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連靜綺和蔔蘿之間，還隔著什麽東西。
關燈
小
中
大
第52章 連靜綺和蔔蘿之間，還隔著什麽東西。
今天晚上不算忙, 但蔔蘿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就幫著外婆把事情做的七七八。
停下來，才想起, 自己還沒回連靜綺的消息。
興沖沖回到吧臺，拿出手機。
剛解鎖, 就提示電量不足百分之二十。
蔔蘿沒在意, 直接切到微信，給連靜綺回了一個“好的”。
看著多少有點高冷了。
蔔蘿又補了一個可可愛愛的表情包。
看著發出去的表情包，蔔蘿搖搖頭，渾身一顫。
無論是發表情包的舉動，還是這個“可愛”的表情包本身，都和蔔蘿給人的既定形象不符。
接著, 她又發了一條消息。
【蘿蔔：事情忙的還順利嗎？】
發完消息，蔔蘿就低頭找充電線。
一邊找，一邊等回覆。
這時候, 手機震了震。
她以為是連靜綺。
興沖沖的停下找充電線的動作, 卻發現發消息的是楊灩。
【楊灩：餵, 你沒有心的嗎？不看我的消息, 也不看群消息，真的是要急死我的啊！！！】
蔔蘿皺了皺眉。
沒有回覆，直接切出微信。
沒過幾秒後, 對方的消息又來了。
【楊灩：你好歹接我個電話啊。】
蔔蘿這才發現, 她的手機被調成了靜音。
不是她調的。
沈思了幾秒, 才想起來, 是兩人一起的時候, 連靜綺調的。
因為那個時候，消息不斷, 有點影響兩人的狀態。
蔔蘿心虛，清了清嗓子後，回撥楊灩一個電話。
“餵......”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被楊灩吵架一般的嗓子截斷。
“姐妹！姐妹！姐妹！”楊灩的語氣激動異常：“你真是我親姐妹！”
蔔蘿不明所以。
她不說話，等待充滿表達欲的楊灩自報家門。
“你現在點開我剪的那條視頻呢！”楊灩火急火燎的。
蔔蘿不解，手指懶得動：“幹嘛？”
楊灩繼續火急火燎：“你看撒！”
蔔蘿無奈，一邊嘆氣，一邊把手機從耳朵上移開。
她心不在焉地點開APP，心不在焉地查找最近的瀏覽記錄，繼續心不在焉地找到剪輯視頻下方的評論。
置頂的那條依舊是她的那句“人家名花有主”。
不同的是，下面的首條跟評變了。
跟評順序，和評論一樣，是按照點讚數排序的。
原本是一條“蹲一個爆料”，現在變成了“？”。
蔔蘿仔細一看，發“？”的人的id，正是LIAN。
這一條“？”評論，是昨天發的。
緊接著，下面一條點讚數第二多的跟評，內容是“我沒有”。
發評人依舊是LIAN。
點讚數第三多的是其他網友的“LIAN本人嗎”。
接下來的跟評依次是——
“正主來了”
“大大下場澄清”
“你們兩個該不會真有點什麽吧”
......
蔔蘿突然一陣頭皮發麻。
有種，秘密戀愛被曝光的感覺。
安靜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發現，楊灩的電話還沒掛。
手機另一邊，正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蔔蘿把揚聲打開，有一句每一句地跟她說著。
“無緣無故漲粉兩千多，LIAN大就是LIAN大，流量的王者，我真的睡著了都要笑醒啊，感謝天感謝地，感謝......”
