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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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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

貴女。

整個蒂亞斯世界得以維系的絕對核心。

在伊格納茨的印象之中,自新紀元後,貴女們便居住在雲中宮殿,由自然神殿的中央神殿所侍奉,幾乎不會踏出中央大陸。

就算是要出行,也有龐大的護衛團。

說實話,伊格納茨現在都覺得自己仿佛在做夢。

竟然能在荒原這種荒郊野嶺的地方,遇到一位貴女,且荒原部族還敢這樣大膽!

無論如何,弄清楚來龍去脈,也好給荒原眾部族定下罪名……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麽簡單的算了。

也該知道貴女殿下的尊號,否則亦是失禮。

卻沒想到那名精靈附庸沈默了一會,顯露出略顯猶豫的表情。

“這件事情,我恐怕無法回答閣下。”

阿克利道:“如二位所見,我們霍格霍爾部族,在遷徙的途中,被陰影魔沼的北山巡衛追捕……等我們被置入密室,隨後……殿下便被荒原的林妖,帶著一群侏儒地精送了進來。”

伊格納茨與雪蘭皆是楞住。

“等等!”

雪蘭提高了音量:“你說你不知道?不……慢著,你的意思是,你們是在淪為奴隸之後,才遇到了貴女殿下?!”

“是的。”

阿克利頷首:“在密室之中,貴女殿下拯救了我們。”

他亮出手臂,陸陸施加給阿克利的生機之力,還未徹底消散,模模糊糊的在精靈的上臂處凝聚成一個不明顯的圖形。

這是未成形的服從之烙,等經過真正的儀式,它就會被固定住,形成一個純由生機之力組成的魔紋。

雪蘭窒息了。

他本就對霍格霍爾部族的好運氣而感到不忿,現在得知真相,這群人竟比他想象得還要幸運!頓時貴族青年就像是生吃了一打青檸,酸意久久不散。

伊格納茨也覺得自己有點頭暈目眩。

這精靈說了什麽?

他們竟然真的曾經淪為奴隸……不對。

“閣下,”魔法師露出一點吃驚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你的部族……是淪落到拍賣會上,而後才被貴女殿下青睞,得賜服從之烙?”

伊格納茨本以為陸陸是哪位雲中宮殿的貴女,前往氏族源地時落難於此,他先前還在奇怪,為何陸陸身邊只有一群精靈流民,現在聽阿克利道來,伊格納茨心中的吃驚難以言表。

這群人竟然是淪落為奴隸後,才被貴女殿下收為附庸的!

這一刻,魔法師差點如好友那樣,擺出生吞檸檬之色。

為什麽……

伊格納茨握緊了法杖,這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畢竟精靈族名義上雖然也是七大主族之一,但翠葉王庭墜毀後,精靈族主盟十三株生命樹全數斷裂,從那之後,曾經位列神聖聯盟七大種族之一的精靈,就名存實亡,成了流竄在蒂亞斯主世界的流民!

而自新紀元,神聖聯盟成立以來,有資格成為貴女附庸的,哪一個不是至少擁有黃金階血脈?

伊格納茨當然不知道這是因為陸陸是個無知·貴女。

她賜予精靈族服從之烙的動機,再純粹不過——在密室之中,若沒有陸陸的返血術,阿克利就必死無疑。

陸陸只是還抱持著地球人的三觀,出於善意而出手幫忙而已。

根本也不知道,她的行為,代表著從此以後,她將多出兩百多個綁定小弟……

兩個人類魔法師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就是阿克利,感受著體內的生機之力,心情也並不若表面上那般鎮靜。

好一會,伊格納茨才勉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

他握著法杖,詢問精靈:“那麽,閣下……你亦是不知,貴女殿下的尊號?”

