道，如果沒能把握這個機會，他才會悔恨終生。
也或許他心底裏從未想過要一輩子恪守在徒弟的位置……他承認，他早就想這樣放肆了。
淩無源克制地抱著她，因自己大膽的行徑而驚恐卻喜悅著，剛才那一幕的全部感官此時都在他的識府裏橫沖直撞地盤旋回放，讓他有點頭昏腦漲。他不敢再親第二下，她也不會再讓他親到，可他卻帶著種破罐子破摔又習慣性卑微的偽裝，執拗而平靜地強調著：“替身應當是這樣的。”
淩韻從來不知道帶徒弟這麽心累。
從前聽師姐說過，帶徒弟就像是養孩子，一時歡喜一時憂愁，三天兩頭被孩子的狼心狗肺叛逆反抗給氣死，自從養了徒弟頭發都不如以前茂密。
可是淩無源大概是個異類，從嬰兒時期就乖巧聽話，安靜時甚至可以讓人當他不存在，所以淩韻還暗自慶幸運氣好，不用體驗養徒弟的心酸。
如今，淩韻覺得自己過了五百年逍遙日子，所欠下的徒弟債，全都找了上來。
淩韻已經不自覺用上了嚴厲的語調，堅決拒絕：“不行，我說過，你不是替身。”
“但是你已經對全修仙界宣告了。”
“但那是假的。”
“如果所有人都認為那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淩無源不緊不慢的固執，讓人很是崩潰。
淩韻畢竟年長，沈了沈氣，試圖理解他的不滿所在：“所以你認為，大家都以為你是替身的情況下，你卻沒有做好替身工作，會被人瞧不起？會被人以為……是我不重視你？”
看著淩無源點頭，淩韻感覺看到了希望，“可是我絕不會讓他們那樣認為。你是我最重視的徒弟，你是我——你是我最重視的人。所謂的替身，絕對不可能逾越你的地位。”
淩韻以為自己看懂了，無非是孩子氣的爭寵，怕她有了替身，就忽略他這個徒兒。
可讓她不解的是，淩無源竟然依舊搖頭！
“我才是最像虛華道尊的人，比他們都像。你不肯要我，不合理。”
淩韻要瘋，這些高貴的男人準是瘋了，一個個都在誰更像淩犀的問題上如此攀比！這就仿佛一群人類比賽誰舔狗舔得更像狗一樣不可理喻！
不過她也理解了淩無源的意思。
她精心養育的替身，最後卻變成了清清白白的徒弟。
……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不是淩無源哪裏有什麽隱疾，才讓她失望至此，拋棄這樣一具相似到可以假亂真的身體。
別有用心的人，則會思考更多的可能性。
淩韻眸色暗了下。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可是他不僅僅是她的徒弟，他還有著一個她絕對不敢褻瀆的靈魂。
“可是這樣你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不會。”淩無源立刻道，“我的命是師尊救的，我的一切都是師尊給的，只要師尊需要，讓我付出什麽都可以。”
淩韻不是很喜歡這樣挾恩圖報，蹙眉：“遇到我是你的機緣，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的身體只有你自己可以說了算。”
“好，那我決定，把身體交給師尊。”
淩韻：……
她真的撐不住了，淩無源死纏爛打起來，一個人頂得上其他人加起來，她真的很需要珞磯，哪怕是兩個臭皮匠，湊在一起商量商量也至少能搞出個方案。
不像現在，她拿他徹底沒轍。
淩韻暫時只能想到冷處理。
先把他趕回房間，說不定第二天一早孩子就自己想清楚了呢？
淩韻過於樂觀了。
第二天一早，淩韻醒來的下一秒，淩無源就出現在她房間，服侍她起床穿衣，還多次表示除此之外他還可以做別的。
淩韻人都麻了。她現在不僅暴露了自己有一堆師尊替身的事，還直接把師尊本人弄成了替身。
未來淩犀想起他卑微地當著自以為的替身，“服侍”她的樣子……淩韻在識府裏默默給自己點了根蠟。
幸好她現在有件可以轉移淩無源註意力的正事。
淩韻擡手握住淩無源的手腕，他那只手正要伸向她的衣帶，替她更衣。
“有件事我想了下，覺得應該告訴你。”
淩無源眸底流過暗波，頓了下，坐在她身邊，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像怕她丟下他跑了。
淩韻沒在意這些細節，鄭重望著他：“仙門大比前，我剛得到消息，黒舍利三年內出世。無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淩無源垂著眸，手稍微緊了下。
“我會……我會傷害到師尊麽？”
關於邪氣和黒舍利的一切——包括他身為天生邪體被邪道盯上、被認為很可能成為最後一顆黒舍利、甚至當做未來邪尊的事，淩韻都沒對淩無源隱瞞，在他差不多到能理解這些的年紀，就一股腦地講給了他。
一是因為她相信淩無源能夠處理好這一切，二是淩無源已經是天生邪體，是這場戰役的中心，根本不可能將他置身事外，所以還不如早些溝通，讓他了解自己的身體和自己的處境，提早防範。
“也許會。”
淩韻並沒有說些充滿希望的話安慰他，而是直白地道出事實。
“所以我需要你加強對自己的控制。如果你能時刻保持理智，不做出違背心意的事，那麽即使你覺醒成為黒舍利，你也不會用你的力量傷害你不想傷害的人。”
