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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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停雲峰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日覆一日的平淡。
淩無源不再試圖履行替身的職責，只兢兢業業按照她的指導修習萬邪決，整個人愈發冷酷，愈發像淩犀了。
外界，合歡宗、劍宗、佛門、妖界火神洲，紛紛整合通知了他們在邪道勢力中布下的暗線，隨時準備配合行動。
還有珞磯，最近也回到了淩韻的識府裏。
並不是因為他們已經徹底摸清了蘇淺淺和那個意識的底細，也不是因為珞磯暴露或遇到危險。
而是因為那個意識離開了。
它給蘇淺淺的理由是定期維修，蘇淺淺對此也沒表示出疑問，似乎這樣的情況不是第一次。
不知那東西什麽時候會回來，珞磯自然沒必要守在蘇淺淺那裏。好在，這段時間，它已經陸續偷聽到許多有價值的信息。
蘇淺淺綁定的是一個女配系統。
這個世界本是前世一部爆火仙俠劇。可是隨著淩韻和趙名昔的穿越，劇情開始偏移，男女主的感情線岌岌可危，所以系統找來對淩韻和趙名昔都有了解的蘇淺淺，對劇情進行修正。
蘇淺淺前世人設就十分貼合夾在天命男女主中間的女配，如今穿越後，將繼續為了男女主的愛情發光發熱。
劇的男主果然如淩韻所料，是她那個逼格賊高的無情道師尊。
劇中，淩韻愛慕淩犀，卻從未得到回應，又在師尊離世後黯然神傷，卻接連遇到與師尊相像之人，最後被他們治愈，決心向前看，可是師尊竟然在這個時候覆活了。
淩韻聽聞此事，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天上的星星：【怪不得那麽巧，出現在我身邊的人都有他的特征。】
一切都是上天定好的套路。
她來自書頁之外，也在晉升凝魂境後摸到過書頁的邊緣禁錮，所以倒也並不覺得認知被顛覆什麽的。
比較讓她感興趣——或者說忌憚的，是來自書頁之外的這幾個人，保留了前世記憶的穿越者。
趙名昔這個人，不管穿成了誰，有沒有失憶，身份都是最高的，相當於創世者。
而蘇淺淺手握原劇情，還有個系統外掛，等於有金手指的預言家。
只有她，什麽也沒有。
勉強有前世的模糊記憶，沒有卵用，還有個珞磯，比前世記憶還沒有卵用。
好在，目前聽起來，蘇淺淺對她並無威脅。她的目的僅僅是確保劇情按照劇本發展，也就是……
【我居然要和淩犀HE。】
淩韻整張仙女臉都垮了。
【不可能的，我和你HE都不可能和淩犀HE的。】
【我也覺得蘇淺淺任務要失敗了呢。】珞磯事不關己地閑笑。
【不是，她憑什麽覺得她能操控我的感情？就憑我沒有前世記憶了嗎？】想起蘇淺淺前世就認識她，淩韻感覺受到了侮辱。
【她不能操控你，但她可以勾搭齊何辜啊！畢竟在他們心目中，你前世的未婚夫才是最大的變數。如果你沒能按照劇情和淩犀在一起，最可能的原因就是你跟齊何辜跑了。】
說起齊何辜，淩韻小臉又一垮。
她不信她前世的眼光這麽奇葩，竟然選來選去選了這麽個未婚夫：【該不會趙名昔穿成了什麽其他我們不認識的人吧？】
【不管是誰，一定是很愛你的人。系統說趙名昔才是歪曲劇情的頭號大敵，必然想把你從淩犀那搶過去的。】
【說起這個，上次蘇淺淺看到淩無源的臉有什麽反應嗎？】
【說起這個，上次蘇淺淺沒看到淩無源的臉。】
【什麽？】淩韻感興趣地直起身子，【她不是在現場嗎？】
【被系統派了個臨時任務，剛好離開了。】
淩韻輕輕蹙眉。珞磯上次也提到過，系統會給蘇淺淺一些莫名其妙的臨時任務，用來兌換積分道具。不過事情居然這麽巧？
【不過她並不知道淩犀和淩無源是一個人。】
