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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廣招賢士,攻打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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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廣招賢士,攻打匈奴……

北境自初雪之後愈發冷了, 蒼穹積雲,寒風中又飄起斑雪,瑩瑩碎碎落了滿肩。

雪水漸漸滲進披風中, 蕭祁泠渾然不覺,直到遠處那隊飛奔而來的騎兵停在軍營外,打頭的騎兵高呼‘捷報’,蕭祁泠攥緊的手終於松懈下來。

“勝了!勝了!蘇將軍攻下掖城, 成功收覆雍州!大捷!大捷!”

值守營地的士兵揚起手中刀劍, 跟著高呼起來:“將軍威武!將軍威武!”

“已經是第七城了,匈奴就快被我們趕出大齊!”

“太解恨了,蘇將軍用兵如神,實乃大齊之幸!”

那騎兵沖至蕭祁泠面前,高聲匯報戰績:“稟殿下, 多虧王妃設計夜襲掖城,匈奴措手不及, 等他們出兵迎戰時, 蘇將軍又一馬當先沖入陣營之中直取匈奴將領首級, 我方士氣暴漲,再度奪下一城!”

蕭祁泠清冽如玉的嗓音宛若漫天風雪:“傷亡幾何?”

騎兵恭敬道:“不足三百。”

上萬人的對峙死傷不足三百,確實是大捷!蕭祁泠望著向營地而來的軍隊, 仿佛能看到蘇寄風斬將奪旗的風姿。將領死, 旗幟易, 其餘士兵自然潰不成軍了。

“吩咐下去,好生安頓傷亡將士, 今日立功者皆賞!”

“多謝殿下!”

騎兵退下去後,蕭祁泠快步走向營地外,目光穿過道道將士的身影, 落向不遠處郁南卿越來越清晰的身影,柔和下來的鳳眸中一片溫和。

士兵們自覺讓開一條道。

郁南卿如今已學會騎馬,待縱馬至蕭祁泠身前便松開韁繩飛撲而去。

蕭祁泠躍身而起接住她,佯裝生氣:“不怕摔了?”

打了勝仗的郁南卿有恃無恐,眉眼含笑:“殿下定會接住我的嘛。”

在蕭祁泠身後,大冬天還搖著折扇的衛雲翰習以為常的搖了搖頭,側頭看向一旁的蘇潯知:“少將軍,殿下這兒還要一會兒,你看,咱們先進屋?”

蘇潯知腹部的傷即將愈合,她擡眼尋找蘇寄風的身影,見蘇寄風安然坐於高馬之上,淡淡收回視線:“衛大人請。”

她轉身進屋,一片白絨絨的雪地上足跡隱約。

衛雲翰覆手合上折扇,邁出一步,正好落在雪地的腳印上。

衛雲翰是三日前到達的北境,探花郎博學多識到了北境依舊有用武之地,這幾日幫著郁南卿安排軍中後勤,又同蕭祁泠一塊商討計策,多年伴讀的默契即便到了北境也十分得心應手,只是唯有一點,他不願從軍出征。

如此一來,便會少下很多軍功,被蕭祁泠責問時也只是搖著扇子漫不經心地道:“我剛從西域吃風沙回來,還想多歇幾日。”

蕭祁泠也就不再勉強。

進屋後,蘇潯知又拿起了那封從京城送來的密信,“衛大人覺得古蘭朵的投誠是真是假?”

“不辨真假之時,不予理睬是最好的辦法。”衛雲翰從她手中抽過密信,擡手便幹脆從中撕開,“何必自尋困擾?”

紙張破裂聲響起之時,蘇潯知眸色一暗,沈目望向他。

衛雲翰仍是笑意興然,偏頭對上蘇潯知的視線,手中對折的密信再度被撕成兩半:“如今是匈奴畏於殿下,並非殿下有求於人,古蘭朵公主自己沒能博得殿下的信任,又能怪誰?”