“……”

阿克利沈默一會:“殿下賜予服從之烙後,便被荒原部族……”

他說出這句話都覺得憤怒,精靈克制著語氣:“……帶上了拍賣場。還未來得及,聆聽殿下尊號。”

蒂亞斯世界的貴女,皆有尊號,貴女們高居於雲中宮殿,每當有貴女獲得了尊號,便會銘刻在中央神殿的法典石上,供世人瞻仰。

傳說中舊紀元的貴女,除了尊號之外,還擁有著另一物:敕令。

敕令,令行禁止。

伊格納茨在拍賣場的時候,就在思考,陸陸是雲中宮殿的哪一位貴女,但他終究是未曾拜謁過任何一位貴女的,甚至伊格納茨都沒想過,他這一生還能有這樣的機會,與一位貴女殿下如此接近……

雪蘭亦是如此,實際上,雪蘭出身的亞維爾一族,是尤蒙帝國數得上數的傳承貴族,但即便如此,如果沒有荒原這一番奇遇,他一輩子也沒有拜謁貴女的資格。

霍格霍格部族這種精靈流民就更別提了。

這巨大的鴻溝,讓不管是人類,還是精靈,都沒意識到——陸陸有可能是個……‘新’降臨的貴女。

並且還是個文盲。

魔紋陣外雷雨轟鳴。

兩人一精靈皆是沈默,就在此時,一聲輕微的響動,從風燈馬車——陸陸的所在,傳了出來。

這仿佛一聲驚雷:

“殿下醒了!”

……

黑暗。

純粹的黑暗。

這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空間,大部分地方,都沈浸在純然的黑暗之中,唯有核心地帶那一小塊,閃耀著微光。

而若將目光移至此處,又會發現,這仿佛是一片廢墟的殘留。唯有最中央處,一個龐大的事物,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這事物的模樣,若是讓陸陸來辨認,她會發現,極像是一根上下貫連的粗壯枝幹。

枝幹以中間一條主幹為中心,延伸出無數細小的旁支。每一根旁支的末尾,都垂吊著一個圓球。宛如果實。

大部分的圓球都已經破損、灰暗,散發著死寂的氣息。

在這極殘破的空間裏,唯有懸掛在主幹上四個較為大的‘圓球’,尚且還完整。

這四個‘圓球’,自上而下,最上面的已經渾濁不堪,越往下則越明亮,但最明亮的一個,也不過是猶如風中之燭。

而若將距離拉近、拉近——

近至這唯一還算明亮的‘圓球’前方,仔細查看,便會發現,這哪裏是什麽圓球,這分明是一個轉動著的、微縮的星球……雲霧繚繞其上,蔚藍的海面覆蓋著大半區域。

仔細看,這星球上綿延的山脈,分明是落日山脈的模樣,一個名字,自然而然的浮現:оΨКβ-δ,翻譯成中文,便是……

——‘蒂亞斯’。

“……”

陸陸猛然睜開眼睛。

在雲一樣柔軟的觸感中,她睜著眼睛,望著視線上方沈暗的木質板,胸膛起伏著,仿佛夢魘了一般,急促的喘息著。

好半晌,她才擡起手,按在額頭上,旋即摸到了一手的汗。少女表情既驚且惑——主要是自陸陸一睜眼,她腦海之中,關於剛才那個詭異夢境的記憶,就在飛速的淡去。

這種淡化,並非人力可控,至少她現在是控制不了,於是不過數秒,陸陸便甚是茫然的摸著自己額頭上的汗,忘了自己剛才夢到了什麽。

她呆呆的躺著,過了一會,夢魘的驚懼感徹底淡去了,籠子、難友……各種記憶則向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圈,陸陸一驚,睡意全消,猛地坐起身來。

而後——

陸陸捂著自己的後頸,表情好像吞了刀子一樣,狠狠的抽著冷氣:“rua~~~~~~~~~”

身體好酸啊!

渾身簡直又酸又痛,像跑了五千米又來了十輪鐵人三項!

尤其脖子!要斷了一樣,痛死了!

少女齜牙咧嘴,一邊揉著脖子,一邊環顧四周。

意識回歸之後,陸陸便發現,自己躺臥在猶如雲一樣柔軟的床榻上,周圍的空間不算大,大約有三十平米左右,天頂嚴嚴實實,一整塊磨砂水晶似的透明物體做成了窗戶,微微的光芒,便從窗簾的縫隙透入。

她這是……在一個房間裏嗎?

陸陸回想,記憶最後的畫面是她在拍賣場昏睡過去。

所以,在那之後,她沒有被拋棄,而是被難友們帶著,逃出來了嗎?

