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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直入草原,匈奴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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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直入草原,匈奴歸降……

就在塔西勒打算停戰避回草原時, 墻頭突然躥出一名義軍士兵,玄色的鐵甲和面具在月色下泛出冰冷的寒意,守城的匈奴士兵楞怔片刻, 隨即高呼:“有齊……”

剩餘的話還未出口,胸口被刺入長刀,鮮血飛濺而出。

“有敵襲!”

“快!他們登城墻了!”

“防守!防守!萬不可讓他們爬上來!”

旁邊的匈奴士兵接連叫喊出聲,可隨著第一名義軍士兵登上城墻, 頃刻間又出現數十名從雲梯上登上城墻, 快速斬殺守在城墻上的匈奴士兵。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城墻之上一場拉鋸戰展開。

就是這時!

借著濃霧潛行到城墻腳下的士兵,推著巨型床子弩的重車開始撞擊城門。

砰——

砰——

城門處傳來厚重的鈍響聲,將城門推得搖顫不止。數不清的先登之兵混著匈奴的屍體從城墻上跌落下來。

嚴寒的天氣令匈奴的火油失去了作用,倒向雲梯的火油剛被點燃就被厚實的冰霜撲滅。城門搖晃的動靜越來越大, 終於,匈奴從另一側出城一隊騎兵前來阻攔攻城之勢。

蕭祁泠下令繼續撞擊城門, 帶著一隊精兵直迎而上。匈奴帶兵的先鋒為塔西勒的右先鋒鋒將軍, 被塔西勒命令拖住這支軍隊, 以給城中其餘匈奴爭取回撤的時間。

這支騎兵不過五百人,很快被沖散開,匈奴騎兵同義軍殊死搏鬥, 右先鋒舉著鋒利的彎刀直迎上蕭祁泠, 兩匹馬眨眼間碰到了一起, 右先鋒的長刀手柄足有一人長,直接占據了先機, 想要直接砍下蕭祁泠的頭顱。

然而就在長刀快要割到脖頸時,蕭祁泠向後仰到,在右先鋒揮空的瞬間淩空而起, 足尖皆馬背之力點於馬首,劈空裂風般直直襲向右先鋒發頂,劍尖劃過,編織成的發冠掉落。

就在第二劍直取命脈之時,旁邊一名手持彎刀的匈奴士兵偷襲而上,刀光錯落中蕭祁泠身形陡然往後一翻,反手一劍割破那匈奴士兵的咽喉。

越來越多的匈奴士兵圍攻上來,雪白的長劍上很快染紅了鮮血,無情的刺穿匈奴兵的咽喉胸骨,凜然肅殺,任何鋒利的長劍刀戟仿佛都近不了她的身。

她迅速解決了圍攻而來的匈奴騎兵,正要轉身查看攻城進度,身後忽響起一道刀刃的破空之聲——

鏘——

蕭祁泠迅速側身,另一把劍更快,蘇潯知挑開又折返回來的右先鋒的刀,對蕭祁泠伸出手:“上馬!”

蕭祁泠握上蘇潯知的手借力落於另一匹馬上,勒緊韁繩:“城門就要破了,你去追擊塔西勒!”

“好,那你小心。”蘇潯知領命,調轉馬頭直奔城墻的方向。

右先鋒見計謀被識破,再度狠狠揮出一刀,長刀的破空聲劃過,蕭祁泠縱身而起,長刀直直劃過她的馬匹,巨大的力量直接斬斷馬脖一分為二!

也就是這一瞬間,蕭祁泠躍身襲向右先鋒,染血的劍鋒刺入右先鋒的右臂,血光四濺,右先鋒手中的長刀猝然落到地上發出鈍響。

右先鋒當即策動快馬,以左手勒住韁繩驅使道:“駕——”

然而已經來不及,蕭祁泠的長劍很快追至,自他身後直入胸膛,右先鋒仰天噴出一口血,在劍尖再度劃過時,情急之下竟是用雙臂夾起,生生用血肉扛下一擊,血肉飛濺而出,極快的劍鋒便已割破他的咽喉,墜落馬下。

同一時刻,攻城的床子弩終於破開涼州城門,蘇潯知帶著軍隊直沖而入,蕭祁泠高聲舉起長劍:“眾將士聽令,隨我入城殺敵,驅除匈奴!”

