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不想再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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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不想再騙她。”
“楊灩, 你知道下一期采訪提前了嗎？”蔔蘿一邊往公交站臺走，一邊打電話。
她的語氣不太好，明顯是著急了。
“提前了？”楊灩不知道。
蔔蘿閉著眼睛, 淺淺搖了搖頭，一臉無語：“看群裏。”
“啊啊啊！”楊灩那邊把電話的揚聲打開, 指甲正劈裏啪啦敲打屏幕：“我靠, 還真是！”
蔔蘿走了好一會兒，總算到了公交站臺。
站臺上顯示車子還有三站路。
她拿出餐巾紙，把頭上的汗擦掉，坐在空位上等待。
“導師也不早點說，我在音樂節呀！”因為開了擴音的原因，楊灩的聲音有點遠, 周圍特別吵。
蔔蘿翻了一下群裏的聊天記錄：“好像是LIAN那邊單方面決定的，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我先準備我的部分。”
楊灩扯著嗓子嚎了一聲：“你就慣著她吧......”
“也不是......”不知道為什麽, 蔔蘿否認的話卡在喉嚨裏, 咽不下去, 也說不出來。
一想到采訪對象是昨天那個人, 蔔蘿怎麽都不想“慣著”。
但一想到，對方寫出了《藍絲絨》這樣溫暖治愈的書，就覺得, “慣著”就慣著吧。
只要是LIAN, 長什麽樣子, 性格怎樣, 做了什麽, 好像也都能接受。
“下一期的主題主要是展現LIAN的生活，房間布置啊, 原聲家庭啊、朋友啊，還有作品的創作環境......”楊灩一頓輸出。
蔔蘿翻開筆記本，看著自己之前手寫的采訪稿內容：“嗯，知道。”
楊灩：“其實，這一期應該挺有看頭。”
蔔蘿疑惑：“為什麽？”
她並不關心有沒有看頭，也不關心楊灩註冊的這個直播賬號能不能長久的走下去。
楊灩來到了一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畢竟是去LIAN的家裏，現在這個社會，流量就是王道。”
蔔蘿更不關心，是不是有流量。
楊灩有些激動：“上一期的流量不錯，雖然有不少人對LIAN帶口罩墨鏡表示不滿，雖然我這個賬號的漲粉情況一般，但我相信，下一期一定更好！”
“如果能有穩定的流量，那我以後就直接走這個賽道......”
蔔蘿一臉無所謂，不鹹不淡地回答：“嗯，好的。”
蔔蘿寫采訪稿很快，只需要有一個既定的主題，她幾乎不需要太多的思考。
大學幾年以來，她的專業課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導師對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把這次的系列專訪做好，當成今後實習的敲門磚。
作家LIAN，在她心裏，一直有個模糊的想象。
她喜歡對方的故事的設定，敘事的方式，甚至是對方面對問題時，超越常人的思維模式。
這些，倒是和蔔蘿自己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為什麽會想起連靜綺？
不知不覺，蔔蘿出神了。
公交車到了她面前，她差點錯過。
匆匆忙忙趕上車後，蔔蘿又和楊灩說了幾句便把電話掛斷了。
息屏前，她看見微信圖標上，有個小紅點。
紅點上的數字，寫著“2”。
難道是連靜綺的回覆？
她趕緊點開。
並不是。
是舍友群裏的拼手速求助消息。
蔔蘿往下翻，找到了連靜綺的頭像。
她點開，兩人最後的聊天記錄，就是半小時前，蔔蘿發給她的。
難道對方還在睡覺？
又或者，對方在忙？
蔔蘿退出微信，點開微博，在“藍絲絨超話”逛了一會兒，就退了出來。
她閉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
不一會兒又睜開眼睛，看向車窗外多少有點陌生的風景。
有些煩躁，她又把擋簾拉上，重新閉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嘆氣。
也不知道自己在惆悵什麽。
*
“連！”小田站在入戶門前，對著門口的監控喊人。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
“田總。”開門的是阿姨。
小田憋著一肚子的火，回了一個敷衍的笑。
連靜綺一手拿高腳杯，一手拿塞著木塞的紅酒瓶。
“來啦？”她瞥了一眼門口，就往客廳的沙發邊走。
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麽實感。
“你還真的悠閑，一大早就喝酒？”小田看了一眼那雙她沒見過的拖鞋：“這鞋子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連靜綺的垂著眼簾，看著杯中被她晃動的酒。
小田走到她對面坐下：“你從來沒用過有花紋的拖鞋。”
“那又怎樣？”連靜綺揚起手腕，抿了一口淺金色的液體，“以前不用，不代表現在不能用。”
小田呼出一口氣：“要我說啊，該不會是給那個采訪你的小丫頭穿的吧？”
不等連靜綺否認，小田糾正道：“啊不對，不是采訪你的，而是采訪我的！”
連靜綺面無表情，又喝了一口。
小田皺著眉，“你別又給我裝死啊，我問你，你在電話裏說的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連靜綺說的沒心沒肺。
小田睜圓了眼睛：“你說那個小丫頭住你家？”
“嗯。”連靜綺隨意的應了一聲。
“住你家幹什麽？”小田繼續發問。
連靜綺翹著腿：“借宿。”
“她沒家的嗎？”小田把好不容易睜大了些的眼睛瞇了起來。
連靜綺把靠近嘴邊的酒杯稍稍移開一些，看了對方一眼：“註意你的措辭。”
小田起身，雙手環胸站在連靜綺面前：“嗬，她還不知道你是LIAN吧？”
連靜綺不說話。
小田繼續：“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她究竟什麽情況，py也好，情人也罷......”
