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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只畫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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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只畫了你。”

早午飯的時間結束。

蔔蘿坐在吧臺邊, 幫外婆理賬。

明明分分鐘能做完的事情,她楞是拖了半小時。

“怎麽,有心事啊?”外婆摘了圍裙, 來到吧臺。

“啊?”蔔蘿擡頭,“沒有啊。”

外婆拿起賬本翻看, 笑得微妙。

“過會兒, 你劉奶奶過來給我送魚,中午就沒你什麽事兒了。”外婆看著蔔蘿記錄的一行行賬目,滿意地點點頭。

蔔蘿高興不起來。

情緒全寫在臉上。

“為什麽?”她問。

外婆揮揮手:“你不是說,每次來都沒有時間去西街逛逛,今天下午剛好有集市,去玩兒吧。”

蔔蘿心裏有事, 對任何娛樂都提不起興趣:“集市有什麽好玩的。”

外婆笑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完,老人戴上老花眼鏡,揮手示意蔔蘿離開。

“沒事了?”蔔蘿問。

外婆“嗯”了一聲。

時間剛過九點半, 早不早, 晚不晚, 餐廳裏, 一個人也沒有。

連著幾天的下雨,空氣都跟著燜燥了不少。

空調開著,風扇轉著。

可蔔蘿還是覺得熱。

外婆坐下, 整理好桌面, 拿出信紙和鋼筆。

蔔蘿還沒走。

她背靠在吧臺上, 左手手肘撐在臺面, 看起來倒是有些許慵懶和不羈。

外婆提了提眼鏡, 問她:“你怎麽了?”

蔔蘿沒轉身,側臉回答:“沒怎麽。”

外婆笑而不語, 低頭寫著什麽。

鋼筆劃過信紙,發出粗糙而稀疏的聲音。

“阿婆,你在寫什麽?”蔔蘿問。

外婆沒擡頭,手上書寫的動作停了一秒:“寫信。”

蔔蘿抽了抽嘴角:“我當然知道,我是問你寫給誰的。”

外婆又停頓一秒:“寫給上次來吃飯的南洋的大姐。”

“哦。”蔔蘿懨懨道。

接著,是短暫的沈默。

外婆寫字的速度不快,加上組織語言的時間,一封信,可能要寫一天。

蔔蘿把玩手裏的牙簽,又側臉問:“收得到嗎?”

外婆心情不錯:“當然,她給我的地址,我拿去郵局問過,可以寄到。”

“哦。”蔔蘿的反應,有點沒話找話。

外婆笑道:“你問這些做什麽?”

蔔蘿用牙簽戳戳手指:“我聽你說,你們以前關系很好的,現在不能經常見面,會不會遺憾啊?”

外婆搖搖頭,把鋼筆放在桌上:“不會啊。”

說完,她拉開抽屜,找出一個小鐵盒子。

“為什麽啊?”蔔蘿一邊跟外婆說話,一邊時不時的朝樓梯的方向看過去。

偷瞄樓梯,也偷瞄樓梯邊的墻面。

有人下來嗎?

沒有。

“什麽為什麽?”外婆重覆蔔蘿的問題。

蔔蘿被牙簽戳痛,“嘶”了一聲,回答:“畢竟,離開茶灣,各自去向自己想去的地方,以後再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

外婆看了一眼蔔蘿看的方向後,打開小鐵盒子,拿出一枚用塑封紙包好的郵票,對著窗外的光線看了又看。

“你在說我啊?”老人問。

蔔蘿心口一緊。

她說的的確是外婆和那個南洋的大姐,但心裏想到的,卻是連靜綺。

她和連靜綺,雖然都是林州人,但卻在茶灣之外的地方,沒有見過面。

蔔蘿有點心虛,把牙簽叼進嘴裏,咬著含糊地說:“當然了,不然我還能說誰。”

外婆瞇了瞇眼睛,嘴角牽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她知道我不會離開茶灣,就像我知道她在南洋,我們知道彼此在哪,也能互通書信,偶爾打個電話,就足夠了。”

蔔蘿轉過來,看著外婆手裏的那枚小小的郵票。

她收到過外婆寄去她學校的信。

外婆做事認真,寫信的時候,也會傾註很多感情。

見字如見人。

蔔蘿輕輕嘆了一口氣:“是嗎?”

外婆重新拿起筆:“在一起的時候,好好珍惜,好好溝通,全身心的分享開心或者不開心,用心聆聽,用心感受,分開後,就算再也不見,也不會遺憾。”

蔔蘿把齒間的牙簽咬的咯咯作響。

她盯著外婆落下的每一個字發呆。

“敞開心扉。”外婆說。

蔔蘿楞住。

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直視外婆的眼睛。

“敞開心扉”四個字,在她的腦海裏,不停的閃現。

幾分鐘後,她轉身。

外婆:“去哪?”