“入城殺敵——”

“驅除匈奴——”

號角聲伴隨著將士們的怒吼聲響起,直追匈奴而去。

然而當蕭祁泠入城時,蘇潯知座下一名士兵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匆匆下馬稟告:“稟殿下,塔西勒和他的軍隊已經逃了!據俘虜的匈奴士兵所言,匈奴單於已逝,塔西勒正往草原而去!”

“蘇將軍正追逐他們而去,特派屬下來請示殿下,是否要繼續往前追?”

蕭祁泠墨色的眼瞳中暗潮洶湧,令她的眉宇之間染上一股肅殺之氣:“眾將士聽命!”

“在!在!在!”

蕭祁泠調轉馬頭,勒緊韁繩朝向身後的義軍,一字字咬在齒間:“如今匈奴單於已逝,正是匈奴大亂之際,匈奴大王子塔西勒正向草原而逃,跟著他定能直達匈奴王庭,我大齊邊境受匈奴侵擾上百年,可有人願隨我直入匈奴腹地,永定山河!”

“直入腹地,永定山河!”

“直入腹地,永定山河!”

天邊的第一縷晨光自東方升起,郁南卿自城門下遙望五萬將士所臣服之人,狹長的眉眼下目光堅定炯然,這一刻她是所有人的將領是信仰宛若神祇。

郁南卿的心臟止不住快速的跳動起來,像是某種感應,蕭祁泠的目光掠過萬千將士,朝她的方向看來,晨光明媚自天邊傾灑,眷顧般落於她的周身。

只是一瞬間,蕭祁泠牽動韁繩,調轉方向帶領大軍疾馳而出。

直到大軍的馬蹄聲漸遠,衛雲翰的馬慢慢悠悠的自後方而來,直至與她並駕齊驅:“這一入匈奴草原,吃的喝的可就統統斷了,走吧王妃殿下,咱們可不能讓他們白白挨餓啊。”

郁南卿緊張的心緒被他這一句話給打散,輕輕舒出口氣,牽動韁繩對親兵吩咐:“回營地!”

*

京城,宣王府。

蕭祁泯身著親王蟒袍,自府中同一人並肩而出,待送至府門處,將手中的傘遞給身邊之人:“那就有勞舅舅了。”

他身邊之人,赫然是本該處於南境的鎮遠將軍!

鎮遠將軍雙手接過雨傘,重重一握:“殿下放心,一切都有末將在。”

鎮遠將軍離開後,身邊親衛拿出另一把傘撐在蕭祁泯頭頂:“宮中淑妃娘娘遞出消息,今夜陛下將宿於玉翠宮。”

蕭祁泯應了聲:“蕭祁浚那兒有消息嗎?”

“宸王殿下依舊在派人尋找古蘭朵公主,但據我們的人所探,古蘭朵公主在消失當夜便出了京城。”

匈奴獅子大開口,要求大齊割讓嘉峪關為界的全部十四城,在收到消息當日的早朝,對於匈奴的再次出爾反爾,誰也不敢提議允諾。

朝中便決定按兵不動,由著匈奴和叛軍相鬥,無論是哪一方贏得勝利,大齊壓在嘉峪關以南的軍隊都會第一時間沖上去坐收漁翁之利。

若是對方太過強勢要求割地,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朝廷就決定置之不理。

如此一來,要娶匈奴公主的宸王便處於十分尷尬的境地,婚期一延再延,茫茫無定期。若是匈奴勝了,他或許有翻身的機會,若是敗了,他的情況會比現在更為糟糕。

夜深之後,玉翠宮中,淑妃照例端來太醫院熬制好的湯藥,溫情婉意的遞道文景帝面前:“陛下,藥已半涼,請喝藥吧。”

文景帝眼下有濃重的烏青,即使這些日子日日讓太醫院多煎制一份安神湯,也夜夜不能寐,榮禧長公主、崔家、譚家等無數命喪於他之手的人皆在夢中反覆出現,就連欽天監也被召來多次,皆束手無策。