下一秒，楊灩的話鋒一轉，說道：“不對啊，LIAN大怎麽沒有評論別人？也有別人質疑LIAN大非單身的呀！”
蔔蘿欲蓋彌彰：“畢竟我的評論置頂了。”
“好吧。”楊灩意味不明。
“不過，”楊灩八卦道，“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兩個不會真的有什麽吧？”
她問的問題的確很八卦，但說話的音量卻完全沒有八卦的意思。
蔔蘿嚇一跳，忐忑不安的搪塞：“你說什麽啊，跟有那個什麽大病似的！”
她猛地轉頭看向廚房，好在外婆和劉奶奶都沒空打理她這邊。
她這才稍稍舒了一口氣。
蔔蘿不再解釋，立刻把揚聲關掉。
接下來，任由楊灩再說什麽，她都不再理睬。
蔔蘿切出視頻APP，回到微信，回到和連靜綺的聊天對話框。
對方沒有回她。
應該在忙沒看見吧。
蔔蘿心想。
她再次切出微信，切回那個視頻APP。
LIAN的那條“我沒有”評論後面的點讚數又變多了。
突然，蔔蘿註意到。
LIAN的這條回覆下面沒有顯示具體時間，只有一個“剛剛”。
蔔蘿看了一眼時間，她和楊灩已經講了快十五分鐘的話了。
連靜綺沒理由十五分鐘了，還沒看見消息啊？
難不成是，評論完就把手機收起來，沒再管？
又難不成，是在“報覆”蔔蘿之前不回消息？
蔔蘿對自己的患得患失，感到搞笑，也感到莫名其妙。
她笑了笑，想起今天是“紮染祭”的最後一天，於是又編輯了一條消息發給連靜綺。
【蘿蔔：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海邊，逛逛紮染祭啊？】
消息再次石沈大海，蔔蘿變得焦慮不安。
不確定連靜綺是不是在忙，她不敢又不想打電話過去。
一來，她擔心連靜綺真的在忙，自己會打擾到她。
二來，她不想讓連靜綺覺得，自己沒事做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越是這麽想，就越是焦慮。
她開始用高強度的體力活麻痹自己。
幫外婆找來新的棚條和棚布，搭出了一個嶄新的菜棚。
雖然並不是很美觀，但的確比之前牢固很多。
*
夏季，白天的時間變長。
過了八點，林州市區才籠進暮色裏。
熱鬧喧嘩的街道上，寫字樓中心的咖啡店，像是這裏最亮的一盞霓虹。
連靜綺戴著一副金邊細框眼鏡，穿著一身黑色山本耀司，獨坐的樣子，清冷，而又泯然。
“你好女士，咖啡好了。”還是上次那個店員。
她認出了連靜綺，趁人不多的時候，自己端了過來。
連靜綺構思劇情的時候很專註，安靜的宛若一尊雕像。
從店員走過來，到店員放下咖啡，呆呆站了一會兒，她都沒有擡頭，沒有分過去一個眼神。
擱普通人身上，實在是有點不近人情，有點端著。
但看過采訪的人都知道，現在這樣才比較“LIAN”。
連靜綺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該是黃昏的藍調時刻了。
她擡起頭，就對上店員的臉。
她從店員的眼神裏，讀出了很多東西。
好奇的，八卦的，懷疑的，窘迫的，甚至還有其他一些更為覆雜的成分。
店員所站的位子，擋住了窗外的精致。
也擋住了連靜綺的期待。
“還有事嗎？”她問。
聲音溫柔，但眼神卻始終冰冷。
金邊眼鏡的加持，她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高不可攀。
電影裏的斯文敗類、蛇蠍反派，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
店員楞了楞，臉上閃過驚恐，結結巴巴道：“呃......請問女士，你是LIAN嗎？”
說完，店員不自信的舉起手機，屏幕裏是直播APP上，楊灩主頁的那則剪輯視頻。
連靜綺沒有看店員的手機，狹長的單眼皮，增添神秘和韻味的同時，更增添了一絲冷冰冰的戾氣。
這樣的表情，和剪輯視頻裏的樣子，完全不像。
有那麽一會兒，店員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剛準備道歉離開，卻聽見了連靜綺肯定的聲音。
“我是。”
回答完，連靜綺提了提鏡框。
強大的氣場，和她身上山本耀司的深黑，如出一轍。
店員嚇得不敢跟她對視。
連靜綺微微瞇眼，又問一遍：“所以，還有事嗎？”
她最後一個字的收音很短暫，很不想繼續聊下去的感覺。
怪讓人尷尬的。
自此，店員收起手機，不再說話。
禮貌地點頭，並退離連靜綺所在的這片區域。
連靜綺看向窗外，天空已經沒有了亮色，黑夜還沒完全降臨。