蘇潯知掃視了被撕毀的密信一周,末了視線落回衛雲翰身上,微微笑了:“你說的對。”

屋外傳來靠近的腳步聲,蘇潯知往旁邊側了側,讓出位置。衛雲翰順著她視線望過去,擡手作揖:“殿下,王妃。”

郁南卿先一步邁進屋來,待看清衛雲翰手中被撕毀的密信,偏頭挽上蕭祁泠的手:“我說什麽來著,想撕信的可不只有我一人吧?連咱們探花郎也這般想呢。”

蕭祁泠面色不改,掩在寬袖下的手警告似的捏了下郁南卿。

郁南卿笑嘻嘻的松開她,走向衛雲翰接過了撕毀的密信:“殿下殺了她最英勇的表兄,殿下的妹妹又殺了她最親愛的王兄,若換成是我,定然是要報仇的。”

“但古蘭朵還是匈奴的公主。”蕭祁泠道。

郁南卿意味深長的回望了蕭祁泠一眼:“看來殿下已有傾向了。”

蕭祁泠淡淡笑了笑,接過那封殘信,走到一旁的火燭邊,火舌頃刻間舔舐上信箋。手一松,化作屢屢灰燼。

她眉目間的冷厲顯現在燭光下:“匈奴如今只占三座城池,塔西勒遲早會親自帶軍。古蘭朵既然提出帶領我們尋找匈奴王庭,不如讓她先了結匈奴單於,以示誠意。”

屋內三人都被蕭祁泠這番話所震驚,讓古蘭朵殺單於,讓她弒父?這可能嗎?

但蕭祁泠在正事上從不開玩笑,她既說了,便真是如此打算的。

在江州時,蕭祁泠便有過讓古蘭朵殺單於的念頭,並且已同古蘭朵達成了共識。塔西勒此次南下,就是為了在匈奴各部落為自己立威並排除異己,等他殺光所有合適的王子,等他取得匈奴各部落的支持,定然會取老單於而代之。

到時候匈奴所有的兵力皆歸於塔西勒之手,於大齊而言才是真正的威脅。

蘇潯知讚同道:“古蘭朵若是還遵從同姐姐曾經的約定,自然會願意去做這件事情。況且匈奴的倫理親情同大齊不同,單於在選擇塔西勒時就已經放棄了古蘭朵和其他子女,古蘭朵也不過是自保救命。”

蕭祁泠不置可否的笑笑:“就是這個理了,我待會兒就寫一封信,命隱五去一趟京城。”

說完正事,她牽過郁南卿的手,對蘇潯知道:“卿卿剛從戰場上下來,我帶她去梳洗。你的傷才剛好,若是想上戰場,這幾日便好好休息,夜裏不可熬太晚。”

蘇潯知笑了笑:“知道了姐姐。”

待那二人離開後,蘇潯知也要離開,衛雲翰先叫住了她:“夜裏路黑,我眼睛在落雪天不大好,少將軍可否送我一程?”

蘇潯知拿起燈籠的手一頓,沒有回頭,片刻後,淡聲道:“跟上吧。”

彎月隱在雲層之後,被踩亂的雪壤結出寒冰,倒映出的身影斑駁。

軍中正在發賞銀,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蘇潯知無意打擾,特意繞了路,拐過幾方軍帳時,觸景提點了一句:“你來北境不爭軍功,回去後該如何向你祖父交代?”

“哦?”衛雲翰瞧著她,“衛某長於京城的錦繡堆,受不得風刀霜劍,除非殿下願意給我派個能令我心安的護衛,不然,我覺得幫著王妃處理軍備後勤也挺不錯。”

蘇潯知提著燈籠的指尖緩緩攥緊,“軍中有不少武藝高強之人,以你同姐姐的關系,只要你開口,她定然會為你配備。”

“那可不一定,比如……”衛雲翰停下腳步,“我想要隱三,殿下就不會同意。”

蘇潯知想到她姐姐對那位王妃的上心程度,低聲笑了笑:“你說的也是。”

二人沿著雪地慢慢的走,這一路果然篝火的光亮越來越稀薄,視野裏盡是化不開的黑,唯有蘇潯知手中的燈籠,堪堪照亮前方的路。

腳步聲踩過雪壤,直至快走到營帳前,衛雲翰突然轉身自薦:“少將軍既如此想讓我上戰場,不如等你掛帥時提攜衛某一番吧。”

蘇潯知頓了頓,難得遲疑片刻,道:“主將與軍師之間需默契配合,於我而言,女子更為合適。”

衛雲翰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收回,展扇輕搖,又恢覆成那副紈絝的模樣:“好吧,衛某已經到了,多謝少將軍了。”

