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因為，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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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因為，我喜歡。”
“餵？”
蔔蘿和連靜綺異口同聲。
話音落下, 停頓了兩秒，兩人都沒有再說其他。
楊灩動作快，已經把拍攝要用的裝備架起來。
正一邊調整角度, 一邊拱蔔蘿胳膊：“咳咳......我靠，那個姐姐好漂亮啊！”
蔔蘿的上臂吃疼, 下意識的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
對面的連靜綺, 也順勢把手機收起* 來。
蔔蘿聽見了楊灩的話，也聽清了。
但她現在心不在焉，所以什麽也沒說。
“你幹嘛呢？”楊灩很小聲的湊過來說。
蔔蘿迅速眨了好幾下眼睛，亂亂的搖搖頭：“沒什麽，打錯了。”
楊灩目光轉回去，走出電梯的時候, 已經把角度調整好：“有電話要打的話就盡快，待會兒準備開始了。”
蔔蘿楞住。
電梯即將關門時，她才從裏面走出來。
因為心不在焉, 動作遲緩, 電梯門很快關上。
“嘶......”蔔蘿的腳被夾了一下。
電梯門重新打開, 為避免被夾, 她才加快了速度。
蔔蘿平時死死的，冷冷的，但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手腳不協調。
註意到了舍友的不對勁, 楊灩又小聲關心說：“你突然怎麽了？不舒服嗎？”
蔔蘿還是搖頭, 向前邁出去的腳步, 灌鉛似的沈重。
連靜綺蹲下, 從鞋櫃裏拿出兩雙拖鞋, 一樣的素面，一樣的灰色。
接著, 又拿出一雙帶著刺猬圖案的，擺在了兩雙灰色拖鞋的中間。
看見楊灩的動作，小田連忙制止：“那個，稍微等一下啊，我跟LIAN說幾句話，這些話呢不要錄下來。”
楊灩點點頭。
不過下一秒，她瞇瞇眼睛，又咳了一聲，靠近蔔蘿。
“那什麽，那個漂亮的姐姐是LIAN？”
蔔蘿心裏很亂。
但大腦裏卻空空蕩蕩，只有茶灣民宿門口的那條路，路邊遮天蔽日的樹，以及樹木掩映間，舊的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電話亭。
“不知道。”她回答的生硬。
楊灩沒察覺出異樣，靠蔔蘿很近，近到嘴唇就要貼上她的耳朵。
連靜綺看著蔔蘿，也看見這稍微有些暧昧的距離。
捏著手機的指骨，用力到吃疼。
她被小田帶進屋，兩人說了什麽，門外等待的人聽不到。
楊灩攏著嘴：“不像啊，一點也不像。”
因為嘴裏呼出的熱氣，蔔蘿向旁邊偏了偏，試圖拉開距離。
但她偏一點兒，楊灩就再靠過來一點兒。
“就算把眼睛口罩拿掉，也不可能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啊，這個姐姐，無論是身高，還是氣質，都跟上次采訪的那個人不一樣啊......”楊灩靠在她身邊，繼續小聲嘀咕，“上次的采訪對象，更像田總。”
蔔蘿當然看得出來。
只不過，上次的采訪對象究竟是誰，不是她在意的點。
她在意的，更多的是，換人背後真正的原因。
見蔔蘿還在沈默，楊灩忍不住問：“你怎麽這個表情？”
熟悉的入戶門廳，熟悉的門牌號和拖鞋......
蔔蘿咬咬牙，不自覺的用力。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是個什麽表情，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麽想。
她覺得一切都不真實，自己像是在做夢。
做一個關於那個藍色海洋，藍色傍晚的美夢。
連靜綺為什麽不回她的消息？
連靜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連靜綺是LIAN嗎，為什麽一直不告訴她？
一連串的問題充斥在蔔蘿的腦袋裏。
她這個人很簡單，能同時接受的信息也很有限。
“你們請進吧。”小田說。
楊灩微笑著先進去找機位。
小田：“我們先從哪裏開始呢？”
楊灩：“這次是展現作家的真實生活，可不可以讓我們先來個一鏡到底？”
小田：“其實這個家裏比較有看頭的就是陽臺，可以看見大半個林州市，LIAN也很喜歡在這裏放空自己。”
楊灩：“好的，朋友們，讓我們跟隨小楊的視角，來參觀一下LIAN最喜歡的陽臺......”
......
小田和楊灩的聲音，逐漸變小。
楞在門口的蔔蘿，才慢半拍地脫鞋、換鞋。
站在門內等待的連靜綺沒有催促，安靜地看著她。
蔔蘿把懷裏的采訪稿抱緊了些，跟在連靜綺身後走進屋子。
熟悉的裝修，熟悉的客廳，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熟悉香味......
蔔蘿停下。
內心掙紮。
連靜綺感覺到，也停下。
她轉身，看著對方。
蔔蘿不死心，期待聽到否定的答案。
她一邊擡眼，一邊問：“姐姐，你怎麽在這兒？”
*
楊灩還挺擅長聊天，和小田的笑聲，時不時傳進蔔蘿耳朵裏。
問出剛剛那個問題後，她的手就緊緊捏著衣服一角。
像個心驚膽戰，舉止笨拙的孩子。
“蘿蔔，我......”