說黑不黑，要藍不藍的天幕，像極了夜裏的海。
而此時的她，仿佛置身海邊，黑色的衣服被海風吹起一個小角，頭發亂糟糟的幹巴巴地拂在眼前。
柔軟細膩，看起來是在飛，卻永遠無法自由。
“海？”她低聲自語。
這時，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看了好幾遍蔔蘿給她發的消息。
她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茶灣人，但知道“紮染祭”的活動。
茶灣是個不發達的小島。
很多人來海釣，但它的漁業卻不繁盛。
林州的紮染工藝就是從茶灣傳出來的，但卻沒有多少人會購買茶灣的紮染布料。
這個小小的島，正在被人們過篩，正在被時代忘記。
屬於茶灣的記憶，往往只停留在還住在上面的人。
但正是因為這一點，它才這麽吸引連靜綺。
有的時候，連靜綺是矛盾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留戀這個島帶給她的感覺，還是留戀這個島上的文化。
又或許，只是某個時間段生活在這個島上的某個人。
蔔蘿的信息，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一個簡單的問題，她在心裏預設了好多種答案。
可最終都被她自己否決了。
她總覺得，自己和蔔蘿之間，還隔著什麽東西。
有誤會沒說清楚的時候，她不知道怎麽面對蔔蘿。
現在說清楚了，她還是不知道。
纏綿時的呼吸，觸碰時的溫度，似乎都還在。
她親吻蔔蘿，她拂過她身體上綿軟的每一寸。
巔峰時失神的目光，最令連靜綺動容。
令她難忘。
也令她上癮。
咖啡店的門被打開，有人進來，也有人出去。
連靜綺的思緒回籠。
才發現，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已經因為時間到了而黑了屏。
她合上電腦，拿出紙和筆。
寫幾行，就劃掉幾行。
怎麽構思，都不滿意。
她苦笑一瞬，端起咖啡，優雅的抿了一口。
這一次，她沒有點果咖，只是點了一杯加濃冰美式。
冰塊已經融化，PET咖啡杯身上，起了一層水霧。
連靜綺端起來又放下去，水霧凝結成水柱，無聲地滑落。
就像此刻滑落連靜綺眼角的，一滴淚珠。
連靜綺擡手拭去，又苦澀地輕笑出聲。
她這是怎麽了？
這時，她再次看向窗外。
天空的顏色漸漸變深了。
淚水迷蒙了視線，她似乎看見了蔔蘿的臉，還有蔔蘿那挑染的深藍色頭發。
是空中，飛舞的藍色絲絨。
*
“今天晚上不忙嗎？”喬臻吃完面條，一邊擦嘴，一邊問。
蔔蘿沒看她，專註著收拾碗筷。
喬臻會有這樣的疑問，也很正常。
畢竟，現在的民宿餐廳裏，只有零星的兩三桌。
而且，每桌點的東西都不多。
應該不是刻意過來吃飯的，更像是來這兒歇個腳的而已。
“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去衛生院了。”蔔蘿剛要走，T恤的邊緣卻被喬臻拽了一下。
她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
明明什麽都沒說，卻又像是說了千言萬語。
而且每一句的內容還都一樣，就是“你幹嘛”。
喬臻扔掉擦嘴的紙巾，一雙眼睛晶晶亮亮，笑著問：“我嘴上的口紅，還在嗎？”
蔔蘿皺了皺眉。
接著，她瞥了一眼喬臻手邊的氣墊：“你自己照鏡子吧。”
喬臻今天穿的衣服，是水粉色，搭配妝容，整個人看起來真的很甜。
像盛夏一杯冰鎮汽水，水果味兒的。
“不嘛不嘛，”她搖搖頭，“我看自己是帶著濾鏡的，別人眼裏的才是真實的。”
蔔蘿一臉難堪：“你這什麽邏輯？”
喬臻側了側身子，米白色短裙下的一雙腿並攏。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樣子像小學生一般乖巧。
“哎喲哎喲，”她嬌嗔道：“老同老學的，生如分啊！”
蔔蘿沒聽明白，瞇了瞇眼睛：“什麽分？”
喬臻迅速搖搖頭，單手扶了扶額頭：“達令，你2G沖浪呢？”
蔔蘿對熱點追逐，但對熱梗無感。
她曾經寫過一個專題論文，關於新聞人的素養和潮流人的比拼。
她聚焦的，更多的是某個事件，以及事件背後存在的問題，而不是某個詞，或者某個句子。
那片論文寫的很艱深晦澀，但卻深受導師的喜歡，暑假前順利發表了。
不得不說，有的時候，論文期刊，和小說，還真是不一樣。
喬臻甩甩頭發，再次調整自己的坐姿，催促道：“快看！”
蔔蘿不走心地點點頭。