他目不斜視的走過蘇潯知,往營帳中去。

蘇潯知暗不可察的松了口氣,提著燈籠正轉過身,身後飄來衛雲翰的一聲喟嘆,隨著新落下的飄雪,融進雪泥中。

“一年過去,怎麽脾氣又長了啊。”

路面上時不時有融了一半的雪,蕭祁泠怕郁南卿摔倒,牽著她的手慢慢地走。

這支軍隊在同匈奴交戰的半月來不斷的擴充,那些因匈奴背井離鄉的百姓在義軍打出第一場勝仗時,便開始折返回家鄉。

他們長於北境,世世代代流著仇恨匈奴和錚錚不屈的血,他們不畏懼死亡,只要有一點勝利的可能,他們都願意為家鄉拋頭顱灑熱血。

尤其是在得知這支義軍的首領是那位鏟除奸佞、在百姓之中聲名遠揚的寧王殿下時,邊境的百姓更是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短短半月,義軍的數量便直接翻了倍。

郁南卿喋喋不休的同蕭祁泠說著今日戰場上的戰況,她位處後方不需要沖鋒陷陣,卻能將整個戰場的戰況收入眼底。

“前世你們這支軍隊都帶著面具,偶爾才能窺見面具下的容貌,這兩日我看著舅舅的身法越看越熟悉,他是不是前世你的那個左先鋒?”

蕭祁泠挑眉:“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郁南卿得意的點了點下巴:“那當然,你們戴著面具又怎樣,我可是把你們的人都分得清清楚楚,沒有一回把你認錯呢。”

蕭祁泠的眉梢動了動,突然湊近到郁南卿眼前,打趣她道:“然後連我是男是女都沒分清?”

郁南卿一楞,趕忙捂上蕭祁泠的嘴:“不準再提這個了!”

蕭祁泠笑了起來,像是故意似的:“對,卿卿其實早就認出我了,只是看我扮男子扮得樂趣,打算繼續哄著我,卿卿怎麽會認不出我而半夜躲在被子裏偷偷哭呢。”

郁南卿:……郁南卿被她嗆了句,果然中了套,主動叼住魚餌往上送。

她拉著蕭祁泠在雪地上小跑起來,聲音還故作淡然地道:“我有些冷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軍營裏的人耳力都不差,萬一被聽到幾句,她還要不要臉了?

蕭祁泠攥緊郁南卿的手將她往身邊帶了帶,另一手虛虛的護著她以免她滑了:“好,就依你。”

跑得快了,寒風灌入嗓子眼,等接近她們營帳時,郁南卿止不住的咳嗽,蕭祁泠索性將人抱了起來。

郁南卿慌張的環顧了圈,緊張的拉著蕭祁泠肩側的外袍:“會有人看到。”

蕭祁泠道:“你再撲騰幾下,會有更多人看到。”

郁南卿慢吞吞的將腦袋轉進蕭祁泠懷裏,悶聲道:“那你走快些。”

蕭祁泠繼續往前走:“可我想抱著你多走一會兒。”

郁南卿十指忽地一蜷。

多在外邊走一會,可不就是讓人看的嗎?

“這幾日士兵間聊的最多的就是你了。”蕭祁泠恢覆了的嗓音罕見的有些悶。

自那日郁南卿在蘇寄風面前提起軍備,第二日清晨,便給軍營送了一個月的軍備,滿滿當當的上百輛馬車,委實將整個軍營都震了震,除此之外,還能將軍營所有的後勤公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讓軍隊除了上陣殺敵之外再無後顧之憂。

這樣的軍師但凡打仗的將領誰不想要?

可嘆寧王殿下出身帝王家,只鐘情這一人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只是此刻被寧王殿下自個提出來,怎麽聽都冒著酸氣。

郁南卿臉上的熱意幾乎飄到後頸,攀著蕭祁泠肩膀的手往下壓了壓,試圖將自己的臉完完全全擋住,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她們的軍帳就在前方,沒多少步便到了。

蕭祁泠見郁南卿躲成這樣,也不再折騰她,剛進帳就把她放到椅子上。

郁南卿一落地就推開蕭祁泠往書桌上走,被風吹得淩亂的墨發間隱約可見紅透的後頸。

似乎是覺得這麽走開有些不太好,從嘴裏飄出一句‘我還有事要處理’,便快步走到書桌前,隨手拿起一份信箋看起來。

蕭祁泠慢慢悠悠的跟上去,寬大的衣袖如水波般在書桌一側漾開:“反了。”

郁南卿立刻將書信倒轉。

蕭祁泠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卿卿,你那面有字嗎?”