風燈馬車是貴族專用的奢侈品,其內部裝飾自然華美又符合伊格納茨的品位,陸陸只稍稍看了一圈,便為繁多的裝飾與奢華的陳設驚嘆。

好貴啊……的感覺。

無知·貴女陸陸,有點受驚。

她驚嘆了一會,便掀開被褥,正打算起身,一低頭卻瞧見自己的身上——

是破破爛爛、幾乎快不能穿了的碎布條……

“啊。”

陸陸輕叫一聲。

伊格納茨與雪蘭的儲物器皿裏,自然是有著大量的用品,但首先是,他們都沒有無緣無故在儲物戒指裏塞女式衣裝的愛好,其次,就算是有衣服,沒有經過貴女殿下的應允,便侍奉她的貼身起居,是不合禮矩的。

也就是說,無論是魔法師,還是精靈,他們都沒膽子給陸陸換衣服。

因而陸陸此刻穿在身上的,仍是她的碎布條·兩件套。

並且經過拍賣場一行的摸爬滾打,它看起來已經比原先還要淒慘了,簡單來說陸陸覺得自己現在像個乞丐。

還是個臟兮兮的乞丐。

她連忙就想要起身,免得自己身上塵土泥巴把一看就很新很貴的毛毯弄臟;才剛站起來呢,就聽到那塊似是窗戶的不透明晶體,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

“%¥#&*@?”

“殿下,”車外,阿克利輕聲道,“您醒了嗎?”

陸陸聽著外面的聲音,風燈馬車的車窗是一整塊磨砂水晶,她能看到外面影影綽綽的人影。

不過因為聽不懂,陸陸並沒意識到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也是阿克利等人謹守著禮儀,若是此刻,他能伸手輕敲窗戶,陸陸馬上就能意識到,這是在對她說話。

“怎麽了?”

馬車之外,伊格納茨迎上前去,詢問著阿克利:“殿下有什麽吩咐嗎。”

雪蘭也從另一側投來視線。

他的衣服在戰鬥中破損,已經換了一件新的,但因為斷掉的手臂沒得到治療,這會已經高高的腫起,雪蘭不得不將一粒袖扣解開。

這對貴族而言,屬於“衣衫不整”,因此雪蘭並沒有像伊格納茨那樣,靠得離馬車太近,免得讓貴女殿下看見自己失態的模樣。

他緊緊的盯著伊格納茨與精靈,關切的:“餵,精靈……”

話未說完。

風燈馬車的車窗,傳來細小的滑動聲。

一只柔軟的小手,按上窗棱,將車窗滑開了半邊,緊接著,少女的臉出現在車窗後,她睜著眼睛,迎著霞光,向外看去。

似乎是沒想到一開窗就迎來三雙眼睛,少女神情微怔。

陸陸:“……”

她發現不透明的晶體似乎可以滑開,又聽見外面頻頻有說話聲,便打算開窗一探究竟,想不到迎面就是三張熟臉孔……

陸陸小心的:“……你們好?”

說完之後,陸陸才想起她似乎無法與這些土著們溝通。

她尷尬的笑笑,有點不知所措,小聲道:“打擾到你們的談話了嗎?很抱歉……”

說完便在緊張情緒的驅使之下,手一劃,又把窗棱拉回去——

把窗關上了。

陸陸:“……”

阿克利、伊格納茨、雪蘭:“……”

“餵,精靈,”雪蘭有點慌張,“怎麽回事。”

在這三人眼中,陸陸的舉動就是,貴女殿下打開窗,貴女殿下對他們微笑。

貴女殿下又關窗了!

他也不顧上儀態“不整”了,三步並作兩步,快步的走到車窗邊,擡起手想要敲打窗棱,又硬生生忍住,轉而瞪著精靈:“你還在磨蹭什麽?快去請示殿下呀。”

阿克利如夢初醒,就要轉身去馬車門邊,伊格納茨道:“請稍等。”

“閣下。”

魔法師撫胸道:“我請求拜見殿下……我還不知殿下尊號,這太失禮了。”

“那、那……”

雪蘭慌忙道:“那我也要一起!我是說,請允許我拜謁貴女殿下。”

一邊說著,他連忙將袖口的扣子系上,此時雪蘭的手已經算是慘不忍睹了,內出血、腫脹……幾乎膨大了一圈,但貴族還是咬著牙,硬生生的把扣子系上了。

做完這一切,雪蘭的脖頸上已經是一層細汗,他卻松了口氣,道:“走吧。別讓殿下久等!”