連靜綺垂下眼裏，似乎看了一眼蔔蘿捏著衣服的手。
她的聲音，像是有什麽屏蔽功能。
蔔蘿的耳朵裏，已經聽不見別的聲音了。
遠處陽臺上的楊灩和小田，還在說話，還在笑。
但在蔔蘿眼裏，卻像是無聲的行為藝術。
她咬著後槽牙，看著連靜綺的方向，卻沒看她本人。
“我不是故意隱瞞的......”
連靜綺的話還沒說完，小田就朝她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站在門口做什麽？”她看看手表：“差不多該開始了。”
蔔蘿看向小田。
她得到了她的答案，也印證了心中猜想。
但顧慮卻沒有打消。
心裏莫名奇妙的，有點堵。
她不知道怎麽面對連靜綺，不知道怎麽理解這句話，更不知道怎麽回應對方的眼神。
“好的。”蔔蘿朝小田點頭。
接著，她換上那雙和連靜綺一樣的刺猬拖鞋。
蔔蘿徑直走向沙發。
楊灩也過來，把設備固定好後，開始做簡單的溝通。
“LIAN老師......”在和連靜綺對視的時候，楊灩楞住了。
停頓好幾秒後，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有點顫抖：“LIAN老師，我們......我們上次見過的。”
說完，楊灩像是不確定一般，看了一眼坐著的蔔蘿。
蔔蘿翻看采訪稿，沒有擡頭。
連靜綺微微一笑，沒說話。
楊灩清了清嗓子：“那個什麽，我有點緊張，抱歉抱歉。”
連靜綺還是那副溫柔的表情，好像對所有人都充滿善意：“嗯，沒事。”
蔔蘿捏著采訪稿的手指，無意識的緊了緊。
連靜綺伸手，示意楊灩坐下。
“慢慢來，不著急。”她又說。
楊灩咽了一下喉嚨，對視的時候，臉上有點紅溫。
“好，謝謝您，”楊灩組織語言，“這次和上次不同，不用很正規，主要展現您的失聲活，絲森活，啊呸......”
聽到這一聲“啊呸”，蔔蘿看了她一眼。
慢慢走過來的連靜綺也楞了一瞬。
“抱歉抱歉，真的很緊張，”楊灩揮揮手，一臉尬笑的看向蔔蘿，聲音壓低：“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雖然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被連靜綺聽見了。
她沒有表現出來，莞爾一笑，淡淡的問：“你們喝什麽嗎，有果汁和茶。”
楊灩看著蔔蘿。
蔔蘿眨眨眼，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果汁。”楊灩回答。
“你呢？”
連靜綺問蔔蘿。
被問的人楞著，想起那天晚上，她和連靜綺站在陽臺上的場景。
她喝的果汁，連靜綺喝的酒。
見她沒說話，連靜綺很有耐心的再問：“還喝果汁嗎？”
蔔蘿捏著采訪稿的手指，松開後，又再次捏上。
連靜綺的手剛好放在沙發邊緣，在這個時候，忽然就抓了一下。
指甲劃過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她嘴角抽了一下，眉心微微一蹙。
多情，又有些憂郁。
【vocal，大大家好大，也好漂亮】
【這個陽臺比我家客廳都大】
【裝修也很有品味】
【大大好美，像女明星一樣】
【哇哇哇哇，明明可以靠臉吃飯的，卻非要靠才華，愛了愛了】
【還喝？？】
【我是不是聽錯了，怎麽有種兩人認識的感覺】
【這真的是LIAN嗎，真人好美】
【好漂亮啊，說話聲音也很溫柔】
......
【LIAN看采訪人的眼神，有點奇怪啊】
【是我網卡了嗎，為什麽采訪人不說話？？】
【我也卡了】
【卡+10086】
【應該不是卡，采訪人就是沒有說話】
【兩人有點微妙啊】
【聞著味兒就來了的我：一整個大震驚了】
楊灩這才註意到，直播已經開了。
她湊過去看了一些彈幕。
接著，看看連靜綺，又看看蔔蘿。
本來楊灩還沒註意到，這會兒她開始嘗試註意蔔連兩人的互動。
直播間的熱度，一下子就上來了。
分享直播間的人，也呈幾何倍數增加。
“嗯。”蔔蘿點頭。
連靜綺轉身的瞬間，蔔蘿像是松了一口氣。
但很快，她又微微皺了皺眉。
“你，怎麽了？”楊灩用手機作掩護，擋著臉，對蔔蘿說氣音。
蔔蘿裝作看不懂，沒有理睬她。
她和楊灩坐在雙人沙發上，小田出去接電話。
不一會兒，連靜綺端著一個木制托盤走過來。
她放下手裏的托盤，坐在最長的那一張沙發的中間。
掖好裙子後，她擡眼，靜靜地看著蔔蘿。
【哇塞，大大好軟，好想......】
【這裙子很漂亮，但真不是什麽人都能駕馭的】
【香奈兒秀場搞定】
【剛結束的秀，就能拿到成衣，這姐有點東西啊】
【妥妥的女明星】
......