連靜綺立刻否認：“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行行行！”小田閉著眼睛點頭，豎起右手揮了揮：“我不管你們什麽關系，你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嗎，萬一事情敗露，她一個學新聞的，指不定會怎麽曝光你，到時候，你就是個私生活混亂思想作風都有問題的公眾人物。”
小田說的嚴重了些，但確實是潛在的風險。
“我相信她。”連靜綺面色平靜。
“你相信她，你憑什麽相信她？”小田攤開雙手，跺了跺腳。
連靜綺喝了一口酒，沈默的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落在仿古地磚上，給地磚鍍了一層金燦燦的光。
“就憑我觀察了她這麽多年。”她說。
“啊？”小田頓住。
她努力消化了一下連靜綺說的話。
數十秒後，她把雙手負在身後，快速眨眼，嗓音低沈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所以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叫蔔什麽的小丫頭，就是你所謂的靈感繆斯？”
小田重新擡頭，難以置信的看著沙發上沈默的人。
連靜綺沒出聲，只緩緩點了兩下頭。
小田轉身，也跟著面對連靜綺看的那面窗戶。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摸了一把臉：“嘶......可是可是......”
“既然是你的靈感繆斯，那她總有一天會知道我不是你。”
小田說完，就轉身盯住連靜綺。
她的擔憂，全寫在臉上。
連靜綺當然知道她的顧慮，拿開杯子，在手裏搖晃。
裏面酒水晃動的時候，像是盛著陽光的浪花。
“所以，我決定告訴她。”她說。
小田目瞪口呆：“怎麽告訴？什麽時候告訴？”
連靜綺又抿了一口酒，像是在用這種東西給自己壯膽：“就下一期采訪。”
“什麽？”小田向前走了兩步。
連靜綺放下高腳杯：“怎麽，你沒收到我的消息？我還以為，你來找我就是以為那件事。”
“差點氣糊塗了，”小田拿出手機，“差點忘了正事。”
她翻開和連靜綺的聊天記錄：“我是早上到了工作室才看見，所以，你又背著我自作主張了？”
連靜綺看著她，沈默了幾秒：“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
小田差點掐人中：“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怎麽能說是你自己的事呢......”
“不對不對，我現在已經搞不懂了，你究竟要做什麽？”小田蹲在連靜綺面前，頗有種懇求她的意思：“林州日報那邊已經在催我了，說這次大學生專訪結束後，給他們一次機會......”