郁南卿僵硬的將視線落在拿錯正反面的書信上,默了默,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蕭祁泠隔著燭火望著她,眼中盡是笑意。

郁南卿看了一眼就將視線轉回去,恨不能立刻打個洞將自己埋了算了。

她強作鎮定:“隱三說紀家送過來的信已經放在這了,是被你收了嗎?”

“在府中時替你收拾了,你每回都找不著,這次我可沒動過。”蕭祁泠繞過來,替她一塊尋書信,“是今日送來的?”

“是啊,紀家說是給我送了份如今各州中已經調集好的軍備,也便於接下來規劃行軍路線。”

郁南卿的書桌上堆滿了書信和紙張,軍中每日都會有新加入的士兵和陣前傷亡之人,軍中負責這些的幕僚上報過來,她都要進行整理,再加上那些排兵布陣圖,如今軍中最忙的就是她了,還在養傷的寧王殿下都成了王妃的侍妾,只能殷勤的端茶倒水。

蕭祁泠低頭下來時,發間的玉質步搖蕩過郁南卿耳廓,玉質觸感冰冰涼,郁南卿下意識去拂,還未碰到,神情突然變得有些怪異。

“蕭祁泠,你如今是不打算戴那個面具了嗎?”

她問的還算委婉,寧王殿下自能出門吹風後,整日一身素凈的裙裝,就連發飾也明顯是女子的樣式。

北境沒有京城那般規束女子,如蘇潯知這般的女將軍,在軍中也有好幾位,並不稀奇。可寧王殿下是位‘男子’,蕭祁泠如此做派,軍中似乎也沒傳出什麽流言?

她訥訥道:“識王數十載,不知殿下是女郎。”

蕭祁泠笑了下,傾身上前去看郁南卿的眼睛:“寧王殿下之前還死在江州了,連生死都可以作偽,我是男是女又有何不能偽裝的?”

好像也是。

“況且,軍中軍紀分明,士兵們不是愛嚼舌根子的,一切憑實力說話。”

於士兵們而言,他們所需要的,是一位能帶領他們驅除匈奴的將領,是男子是女子並不沖突。寧王殿下文能鋤奸懲惡,武能單挑巴圖布,自然就是他們所追隨之人。

但蕭祁泠還是解釋了一番:“先前軍中戴面具是為了在戰場上更好的區分敵我。前世沒有用寧王的名號,也是因為當時我的名聲不怎麽好聽,便直接舍棄了。”

郁南卿也能理解,就如蕭祁泠同她成親時的那些殺人飲血的暴名,若是這樣的人做了領袖,想必那些想要應征的百姓也會有所顧慮。

“以後就不會了。”郁南卿眸中閃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大概是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平白勾起蕭祁泠那些不愉快的記憶。

她默不作聲的去抱蕭祁泠的腰,蕭祁泠一手攬著她,另一手抽出一封信,看清落款後,遞給郁南卿:“你找的應當是這封吧,還未拆開,看看罷。”

裏面詳細畫了一份地輿圖,對各州準備好的軍備都做了標註,並且在另外的紙張上詳細寫了囤放軍備的位置。

郁南卿拿出另外的空白紙張,根據上面所寫的具體軍備數量,借鑒前世蕭祁泠的行軍速度,推演起所能養活的兵馬。

“我見你軍中軍備囤積並不多,你前世這麽多兵馬,是如何養活的?”

蕭祁泠安靜的凝視著郁南卿清秀的字跡,兩個字在喉中顫了顫,才勉強喚了聲:“卿卿。”

郁南卿停筆側頭:“不要敷衍我。”

蕭祁泠盯著她,眉眼一點一點彎起來:“好吧,你就知道揭你殿下的短。”

“說來也多虧了你提議的西域通商,當時西域諸國皆有同大齊通商的意向,只是朝廷正式的通商細則文書還未能正式頒發,匈奴已攻進大齊,通商之事也耽擱下來。”

郁南卿想了想:“確實如此。”

她猜到了蕭祁泠要說的話:“所以你是從西域購買的?”