喬臻立刻撅著嘴，下一秒嬌氣道：“你這樣點頭什麽意思？到底在，還是不在啊？”
蔔蘿抿著嘴，眼神死死的，一臉無語：“你傻啊，面條吃腦子裏了嗎？點頭當然指的是，口紅還在了！”
喬臻聽到後，顯然楞住。
蔔蘿平時雖然冷冰冰的，但很少把脾氣撒在言語裏。
此時的她，暴躁的有點異常。
好一會兒，喬臻才回過神來：“你，怎麽這麽說話！”
蔔蘿還沒反應過來：“我一直這麽說話。”
說完，她就轉身，拿著碗筷朝廚房走。
“餵！吃炸藥啦！”喬臻斜挎著玲娜貝兒的包包，就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蔔蘿的腳步頓住。
像是被誰點了穴似的，停下的有點突然。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有點過激了。
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說話的內容，明顯是帶著怨氣的。
不知不覺，連靜綺離開已經超過五小時了。
沒有回消息，也沒有來電話。
更沒有人提起她。
就像是人間蒸發了。
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又或者，變成了她鎖骨下方的黑色蝴蝶，飛走了。
“哦，對了！”喬臻的聲音再次傳來。
她站在門口。
玻璃門被拉開，她的聲音像是被吹散了些，聽著不那麽真切。
“什麽？”蔔蘿問。
喬臻露出個覆雜的表情，說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今年可真奇怪了，聽說市裏在選調夜值崗了，竟然還有我實習衛生院的名額！”
蔔蘿動動嘴唇：“什麽意思？”
喬臻：“就是跟你說，別對我這麽大火氣，我可能要離開茶灣衛生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今天晚上不算忙, 但蔔蘿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就幫著外婆把事情做的七七八。
停下來，才想起, 自己還沒回連靜綺的消息。
興沖沖回到吧臺，拿出手機。
剛解鎖, 就提示電量不足百分之二十。
蔔蘿沒在意, 直接切到微信，給連靜綺回了一個“好的”。
看著多少有點高冷了。
蔔蘿又補了一個可可愛愛的表情包。
看著發出去的表情包，蔔蘿搖搖頭，渾身一顫。
無論是發表情包的舉動，還是這個“可愛”的表情包本身，都和蔔蘿給人的既定形象不符。
接著, 她又發了一條消息。
【蘿蔔：事情忙的還順利嗎？】
發完消息，蔔蘿就低頭找充電線。
一邊找，一邊等回覆。
這時候, 手機震了震。
她以為是連靜綺。
興沖沖的停下找充電線的動作, 卻發現發消息的是楊灩。
【楊灩：餵, 你沒有心的嗎？不看我的消息, 也不看群消息，真的是要急死我的啊！！！】
蔔蘿皺了皺眉。
沒有回覆，直接切出微信。
沒過幾秒後, 對方的消息又來了。
【楊灩：你好歹接我個電話啊。】
蔔蘿這才發現, 她的手機被調成了靜音。
不是她調的。
沈思了幾秒, 才想起來, 是兩人一起的時候, 連靜綺調的。
因為那個時候，消息不斷, 有點影響兩人的狀態。
蔔蘿心虛，清了清嗓子後，回撥楊灩一個電話。
“餵......”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被楊灩吵架一般的嗓子截斷。
“姐妹！姐妹！姐妹！”楊灩的語氣激動異常：“你真是我親姐妹！”
蔔蘿不明所以。
她不說話，等待充滿表達欲的楊灩自報家門。
“你現在點開我剪的那條視頻呢！”楊灩火急火燎的。
蔔蘿不解，手指懶得動：“幹嘛？”
楊灩繼續火急火燎：“你看撒！”
蔔蘿無奈，一邊嘆氣，一邊把手機從耳朵上移開。
她心不在焉地點開APP，心不在焉地查找最近的瀏覽記錄，繼續心不在焉地找到剪輯視頻下方的評論。
置頂的那條依舊是她的那句“人家名花有主”。
不同的是，下面的首條跟評變了。
跟評順序，和評論一樣，是按照點讚數排序的。
原本是一條“蹲一個爆料”，現在變成了“？”。
蔔蘿仔細一看，發“？”的人的id，正是LIAN。
這一條“？”評論，是昨天發的。
緊接著，下面一條點讚數第二多的跟評，內容是“我沒有”。
發評人依舊是LIAN。
點讚數第三多的是其他網友的“LIAN本人嗎”。
接下來的跟評依次是——
“正主來了”
“大大下場澄清”
“你們兩個該不會真有點什麽吧”
......