淩韻順著珞磯的聲音回神：【嗯？】
【那部劇裏，淩無源這個人物根本不存在，淩韻直到大結局都沒有收徒。】
【那淩犀是怎麽覆活的？】
【他們沒說。可能在劇裏也只是一筆帶過吧？】
淩韻想，大概淩無源也是她穿來後的蝴蝶效應之一。劇本裏的淩韻不知道淩犀會覆活，因此也更不可能跑到北幽海去撿了個嬰兒回來當徒弟。劇本裏淩犀的覆活，大概是從不知何處長大的淩無源覺醒記憶開始。
其餘一些淩韻感興趣的信息，比如正邪勢力的未來局勢，珞磯也從未聽蘇淺淺和系統聊過。
正如她之前的感覺一樣，這部仙俠劇，不是什麽劇情跌宕的正劇流，而是披著仙俠殼子談戀愛的言情劇。蘇淺淺的主線任務是當紅娘，做的那些支線任務，也多半是攻略NPC，增長魅力值，穩固溫柔女神女配人設，增加影響力以影響劇情一類，看上去和天下大事絲毫不掛鉤。
好在淩韻也沒多指望從蘇淺淺這裏得到什麽線索。她這邊的進展按部就班，一切順利。
淩無源如今每天在萬煞之谷修煉六個時辰。
和淩韻吸收煞氣不同，他在試著吸收恚獍沈睡中逸散的邪氣並操控。
這裏的難點不在於吸收邪氣，因為淩無源作為天生邪體，邪氣親和度極高，就算不修煉任何功法，邪氣都會主動往他身體裏鉆。
他的修煉，意在使這個過程變得可控。
邪氣願意轉化為他的修為，但他也要主動接受才行，不然就反過來成為被邪氣操控的傀儡。
這項修行在萬煞之谷顯得尤為困難。因為萬煞之谷的邪氣，多為恚獍主導，淩無源相當於要跟一顆成熟已久的黒舍利爭搶邪氣控制權，雖然對方尚在休眠，這件事也並不輕松。
但淩韻每日看著，覺得淩無源做得很好。
她每天都幫他梳理邪氣。他每日殘留的邪氣越來越少了，對邪氣的操控卻愈發精準。
淩韻手指搭在少年小腹上，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
“若有人把恚獍那麽多的邪氣灌輸到你體內，你覺得有幾分把握？”
淩無源躺在床上，頭微微墊高，垂眸看著她。
她的發絲落了一綹在他肚皮上，感覺一路癢到了心窩裏，他很怕一開口就發出奇怪的聲音。
於是淩無源努力平覆了一下，才盡量忽略她冰涼柔軟的發絲和手指的溫度，沈聲回答：“弟子有七成把握。”
“嗯。”
淩韻收回手，順手幫他蓋上被子。
七成，短短兩年，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她知道，淩無源不是說大話的人，他口中說著七成，實際上大概還要多。
“你……”
淩韻忽然回頭，卻猛然頓住。
少年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從肩頭自然滑落，露出精致的鎖骨和細韌的肩膀，冷白一片，有些晃人眼。
淩無源眸子閃了閃，看到她仿佛鎮定自若地移開目光，繼續說完剛才的話。
“你最近若是遇到什麽人對你說奇怪的話，不要理，立即告訴我。”
淩無源點頭，眸色略深。
她的的確確是被他引起了波動。
淩無源說不清這是種多麽喜悅又酸澀的感覺——這兩年來，他完美地演繹著淩韻心中的形象，高冷、疏離、沈默。但他還是不甘心，他不相信哪怕他放下身段去誘惑，他冰山一樣的師尊依舊可以無動於衷。
事實是，她比他想的還要冷心冷情，她是真的不想碰他，他使盡渾身解數，也只有寥寥幾次引起了她的反應，卻也更多的像是驚訝而已。
可是哪怕這樣也足夠讓他心跳狂喜。
他故意在她來尋他時背著門更衣，假裝弄錯捏到她的腳，故作不知地撿起她的貼身衣物，隔著她取東西時若即若離地把她擁在懷裏……這樣暗藏心機的事，他記不清做過多少，每一個讓她平靜的表情微微停頓的片段，都刻在他記憶裏，夜深人靜時反覆咀嚼，每一次重溫都能從那些包了漿的畫面裏抿出源源不斷的快樂。
今天，他的快樂回憶收集，又多了一段。
他好像一個卑微的乞討者，在女神身後拾起她掉落的光芒，卻永遠不敢叫她看到。