“咳咳......咳咳咳......”
楊灩用咳嗽聲，企圖引起蔔蘿的註意。
但蔔蘿依舊低著頭，看著手裏的采訪稿。
楊灩擡手，裝作撓頭發的拱了一下蔔蘿的左臂。
蔔蘿輕輕擰眉，眼神冷淡的像是死的。
“LIAN老師，我們今天的主題就是展現您平時的生活，不用很官方，就講講自己的創作環境和......”
蔔蘿說到這兒，悠悠的轉眸。
此時，剛好對上連靜綺的目光。
四目相對間，蔔蘿能感覺到，對方不是被她的聲音吸引，而是本就看著她的方向。
以及......
等待她的目光。
【這個對視有點微妙啊，怎麽看都和上次咖啡廳采訪不一樣啊】
【有點微妙+1】
【哎喲，這就水靈靈的對上了】
【有飯恰？？碗已備好！！】
......
“嗯，你說，我在聽。”連靜綺說完，稍稍往蔔蘿這邊挪了挪。
她的眼神溫婉的像水，還像月光。
今天的連靜綺，氣場很強。
她穿著一條純黑色的一字肩無袖連衣裙，裙子上有暗暗的經典雙C隱花。
裙子是修身款，襯得她腰細腿長，身材比例超絕。
裙擺幾乎垂到腳背，卻在側邊開了一個很高的叉，雪白的腿根若隱若現。
除此之外，她今天的妝面也和之前不同。
如果說之前在茶灣，是溫婉大姐姐。
那麽今天，她就是冷艷大女主。
但這生人勿近的氣場，和她的整個人才更配。
“創作環境和寫作靈感。”楞神結束，蔔蘿把剛剛的問題補充完整。
*
蔔蘿問完，頭立刻低了下去。
連靜綺看著她，不說話的時候，畫面就像是定格的。
“創作環境嗎？”她抿著嘴，軟軟的笑。
“嗯，有沒有你個人的特殊要求什麽的。”蔔蘿不看她，面無表情的，似乎也不是在看手裏的采訪稿。
直播屏幕上，再次被誇連靜綺好看的評論刷屏。
“我這個人，寫作的時候沒什麽特殊要求，不過，我喜歡在讓我覺得安心的環境裏寫。”
“是嗎。”蔔蘿象征性的翻了一頁，“那什麽樣的環境會比較安心呢？”
連靜綺垂下眼簾，很快又緩緩擡起，流水似的視線，慢慢悠悠淌過蔔蘿的眉眼，臉頰，和長長的脖頸。
“茶灣。”她說的很輕。
蔔蘿聽見了。
她依舊看著平放在腿上的采訪稿。
耳朵小小的，動了一下。
“那個島嗎？”蔔蘿問。
“嗯，”連靜綺交疊雙腿，右手撐在膝蓋上，托住下巴的同時，看向蔔蘿的眼睛：“嗯，就是那個島。”
蔔蘿咽了咽喉嚨，一邊眨眼，一邊問：“為什麽？”
原稿上，是要把這個問題問完整的，比如“可以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個島嗎，為什麽是這個島啊”，這樣。
但蔔蘿沒有這麽做。
她和連靜綺交流時的感覺，就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所以，很多認真聽采訪內容的網友，可能有點接不上。
連靜綺接的上。
蔔蘿的問題，就像是只有她們倆能聽懂的密語。
她輕笑一聲，眼角彎彎的，眼裏的光，盈盈閃閃。
“為什麽選擇這個島嗎？”她溫聲道：“因為，我喜歡。”
“我喜歡這個島，就像喜歡一個人，島上的陽光，島上的風雨，樹，和空氣，都是她的小脾氣。”
蔔蘿咬緊牙齒，下頜角兩側的咬肌繃著，能看見微弱的突出。
說完，連靜綺抿嘴，笑得弧度，像極了愛情。
直播間裏，網友們各種“啊啊啊”，也不知道在“啊”什麽。
熱度攀升，直播間裏的人，越來越多。
“那麽，你......”蔔蘿眼前有點模糊。
心跳很快，像是剛喝了兩杯熱咖啡。
咖啡因從口腔進入，走遍全身，漫進每一根血管，然後在每一個細胞裏，形成不可逆的巨大沖擊力。
蔔蘿停頓的時間有點兒長。
楊灩看了她一眼。
這是第二次采訪，蔔蘿卻表現的比第一次還緊張，甚至，還有點別扭。
楊灩用力咳了一聲。
比之前幾聲都大。
蔔蘿聽見了，攥在手裏的筆，掉在了地上。
她反應過來要去撿的時候，筆已經出現在眼前。
“給你。”連靜綺拿著筆，遞過來的時候，看著蔔蘿的那雙眼睛，微微的笑。
楊灩看看蔔蘿，又看看那支被遞過來的筆。
“咳咳咳......”她又提醒似的，小心咳了幾聲。
蔔蘿張張嘴，一句“謝謝”卡在喉嚨裏，把她弄的差點窒息。
她伸手，顫顫巍巍的要去接。
速度慢的像蝸牛。
楊灩看不下去了，也伸手要去幫忙。
就在這時，連靜綺的手向左偏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那麽一瞬的嫌棄。