蔔蘿繼續咬牙簽,故作鎮定道:“上去睡覺。”

外婆笑著搖頭。

*

來到二樓和三樓的拐角處,蔔蘿下意識的停下邁出的腳步。

她慢悠悠的轉頭,環顧幾個房間。

偷感十足。

雙胞胎之前住的那間,現在空著,還沒人續住。

那個釣魚的小夥子退房了,換成一對小情侶。

再往裏面,應該還有一間房,住著兩個女生,來寫生加拍照的。

再然後,就是“202”。

門關著,裏裏外外似乎都沒有動靜。

但蔔蘿知道裏面住著誰,也知道那人現在大概率在做什麽。

她轉了身,坐在樓梯的臺階上,側著臉看那扇關著的白楓木門。

“敞開心扉。”

“敞開心扉嗎?”

......

她皺著眉,雙手抱頭,小聲嘀咕:“可有很多事情,也不是我想敞開心扉,就一定有用的!”

之後,蔔蘿回了房間。

她在書桌面前坐了一會兒,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再之後,她又回到書桌前,看不遠處的海,聽雨水拍打樹葉的聲音。

不知不覺,時間悄無聲息的流逝。

她沒有去202,202裏住著的人也沒有聯系她。

蔔蘿起身,從書架的最上方取下那個中獎拎袋。

她把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攤放在桌面上。

《藍絲絨》精裝上下冊,嶄新的紙張上,還彌漫著淡淡的印刷油墨香。

還有一些書簽,幾張不同尺寸的海報。

和一個深藍色的絨布袋子。

袋子是抽繩設計,松開抽繩,裏面是一個小小的黑色盒子。

蔔蘿小心翼翼打開黑色的盒子,裏面裝著兩枚黑色的耳釘。

不是什麽稀有的東西,也沒有什麽特殊的裝飾。

但卻因為和書裏女一號同款,所以顯得特別有意義。

蔔蘿摸摸自己的耳朵。

她是初中畢業打的耳洞,現在再讓她打,她是一百個不願意。

疼,且麻煩。

那個時候,也不知道是要跟誰證明自己不怕疼,或者要跟誰彰顯自己的特立獨行,獨one無two。

除了剛打完帶了一段時間的金耳釘,之後,她一直戴的耳釘,都是黑色的。

想來......

蔔蘿楞了一瞬。

她和書裏的主角,有一些共同點。

剩下的,就只有那張人像素描了。

蔔蘿小心翼翼的拿起來,對著光仔細研究。

眼睛,鼻子,嘴巴,都和她好像。

更令人驚訝的是,畫者用鉛筆,給人物畫出了挑染的頭發。

雖然看不出挑染的具體是什麽顏色,但能看的出來,有那麽幾縷,和其他的不一樣。

這紙,這筆觸......

連靜綺為什麽要畫她?

還有,這個獎品不是官方寄的嗎,* 她是什麽時候把這張素描畫放進去的?

當然,她就是LIAN,LIAN就是她,她要是真想放個東西進去,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

她為什麽這麽做?

為什麽做了又沒有明說?

連靜綺說的沒錯,蔔蘿承認,自己的確有很多問題要問她。

雨變得好小。

乍一看,就像是停了。

窗戶開著,熱風吹進來,差點把手裏的素描畫吹飛。

蔔蘿捏緊了些,看向窗外。

她仿佛,又聽見窗外傳進來的,連靜綺的笑聲。

她仿佛,又看見連靜綺坐在高高壘起的啤酒瓶筐子上,畫天畫地,畫一切她覺得美好的東西。

明明還是那個民宿,明明人就住在二樓的那個房間。

蔔蘿卻覺得,她和連靜綺之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屏障越變越大,把兩人的距離拉的越來越遠。

她戴上耳機,趴在桌面閉上眼睛。

被音樂聲催眠後的蔔蘿,一覺睡到了下午。

手臂和脖子酸得不行,她才醒來。

陰雨天的下午,完全沒有白天的感覺。

睡醒後的蔔蘿,看著黑沈沈的天,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素描紙被壓皺,一些地方還糊了色。

她取下耳機,呆呆的看著窗外。

沒有目的的眺望了幾分鐘後,她出門,什麽都沒拿,只帶了那張自己的素描畫。

*

站在202的房間門口,蔔蘿的腦袋裏嗡嗡的。

她有很多要問的,但還沒想好怎麽開始。

是先問素描,還是先問東西為什麽在連靜綺那兒?

為什麽第一場采訪時換人?

山水灣門口的那個男人是誰?

她還沒想好。

她真的還沒想好。

蔔蘿擡手,顫顫巍巍地,在門上敲了三下。

是很輕很輕,不會打擾到別人的三下。

甚至,是房間裏稍微有點聲音,都不一定聽得見的三下。

畢竟已經下午三點多了,連靜綺還在房間嗎?