他知道，她心目中的無情道人，必須像她和她師尊一樣，清高寡情不惹塵埃，所以他萬分惶恐，不敢洩露心中的齷齪，不然就失了追隨她的資格。
一開始心中是苦澀的，可時間長了竟也習慣了，反倒有種苦裏偷甜的甜蜜。
而且他逐漸找到了訣竅。
只要他裝作什麽都不懂……就可以肆意地行勾引之事，卻不會被指責。
淩無源好似對於淩韻說的話題很專註，向前傾了身子，屁股稍微擡起了一點，被子進一步滑到肚皮上。
可他毫無所覺似的，平靜地望著淩韻：“為什麽會有人對我說奇怪的話？若是謊言，我自然不會信的。”
淩韻：……可是很可能不是謊言。
淩韻有些心虛地垂了下眸，卻像被燙到似的，又立刻轉回來盯住他的臉，思忖了一下，坦白：“我有事情瞞著你，怕有心人利用這件事挑撥離間。”
淩無源又湊近了一點，表情有些緊繃：“什麽事情？我真的不可以知道？”
淩韻連餘光都覺得有些燙了。
有時候她甚至感覺淩無源在勾引她，可是過後想想又覺得是她多慮。
這種花花腸子是她才會有，淩犀……怎麽可能？
可是像今天這樣的場面，對她傷害是有些大的，主要是傷腎。
如果現在的她也只有五百歲，估計已經撲上去了。可是現在她已經太了解淩犀，知道那樣做的後果，她絕對承受不起。
現在她更想轉身逃跑，但徒弟問的這個問題，並不是她可以隨意敷衍的。
淩韻輕輕把目光落向少年肩頭，從前那顆血痣存在的地方，思量了一會，慢慢回答道：“你的記憶缺失了一部分，我也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告訴你。等你找回記憶，自會明白一切，但是你要記住，只有你自己經歷過的記憶，才是可信的，別人告訴你的所謂真相，哪怕聽起來再可靠，也不能成為你做出關鍵決定時的參考。”
淩無源還是有些迷惑地看著她。淩韻頓了下，舉例：“就比如，你和虛華道尊這麽像，若有人給你陳列證據，說我把你養大，只是為了覆活師尊，拿你做容器，你會相信麽？”
淩無源眼神顫了一下，似乎被這樣的設想刺到，卻還是搖頭：“不會。我相信師尊。”
“可是對方有證據。”
“證據可以偽造，我若是真的懷疑，自己查出來才會信。”
淩韻沈默了一會。
她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也沒有說什麽。
其實只要敵人有心設計，自己查出來的東西也可以是假的。
修道最重要的是道心。她的道途越往後走，就愈發明晰這一點。
證據可以作假，五感可以蒙蔽，這世間幻法無邊莫測，沒有什麽東西是真的可以相信的，除了自己的心。
修煉，就是在不斷磨練自己的心，磨煉自己對世界的認知，在一次次試錯糾正，打破重組的過程中，讓道心變得堅定不移，成為這個紛亂覆雜千變萬化的世界中唯一的錨點。
就好像她對淩犀的信任，以及對自己的信任，帶她渡過數次劫難。
道心穩固，就可以無堅不摧。
可是這一切，五百歲靈臺境的淩無源，是無法懂的。
她自然可以講給他，但他自己沒有那些閱歷和時間沈澱，沒辦法理解她的意思。
她可以要求他，要求他相信她，要求他在受到挑撥時多想想和她的相處——可是信任哪裏是這樣說說便可以建立的？
她對淩犀不也是從哀怨到失望，最後到寧和與信賴，度過了整整兩千年麽？
淩韻此時十分清楚，淩無源對她的信任，就好像他口中對抗邪氣的七成把握一樣，雖不如十成完美，卻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好，她不能再去苛求。
只能祈禱這七成的把握、七成的信任，足以助他度過即將到來的風雨。
淩韻無言地轉身，離開前丟下一句：“衣服穿好，在自己房間裏也要註意儀容。”
她表情冷肅淡定，內心默默給自己的從容帥氣比了個大拇指。
