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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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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齊何辜只在午夜最難以啟齒的夢中見過這樣的淩韻。

不,這一次比之前所有的都要過火。

他此時身在定邊城的那家構思奇巧的客棧,套房後院的靈浴池,而池中央,女孩背對著他,墨發如瀑,半遮掩著她如玉的脖頸。

她身上松松垮垮,穿著的正是……

他今日穿的裏衣。

齊何辜低頭看了看,他身上只剩下一條褲子。

齊何辜覆又擡頭,一錯不錯盯著那道背影。

他的袍子在她身上顯得十分寬松,從肩頭落下來,從發絲間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其實她身上的皮膚無一處不細膩,陪她試衣服那日,他點點滴滴拼湊起來,幾乎能還原出一個完整的她。

他早就知道她有多麽完美。

齊何辜癡癡望著,腳步像是自己有了意識,慢慢地往前。那個人若有所覺,水波輕漾,回過身來。

少女神色淺淡,如同不可褻瀆的神明:

“齊師兄。”

……可她的稱呼卻是讓他心頭發熱的親昵。

不僅如此,她還站起身,迎向他。

男子的衣袍服帖地黏在肌膚上,勾勒出細嫩的曲線與顏色。她的腰帶系得極松,那池乳白色的靈泉不知何時變成了透明的,兩條纖細瓷白的長腿,透過水面,晃晃悠悠好像要勾他的魂魄。

齊何辜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睜睜看著她靠近,拉他入水,然後輕輕地將濕潤、柔軟、微涼的手,扶上他的腰間。

她疏淡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神情高貴無儔,讓她無論做什麽動作,都像是清寡的施舍一般,讓人生不起穢念。

哪怕她此時,將身體貼向他,用如雲的柔意包裹他,讓他紅著眼幾乎願為她生為她死,嗓音卻依舊冷清遙遠得如在天邊。

“齊師兄,怎麽還帶著劍?”

齊何辜任她解下他從不離手的兵器,纖指微松,它便沈落消失。

齊何辜眼中早就沒有這件他朝夕不離的忠誠夥伴。

他手掌扣住她細如凝脂的脊背,用力得像要把她揉碎進自己的身體,眼底翻滾著波濤,盯著她嬌嫩水潤的唇,緩緩覆下。

紅潤雙唇勾起一個得逞的弧度。

“砰!”

窈窕身影化作碎片消散的瞬間,齊何辜也驟然捏碎了腰間的玉佩!

他一個旋身躲過朝他俯沖而來的陰氣化作的鴉怪,反手將其斬成兩半,雖手中無劍,但一招一式皆是劍意。

“什麽汙濁的東西,也敢模仿她!”

齊何辜在滾滾黑氣中翻飛,有點悲慘地想,淩韻是不可能主動討好他的,一輩子都不可能的,除非是假的淩韻。

……

淩韻其實在齊何辜捏碎玉佩之前就已經察覺到敵人的攻擊意圖,可惜邪物不止一只,她自己也被絆住了。

她覺得這只邪物有點意思。

不是說它的幻境有多厲害——她剛一落進來,就知道自己身處幻境。或者說,這邪物根本就沒打算掩飾這是幻境的事實。

但這幻境能讓她心甘情願留在這。

這大概就是幻境的最高境界吧。

淩韻默默望著面前的男子,默默地想。

男子一雙冰眸安靜地看著她。神情恍如往常一般寡淡,可是合上他慢褪衣衫的動作,卻多了分旖旎味道。

她突然出現在他臥房裏,沒讓他露出分毫意外,更沒有打亂他更衣的步調。淩犀對上她的眼神,只淡淡開口叫她:“阿韻。”

淩韻應聲走過去。

這聲“阿韻”太像淩犀了。服從是刻在她骨子裏的反應。

淩犀伸出手。淩韻順勢將手搭在男人修長的手指上,餘光裏望見一大一小兩只纖細玉手交疊,輕輕互相握住。

淩韻心跳莫名快了點。

現實中有出現過這樣的場景嗎?或許也是有的。淩犀的臥房她來過無數次,出入如同自己家一樣平常。他指導她時不拘小節,牽手似乎也是有過的,結丹大典那天便是,只是像如今這般……拉著她徑直坐在床上……至少她記憶裏沒有過。

淩韻屏住呼吸,任男子褪去她的外袍。

肩背和四肢一瞬間暴露在空氣中,有些微涼。

淩韻不由順了順頭發,將兩縷發絲順著頸側落下,服帖地遮在身前。

其實類似的場景好像也發生過,大概是某次淩犀幫她療傷的時候。她知道他接下來會與她面對面盤坐……不。

淩韻過於驚訝,忍不住倏地側了下頭。

他竟坐到她身邊,伸手攬住她微涼的肩。

淩韻被男人手掌的溫度激得一抖,想在識府裏大喊大叫,才意識到珞磯現在不在。

——她知道了!這個發展,是她看過的某個幻影春宮!只是把主角換成了她和淩犀而已。

這邪物還真敢想,要知道就連她都沒敢做過這樣的夢!