而他的中風之癥,若是不施展針灸,更是無法寫清楚字跡,文景帝身心俱疲,渾身的無力感令他深深的恐慌,尤其是想到北境那支叛軍有可能是寧王的部下時,他更是恐懼到了極點。

因此,在看到那碗毫無用處的湯藥時,文景帝氣得直接拂開,藥湯濺落在淑妃的裙擺上。

淑妃的面色沈了一瞬,緊接著又揚起偽善的笑容來,好似又回到了曾經對待文景帝的疏離,不覆這些日子的恭順柔和:“陛下怎麽不喝藥,可是因為這藥湯不能治病?”

“什麽叫不能治病?”文景帝的眉頭皺緊,面色陰沈的盯著淑妃。

淑妃不慌不忙的坐到文景帝身邊,掃了眼文景帝無法控制而不斷抖動的手腳,嗤笑道:“陛下只是中風了,不是聾了,怎麽連話都聽不明白了?”

“你,毒婦!”話甫一出口,文景帝就立刻明白了,高聲對外道,“來人!快來人!”

然而屋外毫無動靜,反觀淑妃拿著茶盞,儀態落落,輕抿了口:“玉翠宮同其他宮殿隔得遠,再往後就是冷宮了,這還是陛下當年特意將臣妾打發過來的,陛下要叫誰?莫不是要叫李氏女?真是可憐,明明以前她才是陛下明媒正娶的王妃,好不容易生下宸王,封為貴妃,如今只能在冷宮中度日了,就連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也徹底沒戲了。”

淑妃畢竟出生將門,在宮中搓磨了數十年,一朝露出真面目,語氣之中是前所未有的強勢:“如今陛下的皇子中,宸王因著同匈奴的關系已廢,陛下恐怕也不想要匈奴這個貪得無厭的鄰邦吧?能為陛下解決此事的縱觀大齊,唯有我兄長一人耳,陛下還請以江山社稷為重。”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極低,艷麗的妝容配著滿頭華貴的金釵,像是話本中披著人皮的艷鬼。

文景帝胸口劇烈起伏,試圖將人召來:“來人!朕乃大齊天子!給朕來人拿下她!”

緊閉的屋內‘吱呀’一聲被推開,文景帝如面救兵驚喜望去,卻見推門而入的是宣王蕭祁泯。

竟無一名禁衛軍!

蕭祁泯手中攜有一卷聖旨,身後是常為文景帝針灸的禦醫,他恭敬跪於文景帝身前,高聲道:“請父皇立兒臣為太子,兒臣保證,在匈奴和叛軍分出勝負之際,鎮遠將軍定會攜十萬大軍北上為大齊清掃疆土!”

說完,他將手中那卷聖旨展開,竟是一卷尚未題字的空白聖旨。

文景帝擡腳就要去踢,可他如今力不從心,動作十分遲鈍,才剛伸出腳就被蕭祁泯恭敬的按了回去。

文景帝想要再踢,卻怎麽也移動不了。他已日薄西山,而他的兒子正值壯年,年輕的雄獅在向垂暮的獅王圈領屬於他的地盤。

文景帝渾身的力氣在這一刻全然松懈下去,渾濁的目光像是老了好幾歲:“你、你、你們這是逼宮啊,你們這是要氣死朕嗎?”

“兒臣也不想如此做……”蕭祁泯緊握著拳,重新跪好,“皇後還在世時,父皇再厭惡寧王,也還是給了他太子之位,寧王被廢後,你又偏寵宸王,論長幼輪母家權勢輪才學,我都不輸給蕭祁浚,父皇偏心之時,又何曾考慮過我?”

“就當是兒臣私心,朝中局勢瞬息萬變,兒臣不想成為第二個為大齊犧牲卻得不到好處的宸王了。”他說的便是宸王娶古蘭朵之事。

“兒臣會為父皇分憂,父皇依舊是大齊的天子。”

文景帝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高聲訴苦的蕭祁泯。

他確實同這個兒子不親近,他偏向文臣,自然更喜愛其父為閣老的貴妃。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蕭祁泯袒露心聲,和以往的模樣很不一樣,能做出逼宮的舉動,其心性狠戾程度竟然是眾皇子之中為最的。

文景帝望著他,忽然笑了:“去歲匈奴南下,也曾逼得大齊到割地的地步,卻突然扭轉了戰局,朕的暗探告訴朕,並不是因為鎮遠將軍。”

“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去歲冬日之事。如今想來,或許同那支叛軍有關,泯兒,你連那支叛軍是何人組成都不知道,又是怎敢來朕面前爭功的?”