她背後，淩無源安分應聲，唇角卻輕輕翹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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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雲峰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日覆一日的平淡。
淩無源不再試圖履行替身的職責，只兢兢業業按照她的指導修習萬邪決，整個人愈發冷酷，愈發像淩犀了。
外界，合歡宗、劍宗、佛門、妖界火神洲，紛紛整合通知了他們在邪道勢力中布下的暗線，隨時準備配合行動。
還有珞磯，最近也回到了淩韻的識府裏。
並不是因為他們已經徹底摸清了蘇淺淺和那個意識的底細，也不是因為珞磯暴露或遇到危險。
而是因為那個意識離開了。
它給蘇淺淺的理由是定期維修，蘇淺淺對此也沒表示出疑問，似乎這樣的情況不是第一次。
不知那東西什麽時候會回來，珞磯自然沒必要守在蘇淺淺那裏。好在，這段時間，它已經陸續偷聽到許多有價值的信息。
蘇淺淺綁定的是一個女配系統。
這個世界本是前世一部爆火仙俠劇。可是隨著淩韻和趙名昔的穿越，劇情開始偏移，男女主的感情線岌岌可危，所以系統找來對淩韻和趙名昔都有了解的蘇淺淺，對劇情進行修正。
蘇淺淺前世人設就十分貼合夾在天命男女主中間的女配，如今穿越後，將繼續為了男女主的愛情發光發熱。
劇的男主果然如淩韻所料，是她那個逼格賊高的無情道師尊。
劇中，淩韻愛慕淩犀，卻從未得到回應，又在師尊離世後黯然神傷，卻接連遇到與師尊相像之人，最後被他們治愈，決心向前看，可是師尊竟然在這個時候覆活了。
淩韻聽聞此事，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天上的星星：【怪不得那麽巧，出現在我身邊的人都有他的特征。】
一切都是上天定好的套路。
她來自書頁之外，也在晉升凝魂境後摸到過書頁的邊緣禁錮，所以倒也並不覺得認知被顛覆什麽的。
比較讓她感興趣——或者說忌憚的，是來自書頁之外的這幾個人，保留了前世記憶的穿越者。
趙名昔這個人，不管穿成了誰，有沒有失憶，身份都是最高的，相當於創世者。
而蘇淺淺手握原劇情，還有個系統外掛，等於有金手指的預言家。
只有她，什麽也沒有。
勉強有前世的模糊記憶，沒有卵用，還有個珞磯，比前世記憶還沒有卵用。
好在，目前聽起來，蘇淺淺對她並無威脅。她的目的僅僅是確保劇情按照劇本發展，也就是……
【我居然要和淩犀HE。】
淩韻整張仙女臉都垮了。
【不可能的，我和你HE都不可能和淩犀HE的。】
【我也覺得蘇淺淺任務要失敗了呢。】珞磯事不關己地閑笑。
【不是，她憑什麽覺得她能操控我的感情？就憑我沒有前世記憶了嗎？】想起蘇淺淺前世就認識她，淩韻感覺受到了侮辱。
【她不能操控你，但她可以勾搭齊何辜啊！畢竟在他們心目中，你前世的未婚夫才是最大的變數。如果你沒能按照劇情和淩犀在一起，最可能的原因就是你跟齊何辜跑了。】
說起齊何辜，淩韻小臉又一垮。
她不信她前世的眼光這麽奇葩，竟然選來選去選了這麽個未婚夫：【該不會趙名昔穿成了什麽其他我們不認識的人吧？】
【不管是誰，一定是很愛你的人。系統說趙名昔才是歪曲劇情的頭號大敵，必然想把你從淩犀那搶過去的。】
【說起這個，上次蘇淺淺看到淩無源的臉有什麽反應嗎？】
【說起這個，上次蘇淺淺沒看到淩無源的臉。】
【什麽？】淩韻感興趣地直起身子，【她不是在現場嗎？】
【被系統派了個臨時任務，剛好離開了。】
淩韻輕輕蹙眉。珞磯上次也提到過，系統會給蘇淺淺一些莫名其妙的臨時任務，用來兌換積分道具。不過事情居然這麽巧？
【不過她並不知道淩犀和淩無源是一個人。】
淩韻順著珞磯的聲音回神：【嗯？】
【那部劇裏，淩無源這個人物根本不存在，淩韻直到大結局都沒有收徒。】