連靜綺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不想再騙她。”
小田挑了一下眉毛：“誰啊？”
她知道，但她不敢確定。
連靜綺苦笑：“拖得時間越久，我心裏越是不安。”
*
三天後，蔔蘿接到楊灩後，來到了和LIAN工作室約定的地點。
“這不是上一期采訪的咖啡店嗎？”楊灩抱著拍攝裝備，戴著防曬帽防曬口罩，穿著防曬衣，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
反觀蔔蘿，短袖短褲，此外，唯一能遮陽的就是頭上那頂深藍色的棒球帽。
“都過十分鐘了，人什麽時候到啊？”楊灩嘀嘀咕咕的。
蔔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估計這會兒路上堵。”
楊灩打趣道：“嘿，我還真就搞不明白了，你對LIAN這麽寬容的嗎？你會不會是喜歡她啊？”
蔔蘿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在她心裏，LIAN的文字在她最痛恨這個世界，最痛恨生活的時候，給了她前進的動力，也給了她面對一切不如意的勇氣。
喜歡？
當然喜歡。
但，蔔蘿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的是LIAN的文字，還是LIAN這個人。
“你不喜歡啊？”她反問。
楊灩扁扁嘴：“我沒你這麽喜歡，我隨時都有可能脫粉的，甚至粉轉黑。”
“工作室的電話。”蔔蘿看了楊灩一眼，接通了電話，並開了揚聲。
“你好？”蔔蘿問候的語氣特別生硬。
“你們在哪？”小田的聲音響起來。“我現在已經到了咖啡店附近，怎麽沒看見你們倆？”
蔔蘿楞了一瞬。
她對聲音不是很敏感。
但是LIAN的聲音，已經從上次采訪後刻進了她的DNA。
楊灩湊了過來，很小聲道：“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啊，好像在哪裏聽過。”
“餵？”
“餵？”
小田的聲音又傳來。
像是四散在空氣裏的，灰蒙蒙的塵埃。
確認無誤，就是那天的受訪對象LIAN的聲音。
蔔蘿的心狠狠沈了沈。
這幾天，她一直在和這個備註為“工作室”的手機號碼進行短信聯系。
這個“工作室”稱自己是LIAN的助理。
但是，現在說話的聲音卻是LIAN。
【工作室就是LIAN，還是說，真正的LIAN另有其人？】
所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餵......”蔔蘿的聲音噎在喉嚨裏。
楊灩看了她一眼，接過手機：“餵你好，你停在哪邊，我們走過來。”
小田：“我在時代廣場的停車場入口，只有這邊可以停車......”
楊灩清了清嗓子，試探的問：“請問......你是LIAN嗎？”
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
小田笑道：“不是不是，我姓田，是她助理。”
“啊，我看見你們了，九點鐘方向，黑色保姆車。”
蔔蘿和楊灩下意識的擡頭去找。
果然，在時代廣場的停車場入口，看見了一輛黑色保姆車。
楊灩眨眨眼：“這車......”
她轉頭看著蔔蘿：“這車，好眼熟是吧？”
蔔蘿見過好幾次了，不止是上次采訪。
她沒說話，心裏亂亂的。
看見兩人，小田拉開車門，迎兩人上車。
簡單的寒暄後，小田坐在副駕駛，蔔蘿和楊灩則坐在中排。
車子開動，小田開始打電話。
聲音實在是熟悉，側臉頭發，幾乎和直播視頻裏的一模一樣。
楊灩拿出她自己後來剪的vlog給蔔蘿看。
兩人面面相覷，都沒說話。
車子開出這個廣場，路過公交站臺，路過一些蔔蘿還算熟悉的路。
很快，開上了那個連靜綺帶她走的高架。
接著，等紅燈的間隙，蔔蘿看見那個超市。
她和連靜綺逛過，還買了面條雞蛋和一些蔬菜。
她的一顆心提了起來。
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紅綠燈切換，車子重新開動。
蔔蘿察覺到從副駕駛頭來的目光，立刻看過去。
小田別開臉，也不說話。
車子離市區越來越遠，卻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這條路，雖然只來過一次，但因為比較偏僻，所以，蔔蘿的記憶點很深。
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和連靜綺的聊天對話框。
因為這幾天比較忙，她這才註意到，連靜綺並沒有回她。
很快，車子開到了山水灣的門口。
蔔蘿的心跳的很快。
她再次盯著和連靜綺的聊天對話框，敲敲打打，刪刪減減，楞是一個字都沒發出去。
門禁打開，車子開進去後，直奔地下停車場。
看著熟悉的地下入口，蔔蘿沒來由的緊張起來。
她捏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下坡的時候，車子顛簸幾下，她的手機掉到了座椅下面。
她彎腰去拿的時候，頭撞到了楊灩的座椅。
嘶......好疼。
好不容易拿到手機，卻發現手機的膜竟然裂了一點兒。
蔔蘿盯著裂開的一個小口子，看了好久。
車子停下，蔔蘿看見那輛熟悉的保時捷。
好巧不巧，就停在她們坐的保姆車旁邊。
幾天前，她還坐在副駕駛來著。
這一個個怪異的既視感，似乎是在鋪墊著什麽......