“西域很多東西都同大齊不相同,但只要能飽腹、能扛凍,士兵們沒那麽嬌氣,挨一挨也就過去了。”

蕭祁泠沒有說的是,也正是因為同西域做的那些交易,在她登基後,於關稅一事上,大齊給西域諸國讓利了五年,在那五年中,大齊不僅要負責邊境互通的秩序,朝廷幾乎無所收。

那時也正是她登基後最艱難的五年,好在也熬了過去。

郁南卿前世處於她的對立方,她不願讓郁南卿多問,以免郁南卿又多想自責。

“天色不早了,你若還想寫一會便快些寫,我替你整一整桌子,再這樣亂下去,你總有一日就真找不著信了。”

郁南卿‘嗯嗯嗯’的應著,剛寫完兩個字,又忍不住偏頭去瞧蕭祁泠,眼珠子不懷好意的轉著,終於忍不住笑了:“蕭之之,你好賢惠啊。”

墨筆輕懸,筆毫處一滴墨汁悠悠飄墜,在素白的紙上化開。

蕭祁泠湊近過去,修長的手指勾上郁南卿的下巴,眉眼中暈開的笑意像個禍國殃民的妖妃:“那卿卿待會兒可得好好寵幸我。”

郁南卿笑意一僵,求饒似的小聲道:“軍營隔音不好,會被人聽到的。”

自從蕭祁泠搬入軍帳,她們已經許久未親昵過了,郁南卿飄起的尾音撩到蕭祁泠心裏,撩得蕭祁泠身體越發貼緊下來:“那我們輕些。”

一夜風雪。

正如蕭祁泠所料,在攻打最後三城時,匈奴調取大量兵馬死守涼州。

大齊朝廷退守嘉峪關的兵馬依舊未動,似乎是在等他們同匈奴決出勝負,隔岸觀火。

天還未完全亮起時,郁南卿就醒了過來,雪白的寢衣內依稀可見暈開的色彩,用以固定的衣帶更是斷了一截,只能勉強松垮的系上。

郁南卿輕手輕腳的下了榻,走向掛在一旁的護甲。指腹觸上冰涼的甲面,恍若看到了記憶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背後悄無聲息擁上來一個懷抱,郁南卿指尖微頓,“吵到你了?”

蕭祁泠伏在她肩窩,晨起的聲音異常柔和:“我自己換就可以,你再去睡會兒,今日恐怕又有風雪,要什麽就讓隱三替你去跑,別感了風寒。”

郁南卿轉過身,手指觸上蕭祁泠的唇,揉按下去時,好似胭脂化開,她一字一頓道:“蕭之之,我要同你一塊去。”

蕭祁泠正要開口,郁南卿搶在她前面:“不準拒絕我。”

“嗯。”蕭祁泠沈聲應了一聲,湊上去在郁南卿唇上重重的咬了下,“就知道你早起是打著這份心思。”

郁南卿佯裝吃痛的皺了下眉,軟聲撒嬌:“那你讓不讓嘛?”

蕭祁泠:“待在後方陣營,把你那套護甲也穿上。”

郁南卿點點頭:“我知道我知道,絕不讓你分心,你就放心吧。”

江州的那次別離,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再提起來,但郁南卿不提,不代表她就不介意。

偏偏她如今在軍營裏混得如魚得水,主將沖鋒時也能幫著做出最好的兵調,還能幫著調度傷員,就是最嚴苛的蘇寄風都樂意出征時帶上她,蕭祁泠自然沒辦法拒絕。

*

涼州城內,塔西勒沈刀立於城墻上,眺望遠方。

那日從遠處走來,一身同塔西勒等匈奴人完全不同的打扮,手握一根蛇頭權杖,身上衣著更偏向大齊的道袍,其上詭異的梵文卻又大不相同。

“今夜應有暴雪,大齊那支軍隊最喜歡在惡劣的天氣進攻,今夜他們定然會來。”

那日是塔西勒身邊那位神秘的軍師,原先是老單於身邊的智囊,卻因為異族的身份不受重視,直至老單於病重,他向塔西勒投誠,才有了機會。

“大齊朝廷久無音訊,定然是等著我們和那支軍隊相互廝殺。我們南下的目的已經達成,匈奴的子民這個冬日都不會再受饑荒之苦,王子甘心被大齊當作刀刃嗎?”