【那淩犀是怎麽覆活的？】
【他們沒說。可能在劇裏也只是一筆帶過吧？】
淩韻想，大概淩無源也是她穿來後的蝴蝶效應之一。劇本裏的淩韻不知道淩犀會覆活，因此也更不可能跑到北幽海去撿了個嬰兒回來當徒弟。劇本裏淩犀的覆活，大概是從不知何處長大的淩無源覺醒記憶開始。
其餘一些淩韻感興趣的信息，比如正邪勢力的未來局勢，珞磯也從未聽蘇淺淺和系統聊過。
正如她之前的感覺一樣，這部仙俠劇，不是什麽劇情跌宕的正劇流，而是披著仙俠殼子談戀愛的言情劇。蘇淺淺的主線任務是當紅娘，做的那些支線任務，也多半是攻略NPC，增長魅力值，穩固溫柔女神女配人設，增加影響力以影響劇情一類，看上去和天下大事絲毫不掛鉤。
好在淩韻也沒多指望從蘇淺淺這裏得到什麽線索。她這邊的進展按部就班，一切順利。
淩無源如今每天在萬煞之谷修煉六個時辰。
和淩韻吸收煞氣不同，他在試著吸收恚獍沈睡中逸散的邪氣並操控。
這裏的難點不在於吸收邪氣，因為淩無源作為天生邪體，邪氣親和度極高，就算不修煉任何功法，邪氣都會主動往他身體裏鉆。
他的修煉，意在使這個過程變得可控。
邪氣願意轉化為他的修為，但他也要主動接受才行，不然就反過來成為被邪氣操控的傀儡。
這項修行在萬煞之谷顯得尤為困難。因為萬煞之谷的邪氣，多為恚獍主導，淩無源相當於要跟一顆成熟已久的黒舍利爭搶邪氣控制權，雖然對方尚在休眠，這件事也並不輕松。
但淩韻每日看著，覺得淩無源做得很好。
她每天都幫他梳理邪氣。他每日殘留的邪氣越來越少了，對邪氣的操控卻愈發精準。
淩韻手指搭在少年小腹上，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
“若有人把恚獍那麽多的邪氣灌輸到你體內，你覺得有幾分把握？”
淩無源躺在床上，頭微微墊高，垂眸看著她。
她的發絲落了一綹在他肚皮上，感覺一路癢到了心窩裏，他很怕一開口就發出奇怪的聲音。
於是淩無源努力平覆了一下，才盡量忽略她冰涼柔軟的發絲和手指的溫度，沈聲回答：“弟子有七成把握。”
“嗯。”
淩韻收回手，順手幫他蓋上被子。
七成，短短兩年，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她知道，淩無源不是說大話的人，他口中說著七成，實際上大概還要多。
“你……”
淩韻忽然回頭，卻猛然頓住。
少年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從肩頭自然滑落，露出精致的鎖骨和細韌的肩膀，冷白一片，有些晃人眼。
淩無源眸子閃了閃，看到她仿佛鎮定自若地移開目光，繼續說完剛才的話。
“你最近若是遇到什麽人對你說奇怪的話，不要理，立即告訴我。”
淩無源點頭，眸色略深。
她的的確確是被他引起了波動。
淩無源說不清這是種多麽喜悅又酸澀的感覺——這兩年來，他完美地演繹著淩韻心中的形象，高冷、疏離、沈默。但他還是不甘心，他不相信哪怕他放下身段去誘惑，他冰山一樣的師尊依舊可以無動於衷。
事實是，她比他想的還要冷心冷情，她是真的不想碰他，他使盡渾身解數，也只有寥寥幾次引起了她的反應，卻也更多的像是驚訝而已。
可是哪怕這樣也足夠讓他心跳狂喜。
他故意在她來尋他時背著門更衣，假裝弄錯捏到她的腳，故作不知地撿起她的貼身衣物，隔著她取東西時若即若離地把她擁在懷裏……這樣暗藏心機的事，他記不清做過多少，每一個讓她平靜的表情微微停頓的片段，都刻在他記憶裏，夜深人靜時反覆咀嚼，每一次重溫都能從那些包了漿的畫面裏抿出源源不斷的快樂。
今天，他的快樂回憶收集，又多了一段。
他好像一個卑微的乞討者，在女神身後拾起她掉落的光芒，卻永遠不敢叫她看到。
他知道，她心目中的無情道人，必須像她和她師尊一樣，清高寡情不惹塵埃，所以他萬分惶恐，不敢洩露心中的齷齪，不然就失了追隨她的資格。