“學生們，下車啦！”小田說完，便低頭看手機。
下一秒，手機就貼在了嘴邊。
“我們到地下停車場了，正往電梯走，幫我們按一下樓層。”
小田發了一條語音。
幾人站在電梯門口，等了小幾分鐘後，電梯上的數字“20”亮了。
連靜綺就住在20樓。
蔔蘿的臉色很僵。
心口用力顫了一下。
“進來吧。”小田露出一個職業假笑。
那天采訪的事情，學生們不提，她絕對不說。
反正那天戴著眼睛和口罩，學生們僅憑聲音，也不能確定她的身份。
她先一步鉆進電梯，站在最裏面。
之後進來的是楊灩。
最後是蔔蘿。
與其同時，小田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點開，是一條微信語音。
“按了。”
蔔蘿的眼眶微微睜大，不是故意豎起的耳朵裏，嗡嗡的。
那個聲音......
好熟悉好熟悉。
真的是連靜綺嗎？
會不會聽錯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依舊不敢確定。
所有的一切，她都不敢確定。
很快，電梯抵達二十層。
電梯門向兩邊拉動時，蔔蘿顫顫巍巍的撥打了連靜綺的手機號碼。
像是一種心理暗示，一種自我保護。
更是一種試探，一種確認。
同一時間，面前的深色入戶門緩緩打開。
門打開的角度越來越大，從裏面傳出來的手機鈴聲也越來越響。
蔔蘿舉起手機貼在耳朵上。
連靜綺拿著手機，從門內走出來。
蔔蘿看見視線盡頭一晃而過的身影時，立刻摁掉了電話。
這一瞬間，入戶門內的手機鈴聲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蔔蘿的手機響了。
連靜綺的電話，回打了過來。
蔔蘿猶豫片刻後接通，並把手機重新貼上耳朵。
打來電話的人，完全暴露在視線裏。
蔔蘿站在電梯門口。
連靜綺站在入戶門口。
兩人對視。
同時對手機張嘴。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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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灩, 你知道下一期采訪提前了嗎？”蔔蘿一邊往公交站臺走，一邊打電話。
她的語氣不太好，明顯是著急了。
“提前了？”楊灩不知道。
蔔蘿閉著眼睛, 淺淺搖了搖頭，一臉無語：“看群裏。”
“啊啊啊！”楊灩那邊把電話的揚聲打開, 指甲正劈裏啪啦敲打屏幕：“我靠, 還真是！”
蔔蘿走了好一會兒，總算到了公交站臺。
站臺上顯示車子還有三站路。
她拿出餐巾紙，把頭上的汗擦掉，坐在空位上等待。
“導師也不早點說，我在音樂節呀！”因為開了擴音的原因，楊灩的聲音有點遠, 周圍特別吵。
蔔蘿翻了一下群裏的聊天記錄：“好像是LIAN那邊單方面決定的，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我先準備我的部分。”
楊灩扯著嗓子嚎了一聲：“你就慣著她吧......”
“也不是......”不知道為什麽, 蔔蘿否認的話卡在喉嚨裏, 咽不下去, 也說不出來。
一想到采訪對象是昨天那個人, 蔔蘿怎麽都不想“慣著”。
但一想到，對方寫出了《藍絲絨》這樣溫暖治愈的書，就覺得, “慣著”就慣著吧。
只要是LIAN, 長什麽樣子, 性格怎樣, 做了什麽, 好像也都能接受。
“下一期的主題主要是展現LIAN的生活，房間布置啊, 原聲家庭啊、朋友啊，還有作品的創作環境......”楊灩一頓輸出。
蔔蘿翻開筆記本，看著自己之前手寫的采訪稿內容：“嗯，知道。”
楊灩：“其實，這一期應該挺有看頭。”
蔔蘿疑惑：“為什麽？”
她並不關心有沒有看頭，也不關心楊灩註冊的這個直播賬號能不能長久的走下去。
楊灩來到了一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畢竟是去LIAN的家裏，現在這個社會，流量就是王道。”
蔔蘿更不關心，是不是有流量。
楊灩有些激動：“上一期的流量不錯，雖然有不少人對LIAN帶口罩墨鏡表示不滿，雖然我這個賬號的漲粉情況一般，但我相信，下一期一定更好！”
“如果能有穩定的流量，那我以後就直接走這個賽道......”