蕭祁泯的表情難掩驚愕,他看向一旁的淑妃想要求證,淑妃顯然也不知曉此事,只能沖蕭祁泯搖頭。

他雙眸中倒映出的文景帝唇角勾著,笑容如往日一般無二,那雙渾濁的雙目卻深不見底,宛若一條毒蛇將蕭祁泯從頭到腳緊緊纏住、窒息。很容易讓人遺忘文景帝如今身體上的頹勢,那是多年來積攢而成的帝王之威。

“兒臣……不知。”

文景帝變得極有耐性,倒真像是一名悉心教導的慈父了。他伸手,並不利索的手在蕭祁泯肩膀上拍了拍,目光也柔和了:“猜不出也沒關系,既然你想要這太子之位,父皇給你便是了。”

蕭祁泯難以置信的仰頭看向他,明明是他要挾文景帝得來的太子位,明明是文景帝不得不給他的太子位,為何突然變成了這樣?多年來對自個父皇的了解,讓蕭祁泯控制不住的渾身發抖。

蕭祁泯幾乎一字一停:“兒臣愚鈍,猜不到父皇所言,還望父皇明示。”

文景帝揉了揉額頭:“朕乏了,著人為朕針灸吧,朕也好下詔。等明日早朝,泯兒就是大齊的太子了。”

*

在太子之位空懸三年後,文景帝將皇三子蕭祁泯立為太子,掌監國之權,並則良日祭告太廟。

這在一片死水般的朝堂之中掀起了不少波瀾,在文景帝選擇蕭祁泯的那一刻,他放棄同匈奴結交的態度已經很明顯,所有人都意識到,大齊的朝局要大變了。

早朝散下後,他們走出宮門,不約而同望向北境的方向,寄希望於北境能早日分出勝負。宸王的剩餘黨羽日夜期盼著匈奴能獲勝,但幾天後北境的消息傳入京城,直接在朝內朝外掀起了極大的波瀾。

——匈奴單於死了,叛軍將匈奴徹底趕出了大齊領土,幾萬人馬甚至還追著匈奴入了草原。

大齊歷代有多少親征的帝王和驍勇的將軍想要徹底殲滅匈奴?可匈奴草原幅員遼闊,匈奴又是個完完全全的游牧民族,幾乎每月都會轉移王庭所在位置,想要尋到王庭實在太難了。

相較於匈奴的威脅,那些自一開始就讚同割城賠金的人更恐懼叛軍尋到匈奴王庭。數十代大齊皇帝都未能做到的事被叛軍做到,民間又該如何看待這個‘叛’?

到時候大齊朝廷的又何在?

漠北草原之上。

馬蹄聲疾,雪又開始下大,兩支軍隊之間的距離不斷加大。

塔西勒快馬加鞭,仗著自己熟悉地形,入了草原後就將大齊軍隊往地勢險峻之處帶。已經足足一天一夜,他們沒有停,大齊的軍隊也沒有停。

匈奴的步兵早已被落下,不知折損了多少,大齊那支義軍也只剩下騎兵在追趕,茫茫草原之上,暴雪遮蔽了黑夜的方向,也攔住了塔西勒的去路。

前方迎面而來一小堆騎兵,塔西勒勒馬叫停軍隊,那是他入草原後,派去王庭請求支援的人,如今這隊人馬歸來,並未見到任何大軍的影子,塔西勒已經猜到了結果。

“稟大王子,各部落首領以為單於發喪為由,調不出增援的兵馬。”

塔西勒仰天長笑三聲,面部突然一厲:“好好好,這群孬種,等本王奪得單於之位,他們統統都別想活!”

塔西勒朝後方高喊:“那日!”