一開始心中是苦澀的，可時間長了竟也習慣了，反倒有種苦裏偷甜的甜蜜。
而且他逐漸找到了訣竅。
只要他裝作什麽都不懂……就可以肆意地行勾引之事，卻不會被指責。
淩無源好似對於淩韻說的話題很專註，向前傾了身子，屁股稍微擡起了一點，被子進一步滑到肚皮上。
可他毫無所覺似的，平靜地望著淩韻：“為什麽會有人對我說奇怪的話？若是謊言，我自然不會信的。”
淩韻：……可是很可能不是謊言。
淩韻有些心虛地垂了下眸，卻像被燙到似的，又立刻轉回來盯住他的臉，思忖了一下，坦白：“我有事情瞞著你，怕有心人利用這件事挑撥離間。”
淩無源又湊近了一點，表情有些緊繃：“什麽事情？我真的不可以知道？”
淩韻連餘光都覺得有些燙了。
有時候她甚至感覺淩無源在勾引她，可是過後想想又覺得是她多慮。
這種花花腸子是她才會有，淩犀……怎麽可能？
可是像今天這樣的場面，對她傷害是有些大的，主要是傷腎。
如果現在的她也只有五百歲，估計已經撲上去了。可是現在她已經太了解淩犀，知道那樣做的後果，她絕對承受不起。
現在她更想轉身逃跑，但徒弟問的這個問題，並不是她可以隨意敷衍的。
淩韻輕輕把目光落向少年肩頭，從前那顆血痣存在的地方，思量了一會，慢慢回答道：“你的記憶缺失了一部分，我也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告訴你。等你找回記憶，自會明白一切，但是你要記住，只有你自己經歷過的記憶，才是可信的，別人告訴你的所謂真相，哪怕聽起來再可靠，也不能成為你做出關鍵決定時的參考。”
淩無源還是有些迷惑地看著她。淩韻頓了下，舉例：“就比如，你和虛華道尊這麽像，若有人給你陳列證據，說我把你養大，只是為了覆活師尊，拿你做容器，你會相信麽？”
淩無源眼神顫了一下，似乎被這樣的設想刺到，卻還是搖頭：“不會。我相信師尊。”
“可是對方有證據。”
“證據可以偽造，我若是真的懷疑，自己查出來才會信。”
淩韻沈默了一會。
她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也沒有說什麽。
其實只要敵人有心設計，自己查出來的東西也可以是假的。
修道最重要的是道心。她的道途越往後走，就愈發明晰這一點。
證據可以作假，五感可以蒙蔽，這世間幻法無邊莫測，沒有什麽東西是真的可以相信的，除了自己的心。
修煉，就是在不斷磨練自己的心，磨煉自己對世界的認知，在一次次試錯糾正，打破重組的過程中，讓道心變得堅定不移，成為這個紛亂覆雜千變萬化的世界中唯一的錨點。
就好像她對淩犀的信任，以及對自己的信任，帶她渡過數次劫難。
道心穩固，就可以無堅不摧。
可是這一切，五百歲靈臺境的淩無源，是無法懂的。
她自然可以講給他，但他自己沒有那些閱歷和時間沈澱，沒辦法理解她的意思。
她可以要求他，要求他相信她，要求他在受到挑撥時多想想和她的相處——可是信任哪裏是這樣說說便可以建立的？
她對淩犀不也是從哀怨到失望，最後到寧和與信賴，度過了整整兩千年麽？
淩韻此時十分清楚，淩無源對她的信任，就好像他口中對抗邪氣的七成把握一樣，雖不如十成完美，卻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好，她不能再去苛求。
只能祈禱這七成的把握、七成的信任，足以助他度過即將到來的風雨。
淩韻無言地轉身，離開前丟下一句：“衣服穿好，在自己房間裏也要註意儀容。”
她表情冷肅淡定，內心默默給自己的從容帥氣比了個大拇指。
她背後，淩無源安分應聲，唇角卻輕輕翹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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