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如果愛上靈感繆斯，靈感會枯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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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如果愛上靈感繆斯，靈感會枯竭嗎？”
選調夜值崗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大約還是蔔蘿上小學的時候。
那個年代的茶灣, 只能說是，和現在差不多，絕對不會比現在更先進。
無論是科技, 還是經濟，抑或是交通, 和通訊。
那個時候, 林州市有好幾個醫院。
有些為了評獎獲得榮譽，提高醫院的知名度，會安排部分醫生護士來茶灣掛職。
但因為茶灣人口稀少，市裏醫護資源不夠，政府為了降低冗餘，就把掛職換成了輪崗。
後來, 也就有了茶灣民眾，口口相傳的選調崗。
再後來，因為茶灣的交通不便, 礙於經濟和地理環境等不可抗力, 醫生護士們都搭乘末班船來島上, 待到第二天的末班船離島。
相當於值了一個大夜班之後, 還要上一天班。
所以，這個茶灣的選調崗又變成了選調夜值崗。
好在那個時候看病的人不多，不然真的累死。
“你在沒在聽我說話啊？”站在門邊的喬臻, 突然又折返回來, 靠在吧臺的櫃子上。
蔔蘿的思緒回籠, 語氣稍微緩和一些, “聽見了。”
“所以, 跟你有關系嗎？”她反問。
喬臻單手托腮撐在吧臺臺面上，愁眉苦臉道：“現在還不確定, 主任還沒正式通知，不過，有人說看見我的名字被加上去了，估計應該逃不掉。”
蔔蘿沒有再走神。
“所以，你這麽不高興，是這個調崗有什麽實質的壞處嗎？”她又問。
其實蔔蘿對這種事情並不關心的，但眼下民宿裏不忙，沒幾個人吃飯，她也想找些新的東西轉移一下註意力。
如若不然，她還會一直想起連靜綺。
“當然有啊！”喬臻立刻不淡定了，“上學的時候已經很累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躺平一些的實習單位，好不容研究出一個能躺挺舒服的姿勢，現在讓我走？”
她越說越氣，越氣就越想撒這口氣：“哦，合著，我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唄，你說說，我能高興嗎？”
蔔蘿一邊說，一邊起來拉開廚房玻璃門：“現在不也是值大夜嗎，有這麽舒服嗎？”
喬臻跟在她後面：“倒也不是舒服，只不過茶灣的人少你是知道的，現在，但凡稍微有點路子的，都離開了，有條件的都去市裏醫院，沒條件的，也不會來醫院，上次來你們這兒出急救，也是難得，更多時候，我晚上都還是很輕松的。”
“哦。”蔔蘿低著頭，洗碗洗筷子。
喬臻又說：“但是市裏就不一樣了，我們輪崗，是要各個市裏醫院跑的，說句不好聽的，就是要顛沛流離了。”
蔔蘿笑笑：“至於嗎？”
“當然至於！”喬臻又一次激動：“你是不知道，林州市的醫院都很忙的，更別提夜班急診了！”
“我告訴你，醫學生很苦，醫生更苦！”
這一點，蔔蘿是讚同的。
她點點頭，安靜的把水池清理幹凈。
這個調崗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喬臻安靜了一會兒。
她看著蔔蘿做事，也看蔔蘿這個人。
蔔蘿清理的時候比較認真。
註意到對方的視線時，她擡頭，正巧和喬臻對視了。
喬臻心虛的眨眨眼睛，雙唇抿著，憋著笑。
蔔蘿：“你看什麽？”
喬臻：“我，沒看什麽呀！”