筆帽依舊對著蔔蘿的方向。
這一偏，讓楊灩尷尬的不行，老實把手縮了回去。
該說不說，她竟有些懷疑自己，這個手是真的非伸不可嗎？
連靜綺倒是對自己的行為不以為然，眼神始終落在蔔蘿這邊。
蔔蘿悄悄擡眼，再次和她對上。
伸手接水筆的時候，指尖擦了一下連靜綺的。
就在她的手指要移開時，連靜綺的食指，勾了一下蔔蘿的。
蔔蘿再次頓住。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化學反應，她的耳朵，一點點變紅。
接下來，她擰著眉，抿著唇，表情古怪，像開心，但又不像。
氣氛稍微緩和一些，連靜綺就向蔔蘿面前移動。
兩人的腳尖碰到了。
蔔蘿沒有移開，連靜綺也沒有。
因為角度的原因，這一幕剛好給網友們看見。
【大大剛剛勾手了吧，有吧有吧】
【嘶......】
【這兩人怎麽這麽奇怪呢？說不出來的感覺呢】
【應該是認識的吧？】
【腳尖對腳尖】
【U1S1，大大的腿，是不是露的有點多了，而且露的地方正對著采訪人呢】
【樓上奇奇怪怪的關註點......我宣布，我也看到了】
......
蔔蘿把水筆捏在指尖。
她沈默著，又把水筆放在采訪稿上。
怕它再次掉下去，又重新捏在手裏。
楊灩止不住地看她。
“該下一個問題了。”她很小聲地提醒。
蔔蘿像是聽不見。
但又像是聽見了，就是不想回答。
感覺到了楊灩的視線，也聽見了楊灩的話。
但蔔蘿就是張不開嘴。
采訪稿上，白紙黑字寫的那些問題，和預設的答案，都在對上連靜綺視線的一瞬間，失去了意義。
某種名為“直覺”的東西，已經占據了蔔蘿的大腦。
那些問題，她似乎已經都知道了答案。
她想到了茶灣的第一次見面，也想起了和連靜綺的第一次對話。
她們兩個不止一次聊起《藍絲絨》，很多蔔蘿好奇的問題，已經在一次次的聊天裏得到了答案。
她又想起了連靜綺畫素描時的姿勢，和微笑時的表情。
都和書裏的情感對的上。
但同時，她心裏泛起一陣酸楚。
酸楚中，還夾雜著一些憤怒。
“餵！”楊灩拱了一下蔔蘿的胳膊。
她回過神來。
轉頭看向楊灩。
“你在幹嘛？提問啊！”楊灩壓低了聲音。
蔔蘿木楞了。
她重新轉過頭去，對上連靜綺那雙溫柔的眼睛。
對方稍稍歪了歪頭，嘴角勾著，露出一個不是對所有人的笑。
蔔蘿想問的已經不是關於這本書的問題了。
就好像，自己精心覆習的內容，在考場上一題也沒考到。
而考到的，全是一堆陌生的、無法舉一反三的題目。
腦海裏一片空白，想答題，卻不知道用什麽知識點。
網友們飄來一堆問號。
乍一眼，有種直播翻車的既視感。
“直播呢，怎麽了你......”楊灩急成一坨，“算了，我來。”
說罷，她側身，半擋著鏡頭拿走蔔蘿面前的采訪稿。
“靈感可以是各種東西，也可以是各種形式，”楊灩：“LIAN老師，接下來，我想問一下，有沒有令您印象深刻的一句話或者一首詩，又或者一首歌......”
連靜綺語速很慢，簡單回答。
蔔蘿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楊灩：“那您能具體講一講，您的創作靈感嗎？”
連靜綺繼續回答。
她明明知道直播鏡頭在哪，也知道現在是誰在提問，可身體始終朝向蔔蘿。
即使偶爾一不小心看一下楊灩，連靜綺也會快速調整，重新看向蔔蘿。
蔔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麽。
她擡頭，已經不知道這次對視，是第幾次了。
“你為什麽......”蔔蘿開口。
現在已經不是她提問了。
而是楊灩。
聽見她的聲音，楊灩的語速慢下來，還有點結巴。
蔔蘿轉頭看著她，陷入窘迫。
楊灩眼睛瞪圓，歪著腦袋，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蔔蘿意識到自己的“不在狀態”，低下頭，小聲道：“我，我去廁所。”
楊灩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所有房門都長一個樣，且都關著門。
從外面看，沒人知道哪一扇後面才是衛生間。
楊灩做了個捂嘴的假動作：“你知道在哪嗎？”
話音剛落，楊灩又看向連靜綺：“LIAN老師，您家衛生間在哪......”