那句“我在這裏等你”的承諾,此時此刻,像是被賦予了很深沈的意義似的。

蔔蘿猶豫了,擡起的手又匆匆放下。

就在下一秒,蔔蘿想要轉身離開的那一秒,門開了。

速度之快,像是開門的人早已經等在了門口。

窗外黑雲壓城,室內光線也不好。

黑黢黢的,就跟晚上一樣。

走廊上的光映在連靜綺的臉頰,她的眸光變得疲憊而脆弱。

她什麽都沒說,把門開的大了些。

蔔蘿眨了眨眼睛,咽了咽口水,乖乖走進去。

“我還以為你出去了。”蔔蘿走到那張圓形的小桌子邊,背對著門口,也背對著連靜綺。

“沒有。”身後傳來聲音。

腳步越來越近,像是跟著蔔蘿的影子。

腳步停下,連靜綺站定。

她看著蔔蘿的後腦勺說:“我說過,任何時候你來,我都會等你。”

這種感覺好奇怪啊。

蔔蘿看了一眼小圓桌,隨後伸手,在桌子邊緣摸了一下。

像是拂去陳年已久的塵埃。

“我......”

蔔蘿還沒想好要怎麽開始。

她頓了兩秒後,感覺不到身後的視線時,忽然轉身。

就在她完全轉過來時,身後人剛低下去的頭,立刻重新擡起來。

與此同時,連靜綺的眼皮也慢慢擡起。

“你不是說,沒看見的嗎?”她說話的時候,微微瞇眼。

蔔蘿的喉嚨緊了緊:“什麽?”

連靜綺的唇瓣分開一道淺淺的縫,露出一點兒潔凈的牙。

她輕輕揚了揚下巴,語氣裏聽不出來是個什麽情緒:“素描。”

蔔蘿捏著素描畫紙的手指,頓時攥緊,紙張的邊緣皺了起來。

她的眼神慌亂,完全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我不是,我只是,我......”她支支吾吾,“那個,我當時確實不想說。”

連靜綺向前邁出一步,“為什麽?”

蔔蘿清清嗓子,咳了兩聲:“不是很奇怪嗎?”

連靜綺看著她:“哪裏奇怪?”

蔔蘿不看她:“你放的?”

連靜綺點頭,沒有否認。

片刻後,她開口道:“我畫的。”

蔔蘿把捏皺的畫紙拿到面前,壓低了聲音:“畫的是我嗎?”

連靜綺思考了一會兒,反問:“你覺得像嗎?”

蔔蘿描摹畫像裏的人臉。

目光和表情,都非常不自然。

“說實話,我有的時候,也不能確定自己長什麽樣。”蔔蘿側身,把畫紙放在身後的圓桌上。

連靜綺又不著痕跡地往前移動一步。

因為光線昏暗,她的臉看不真切:“不對,你應該在第一眼看見的時候,就認出來了。”

“沒有。”蔔蘿說完,咬緊牙關。

連靜綺的聲音裏,夾雜著笑意:“是嗎?”

蔔蘿不說話了。

連靜綺別了一下頭發:“你撒謊了。”

“你不也是!”蔔蘿突然反駁。

連靜綺挑了一下眉毛,不繼續反駁了。

雖然,對於畫了素描畫像這件事情,她沒有撒謊的成分,但她,還是選擇接受蔔蘿的審判。

蔔蘿想起,之前連靜綺給她看自己畫的素描畫冊。

一樣的筆觸,一樣的畫紙款式。

她擰起眉心:“總不至於,這也是神秘周邊吧?”

連靜綺似乎沒有理解:“什麽意思?”

蔔蘿把問題問全:“中獎的,又不止我一個,難不成,你還給另外兩個人都畫了畫像?”

連靜綺楞住幾秒,隨後笑道:“我又不知道另外兩個人是誰。”

蔔蘿被噎住,有點竊喜,但又有點不高興。

連靜綺放慢了語速,每個字裏,都染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我只畫了你。”

“為什麽?”蔔蘿問。

“我只想畫你,情不自禁地畫。”連靜綺倒是坦誠。

蔔蘿更不自在了:“你怎麽放進去的?”

其實對於這個問題,她並不真的好奇。

隨便連靜綺怎麽回答,她都相信。

連靜綺側了側臉,看向地面不知名的一處後,又重新轉回來,一本正經的伸出右手,稍稍往蔔蘿面前送了送:“用手放的啊。”

原本還有點兒嚴肅的氛圍,卻在這時變了一點兒味道。

蔔蘿轉過去,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面對連靜綺的時候,會喪失“正確的”表情管理。

“但你確實也說謊了。”她說。

連靜綺再次向前邁出去兩步,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轉身就能擁抱。

她也把手撐在圓桌邊緣,只要稍微動一下,就能碰到。

但是蔔蘿沒有動。

連靜綺看著蔔蘿的手,又看看蔔蘿的後腦勺,忽然移動自己的手,和蔔蘿的碰上。

對方剛發現,並註意到時。

連靜綺突然靠過來,幾乎貼在蔔蘿的後背:“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這件事,能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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