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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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時不時抽搐掙紮,身體微微跳動,王也的動靜嚇到柳凝凝,她知道他做了惡夢,不把他喚醒,他會困在夢裏有危險。

柳凝凝小聲叫他名字,聲音輕而柔,沒有效果,她只好輕輕搖他肩膀,一邊搖一邊繼續喊名字。

夢裏焦急崩潰的王也終於在她的努力下醒過來。

沈重地掀起眼皮,眼前失焦的人影模糊不清,待眼睛恢覆正常,王也看清了她,才重重籲了口氣,雷鞭後昏迷時刻他仿佛看見張瓏玉拉著她的手不知往哪裏去,他急得要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的身影,半點都動彈不得。

意識裏都是她,要找到她,沒辦法冷靜,他只能原地轉圈圈,急的差點發瘋。

他握住她的手,盡他僅有的力氣緊緊握住,虛弱開口:“他沒有傷你吧?”

柳凝凝舊的眼淚還沒幹,新的淚水又流出來,她搖搖頭帶著氣音回答:“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她看起來很好,身體無傷,臉色卻很差,會時不時不受控制的發抖,像只驚弓的鳥,應該是精神受了傷,她不想他擔心。

“諸葛藍那小子應該已經出陣了吧。”王也不想陷在消極的情緒裏,鼓鼓勁提升下士氣,他們斬龍小隊今天傷亡慘重,是值得的,他們朝著目標更進一步了。

最後一次探墓,諸葛藍做了最後部署。

斬龍計劃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危險且變數很多,萬一暴露需要有人當炮灰,諸葛藍提議由他來做,理由是他是用離魂法入的陣,即便在陣裏死亡,他的魂仍可出陣回歸身體,他在陣外剛好裏應外合,兩全其美。

柳凝凝不懂異術,對諸葛藍的說法有質疑,她不確定他是否真能安全出陣,所以面對他的死,她情緒激動。

王也是確信的,他只需配合諸葛藍就行,這也是他自始至終情緒比較穩定的原因。

諸葛藍對出陣有把握,唯一讓他不放心的是王也究竟實力如何,他還不清楚,與張瓏玉對戰這樣重的擔子,王也能否扛起來,他沒有把握,這計劃的最後一步才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半點差池。

他決定跟王也比試一場。

時間緊迫,諸葛藍開局就用了武侯奇門,沖天巨浪,石頭瀑布,翻卷著的土堆輪番上場,威力已是術法的極致。

王也也不打算慢慢切磋,對方來什麽他就接什麽,離奇洶湧的攻擊都被輕松化解,他用威力更強的相同術法硬嗑,把那些亂飛的巨浪石頭都擊的粉碎。

諸葛藍最後使出火系術法,巨大火球速度極快的沖向王也,王也慢悠悠憑空破土而出一棵巨樹,生生將那熊熊烈火吸收殆盡。

這一招讓諸葛藍瞠目結舌。

諸葛藍的世界是沒有八奇技的,諸葛藍看不懂木怎麽克了火,他用震驚不已的眼神發出疑問。

王也說出風後奇門,另一個世界異人們悟出的奇技,其逆天的運作能夠改變規則,使用者即是方位,即是規則,相當於開了外掛。

諸葛藍那一刻是絕望的,他自信武侯奇門的強大極致,但在風後奇門面前,如一撮渺小細微的塵埃,毫無意義。

他在任何方面都被王也壓制,後者是他的克星,同時也惺惺相惜,震驚絕望之餘唯有讚嘆,他何其幸運,有生之年能見識到奇門遁甲的巔峰,如果不是這次錯亂的相遇,他一輩子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麽強大的奇技。

服了,徹底服了。

出陣再也沒有遺憾,如果不是幻陣壓制了王也近半的實力,根本不用繁瑣的斬龍計劃,王也跟張瓏玉直接對戰,也有勝算。

柳凝凝聽著王也的話,她還是不確定諸葛藍到底成功出陣沒,她只能相信,這種時候不能洩氣,她點點頭:“他肯定出去了,”頓了頓又接著說,“有他在陣外協助,咱們的計劃必能成功。”