淩韻腦中閃過幻境中那個強大內斂、冷靜自持的淩犀。
她知道他可以做到，哪怕他是天生邪體，天生就是為了墮邪而生。可她相信他的靈魂更加強大。
淩無源抿唇不言。他還是怕，萬一黒舍利的力量過於蠻橫，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呢？
或許當年淩韻就該把他殺了。或許他當年得知自己是邪物時，就應當自裁。
淩韻好像感覺到了他身上低迷的氣息，握了握他的手：“不用太擔心。你也沒有什麽邪氣儲備，這麽多年我們的努力也不是白費的。”
淩韻想了想，“以後我也會更註意，以後每日來幫你吸收一次。”
……每日都要在他身上找一遍竅？
淩無源忽然回頭看她，眸中好像有幽黑的火焰倏地燃起。
淩韻清了下喉嚨，轉開目光：“另外，這次回去後，你開始隨我修煉萬邪決。”
吸收轉化邪氣的功法，這些年經過她不斷摸索修改，逐漸形成一套完善的、區別於萬煞訣的心法，她幹脆給它起了另一個名字，叫萬邪決。
只不過萬煞訣已經十分離經叛道，萬邪決就更不可對世人言。更何況，她改良後的萬邪決連靈臺境都可修煉，她不可能讓這種邪門功法流出去，被心性不正之人利用，所以從來沒有記錄下來，只存在自己的腦海中。
她其實也私下糾結過，是否應該把這套心法教給未來有可能會投靠邪道的淩無源。
但最終，在明知黒舍利覺醒在即之時，她還是決定，首先要盡一切努力，讓他不投靠邪道。
他遠離邪氣還不夠，他必須懂得如何控制和收斂邪氣。
這件事比她想的還要緊迫。她原以為邪道中人不知淩無源的身份，可是從他們精心策劃、花費不小的代價感染了魯尚、一心要暴露淩無源的臉這件事來看，他們十有八九已經知道了。
這種情況她也有過設想。畢竟淩無源當年天生邪物的流言在妖都傳得沸沸揚揚，結合她堅決收淩無源為徒，以及多年來一直給他戴著面具這一點，哪怕她足夠小心低調，邪道的人會懷疑淩無源也不奇怪。
現在那些人已經確定了淩無源的身份。若是接下來他們趁她不備，把前世的真相告訴淩無源呢？
淩韻有些愁。她對淩無源有所隱瞞，是不得已，但也的確成為了某種隱患。
也許她可以稍微透露一點，讓淩無源多少有個心理準備，才不至於驟然得知顛覆身世的真相，一不小心黑化掉。
禦劍降落在停雲峰頂，淩韻回頭看向淩無源。
他正在溫柔無聲地整理她被風扯亂的發絲。
“你不必如此。”
淩韻淡漠地對上他的眼睛。
“你問我如何當好一個替身。雖然我的本意並不是讓你真的做替身，但你應當知道，你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像他的。”
什麽都……不做？
淩無源一動不動，呼吸好像都微弱得消失，澄澈的眼睛望著她。
淩韻也靜靜看著他：“師尊對我並沒有愛，也沒有溫情。他對我和其他人沒有分別，他看其他人就像俯視螻蟻，看我時也像看路邊的石頭。所以你不必強迫自己對我好。”
淩無源眼睫緩緩眨了眨。
“所以，”他緩慢道，“我若是太殷勤，反而不像他了。”
“的確是這樣。”
“你並不喜歡我這兩天的態度。”
“不喜歡，你沒必要這樣。”
“那其他人……”淩無源定定看著她，“他們也做錯了？”
那倒不是。她其實並不喜歡本來的淩犀，她喜歡漂亮的男人粘著她撒嬌。
淩韻心裏轉過這個想法，面無波瀾地回答道：“人與人的相處，無所謂對錯。我說過，我未曾把他們當替身。他們不是物件，不是另一個人的替代品，而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動，我認為就很好。我希望你也如此。”
淩無源纖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他眼底的神色。
“可是，若我本身，完全不像師祖呢？”
……不像又怎樣，他還在執著於當一個完美的替身？是不是他人生太順遂，沒什麽別的能激起他挑戰欲的事了？
淩韻內心一聲長嘆，幸好。
她一錯不錯望進那雙漆黑的的眼底，望進屬於淩犀的靈魂，一字一句道：“不會，本身的你，和他絲毫不差，就連我也時常會把你認錯……就好像你是他的轉世一樣。”
兩雙相似的冷眸在這一刻牢牢對望。
淩韻覺得她好像從那雙平靜的眸子深處看到了一點震動。
他聽懂了嗎？懷疑了嗎？
若是有，今天這場談話，就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淩無源再如何沈靜，也忍不住心裏狠狠抽痛了一下，洩露了一點情緒。
原來她對他的額外縱容，就只是因為他最像。
不僅容貌，就連性格氣質也如出一轍。
如果她發現他不是她心目中的樣子——如果她發現他根本不像那個人一樣高貴遙遠，疏淡出塵，若她發現他對她滿腔愛戀欲念，她就不會再喜歡他了。
她或許反而會更加厭惡他，因為他玷汙了她記憶裏那個聖潔的人。
淩無源心裏紛亂覆雜的思緒不為人知，最終被他熟練地壓下，對淩韻綻開一個克制冷硬的笑：“好，師尊說什麽便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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