那日騎馬趕上來:“王上。”

塔西勒對他的稱呼很是滿意,轉身看向草原另一頭黑壓壓追趕的軍隊,問:“如今的天氣,賀蘭雪嶺可能夠結冰了?”

多日的默契令那日立刻猜到塔西勒的打算:“王上是想將他們引去賀蘭雪嶺的冰川?如今雪才下了半個多月,冰層沒有寒冬時節那樣厚,要騎馬通過恐怕有些艱難。”

塔西勒目光朝向王庭的方向:“要的就是這份艱難,大齊這群人既然來了草原,就別想回去!”

他調轉馬頭,高聲喝:“駕——”

匈奴騎兵跟隨著他,馬蹄聲再度飛揚而起,向著草原中地勢最為險峻的賀蘭雪嶺而去。

賀蘭雪嶺兩側的山上是終年不化的冰霜,群山之間道路崎嶇多變,就算是匈奴人也常有被困在雪嶺中尋不到出路而活活凍死的。

在進入賀蘭雪嶺前,塔西勒令騎兵丟棄身上的重物,除去防身的武器外,其餘一律重物皆被拋入山林間。他一馬當先往賀蘭雪玲中的水路疾馳而過。

馬蹄踏上冰層,冰面之下呲呲似有凍裂聲,待到匈奴騎兵全然跨過冰河,塔西勒當即命人用彎刀強箭砸碎了冰層,斷絕了那支義軍追上來的可能。

塔西勒繼續帶著人一路疾馳,臉上終於有了暢快的笑意:“他們大齊有多少人葬身在這賀蘭雪嶺之中,今日就叫他們在此地見一見他們的祖宗!”

已經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就算身強力壯如塔西勒,體力也快到了極限,他看著疲憊的士兵,下令原地休整。

他們掩藏在雪嶺之中,派出幾人前去查看那支義軍的狀況。

去查探之人在一炷香後折返回來:“冰層破裂,馬匹無法騎行,大齊人沒有繼續追擊。”

塔西勒重重的往後靠去:“本王就知道他們沒那個能耐,沒有我們的帶路,他們必然會喪命於賀蘭雪嶺,不必管了,再休整片刻,隨本王回王庭!”

只是還未等他們休整完畢,地上突然砸下一枚冰霜。

塔西勒將其拾起,放到嘴邊舔了一口,刺骨的冰寒就同他小時候來雪嶺時嘗到的味道相同。

只不過那時他身邊還跟著他幾個礙眼的弟弟,如今那些人都死在了大齊北境,連屍骨都回不了草原。渾身的熱血在這一刻像是沸騰起來,這片草原終於要屬於他一個人了。

他扶著馬背起身,正要發號施令,雪川上再度滾落冰片,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直到腳踩著的地面也開始劇烈的顫動,如陣陣悶雷,從雪山的另一側滾滾而來。

“來了,他們追上來了!”

“好多人!好多人!”

“怎麽可能?他們不可能能渡河的,冰河那麽冷,他們也不可能那麽快!”塔西勒極度的暴躁起來,抓過一個士兵兇狠道,“去探,看看到底是誰來了。”

或許,或許就是草原上其他部落的首領帶兵來援助他了。

對,一定是這樣。

然而去探路的哨兵很快就折返回來:“王、王王上,是大齊人!他們的步兵都在,他們的步兵也回來了!”

塔西勒眼前陣陣發黑,緊咬著牙關:“你說什麽?”

“他們的騎兵和步兵將我們統統包圍了!”

賀蘭雪嶺地勢如此覆雜,就算是匈奴自己的將軍也不敢擅在此地設下埋伏,大齊人在冰川碎裂的情況下,是怎麽知道另外的路,又是怎麽在另一側阻斷他們的?