外婆做事情的時候，不習慣帶手機。
她在廚房的墻上安了一個掛鐘。
這也是從南洋帶回來的老古董。
常年的油煙熏染，掛鐘的表面，模糊了一層。
蔔蘿擡頭看了一眼時間，再次敦促對方：“你該走了。”
喬臻努努嘴，“好啦。”
*
另一邊，林州市。
連靜綺離開咖啡店，一手接通電話，一手拎著包包。
“在哪？”
電話那頭，是正吃著飯的小田。
“跟王總吃飯。”小田小聲回答。
連靜綺面無表情，在這火熱的天氣裏，她能原地成冰。
“哪個王總？”她問。
小田離開桌子，來到門外，聲音提高了些：“還能是哪個王總，還不是林州市人民醫院院長的老婆，開服裝貿易公司的那個、”
“林州市人民醫院？服裝貿易？”連靜綺的腳步慢了下來，“你什麽時候跟他們走近了？”
“看來近期業務拓展的不錯啊。”連靜綺說完，腳步又重新加快。
“哪是啊！”小田說滿口否認：“還不是為了你的事兒，不是你說要把茶灣衛生院新去的實習生調走嗎？”
這時，連靜綺的腳步完全停下。
她的眼神滯了滯：“所以呢？”
“還所以呢？！”小田捏捏眉心，“實習生調崗很難的，為了你，我得跟讓人家醫院重啟以前的那個選調夜值崗的事情。”
“別說是為了我。”連靜綺說。
小田改了口，沒幾秒，又反駁道：“怎麽不是為了你啊，明明有那麽多更簡單的方法讓她走的，你非要說讓調崗看起來名正言順，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連靜綺心裏明白，這件事情就算是辦成了。
她重新邁開步子，沒有搭話。
小田又把聲音壓低一點：“這個小丫頭，你感興趣？”
“怎麽可能！”連靜綺朝空氣翻了個白眼。
“我可太了解你了，她不可能是你的靈感繆斯，畢竟你的靈感繆斯快十年沒換過了，既然不是感興趣的，也不是靈感繆斯，那麽......”小田壞笑一聲：“那麽，肯定就是惹你不高興了的......”
連靜綺會主動聯系她，也是想要轉移註意力。
如若不然，她會一直想著蔔蘿，以及茶灣的一切。
小田是有能力的，也是有眼力見的。
但就有的時候，會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麽多年，因為這一點，連靜綺沒少跟她生氣。
不等她繼續胡言亂語，連靜綺掛斷了電話。
小田那裏是去不了了。
連靜綺沒什麽信得過的朋友。
所以，她只能回家。
走著走著，她來到了公交站臺。
上一次來這裏，還是蔔蘿準備采訪的時候。
她在這裏，目送蔔蘿上車，目送車子遠去。
此時，她坐在樹下的長凳上，漫無目的的看著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誤會好像解開了，但又好像沒有。
更要命的是，她和蔔蘿親密後，她心裏更慌了。
像是有什麽東西脫韁了，不受她自己控制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
又過了一會兒，公交車來了。
*
公交車緩緩開走，連靜綺沒有上車。
她看著遠去的紅色尾燈，呆呆的繼續坐著。
車子在前面轉彎，消失在視線裏。
剛才臉上的那一抹暖紅褪去，又變成了之前的冷白。
連靜綺從包裏拿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
她不喜歡用打火機。
所以包裏，常帶著一盒火柴。
火柴頭劃過盒子，“呲拉”一聲，橙色的火光，劃破夜色。
連靜綺依舊叼著煙，銀白色的煙絲，綿軟的籠著她的臉。
透過煙絲，她靜靜的看著即將燒盡的火柴。
沒有風的時候，火光也乖巧的沒有跳動。
天氣太熱，林州市區，溫度奇高。
那杯沒喝完的冰美式，已經變成了熱的。
好酸，一點也不好喝了。
其實，她也不是不能接受酸咖啡，只是......