蔔蘿一臉無所謂，不鹹不淡地回答：“嗯，好的。”
蔔蘿寫采訪稿很快，只需要有一個既定的主題，她幾乎不需要太多的思考。
大學幾年以來，她的專業課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導師對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把這次的系列專訪做好，當成今後實習的敲門磚。
作家LIAN，在她心裏，一直有個模糊的想象。
她喜歡對方的故事的設定，敘事的方式，甚至是對方面對問題時，超越常人的思維模式。
這些，倒是和蔔蘿自己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為什麽會想起連靜綺？
不知不覺，蔔蘿出神了。
公交車到了她面前，她差點錯過。
匆匆忙忙趕上車後，蔔蘿又和楊灩說了幾句便把電話掛斷了。
息屏前，她看見微信圖標上，有個小紅點。
紅點上的數字，寫著“2”。
難道是連靜綺的回覆？
她趕緊點開。
並不是。
是舍友群裏的拼手速求助消息。
蔔蘿往下翻，找到了連靜綺的頭像。
她點開，兩人最後的聊天記錄，就是半小時前，蔔蘿發給她的。
難道對方還在睡覺？
又或者，對方在忙？
蔔蘿退出微信，點開微博，在“藍絲絨超話”逛了一會兒，就退了出來。
她閉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
不一會兒又睜開眼睛，看向車窗外多少有點陌生的風景。
有些煩躁，她又把擋簾拉上，重新閉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嘆氣。
也不知道自己在惆悵什麽。
*
“連！”小田站在入戶門前，對著門口的監控喊人。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
“田總。”開門的是阿姨。
小田憋著一肚子的火，回了一個敷衍的笑。
連靜綺一手拿高腳杯，一手拿塞著木塞的紅酒瓶。
“來啦？”她瞥了一眼門口，就往客廳的沙發邊走。
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麽實感。
“你還真的悠閑，一大早就喝酒？”小田看了一眼那雙她沒見過的拖鞋：“這鞋子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連靜綺的垂著眼簾，看著杯中被她晃動的酒。
小田走到她對面坐下：“你從來沒用過有花紋的拖鞋。”
“那又怎樣？”連靜綺揚起手腕，抿了一口淺金色的液體，“以前不用，不代表現在不能用。”
小田呼出一口氣：“要我說啊，該不會是給那個采訪你的小丫頭穿的吧？”
不等連靜綺否認，小田糾正道：“啊不對，不是采訪你的，而是采訪我的！”
連靜綺面無表情，又喝了一口。
小田皺著眉，“你別又給我裝死啊，我問你，你在電話裏說的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連靜綺說的沒心沒肺。
小田睜圓了眼睛：“你說那個小丫頭住你家？”
“嗯。”連靜綺隨意的應了一聲。
“住你家幹什麽？”小田繼續發問。
連靜綺翹著腿：“借宿。”
“她沒家的嗎？”小田把好不容易睜大了些的眼睛瞇了起來。
連靜綺把靠近嘴邊的酒杯稍稍移開一些，看了對方一眼：“註意你的措辭。”
小田起身，雙手環胸站在連靜綺面前：“嗬，她還不知道你是LIAN吧？”
連靜綺不說話。
小田繼續：“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她究竟什麽情況，py也好，情人也罷......”
連靜綺立刻否認：“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行行行！”小田閉著眼睛點頭，豎起右手揮了揮：“我不管你們什麽關系，你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嗎，萬一事情敗露，她一個學新聞的，指不定會怎麽曝光你，到時候，你就是個私生活混亂思想作風都有問題的公眾人物。”
小田說的嚴重了些，但確實是潛在的風險。
“我相信她。”連靜綺面色平靜。
“你相信她，你憑什麽相信她？”小田攤開雙手，跺了跺腳。
連靜綺喝了一口酒，沈默的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落在仿古地磚上，給地磚鍍了一層金燦燦的光。
“就憑我觀察了她這麽多年。”她說。
“啊？”小田頓住。
她努力消化了一下連靜綺說的話。
數十秒後，她把雙手負在身後，快速眨眼，嗓音低沈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所以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叫蔔什麽的小丫頭，就是你所謂的靈感繆斯？”
小田重新擡頭，難以置信的看著沙發上沈默的人。
連靜綺沒出聲，只緩緩點了兩下頭。
小田轉身，也跟著面對連靜綺看的那面窗戶。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摸了一把臉：“嘶......可是可是......”