明明是匈奴的地盤,卻讓一群大齊人在此布下兵陣,這對塔西勒而言無異於奇恥大辱。然而之前他太過自信,如今想要再尋出路就難了,唯有正面迎敵。

身披玄甲的義軍馬蹄聲漸近,自四面八方將匈奴圍困起來,白茫茫一片的雪嶺中,玄色的鐵甲烏壓壓一片,自大齊邊境追過來的義軍軍紀分明,士氣正盛。

塔西勒望向冰川的方向,看清帶兵的人是他所熟悉的蘇潯知和蘇寄風。

但這不對,這幾日和他們交戰的主將分明另有其……

另一側的馬蹄聲也近了,隨著馬匹一聲長嘯,塔西勒猛地轉頭望去,眼神凝住,定睛在那玩軍之中的一人身上。

隨著義軍號角聲長鳴,塔西勒翻身上馬,沖向蕭祁泠的方向,在她面前幾米處停下,高傲道:“你就是這支軍隊的主將?”

蕭祁泠了然一笑,催動馬匹往前幾步,仍隔著一大段距離:“是我。”

塔西勒指著她身後的軍隊,絲毫不掩飾自己言語間的輕蔑:“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大齊也太可笑了,你們大齊的男子是都死光了嗎?就讓你們這些姑娘來戰場上舞刀弄槍,哈哈哈哈孬種,全都是孬種!”

蕭祁泠身後的義軍軍紀嚴明,即使聽到這樣的話也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沒有絲毫的動亂。

蕭祁泠不動聲色,緩緩掀起眼皮:“大王子狼狽逃竄到雪嶺,想必已經窮途末路,還是省些力氣比較好,想當初巴圖布就是體力不支求著本王賞他一個痛快。”

塔西勒面色大變。

此事不僅僅古蘭朵不知,匈奴士兵也皆不知。塔西勒身後的匈奴士兵聽到這話,滿臉不可置信:“巴圖布?可是巴圖布將軍?”

“巴圖布將軍不是被派去尋找鐵礦了嗎?”

“不可能,你休要胡言亂語。”

眼見著再放任下去,軍心紊亂,塔西勒高聲問:“你究竟是誰?你為何會如此了解賀蘭雪嶺的地勢,到底是誰出賣給你的?”

蕭祁泠的語氣仍平和如常:“武宣帝,乃本王之父。”

“至於你們這片雪嶺的地形,是你們那位巴圖布將軍在去歲寒冬,親自為本王帶路的。”

她身後的義軍士兵緩緩向前推進,將她擁護在中央,鋒利的刀劍皆以亮出,而在兩側山林之間,弓箭手也已蓄勢待發。

這半年多以來,賀蘭雪嶺的地形在蕭祁泠腦中重演了無數遍,每一寸土地都被她牢牢的刻在心底,她推演了無數種兵法,終於尋到最為適合的那一種。

而對於被圍困在中央的匈奴士兵而言,這無異於是一場噩耗。遠比巴圖布陣亡還要讓他們難以接受——巴圖布叛變了,他們最驍勇的將軍,將他們的秘密出賣給了大齊人!

那日察覺到這些士兵所想,越過塔西勒,直接大喊:“勿讓聽信這妖女的話,巴圖布將軍根本就沒有死,他已經接到了王上的調令,正在向我們的方向而來,他馬上就會來支援我們了!”

蕭祁泠聞言,無意多言,高舉起手遙遙望向對面的蘇潯知。

一聲令下,五萬義軍盡數出動,戰鼓聲擂,直沖向匈奴。

同那些體格健壯的匈奴相比,蕭祁泠的身形顯得格外單薄,她卻毫不在意的處在前鋒,宛若一根定心針定在五萬義軍的心頭,直沖向塔西勒,不給塔西勒絲毫逃脫的可能。

極快極險,長劍一路收割,殺出一條血路,鮮血潑濺在賀蘭雪嶺,將一片銀裝素裹染紅,血腥氣充斥在鼻腔之間,快馬如閃電般疾速突進。

經過涼州城連日的對戰,塔西勒只剩下一萬多的部下,顯然勢力單薄。如此懸殊的兵力,半個多月前他敢對上大齊朝廷的軍隊,可半個月後他卻退縮了。

塔西勒調轉馬頭,沒命的疾馳起來。

但他沒能如願,踏入草原的義軍兵馬實在是太多了,賀蘭雪嶺的每條出路似乎都被這支義軍占領,身後蕭祁泠窮追不舍,饒是他座下戰馬是草原上數一數二的良駒,在此刻也根本拉不開距離。