上次跟蔔蘿一起喝過果咖後，她好像，再也接受不了別的咖啡了。
她打開蓋子，把火柴丟了進去。
火柴被動熄滅時，發出短促的“呲呲”聲，是連靜綺喜歡的。
公交站臺沒有其他人。
連靜綺雙手撐在長椅上，往後靠。
她擡頭，看向頭頂的樹葉。
藏進葉子裏的路燈下面，蟲子們前赴後繼，視死如歸。
“嘶——”
她的腰，有點酸，還有點脹。
連靜綺又回正。
但回正的時候，腰部的酸脹並沒有得到緩解，反而還更加疼了。
想起和蔔蘿的雲雨巫山，她忽然覺得喉嚨口幹幹的。
小丫頭年輕氣盛，做事情橫沖直撞，完全不顧後果。
連靜綺無奈，伸手用力捶了幾下。
想起蔔蘿不肯放過她的表情，連靜綺咬緊了後槽牙。
她取下嘴裏的煙，才發現，煙蒂部分已經被她咬扁。
她笑了笑，把還沒吸完的煙也一起扔進了咖啡杯裏。
下一班公交車來了之後，連靜綺上去，坐在了上次蔔蘿坐的位置。
後排的座位，視線很高。
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連靜綺看著窗外，瞳孔印上一線好看的霓虹。
最近寫了一些新書的初稿，但都幹巴巴的。
自己不在狀態。
寫出來的東西，就像是沒了靈魂的軀殼。
今天見了廣播劇策劃人，處理了一些舊書的事情後，她又寫了一些東西。
但明顯的，依舊是枯竭的狀態。
上次，連靜綺以為，只是自己還沒有調整好。
於是，休息了一會兒又繼續寫。
但是現在，坐在公交車上，她覺得，應該不止是狀態的問題，而是靈感。
車上的人很少，從連靜綺上車開始，就沒有人下車。
不知過了多久，公交車搖搖晃晃停在了林州公館門口的公交站臺。
連靜綺的思緒，因為車子的停下而斷開。
她下車，站在林州公館的門口，隨意地朝裏面張望。
不是多麽華麗的小區，甚至可以用普通、老舊來形容。
但，是個林州人都知道，這裏是“富人區”。
其實，與其說這裏是富人區，倒不如說，這裏住滿了制定政策的權力者。
連靜綺登記了一些基本信息，等了好一會兒，才被放進去。
她漫無目的的在小區裏晃悠。
炎熱的天氣，絲毫不影響她閑逛的心情。
修剪後的植物，銹跡斑斑的健身器材，還有密密麻麻停滿了車子的地上停車場......
所有這些，都和她居住的地方不一樣。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她能在冰冷死感的蔔蘿身上看見鮮活生命力。
因為，她居住的地方，才叫生活。
而她連靜綺居住的，只是一個均價很高，平方很大的容器而已。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她每天看起來都很開心，對生活飽含熱情，卻還是感覺不到自己活著，的原因。
蔔蘿住在這裏生活，體驗作為一個人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
而她，卻是一只陳列在高檔展示櫃裏的，漂亮蝴蝶標本。
有些人，看起* 來死死的，卻在沒有光的地方盛大的活著。
但有些人，看起來忙忙碌碌連軸轉，卻在熄了燈的夜晚，由內而外行將就木枯葉紛飛。
連靜綺離開林州公館的時候，吃完飯的小田已經坐在保姆車裏等她。
車門打開後，小田疑惑地問她：“你來這兒幹什麽？”
她看向連靜綺身後，再確認沒有別人的時候，又說道：“我查過了，這裏就是你那個靈感繆斯的家，你送她回來的？還是......”
連靜綺坐進車裏。
從開門，到關門，再到車子起步，開出去很遠。
她才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如果愛上靈感繆斯，靈感會枯竭嗎？”
......
連靜綺離開後，店員來收拾桌子。
桌上灑了一些清水，也灑了一些咖啡。
有的清水和咖啡是單獨存在的，是煢煢孑立的。
但有些，則是融合一起的，是難解難分的。
液體滑到桌子的邊緣。
順著液體滴落的方向，店員看見，垃圾桶裏，被咖啡液潑臟的紙張上，用水筆寫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拿起一張，又拿起一張......