蔔蘿突然一陣頭皮發麻。
有種，秘密戀愛被曝光的感覺。
安靜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發現，楊灩的電話還沒掛。
手機另一邊，正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蔔蘿把揚聲打開，有一句每一句地跟她說著。
“無緣無故漲粉兩千多，LIAN大就是LIAN大，流量的王者，我真的睡著了都要笑醒啊，感謝天感謝地，感謝......”
下一秒，楊灩的話鋒一轉，說道：“不對啊，LIAN大怎麽沒有評論別人？也有別人質疑LIAN大非單身的呀！”
蔔蘿欲蓋彌彰：“畢竟我的評論置頂了。”
“好吧。”楊灩意味不明。
“不過，”楊灩八卦道，“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兩個不會真的有什麽吧？”
她問的問題的確很八卦，但說話的音量卻完全沒有八卦的意思。
蔔蘿嚇一跳，忐忑不安的搪塞：“你說什麽啊，跟有那個什麽大病似的！”
她猛地轉頭看向廚房，好在外婆和劉奶奶都沒空打理她這邊。
她這才稍稍舒了一口氣。
蔔蘿不再解釋，立刻把揚聲關掉。
接下來，任由楊灩再說什麽，她都不再理睬。
蔔蘿切出視頻APP，回到微信，回到和連靜綺的聊天對話框。
對方沒有回她。
應該在忙沒看見吧。
蔔蘿心想。
她再次切出微信，切回那個視頻APP。
LIAN的那條“我沒有”評論後面的點讚數又變多了。
突然，蔔蘿註意到。
LIAN的這條回覆下面沒有顯示具體時間，只有一個“剛剛”。
蔔蘿看了一眼時間，她和楊灩已經講了快十五分鐘的話了。
連靜綺沒理由十五分鐘了，還沒看見消息啊？
難不成是，評論完就把手機收起來，沒再管？
又難不成，是在“報覆”蔔蘿之前不回消息？
蔔蘿對自己的患得患失，感到搞笑，也感到莫名其妙。
她笑了笑，想起今天是“紮染祭”的最後一天，於是又編輯了一條消息發給連靜綺。
【蘿蔔：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海邊，逛逛紮染祭啊？】
消息再次石沈大海，蔔蘿變得焦慮不安。
不確定連靜綺是不是在忙，她不敢又不想打電話過去。
一來，她擔心連靜綺真的在忙，自己會打擾到她。
二來，她不想讓連靜綺覺得，自己沒事做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越是這麽想，就越是焦慮。
她開始用高強度的體力活麻痹自己。
幫外婆找來新的棚條和棚布，搭出了一個嶄新的菜棚。
雖然並不是很美觀，但的確比之前牢固很多。
*
夏季，白天的時間變長。
過了八點，林州市區才籠進暮色裏。
熱鬧喧嘩的街道上，寫字樓中心的咖啡店，像是這裏最亮的一盞霓虹。
連靜綺戴著一副金邊細框眼鏡，穿著一身黑色山本耀司，獨坐的樣子，清冷，而又泯然。
“你好女士，咖啡好了。”還是上次那個店員。
她認出了連靜綺，趁人不多的時候，自己端了過來。
連靜綺構思劇情的時候很專註，安靜的宛若一尊雕像。
從店員走過來，到店員放下咖啡，呆呆站了一會兒，她都沒有擡頭，沒有分過去一個眼神。
擱普通人身上，實在是有點不近人情，有點端著。
但看過采訪的人都知道，現在這樣才比較“LIAN”。
連靜綺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該是黃昏的藍調時刻了。
她擡起頭，就對上店員的臉。
她從店員的眼神裏，讀出了很多東西。
好奇的，八卦的，懷疑的，窘迫的，甚至還有其他一些更為覆雜的成分。
店員所站的位子，擋住了窗外的精致。
也擋住了連靜綺的期待。
“還有事嗎？”她問。
聲音溫柔，但眼神卻始終冰冷。
金邊眼鏡的加持，她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高不可攀。