他看著逼近的蕭祁泠,臉上閃過一抹兇狠,抓起馬鞍上的弓弩便一箭射了出去。

蕭祁泠側身避開,又是第二箭、第三箭……

二人之間的距離再度拉開,箭袋已空,塔西勒甩開弓弩,疾速驅駕,而身後的兩支隊伍也徹底交匯在一起,廝殺起來。

身後的馬蹄聲再度逼近,塔西勒一拉韁繩,戰馬跨過一方巨石,揚起漫天塵沙,馬蹄落下的瞬間,一道陰影自上空投下。

蕭祁泠棄馬躍身而起,直追上塔西勒的馬,一劍揮下時,塔西勒整個人幾乎趴到了馬頭上,劍光緊隨著再度閃在身側。

塔西勒揮動長刀,同時一扯韁繩,想要將蕭祁泠從馬上幹下去,長刀擦著蕭祁泠身上的玄甲而過,劃出一聲刺耳的利聲,卻未能割到實處。

蕭祁泠趁機擡腿踢上塔西勒的腰腹,二人自馬上卷落下來,戰馬飛馳著往前而逃。

塔西勒迅速爬起揮刀斬來,蕭祁泠在襲來的霎那間亮出劍刃,隔擋在身前。

渾厚的長刀震得虎口陣陣發麻,塔西勒不斷的揮刀砍來,刀口遁入雪地,劈出的碎石揚了漫天。

風過耳畔,蕭祁泠的玄色長靴落於白雪之上,身形宛若飛鴻浮雪再度乘風而起,頃刻間挑開那把駭人的長刀逼近塔西勒身前!

塔西勒未曾握刀的手劈向蕭祁泠想將人推出去,可他卻沒能抓住,冰冷的長劍片刻間隨著素白手腕反轉,直挑向塔西勒的咽喉。

塔西勒已來不及避開,只能稍作躲避,生生用肩膀挨下此劍。

看似輕薄無力的長劍劍鋒極為鋒利,割下的刀口深可見骨。

塔西勒猙獰大笑起來,劈手打向蕭祁泠肩膀,在蕭祁泠仰身閃避之時,手中長刀重新揮下,重重砍入雪地中,刀鋒離蕭祁泠僅剩下幾寸的距離。

長刀重重的在雪地中接連不斷砍下,他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蕭祁泠後背重重的撞上一塊巨石,和玄甲相撞的挫骨之力令她口中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塔西勒已將她逼至石角,再無退路,長刀在稀薄的日光下泛出鋒利的殺氣,用盡全力兇狠劈下——

就在這時,蕭祁泠突然躍身而起,方才被逼入絕境虛弱的體力像是可以偽裝、引誘塔西勒的虛招,長劍比塔西勒的刀鋒更快。

一劍封喉。

塔西勒頸脖的鮮血噴濺而出,甚至無法再說出一句話,便直直的倒了下去。目光遲鈍的瞪大,像是難以置信自己會死在賀蘭雪嶺之中。

蕭祁泠走過去,淡漠的桃花眸半斂著,染血的長劍毫不猶豫的割下他的頭顱。

兩軍奪帥,大局已定。

賀蘭雪嶺交戰最為激烈的戰場上,一道馬蹄聲自遠處而來,蹄鐵聲蓋過廝殺聲,蘇潯知正一劍劈下,遠遠瞧見蕭祁泠身上的血跡,下意識心頭一緊。

然而下一瞬,蕭祁泠沖入戰局中央,舉出手中鮮血淋漓之物,高聲道:“塔西勒已死,賀蘭雪嶺已被大齊包圍,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塔西勒的親衛被俘近五千人,賀蘭雪嶺被鮮血染紅。義軍中的傷患和犧牲的士兵被送回北境,但留下的人都知曉,這一仗還沒有結束。

在賀蘭雪嶺外紮營之時,蘇潯知來尋蕭祁泠:“本以為塔西勒會回匈奴王庭求兵,沒想到他還是選擇了賀蘭雪嶺。匈奴王庭的位置太難尋了,姐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是匈奴單於原本指定的新王,也有他的傲骨,匈奴王庭的位置,恐怕得由我們自己去尋了。”蕭祁泠擦拭著劍面,劍尖一點寒光折射出她淩厲的眉眼。