直到手上已經拿不下，垃圾桶裏卻還有數十張。
那些，全是LIAN寫的文章片段。
不，應該是無法形成文章的，沒有靈感的廢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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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還是蔔蘿上小學的時候。
那個年代的茶灣, 只能說是，和現在差不多，絕對不會比現在更先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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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 林州市有好幾個醫院。
有些為了評獎獲得榮譽，提高醫院的知名度，會安排部分醫生護士來茶灣掛職。
但因為茶灣人口稀少，市裏醫護資源不夠，政府為了降低冗餘，就把掛職換成了輪崗。
後來, 也就有了茶灣民眾，口口相傳的選調崗。
再後來，因為茶灣的交通不便, 礙於經濟和地理環境等不可抗力, 醫生護士們都搭乘末班船來島上, 待到第二天的末班船離島。
相當於值了一個大夜班之後, 還要上一天班。
所以，這個茶灣的選調崗又變成了選調夜值崗。
好在那個時候看病的人不多，不然真的累死。
“你在沒在聽我說話啊？”站在門邊的喬臻, 突然又折返回來, 靠在吧臺的櫃子上。
蔔蘿的思緒回籠, 語氣稍微緩和一些, “聽見了。”
“所以, 跟你有關系嗎？”她反問。
喬臻單手托腮撐在吧臺臺面上，愁眉苦臉道：“現在還不確定, 主任還沒正式通知，不過，有人說看見我的名字被加上去了，估計應該逃不掉。”
蔔蘿沒有再走神。
“所以，你這麽不高興，是這個調崗有什麽實質的壞處嗎？”她又問。
其實蔔蘿對這種事情並不關心的，但眼下民宿裏不忙，沒幾個人吃飯，她也想找些新的東西轉移一下註意力。
如若不然，她還會一直想起連靜綺。
“當然有啊！”喬臻立刻不淡定了，“上學的時候已經很累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躺平一些的實習單位，好不容研究出一個能躺挺舒服的姿勢，現在讓我走？”
她越說越氣，越氣就越想撒這口氣：“哦，合著，我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唄，你說說，我能高興嗎？”
蔔蘿一邊說，一邊起來拉開廚房玻璃門：“現在不也是值大夜嗎，有這麽舒服嗎？”
喬臻跟在她後面：“倒也不是舒服，只不過茶灣的人少你是知道的，現在，但凡稍微有點路子的，都離開了，有條件的都去市裏醫院，沒條件的，也不會來醫院，上次來你們這兒出急救，也是難得，更多時候，我晚上都還是很輕松的。”
“哦。”蔔蘿低著頭，洗碗洗筷子。
喬臻又說：“但是市裏就不一樣了，我們輪崗，是要各個市裏醫院跑的，說句不好聽的，就是要顛沛流離了。”
蔔蘿笑笑：“至於嗎？”
“當然至於！”喬臻又一次激動：“你是不知道，林州市的醫院都很忙的，更別提夜班急診了！”
“我告訴你，醫學生很苦，醫生更苦！”
這一點，蔔蘿是讚同的。
她點點頭，安靜的把水池清理幹凈。
這個調崗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喬臻安靜了一會兒。
她看著蔔蘿做事，也看蔔蘿這個人。
蔔蘿清理的時候比較認真。
註意到對方的視線時，她擡頭，正巧和喬臻對視了。
喬臻心虛的眨眨眼睛，雙唇抿著，憋著笑。