不等連靜綺回答。
蔔蘿的聲音嘹亮且清晰地傳來：“我知道。”
楊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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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蔔蘿和連靜綺異口同聲。
話音落下, 停頓了兩秒，兩人都沒有再說其他。
楊灩動作快，已經把拍攝要用的裝備架起來。
正一邊調整角度, 一邊拱蔔蘿胳膊：“咳咳......我靠，那個姐姐好漂亮啊！”
蔔蘿的上臂吃疼, 下意識的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
對面的連靜綺, 也順勢把手機收起* 來。
蔔蘿聽見了楊灩的話，也聽清了。
但她現在心不在焉，所以什麽也沒說。
“你幹嘛呢？”楊灩很小聲的湊過來說。
蔔蘿迅速眨了好幾下眼睛，亂亂的搖搖頭：“沒什麽，打錯了。”
楊灩目光轉回去，走出電梯的時候, 已經把角度調整好：“有電話要打的話就盡快，待會兒準備開始了。”
蔔蘿楞住。
電梯即將關門時，她才從裏面走出來。
因為心不在焉, 動作遲緩, 電梯門很快關上。
“嘶......”蔔蘿的腳被夾了一下。
電梯門重新打開, 為避免被夾, 她才加快了速度。
蔔蘿平時死死的，冷冷的，但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手腳不協調。
註意到了舍友的不對勁, 楊灩又小聲關心說：“你突然怎麽了？不舒服嗎？”
蔔蘿還是搖頭, 向前邁出去的腳步, 灌鉛似的沈重。
連靜綺蹲下, 從鞋櫃裏拿出兩雙拖鞋, 一樣的素面，一樣的灰色。
接著, 又拿出一雙帶著刺猬圖案的，擺在了兩雙灰色拖鞋的中間。
看見楊灩的動作，小田連忙制止：“那個，稍微等一下啊，我跟LIAN說幾句話，這些話呢不要錄下來。”
楊灩點點頭。
不過下一秒，她瞇瞇眼睛，又咳了一聲，靠近蔔蘿。
“那什麽，那個漂亮的姐姐是LIAN？”
蔔蘿心裏很亂。
但大腦裏卻空空蕩蕩，只有茶灣民宿門口的那條路，路邊遮天蔽日的樹，以及樹木掩映間，舊的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電話亭。
“不知道。”她回答的生硬。
楊灩沒察覺出異樣，靠蔔蘿很近，近到嘴唇就要貼上她的耳朵。
連靜綺看著蔔蘿，也看見這稍微有些暧昧的距離。
捏著手機的指骨，用力到吃疼。
她被小田帶進屋，兩人說了什麽，門外等待的人聽不到。
楊灩攏著嘴：“不像啊，一點也不像。”
因為嘴裏呼出的熱氣，蔔蘿向旁邊偏了偏，試圖拉開距離。
但她偏一點兒，楊灩就再靠過來一點兒。
“就算把眼睛口罩拿掉，也不可能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啊，這個姐姐，無論是身高，還是氣質，都跟上次采訪的那個人不一樣啊......”楊灩靠在她身邊，繼續小聲嘀咕，“上次的采訪對象，更像田總。”
蔔蘿當然看得出來。
只不過，上次的采訪對象究竟是誰，不是她在意的點。
她在意的，更多的是，換人背後真正的原因。
見蔔蘿還在沈默，楊灩忍不住問：“你怎麽這個表情？”
熟悉的入戶門廳，熟悉的門牌號和拖鞋......
蔔蘿咬咬牙，不自覺的用力。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是個什麽表情，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麽想。
她覺得一切都不真實，自己像是在做夢。
做一個關於那個藍色海洋，藍色傍晚的美夢。
連靜綺為什麽不回她的消息？
連靜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連靜綺是LIAN嗎，為什麽一直不告訴她？
一連串的問題充斥在蔔蘿的腦袋裏。
她這個人很簡單，能同時接受的信息也很有限。
“你們請進吧。”小田說。
楊灩微笑著先進去找機位。
小田：“我們先從哪裏開始呢？”
楊灩：“這次是展現作家的真實生活，可不可以讓我們先來個一鏡到底？”
小田：“其實這個家裏比較有看頭的就是陽臺，可以看見大半個林州市，LIAN也很喜歡在這裏放空自己。”
楊灩：“好的，朋友們，讓我們跟隨小楊的視角，來參觀一下LIAN最喜歡的陽臺......”
......
小田和楊灩的聲音，逐漸變小。
楞在門口的蔔蘿，才慢半拍地脫鞋、換鞋。
站在門內等待的連靜綺沒有催促，安靜地看著她。
蔔蘿把懷裏的采訪稿抱緊了些，跟在連靜綺身後走進屋子。
熟悉的裝修，熟悉的客廳，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熟悉香味......
蔔蘿停下。
內心掙紮。
連靜綺感覺到，也停下。
她轉身，看著對方。
蔔蘿不死心，期待聽到否定的答案。
她一邊擡眼，一邊問：“姐姐，你怎麽在這兒？”
*
楊灩還挺擅長聊天，和小田的笑聲，時不時傳進蔔蘿耳朵裏。
問出剛剛那個問題後，她的手就緊緊捏著衣服一角。
像個心驚膽戰，舉止笨拙的孩子。
“蘿蔔，我......”