說話時,她臉上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

王也虛弱的微笑,伸手擦拭她的眼淚,她不該哭的,她應該像他們剛認識時那樣朝氣蓬勃,他喜歡看她笑,落日餘輝下肆意的無拘無束的笑。

-

柳凝凝每天細心照料王也,加上諸葛藍特制的藥膏,他的傷好得很快。

她照顧他跟唱昆曲一樣細膩溫柔,細白手指輕柔撫過他每一道傷口,清洗,擦拭,上藥,她俯著的臉來來回回晃動,散落下的發絲跟著擺動,他看進深處,神思飄遠,都忘了疼。

總是有些沖動,被他無聲按捺住,那道懸在他面前的弦越來越脆弱,她只要輕輕一勾,恐怕就會斷裂。

王也終將不再是從前那個王也,還是終將變成更完整的王也。

他看著窗戶外艷麗的霞光,眼睛微瞇,神情倦懶,伸出手墊在腦後,臉上浮現淡淡似自嘲的笑意。

一個月時間早過,王也傷好,隨時可以動手。

動手前夜,兩人坐在房間前的石階上,邊喝奶茶邊賞月。

不是中秋,月亮也圓,不夠亮,朦朦朧朧的光模糊了邊界,像是月亮長胖了,兩人嘻嘻哈哈的笑。

柳凝凝咽下濃郁甜膩的奶茶,沈下眉眼,似有心事地問:“你回去後,還是當你的道士嗎?”

離行動越來越近,按她的脾氣,越來越熱血才對,她沒有躁起來,反而心事掛到臉上,憂郁到愁雲滿布。

王也仰頭看胖胖的月亮,勝利即離別,以後的路怎麽走他沒有答案,他只能按照當前的軌跡回去武當山,他的答案像月亮的光模糊不清:“應該吧。”

“挺好,修行適合你。”柳凝凝撿了塊小石頭,在地上漫不經心畫著圈圈,力道卻是莫名重起來。

“你呢,還是唱昆曲嗎?”道長的聲音輕飄飄,似羽毛沒有重量,內裏卻艱澀沈重,像要分道揚鑣,兩不相幹。

問話戛然停在這裏,沒有預想的回答,猶如一串無休止的省略號,再無下文。

柳凝凝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離行動越近她越慌,情蠱如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想不到解決辦法就學鴕鳥把頭埋沙裏,自欺欺人到頭了,她根本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一輩子就呆在這恐怖的春野堂任那人折磨,她沒有未來。

不想帶著這種情緒跟他告別,可裝不下去了,害怕,恐懼,難過,舍不得,太多情緒輪番上湧,攪得她坐立難安。

她擡起頭,眼圈緋紅,看著他的眼睛黑沈靜深,低沈喃喃自語般問:“如果我回不去,你會想我嗎?”

她近日心思沈重,他都看在眼裏,以為是離別傷感,沒想到聽到這樣一句問話,他回看她,眼瞳漆黑深邃,裏面滿是困惑:“怎麽會回不去?我一定帶你回去。”

他肯定會帶她回去,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他也不走了。

柳凝凝噤聲,眼神停留在他如畫的眉眼,想起初次相見,隔著紗簾他憑空而來,纖塵不染懶散自如,明明是個道士卻明媚如春,不染紅塵卻自帶風情,禁欲又招惹,矛盾覆雜的感覺外露,像未曾嘗過的看似平淡又致命吸引的美食,讓人忍不住咽著口水想用舌尖輕舔一下,嘗嘗那出塵的味道。

她不想他著急,只是不小心情緒失控說漏嘴,困在這鬼地方就是她的宿命,為他高興吧,為所有人高興吧。

要高高興興送他走,柳凝凝艱難地擠出一個悲情的笑,笑痕裏掩藏的是難捱的苦,苦中帶笑原來是這種滋味。

不愧是優秀的昆劇演員,演技精湛,能騙過世上任何人,卻獨獨騙不了眼前世事通達的道士,他能看懂她的情緒起伏,喜歡她笑但不是這樣的笑。

“凝,”他第一次喊她名字,眼神裏懶散褪去,黑色清亮的瞳子鄭重而認真,“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柳凝凝沈默,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說出來又怎樣,平添煩惱罷了,張瓏玉種的蠱誰能解?

沈寂半晌,王也嘆口氣,轉變回懶洋洋姿態,手撐著地面身體後仰,聲音是完全放飛自我的松弛:“得,我也不走了。”

柳凝凝一頓,沒想到王也竟然可以為她做到這個地步,直擊心底的感動,進而是深深的憂慮,她不該絆住他。

不說出來,他就不走,那就說吧,讓他知難而退,或者他先出陣,再想辦法救她,總之先哄他回去。

“張瓏玉給我下了情蠱。”聲音淡淡,透著宿命般的無奈,她終究會被困在這裏。

王也瞬間楞住,他回過頭,表情裏的驚訝快溢出來,瞇起眼睛,不可置信的重覆一句:“情蠱?”

柳凝凝點點頭,眼神迷茫,以為這東西嚇到了王也,真的無可救藥。

道長抿起唇,細長手指摩挲起潤白的下巴,長睫眨動如蝶扇薄翼,沈思片刻後,他問:“什麽時候下的?”

“第一次跟他吃晚飯那時。”這件事她印象深刻,都不需費心思索,脫口而出。

王也想起那時情景,他開了觀千裏,看見那孫子餵她吃了東西,沒想到竟是情蠱,這東西同存同滅,孫子竟想將她圈禁在他的意識裏,好狠毒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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