蔔蘿：“你看什麽？”
喬臻：“我，沒看什麽呀！”
外婆做事情的時候，不習慣帶手機。
她在廚房的墻上安了一個掛鐘。
這也是從南洋帶回來的老古董。
常年的油煙熏染，掛鐘的表面，模糊了一層。
蔔蘿擡頭看了一眼時間，再次敦促對方：“你該走了。”
喬臻努努嘴，“好啦。”
*
另一邊，林州市。
連靜綺離開咖啡店，一手接通電話，一手拎著包包。
“在哪？”
電話那頭，是正吃著飯的小田。
“跟王總吃飯。”小田小聲回答。
連靜綺面無表情，在這火熱的天氣裏，她能原地成冰。
“哪個王總？”她問。
小田離開桌子，來到門外，聲音提高了些：“還能是哪個王總，還不是林州市人民醫院院長的老婆，開服裝貿易公司的那個、”
“林州市人民醫院？服裝貿易？”連靜綺的腳步慢了下來，“你什麽時候跟他們走近了？”
“看來近期業務拓展的不錯啊。”連靜綺說完，腳步又重新加快。
“哪是啊！”小田說滿口否認：“還不是為了你的事兒，不是你說要把茶灣衛生院新去的實習生調走嗎？”
這時，連靜綺的腳步完全停下。
她的眼神滯了滯：“所以呢？”
“還所以呢？！”小田捏捏眉心，“實習生調崗很難的，為了你，我得跟讓人家醫院重啟以前的那個選調夜值崗的事情。”
“別說是為了我。”連靜綺說。
小田改了口，沒幾秒，又反駁道：“怎麽不是為了你啊，明明有那麽多更簡單的方法讓她走的，你非要說讓調崗看起來名正言順，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連靜綺心裏明白，這件事情就算是辦成了。
她重新邁開步子，沒有搭話。
小田又把聲音壓低一點：“這個小丫頭，你感興趣？”
“怎麽可能！”連靜綺朝空氣翻了個白眼。
“我可太了解你了，她不可能是你的靈感繆斯，畢竟你的靈感繆斯快十年沒換過了，既然不是感興趣的，也不是靈感繆斯，那麽......”小田壞笑一聲：“那麽，肯定就是惹你不高興了的......”
連靜綺會主動聯系她，也是想要轉移註意力。
如若不然，她會一直想著蔔蘿，以及茶灣的一切。
小田是有能力的，也是有眼力見的。
但就有的時候，會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麽多年，因為這一點，連靜綺沒少跟她生氣。
不等她繼續胡言亂語，連靜綺掛斷了電話。
小田那裏是去不了了。
連靜綺沒什麽信得過的朋友。
所以，她只能回家。
走著走著，她來到了公交站臺。
上一次來這裏，還是蔔蘿準備采訪的時候。
她在這裏，目送蔔蘿上車，目送車子遠去。
此時，她坐在樹下的長凳上，漫無目的的看著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誤會好像解開了，但又好像沒有。
更要命的是，她和蔔蘿親密後，她心裏更慌了。
像是有什麽東西脫韁了，不受她自己控制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
又過了一會兒，公交車來了。
*
公交車緩緩開走，連靜綺沒有上車。
她看著遠去的紅色尾燈，呆呆的繼續坐著。
車子在前面轉彎，消失在視線裏。
剛才臉上的那一抹暖紅褪去，又變成了之前的冷白。
連靜綺從包裏拿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
她不喜歡用打火機。
所以包裏，常帶著一盒火柴。
火柴頭劃過盒子，“呲拉”一聲，橙色的火光，劃破夜色。
連靜綺依舊叼著煙，銀白色的煙絲，綿軟的籠著她的臉。
透過煙絲，她靜靜的看著即將燒盡的火柴。
沒有風的時候，火光也乖巧的沒有跳動。
天氣太熱，林州市區，溫度奇高。
那杯沒喝完的冰美式，已經變成了熱的。
好酸，一點也不好喝了。
其實，她也不是不能接受酸咖啡，只是......