連靜綺垂下眼裏，似乎看了一眼蔔蘿捏著衣服的手。
她的聲音，像是有什麽屏蔽功能。
蔔蘿的耳朵裏，已經聽不見別的聲音了。
遠處陽臺上的楊灩和小田，還在說話，還在笑。
但在蔔蘿眼裏，卻像是無聲的行為藝術。
她咬著後槽牙，看著連靜綺的方向，卻沒看她本人。
“我不是故意隱瞞的......”
連靜綺的話還沒說完，小田就朝她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站在門口做什麽？”她看看手表：“差不多該開始了。”
蔔蘿看向小田。
她得到了她的答案，也印證了心中猜想。
但顧慮卻沒有打消。
心裏莫名奇妙的，有點堵。
她不知道怎麽面對連靜綺，不知道怎麽理解這句話，更不知道怎麽回應對方的眼神。
“好的。”蔔蘿朝小田點頭。
接著，她換上那雙和連靜綺一樣的刺猬拖鞋。
蔔蘿徑直走向沙發。
楊灩也過來，把設備固定好後，開始做簡單的溝通。
“LIAN老師......”在和連靜綺對視的時候，楊灩楞住了。
停頓好幾秒後，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有點顫抖：“LIAN老師，我們......我們上次見過的。”
說完，楊灩像是不確定一般，看了一眼坐著的蔔蘿。
蔔蘿翻看采訪稿，沒有擡頭。
連靜綺微微一笑，沒說話。
楊灩清了清嗓子：“那個什麽，我有點緊張，抱歉抱歉。”
連靜綺還是那副溫柔的表情，好像對所有人都充滿善意：“嗯，沒事。”
蔔蘿捏著采訪稿的手指，無意識的緊了緊。
連靜綺伸手，示意楊灩坐下。
“慢慢來，不著急。”她又說。
楊灩咽了一下喉嚨，對視的時候，臉上有點紅溫。
“好，謝謝您，”楊灩組織語言，“這次和上次不同，不用很正規，主要展現您的失聲活，絲森活，啊呸......”
聽到這一聲“啊呸”，蔔蘿看了她一眼。
慢慢走過來的連靜綺也楞了一瞬。
“抱歉抱歉，真的很緊張，”楊灩揮揮手，一臉尬笑的看向蔔蘿，聲音壓低：“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雖然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被連靜綺聽見了。
她沒有表現出來，莞爾一笑，淡淡的問：“你們喝什麽嗎，有果汁和茶。”
楊灩看著蔔蘿。
蔔蘿眨眨眼，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果汁。”楊灩回答。
“你呢？”
連靜綺問蔔蘿。
被問的人楞著，想起那天晚上，她和連靜綺站在陽臺上的場景。
她喝的果汁，連靜綺喝的酒。
見她沒說話，連靜綺很有耐心的再問：“還喝果汁嗎？”
蔔蘿捏著采訪稿的手指，松開後，又再次捏上。
連靜綺的手剛好放在沙發邊緣，在這個時候，忽然就抓了一下。
指甲劃過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她嘴角抽了一下，眉心微微一蹙。
多情，又有些憂郁。
【vocal，大大家好大，也好漂亮】
【這個陽臺比我家客廳都大】
【裝修也很有品味】
【大大好美，像女明星一樣】
【哇哇哇哇，明明可以靠臉吃飯的，卻非要靠才華，愛了愛了】
【還喝？？】
【我是不是聽錯了，怎麽有種兩人認識的感覺】
【這真的是LIAN嗎，真人好美】
【好漂亮啊，說話聲音也很溫柔】
......
【LIAN看采訪人的眼神，有點奇怪啊】
【是我網卡了嗎，為什麽采訪人不說話？？】
【我也卡了】
【卡+10086】
【應該不是卡，采訪人就是沒有說話】
【兩人有點微妙啊】
【聞著味兒就來了的我：一整個大震驚了】
楊灩這才註意到，直播已經開了。
她湊過去看了一些彈幕。
接著，看看連靜綺，又看看蔔蘿。
本來楊灩還沒註意到，這會兒她開始嘗試註意蔔連兩人的互動。
直播間的熱度，一下子就上來了。
分享直播間的人，也呈幾何倍數增加。
“嗯。”蔔蘿點頭。
連靜綺轉身的瞬間，蔔蘿像是松了一口氣。
但很快，她又微微皺了皺眉。
“你，怎麽了？”楊灩用手機作掩護，擋著臉，對蔔蘿說氣音。
蔔蘿裝作看不懂，沒有理睬她。
她和楊灩坐在雙人沙發上，小田出去接電話。
不一會兒，連靜綺端著一個木制托盤走過來。
她放下手裏的托盤，坐在最長的那一張沙發的中間。
掖好裙子後，她擡眼，靜靜地看著蔔蘿。
【哇塞，大大好軟，好想......】
【這裙子很漂亮，但真不是什麽人都能駕馭的】
【香奈兒秀場搞定】
【剛結束的秀，就能拿到成衣，這姐有點東西啊】
【妥妥的女明星】
......