“既然是你的靈感繆斯，那她總有一天會知道我不是你。”
小田說完，就轉身盯住連靜綺。
她的擔憂，全寫在臉上。
連靜綺當然知道她的顧慮，拿開杯子，在手裏搖晃。
裏面酒水晃動的時候，像是盛著陽光的浪花。
“所以，我決定告訴她。”她說。
小田目瞪口呆：“怎麽告訴？什麽時候告訴？”
連靜綺又抿了一口酒，像是在用這種東西給自己壯膽：“就下一期采訪。”
“什麽？”小田向前走了兩步。
連靜綺放下高腳杯：“怎麽，你沒收到我的消息？我還以為，你來找我就是以為那件事。”
“差點氣糊塗了，”小田拿出手機，“差點忘了正事。”
她翻開和連靜綺的聊天記錄：“我是早上到了工作室才看見，所以，你又背著我自作主張了？”
連靜綺看著她，沈默了幾秒：“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
小田差點掐人中：“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怎麽能說是你自己的事呢......”
“不對不對，我現在已經搞不懂了，你究竟要做什麽？”小田蹲在連靜綺面前，頗有種懇求她的意思：“林州日報那邊已經在催我了，說這次大學生專訪結束後，給他們一次機會......”
連靜綺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不想再騙她。”
小田挑了一下眉毛：“誰啊？”
她知道，但她不敢確定。
連靜綺苦笑：“拖得時間越久，我心裏越是不安。”
*
三天後，蔔蘿接到楊灩後，來到了和LIAN工作室約定的地點。
“這不是上一期采訪的咖啡店嗎？”楊灩抱著拍攝裝備，戴著防曬帽防曬口罩，穿著防曬衣，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
反觀蔔蘿，短袖短褲，此外，唯一能遮陽的就是頭上那頂深藍色的棒球帽。
“都過十分鐘了，人什麽時候到啊？”楊灩嘀嘀咕咕的。
蔔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估計這會兒路上堵。”
楊灩打趣道：“嘿，我還真就搞不明白了，你對LIAN這麽寬容的嗎？你會不會是喜歡她啊？”
蔔蘿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在她心裏，LIAN的文字在她最痛恨這個世界，最痛恨生活的時候，給了她前進的動力，也給了她面對一切不如意的勇氣。
喜歡？
當然喜歡。
但，蔔蘿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的是LIAN的文字，還是LIAN這個人。
“你不喜歡啊？”她反問。
楊灩扁扁嘴：“我沒你這麽喜歡，我隨時都有可能脫粉的，甚至粉轉黑。”
“工作室的電話。”蔔蘿看了楊灩一眼，接通了電話，並開了揚聲。
“你好？”蔔蘿問候的語氣特別生硬。
“你們在哪？”小田的聲音響起來。“我現在已經到了咖啡店附近，怎麽沒看見你們倆？”
蔔蘿楞了一瞬。
她對聲音不是很敏感。
但是LIAN的聲音，已經從上次采訪後刻進了她的DNA。
楊灩湊了過來，很小聲道：“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啊，好像在哪裏聽過。”
“餵？”
“餵？”
小田的聲音又傳來。
像是四散在空氣裏的，灰蒙蒙的塵埃。
確認無誤，就是那天的受訪對象LIAN的聲音。
蔔蘿的心狠狠沈了沈。
這幾天，她一直在和這個備註為“工作室”的手機號碼進行短信聯系。
這個“工作室”稱自己是LIAN的助理。
但是，現在說話的聲音卻是LIAN。
【工作室就是LIAN，還是說，真正的LIAN另有其人？】
所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餵......”蔔蘿的聲音噎在喉嚨裏。
楊灩看了她一眼，接過手機：“餵你好，你停在哪邊，我們走過來。”
小田：“我在時代廣場的停車場入口，只有這邊可以停車......”
楊灩清了清嗓子，試探的問：“請問......你是LIAN嗎？”
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
小田笑道：“不是不是，我姓田，是她助理。”
“啊，我看見你們了，九點鐘方向，黑色保姆車。”
蔔蘿和楊灩下意識的擡頭去找。
果然，在時代廣場的停車場入口，看見了一輛黑色保姆車。
楊灩眨眨眼：“這車......”