電影裏的斯文敗類、蛇蠍反派，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
店員楞了楞，臉上閃過驚恐，結結巴巴道：“呃......請問女士，你是LIAN嗎？”
說完，店員不自信的舉起手機，屏幕裏是直播APP上，楊灩主頁的那則剪輯視頻。
連靜綺沒有看店員的手機，狹長的單眼皮，增添神秘和韻味的同時，更增添了一絲冷冰冰的戾氣。
這樣的表情，和剪輯視頻裏的樣子，完全不像。
有那麽一會兒，店員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剛準備道歉離開，卻聽見了連靜綺肯定的聲音。
“我是。”
回答完，連靜綺提了提鏡框。
強大的氣場，和她身上山本耀司的深黑，如出一轍。
店員嚇得不敢跟她對視。
連靜綺微微瞇眼，又問一遍：“所以，還有事嗎？”
她最後一個字的收音很短暫，很不想繼續聊下去的感覺。
怪讓人尷尬的。
自此，店員收起手機，不再說話。
禮貌地點頭，並退離連靜綺所在的這片區域。
連靜綺看向窗外，天空已經沒有了亮色，黑夜還沒完全降臨。
說黑不黑，要藍不藍的天幕，像極了夜裏的海。
而此時的她，仿佛置身海邊，黑色的衣服被海風吹起一個小角，頭發亂糟糟的幹巴巴地拂在眼前。
柔軟細膩，看起來是在飛，卻永遠無法自由。
“海？”她低聲自語。
這時，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看了好幾遍蔔蘿給她發的消息。
她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茶灣人，但知道“紮染祭”的活動。
茶灣是個不發達的小島。
很多人來海釣，但它的漁業卻不繁盛。
林州的紮染工藝就是從茶灣傳出來的，但卻沒有多少人會購買茶灣的紮染布料。
這個小小的島，正在被人們過篩，正在被時代忘記。
屬於茶灣的記憶，往往只停留在還住在上面的人。
但正是因為這一點，它才這麽吸引連靜綺。
有的時候，連靜綺是矛盾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留戀這個島帶給她的感覺，還是留戀這個島上的文化。
又或許，只是某個時間段生活在這個島上的某個人。
蔔蘿的信息，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一個簡單的問題，她在心裏預設了好多種答案。
可最終都被她自己否決了。
她總覺得，自己和蔔蘿之間，還隔著什麽東西。
有誤會沒說清楚的時候，她不知道怎麽面對蔔蘿。
現在說清楚了，她還是不知道。
纏綿時的呼吸，觸碰時的溫度，似乎都還在。
她親吻蔔蘿，她拂過她身體上綿軟的每一寸。
巔峰時失神的目光，最令連靜綺動容。
令她難忘。
也令她上癮。
咖啡店的門被打開，有人進來，也有人出去。
連靜綺的思緒回籠。
才發現，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已經因為時間到了而黑了屏。
她合上電腦，拿出紙和筆。
寫幾行，就劃掉幾行。
怎麽構思，都不滿意。
她苦笑一瞬，端起咖啡，優雅的抿了一口。
這一次，她沒有點果咖，只是點了一杯加濃冰美式。
冰塊已經融化，PET咖啡杯身上，起了一層水霧。
連靜綺端起來又放下去，水霧凝結成水柱，無聲地滑落。
就像此刻滑落連靜綺眼角的，一滴淚珠。
連靜綺擡手拭去，又苦澀地輕笑出聲。
她這是怎麽了？
這時，她再次看向窗外。
天空的顏色漸漸變深了。
淚水迷蒙了視線，她似乎看見了蔔蘿的臉，還有蔔蘿那挑染的深藍色頭發。
是空中，飛舞的藍色絲絨。
*
“今天晚上不忙嗎？”喬臻吃完面條，一邊擦嘴，一邊問。