“咳咳......咳咳咳......”
楊灩用咳嗽聲，企圖引起蔔蘿的註意。
但蔔蘿依舊低著頭，看著手裏的采訪稿。
楊灩擡手，裝作撓頭發的拱了一下蔔蘿的左臂。
蔔蘿輕輕擰眉，眼神冷淡的像是死的。
“LIAN老師，我們今天的主題就是展現您平時的生活，不用很官方，就講講自己的創作環境和......”
蔔蘿說到這兒，悠悠的轉眸。
此時，剛好對上連靜綺的目光。
四目相對間，蔔蘿能感覺到，對方不是被她的聲音吸引，而是本就看著她的方向。
以及......
等待她的目光。
【這個對視有點微妙啊，怎麽看都和上次咖啡廳采訪不一樣啊】
【有點微妙+1】
【哎喲，這就水靈靈的對上了】
【有飯恰？？碗已備好！！】
......
“嗯，你說，我在聽。”連靜綺說完，稍稍往蔔蘿這邊挪了挪。
她的眼神溫婉的像水，還像月光。
今天的連靜綺，氣場很強。
她穿著一條純黑色的一字肩無袖連衣裙，裙子上有暗暗的經典雙C隱花。
裙子是修身款，襯得她腰細腿長，身材比例超絕。
裙擺幾乎垂到腳背，卻在側邊開了一個很高的叉，雪白的腿根若隱若現。
除此之外，她今天的妝面也和之前不同。
如果說之前在茶灣，是溫婉大姐姐。
那麽今天，她就是冷艷大女主。
但這生人勿近的氣場，和她的整個人才更配。
“創作環境和寫作靈感。”楞神結束，蔔蘿把剛剛的問題補充完整。
*
蔔蘿問完，頭立刻低了下去。
連靜綺看著她，不說話的時候，畫面就像是定格的。
“創作環境嗎？”她抿著嘴，軟軟的笑。
“嗯，有沒有你個人的特殊要求什麽的。”蔔蘿不看她，面無表情的，似乎也不是在看手裏的采訪稿。
直播屏幕上，再次被誇連靜綺好看的評論刷屏。
“我這個人，寫作的時候沒什麽特殊要求，不過，我喜歡在讓我覺得安心的環境裏寫。”
“是嗎。”蔔蘿象征性的翻了一頁，“那什麽樣的環境會比較安心呢？”
連靜綺垂下眼簾，很快又緩緩擡起，流水似的視線，慢慢悠悠淌過蔔蘿的眉眼，臉頰，和長長的脖頸。
“茶灣。”她說的很輕。
蔔蘿聽見了。
她依舊看著平放在腿上的采訪稿。
耳朵小小的，動了一下。
“那個島嗎？”蔔蘿問。
“嗯，”連靜綺交疊雙腿，右手撐在膝蓋上，托住下巴的同時，看向蔔蘿的眼睛：“嗯，就是那個島。”
蔔蘿咽了咽喉嚨，一邊眨眼，一邊問：“為什麽？”
原稿上，是要把這個問題問完整的，比如“可以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個島嗎，為什麽是這個島啊”，這樣。
但蔔蘿沒有這麽做。
她和連靜綺交流時的感覺，就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所以，很多認真聽采訪內容的網友，可能有點接不上。
連靜綺接的上。
蔔蘿的問題，就像是只有她們倆能聽懂的密語。
她輕笑一聲，眼角彎彎的，眼裏的光，盈盈閃閃。
“為什麽選擇這個島嗎？”她溫聲道：“因為，我喜歡。”
“我喜歡這個島，就像喜歡一個人，島上的陽光，島上的風雨，樹，和空氣，都是她的小脾氣。”
蔔蘿咬緊牙齒，下頜角兩側的咬肌繃著，能看見微弱的突出。
說完，連靜綺抿嘴，笑得弧度，像極了愛情。
直播間裏，網友們各種“啊啊啊”，也不知道在“啊”什麽。
熱度攀升，直播間裏的人，越來越多。
“那麽，你......”蔔蘿眼前有點模糊。
心跳很快，像是剛喝了兩杯熱咖啡。
咖啡因從口腔進入，走遍全身，漫進每一根血管，然後在每一個細胞裏，形成不可逆的巨大沖擊力。
蔔蘿停頓的時間有點兒長。
楊灩看了她一眼。
這是第二次采訪，蔔蘿卻表現的比第一次還緊張，甚至，還有點別扭。
楊灩用力咳了一聲。
比之前幾聲都大。
蔔蘿聽見了，攥在手裏的筆，掉在了地上。
她反應過來要去撿的時候，筆已經出現在眼前。
“給你。”連靜綺拿著筆，遞過來的時候，看著蔔蘿的那雙眼睛，微微的笑。
楊灩看看蔔蘿，又看看那支被遞過來的筆。
“咳咳咳......”她又提醒似的，小心咳了幾聲。
蔔蘿張張嘴，一句“謝謝”卡在喉嚨裏，把她弄的差點窒息。
她伸手，顫顫巍巍的要去接。
速度慢的像蝸牛。
楊灩看不下去了，也伸手要去幫忙。
就在這時，連靜綺的手向左偏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那麽一瞬的嫌棄。
筆帽依舊對著蔔蘿的方向。
這一偏，讓楊灩尷尬的不行，老實把手縮了回去。
該說不說，她竟有些懷疑自己，這個手是真的非伸不可嗎？