“也是,總歸我們糧草充足,一日尋不到便尋兩日,兩日尋不到便尋三日。退一步說,我們如今俘虜五千匈奴兵,這麽多人,總能撬開他們的口。”

無需用刑,單是在雪地裏受凍挨餓,就夠讓這些匈奴俘虜受的了。

到了後半夜,一陣馬蹄聲從山崗的另一側疾馳而來。

帥帳之中,蕭祁泠忽然睜眼:“來了。”

來人被守夜的士兵攔下,馬蹄聲止,來人翻身下馬,恭敬俯下身,身上佩戴的銀鈴聲清脆:“匈奴公主古蘭朵,攜匈奴歸降文書,求見寧王殿下。”

古蘭朵來了。

被俘的匈奴議論紛紛,都在猜古蘭朵這個節骨眼怎麽會忽然來到這裏。

就算要打仗,也應該是其他部落的首領和將軍前來,況且,古蘭朵並沒有帶多少人。

難不成是要和談?

可他們匈奴向來都沒有割地的先例!

帥帳內,蕭祁泠在主位上坐下,蘇家父女坐在下首,另一側坐著郁南卿和衛雲翰,看著古蘭朵將文書恭敬的遞給隱二。

蕭祁泠展開,借著燭火光慢條斯理的掃過:“幾日前收到可汗病逝的消息,本王便懷疑過是公主所為,如今看來,草原各部落皆已掌控於公主之手了?”

古蘭朵實話實說:“是,二十年前匈奴男兒盡數戰死,這一回我王兄又將好不容易長出來的一代人再度送上沙場,於匈奴而言,並不想再經歷戰事了。”

“可公主的歸降文書是不是太過草率了?”蕭祁泠掀起眼皮,笑容不變,“大齊之前求匈奴停站時要付出何代價,公主想必不會忘記吧?如今本王五萬大軍列於草原,軍中糧草又充足,即使一時尋不到你們王庭又如何?只要本王想,可以屠盡你們匈奴所有人,這一紙降書未免太輕了。”

“公主覺得呢?”

古蘭朵神色微僵。

見她不答,蕭祁泠又繼續道:“匈奴婦儒無辜,不該遭受滅族之禍。冬日又快到了,本王也不忍心她們遭受饑寒之苦,好在我大齊百姓很樂意幫助鄰州百姓,願同他們共渡難關,想來公主也是此意吧?”

蕭祁泠的眼眸中依舊是溫和好客的笑意,但配著她那些話語,卻讓古蘭朵全身上下發寒。

蕭祁泠的目的竟不是她所想的結為友邦,竟是要吞並匈奴一族!

可偏偏如蕭祁泠所言,這二十年好不容易長大成人的匈奴男子又快打光了,各部族拒兵不出,多是因為這個原因。

氣氛漸漸僵滯住了。

蕭祁泠將歸降書遞給蘇潯知,讓他們互相傳閱,自己則繼續慢條斯理的喝著茶水,甚至還給郁南卿遞了一杯:“夜裏寒涼,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古蘭朵自第一次同蕭祁泠交手落於下風起,便步步皆失。她毫不懷疑蕭祁泠會拿這五萬兵馬屠殺匈奴子民,畢竟這是匈奴對大齊百姓做過無數次的事情。

她也毫不懷疑蕭祁泠要匈奴成為大齊新洲成的決心,連他們匈奴的兵都擋不住,大齊朝廷又有何能?

在相通自己無路可退後,古蘭朵閉了閉眼,開口時聲音先啞了:“你之前答應過由我主導匈奴之事,還作數嗎?”

提起這個,蕭祁泠十分幹脆:“作數,本王不會苛待匈奴人,大齊將全面通商,匈奴有如此精壯的悍馬,何愁百姓不能富足?”

在得到蕭祁泠的允諾後,古蘭朵一番權衡,雙膝跪地,向蕭祁泠行了一個大齊的跪拜禮:“多謝寧王殿下,願大齊繁盛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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