她轉頭看著蔔蘿：“這車，好眼熟是吧？”
蔔蘿見過好幾次了，不止是上次采訪。
她沒說話，心裏亂亂的。
看見兩人，小田拉開車門，迎兩人上車。
簡單的寒暄後，小田坐在副駕駛，蔔蘿和楊灩則坐在中排。
車子開動，小田開始打電話。
聲音實在是熟悉，側臉頭發，幾乎和直播視頻裏的一模一樣。
楊灩拿出她自己後來剪的vlog給蔔蘿看。
兩人面面相覷，都沒說話。
車子開出這個廣場，路過公交站臺，路過一些蔔蘿還算熟悉的路。
很快，開上了那個連靜綺帶她走的高架。
接著，等紅燈的間隙，蔔蘿看見那個超市。
她和連靜綺逛過，還買了面條雞蛋和一些蔬菜。
她的一顆心提了起來。
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紅綠燈切換，車子重新開動。
蔔蘿察覺到從副駕駛頭來的目光，立刻看過去。
小田別開臉，也不說話。
車子離市區越來越遠，卻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這條路，雖然只來過一次，但因為比較偏僻，所以，蔔蘿的記憶點很深。
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和連靜綺的聊天對話框。
因為這幾天比較忙，她這才註意到，連靜綺並沒有回她。
很快，車子開到了山水灣的門口。
蔔蘿的心跳的很快。
她再次盯著和連靜綺的聊天對話框，敲敲打打，刪刪減減，楞是一個字都沒發出去。
門禁打開，車子開進去後，直奔地下停車場。
看著熟悉的地下入口，蔔蘿沒來由的緊張起來。
她捏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下坡的時候，車子顛簸幾下，她的手機掉到了座椅下面。
她彎腰去拿的時候，頭撞到了楊灩的座椅。
嘶......好疼。
好不容易拿到手機，卻發現手機的膜竟然裂了一點兒。
蔔蘿盯著裂開的一個小口子，看了好久。
車子停下，蔔蘿看見那輛熟悉的保時捷。
好巧不巧，就停在她們坐的保姆車旁邊。
幾天前，她還坐在副駕駛來著。
這一個個怪異的既視感，似乎是在鋪墊著什麽......
“學生們，下車啦！”小田說完，便低頭看手機。
下一秒，手機就貼在了嘴邊。
“我們到地下停車場了，正往電梯走，幫我們按一下樓層。”
小田發了一條語音。
幾人站在電梯門口，等了小幾分鐘後，電梯上的數字“20”亮了。
連靜綺就住在20樓。
蔔蘿的臉色很僵。
心口用力顫了一下。
“進來吧。”小田露出一個職業假笑。
那天采訪的事情，學生們不提，她絕對不說。
反正那天戴著眼睛和口罩，學生們僅憑聲音，也不能確定她的身份。
她先一步鉆進電梯，站在最裏面。
之後進來的是楊灩。
最後是蔔蘿。
與其同時，小田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點開，是一條微信語音。
“按了。”
蔔蘿的眼眶微微睜大，不是故意豎起的耳朵裏，嗡嗡的。
那個聲音......
好熟悉好熟悉。
真的是連靜綺嗎？
會不會聽錯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依舊不敢確定。
所有的一切，她都不敢確定。
很快，電梯抵達二十層。
電梯門向兩邊拉動時，蔔蘿顫顫巍巍的撥打了連靜綺的手機號碼。
像是一種心理暗示，一種自我保護。
更是一種試探，一種確認。
同一時間，面前的深色入戶門緩緩打開。
門打開的角度越來越大，從裏面傳出來的手機鈴聲也越來越響。
蔔蘿舉起手機貼在耳朵上。
連靜綺拿著手機，從門內走出來。
蔔蘿看見視線盡頭一晃而過的身影時，立刻摁掉了電話。
這一瞬間，入戶門內的手機鈴聲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蔔蘿的手機響了。
連靜綺的電話，回打了過來。
蔔蘿猶豫片刻後接通，並把手機重新貼上耳朵。
打來電話的人，完全暴露在視線裏。
蔔蘿站在電梯門口。
連靜綺站在入戶門口。
兩人對視。
同時對手機張嘴。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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