連靜綺倒是對自己的行為不以為然，眼神始終落在蔔蘿這邊。
蔔蘿悄悄擡眼，再次和她對上。
伸手接水筆的時候，指尖擦了一下連靜綺的。
就在她的手指要移開時，連靜綺的食指，勾了一下蔔蘿的。
蔔蘿再次頓住。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化學反應，她的耳朵，一點點變紅。
接下來，她擰著眉，抿著唇，表情古怪，像開心，但又不像。
氣氛稍微緩和一些，連靜綺就向蔔蘿面前移動。
兩人的腳尖碰到了。
蔔蘿沒有移開，連靜綺也沒有。
因為角度的原因，這一幕剛好給網友們看見。
【大大剛剛勾手了吧，有吧有吧】
【嘶......】
【這兩人怎麽這麽奇怪呢？說不出來的感覺呢】
【應該是認識的吧？】
【腳尖對腳尖】
【U1S1，大大的腿，是不是露的有點多了，而且露的地方正對著采訪人呢】
【樓上奇奇怪怪的關註點......我宣布，我也看到了】
......
蔔蘿把水筆捏在指尖。
她沈默著，又把水筆放在采訪稿上。
怕它再次掉下去，又重新捏在手裏。
楊灩止不住地看她。
“該下一個問題了。”她很小聲地提醒。
蔔蘿像是聽不見。
但又像是聽見了，就是不想回答。
感覺到了楊灩的視線，也聽見了楊灩的話。
但蔔蘿就是張不開嘴。
采訪稿上，白紙黑字寫的那些問題，和預設的答案，都在對上連靜綺視線的一瞬間，失去了意義。
某種名為“直覺”的東西，已經占據了蔔蘿的大腦。
那些問題，她似乎已經都知道了答案。
她想到了茶灣的第一次見面，也想起了和連靜綺的第一次對話。
她們兩個不止一次聊起《藍絲絨》，很多蔔蘿好奇的問題，已經在一次次的聊天裏得到了答案。
她又想起了連靜綺畫素描時的姿勢，和微笑時的表情。
都和書裏的情感對的上。
但同時，她心裏泛起一陣酸楚。
酸楚中，還夾雜著一些憤怒。
“餵！”楊灩拱了一下蔔蘿的胳膊。
她回過神來。
轉頭看向楊灩。
“你在幹嘛？提問啊！”楊灩壓低了聲音。
蔔蘿木楞了。
她重新轉過頭去，對上連靜綺那雙溫柔的眼睛。
對方稍稍歪了歪頭，嘴角勾著，露出一個不是對所有人的笑。
蔔蘿想問的已經不是關於這本書的問題了。
就好像，自己精心覆習的內容，在考場上一題也沒考到。
而考到的，全是一堆陌生的、無法舉一反三的題目。
腦海裏一片空白，想答題，卻不知道用什麽知識點。
網友們飄來一堆問號。
乍一眼，有種直播翻車的既視感。
“直播呢，怎麽了你......”楊灩急成一坨，“算了，我來。”
說罷，她側身，半擋著鏡頭拿走蔔蘿面前的采訪稿。
“靈感可以是各種東西，也可以是各種形式，”楊灩：“LIAN老師，接下來，我想問一下，有沒有令您印象深刻的一句話或者一首詩，又或者一首歌......”
連靜綺語速很慢，簡單回答。
蔔蘿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楊灩：“那您能具體講一講，您的創作靈感嗎？”
連靜綺繼續回答。
她明明知道直播鏡頭在哪，也知道現在是誰在提問，可身體始終朝向蔔蘿。
即使偶爾一不小心看一下楊灩，連靜綺也會快速調整，重新看向蔔蘿。
蔔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麽。
她擡頭，已經不知道這次對視，是第幾次了。
“你為什麽......”蔔蘿開口。
現在已經不是她提問了。
而是楊灩。
聽見她的聲音，楊灩的語速慢下來，還有點結巴。
蔔蘿轉頭看著她，陷入窘迫。
楊灩眼睛瞪圓，歪著腦袋，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蔔蘿意識到自己的“不在狀態”，低下頭，小聲道：“我，我去廁所。”
楊灩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所有房門都長一個樣，且都關著門。
從外面看，沒人知道哪一扇後面才是衛生間。
楊灩做了個捂嘴的假動作：“你知道在哪嗎？”
話音剛落，楊灩又看向連靜綺：“LIAN老師，您家衛生間在哪......”
不等連靜綺回答。
蔔蘿的聲音嘹亮且清晰地傳來：“我知道。”
楊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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