上次跟蔔蘿一起喝過果咖後，她好像，再也接受不了別的咖啡了。
她打開蓋子，把火柴丟了進去。
火柴被動熄滅時，發出短促的“呲呲”聲，是連靜綺喜歡的。
公交站臺沒有其他人。
連靜綺雙手撐在長椅上，往後靠。
她擡頭，看向頭頂的樹葉。
藏進葉子裏的路燈下面，蟲子們前赴後繼，視死如歸。
“嘶——”
她的腰，有點酸，還有點脹。
連靜綺又回正。
但回正的時候，腰部的酸脹並沒有得到緩解，反而還更加疼了。
想起和蔔蘿的雲雨巫山，她忽然覺得喉嚨口幹幹的。
小丫頭年輕氣盛，做事情橫沖直撞，完全不顧後果。
連靜綺無奈，伸手用力捶了幾下。
想起蔔蘿不肯放過她的表情，連靜綺咬緊了後槽牙。
她取下嘴裏的煙，才發現，煙蒂部分已經被她咬扁。
她笑了笑，把還沒吸完的煙也一起扔進了咖啡杯裏。
下一班公交車來了之後，連靜綺上去，坐在了上次蔔蘿坐的位置。
後排的座位，視線很高。
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連靜綺看著窗外，瞳孔印上一線好看的霓虹。
最近寫了一些新書的初稿，但都幹巴巴的。
自己不在狀態。
寫出來的東西，就像是沒了靈魂的軀殼。
今天見了廣播劇策劃人，處理了一些舊書的事情後，她又寫了一些東西。
但明顯的，依舊是枯竭的狀態。
上次，連靜綺以為，只是自己還沒有調整好。
於是，休息了一會兒又繼續寫。
但是現在，坐在公交車上，她覺得，應該不止是狀態的問題，而是靈感。
車上的人很少，從連靜綺上車開始，就沒有人下車。
不知過了多久，公交車搖搖晃晃停在了林州公館門口的公交站臺。
連靜綺的思緒，因為車子的停下而斷開。
她下車，站在林州公館的門口，隨意地朝裏面張望。
不是多麽華麗的小區，甚至可以用普通、老舊來形容。
但，是個林州人都知道，這裏是“富人區”。
其實，與其說這裏是富人區，倒不如說，這裏住滿了制定政策的權力者。
連靜綺登記了一些基本信息，等了好一會兒，才被放進去。
她漫無目的的在小區裏晃悠。
炎熱的天氣，絲毫不影響她閑逛的心情。
修剪後的植物，銹跡斑斑的健身器材，還有密密麻麻停滿了車子的地上停車場......
所有這些，都和她居住的地方不一樣。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她能在冰冷死感的蔔蘿身上看見鮮活生命力。
因為，她居住的地方，才叫生活。
而她連靜綺居住的，只是一個均價很高，平方很大的容器而已。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她每天看起來都很開心，對生活飽含熱情，卻還是感覺不到自己活著，的原因。
蔔蘿住在這裏生活，體驗作為一個人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
而她，卻是一只陳列在高檔展示櫃裏的，漂亮蝴蝶標本。
有些人，看起* 來死死的，卻在沒有光的地方盛大的活著。
但有些人，看起來忙忙碌碌連軸轉，卻在熄了燈的夜晚，由內而外行將就木枯葉紛飛。
連靜綺離開林州公館的時候，吃完飯的小田已經坐在保姆車裏等她。
車門打開後，小田疑惑地問她：“你來這兒幹什麽？”
她看向連靜綺身後，再確認沒有別人的時候，又說道：“我查過了，這裏就是你那個靈感繆斯的家，你送她回來的？還是......”
連靜綺坐進車裏。
從開門，到關門，再到車子起步，開出去很遠。
她才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如果愛上靈感繆斯，靈感會枯竭嗎？”
......
連靜綺離開後，店員來收拾桌子。
桌上灑了一些清水，也灑了一些咖啡。
有的清水和咖啡是單獨存在的，是煢煢孑立的。
但有些，則是融合一起的，是難解難分的。
液體滑到桌子的邊緣。
順著液體滴落的方向，店員看見，垃圾桶裏，被咖啡液潑臟的紙張上，用水筆寫了密密麻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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