阿克利點點頭,他對這兩個魔法師並不喜,人類也是時常迫害精靈的種族,但貴女殿下的事情最重要。

三人來到馬車的車門前,阿克利擡手敲敲車門:“殿下,我們進來了。”

說著精靈推開車門,三人魚貫而入,雪蘭急切的擡頭看去,而後——

只聽‘咚’地一聲,貴族彈了起來,頭撞在了馬車的車頂。

他捂著額頭,臉上一片薄紅,結結巴巴的:“殿、殿下?”

陸陸在幹什麽呢……陸陸什麽也沒幹。

關上車窗後,她也察覺了,這不是陸陸先前以為的‘房子’,只是一輛馬車。

外面就是‘難友’們,她正與一群蒂亞斯的土著們呆在一起。

這讓陸陸相當緊張。

一方面,陸陸是希望與蒂亞斯土著們接觸的。

她渴望了解這個世界;渴望與人交流。並且因為壓根就不知道自己的‘貴女’身份,目睹了伊格納茨、雪蘭等人仿佛超人一樣的戰鬥後,面對這些土著,陸陸心理上是很有壓力的;

另一方面,她有不少疑惑。

最明顯的,就是陸陸發現,自己好像得到了十分特殊的待遇……比如這個豪華馬車,似乎這群人將自己當成了貴賓對待。

還有在拍賣場昏迷之時,她耳邊一直回蕩的‘殿下’、‘殿下’……

但隔著一整個次元的文化差異,任憑陸陸想破腦袋,她也是領會不到‘貴女’這個概念的。

於是等阿克利等人敲打車門、推門而入時,陸陸正捏著自己的手心,在馬車裏無意識的轉圈圈。

僅僅是如此而已。

雪蘭只覺得領口中透出陣陣熱氣,熏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渾身上下都開始發紅,吭哧著根本說不出話來。

伊格納茨比他稍微好一點,也就是好一點而已,勉強能平穩的:“冒犯了,殿下,沒想到您正在整理儀態……”

至於阿克利,則已經第一時間低下頭。

雪蘭等人這麽受刺激也是當然的。

站起來之後,陸陸的破爛乞丐裝·兩件套,令她的雙臂,以及一截小腿,都露在外。

少女的手臂雪白纖細,腳踝也細得能一手掌握,行動之間,腰肢若隱若現……

阿克利就不說了,雪蘭、伊格納茨雖然是人類的貴族,可也從未與女性有過任何親密接觸,兩人是好友,更是同窗,幾乎常年在學院內鉆研鍛煉,只不過一個在法師塔裏,一個在練武場和法師塔裏。

“冒、冒犯了。”

雪蘭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流,他甚至能聽到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這聲音如此熱烈,雪蘭都有些擔憂,是否會驚動貴女殿下。

“請、請原諒我的失禮。”雪蘭匆匆的道,這種時候,他應該知禮的退出去……雖然不知為何,雪蘭發現自己竟有點不舍。

不舍……

不舍什麽?

就在此時,他聽見一個美妙的聲音:“%¥¥……%#?”

陸陸:“你沒事吧?”

貴族渾身一震。

他擡起頭,驚愕的發現,那仿佛月光般絕美的少女,居然在看他。

“你要幫忙嗎?”

陸陸又問了一遍。

睡了一覺,陸陸感覺自己的疲憊已經消除了大半,試著運用了一下技能,也沒有了體力透支的感覺。

她已經從那個奇怪的地方離開了,並顯然是被這行人“救”了。陸陸很是感激。雖然不知道這三人突然闖進來又不說話是要幹什麽……

她的目光落在雪蘭腫脹的手臂上,在三人驚訝的目光中,少女擡起手,返血術捏在掌中。

作者有話要說:

伊格納茨:荒原的瘋子們膽大包天,我實在不放心啊,萬一還有這種瘋狂的人怎麽辦?

從拍賣會篇起就一直在背鍋的荒原:……

嘿嘿我來啦。

麽麽噠,晚上好呀~

我一邊碼字一邊看後臺的評論,哈哈小天使們真是太可愛啦,把你們抱起來轉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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