偏偏這東西性邪得很,把幻想與現實結合得無比完美。哪怕淩韻緊緊盯著那雙清淺眸子,也無法從中看到一絲違和。

就仿佛如果淩犀有一天當真要與她雙修……就會是這般模樣。

冷靜自持,毫無波瀾。

慢條斯理地挑開彼此最後一層遮擋。

淩韻仰著頭,喉嚨滑動了一下,眼角有些濕潤。

她不想留在這裏褻瀆師尊的。

但是她想再多看看他。

這世上與她最親密,給她最多安全感的人,沒有邪物試圖迷惑她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了啊。

她垂著眸,望著他將她拆解,對上他一如既往的冷清目光,聽到他清冽悅耳的聲音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啞:“阿韻,今日教你新的功法。”

“吸之綿綿,呼之悠長。氣運丹田,流引丹心……”

淩韻閉上眼,笑了。

明明是她從亓枳那裏學的合歡宗雙修功法啊。

這麽明顯的破綻,再強行沈迷的話,她便是明知歧途而入,有神元崩亂的風險了。

淩韻按照他說的運轉玄氣,卻是瞬息聚於手掌,猛然擊向男人近在咫尺的心脈。

被她全力一擊,對面的人顯然該是痛苦異常。可他卻就這麽平靜地望著她,連聲音都沒有變化——說明人是假的。

大概到了這個地步,邪物也覺得沒有偽裝的必要。只是幻境潰散前還是想垂死掙紮。

男人道:“阿韻,我沒有死。”

淩韻很沒出息地心顫了一下,只有一下,就重歸冷硬。

“等我。”

男人嘴唇蠕動,與此同時化作光芒虛化四散,最後兩個字也如同他的人一樣縹緲,有一種不真實感。

可是淩韻卻仿佛一瞬間被擊中,瞳孔放大。

她的嘴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無聲反覆地念出兩個字。

等我。

等我。

淩犀在萬煞之谷魂飛魄散,連屍身都被邪氣吞沒之前,也對她說了兩個字。

她一直以為他是在叫她的名字,淩韻。雖然不理解為何,但淩犀此人做的事情,她有一半都不理解為何。

總歸淩犀也不是什麽把重要的事情留到臨終遺言才說的人,她也沒去糾結他說的是什麽。

總歸全世界都知道道尊隕落了……是了,他死了,無情道主的法印都在她身上了。他怎可能讓她等他。

淩韻心神劇動回歸平靜,也看清了眼前的現實。

她依舊在谷底。陸鑒庭似乎早她一陣子從幻境中脫離出來,用一種深刻的眼神一直默默觀察著她,見她目光恢覆清明,指了指她腰間亮得刺眼的玉佩。

淩韻猛然有點後悔剛才在幻境中貪戀多看了淩犀幾眼,現在要緊的該是去救援另外兩人才對。

但是幻境就像做夢一樣,時間比現實中要快得多,她多耽誤個幾秒鐘應該不礙事的吧。

淩韻趕到齊何辜和廉嘉禾那邊時,頗為無語地確信了這一點。

她正看到齊何辜指尖揮出的劍氣割開廉嘉禾的前襟,後者臉色緋紅,捂著胸口後退。

感覺要不是她來得太及時,這兩個人已經在邪物的影響下湊成一雙了。

只可惜陸鑒庭遠遠地拋出一件蓮花座似的法器,瞬間散出金光驅散邪氣。那兩個人很快就恢覆了神智。

剛清醒過來,廉嘉禾便對齊何辜充滿了躲閃,而齊何辜則若有所思地走在最後面,完全沒有看廉嘉禾。

這兩人在幻境裏發生了什麽?淩韻好奇死了,又不便去問,就用餘光觀察著兩人。

【奇怪的是,他們要做什麽早就做了呀,就像是我和淩犀,再多幾秒就全壘了。他們為什麽還撐到了我們趕過去?】

【你怎麽知道他們進的是同一個幻境?你和陸鑒庭也沒在一起啊。】

【那是因為最能亂我心神的東西不是陸鑒庭。】

【最能亂齊何辜心神的說不定是你呢?他那麽惡心你。最後揮劍那一下像不像對著你?】

【艹,你夠了。】

淩韻悲慘地發現它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那麽,廉嘉禾幻境裏的人又是誰?看她方才好像有點羞惱的樣子……嘶,無心無情大女主這個表情還挺讓人害怕。

淩韻不禁瞄了廉嘉禾一眼,正好對上後者偷偷觀察她的視線。

廉嘉禾咳嗽了一聲,跟淩韻搭話:“邪物有好幾只,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淩韻瞥向斜後方:“我先送你們回去。”

“我們?”

廉嘉禾反問了一聲。送她回去她能理解,她確實是個拖後腿的,可是淩韻的意思,是打算獨自對付邪物麽?

一路冷漠無言的齊何辜擡起頭,語氣硬邦邦的,透著別扭:“我跟你一起。”

廉嘉禾略微一思索,也道:“剛才交鋒過,我感覺這裏的邪物與我宗門曾經墮邪的弟子有些關系。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隨行。”

淩韻淡淡看著她。

宗門淵源?她想起齊何辜對她說的那些話。

“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議。”

淩韻不欲和他們爭辯,想著既然他們非想跟來,她今天夜裏獨自溜出來便是了。

怕邪物危險是其一,其二則是她對付邪物時或許會調用邪氣,不想有旁人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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