蔔蘿沒看她，專註著收拾碗筷。
喬臻會有這樣的疑問，也很正常。
畢竟，現在的民宿餐廳裏，只有零星的兩三桌。
而且，每桌點的東西都不多。
應該不是刻意過來吃飯的，更像是來這兒歇個腳的而已。
“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去衛生院了。”蔔蘿剛要走，T恤的邊緣卻被喬臻拽了一下。
她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
明明什麽都沒說，卻又像是說了千言萬語。
而且每一句的內容還都一樣，就是“你幹嘛”。
喬臻扔掉擦嘴的紙巾，一雙眼睛晶晶亮亮，笑著問：“我嘴上的口紅，還在嗎？”
蔔蘿皺了皺眉。
接著，她瞥了一眼喬臻手邊的氣墊：“你自己照鏡子吧。”
喬臻今天穿的衣服，是水粉色，搭配妝容，整個人看起來真的很甜。
像盛夏一杯冰鎮汽水，水果味兒的。
“不嘛不嘛，”她搖搖頭，“我看自己是帶著濾鏡的，別人眼裏的才是真實的。”
蔔蘿一臉難堪：“你這什麽邏輯？”
喬臻側了側身子，米白色短裙下的一雙腿並攏。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樣子像小學生一般乖巧。
“哎喲哎喲，”她嬌嗔道：“老同老學的，生如分啊！”
蔔蘿沒聽明白，瞇了瞇眼睛：“什麽分？”
喬臻迅速搖搖頭，單手扶了扶額頭：“達令，你2G沖浪呢？”
蔔蘿對熱點追逐，但對熱梗無感。
她曾經寫過一個專題論文，關於新聞人的素養和潮流人的比拼。
她聚焦的，更多的是某個事件，以及事件背後存在的問題，而不是某個詞，或者某個句子。
那片論文寫的很艱深晦澀，但卻深受導師的喜歡，暑假前順利發表了。
不得不說，有的時候，論文期刊，和小說，還真是不一樣。
喬臻甩甩頭發，再次調整自己的坐姿，催促道：“快看！”
蔔蘿不走心地點點頭。
喬臻立刻撅著嘴，下一秒嬌氣道：“你這樣點頭什麽意思？到底在，還是不在啊？”
蔔蘿抿著嘴，眼神死死的，一臉無語：“你傻啊，面條吃腦子裏了嗎？點頭當然指的是，口紅還在了！”
喬臻聽到後，顯然楞住。
蔔蘿平時雖然冷冰冰的，但很少把脾氣撒在言語裏。
此時的她，暴躁的有點異常。
好一會兒，喬臻才回過神來：“你，怎麽這麽說話！”
蔔蘿還沒反應過來：“我一直這麽說話。”
說完，她就轉身，拿著碗筷朝廚房走。
“餵！吃炸藥啦！”喬臻斜挎著玲娜貝兒的包包，就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蔔蘿的腳步頓住。
像是被誰點了穴似的，停下的有點突然。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有點過激了。
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說話的內容，明顯是帶著怨氣的。
不知不覺，連靜綺離開已經超過五小時了。
沒有回消息，也沒有來電話。
更沒有人提起她。
就像是人間蒸發了。
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又或者，變成了她鎖骨下方的黑色蝴蝶，飛走了。
“哦，對了！”喬臻的聲音再次傳來。
她站在門口。
玻璃門被拉開，她的聲音像是被吹散了些，聽著不那麽真切。
“什麽？”蔔蘿問。
喬臻露出個覆雜的表情，說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今年可真奇怪了，聽說市裏在選調夜值崗了，竟然還有我實習衛生院的名額！”
蔔蘿動動嘴唇：“什麽意思？”
喬臻：“就是跟你說，別對我這麽大火氣，我可能要離開茶灣衛生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