塔西勒粗曠的眉宇狠狠皺起:“先生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說大齊想讓我們替他們平叛,而後再趁機對付我們嗎?”

他眼神陰郁,手中的長刀顯出嗜血的鋒芒:“不可能,他們的宸王想要借我的兵,就必然會替本王辦事,除非他不想當這個皇帝了。”

那日走到塔西勒身邊,懇切道:“大王子,大齊之人狡詐,你就這麽相信他們嗎?”

塔西勒笑起來:“先生屢屢勸本王撤兵,本王都要以為先生是大齊派過來的奸細了。”

那日臉色一急:“我……”

塔西勒擡手,制止他的話:“本王就是開個玩笑,先生說的也有道理,容本王再考慮考慮吧。”

夜幕降臨,風雪之中,幾支歷箭突然自遠方射來,匈奴士兵接連倒下,早已料到的塔西勒手掌忽然握拳,目光穿越茫茫飛雪,定格在遠處一點。

“傳我王令,開城迎敵!”

沈重的城門自內向外打開,夜空中的雪霧飛揚起,匈奴強悍的兵馬從城中沖出來,激震方圓數十裏。

“迎戰!包抄!正面應敵!”

匈奴騎兵分成兩隊,隨著大軍自兩邊包抄而去,塔西勒隨大軍穩居中鋒,兩萬騎兵在頃刻間盡數出動,像是猛獸出山,要將這幾日受的敗仗盡數還回去。

涼州土地之上,馬蹄聲疾,自風雪濃霧之後,大批量義軍身著統一黑甲,密密麻麻望不見盡頭,盡數陳列於匈奴軍隊前,鐵甲森冷,望不見盡頭。

隨著塔西勒一聲令下,匈奴的先鋒隊高舉彎刀,戰馬嘶鳴著沖入義軍的方陣中,與此同時,兩翼騎兵也在這時繞入義軍後方,只待兩列騎兵交鋒,就可將義軍包圍起來。

等先鋒軍挫殺住義軍的士氣,塔西勒再帶著大批量匈奴沖鋒,便可一舉清除所有的義軍。

自長蛇陣變幻的玄機被義軍屢屢破解後,那日這半個多月來便一直在研究新的陣型,今日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夜色中,鐵甲刀劍碰撞的交鋒聲格外猙獰,廝殺聲在涼州城外氣勢沖天,在匈奴先鋒軍隊沖入大齊方陣後,原本陣型松散的大齊軍陣突然變幻兵陣,反將沖入的匈奴先鋒隊自後團團包圍起來。

而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中,突然一陣爆炸聲響起,沖天的火藥味掀翻了數十匹戰馬。火藥的使用受限,點火時間及北境的氣候都會阻礙火藥的點燃,北境戰場上鮮有使用火藥的先例。

就是因為無人使用,所以匈奴並不知火藥的劣勢。在火藥爆炸的那一刻,匈奴馬匹驚恐的碰撞到了一起,對於新式武器的畏懼令先鋒兵直接亂了陣腳。

“給我沖!給我沖!不準退!”

“大王子有令,逃兵立斬!”

“給我殺,殺光他們,以後這片土地就是我們的!”

眼前是火藥炸開後濃重的迷霧,遠比漫天暴雪的可見度更低,匈奴先鋒軍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早已準備好的義軍士兵斬殺。

戰馬受驚,匈奴士兵碰撞在彼此的刀口之下,自匈奴大軍中傳來的信號聲如隔濃霧,在火藥引起的爆炸過去時,匈奴三百士兵組成的先鋒軍就已死傷過半。

塔西勒遠遠望見陣中折損的精兵,目眥欲裂,重新點將沖鋒,勢必要將義軍的隊伍沖出一道口子,匈奴最擅長的便是沖鋒,他們的戰馬雄壯,他們的士兵力大無窮。

一月前,他們就是依靠這樣最原始的方式直接沖開了大齊朝廷的邊境線,也是用這樣的方式攻略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

無論匈奴的兵陣為何,他們最大的利器便是他們敢於沖鋒的騎兵,而大齊朝廷的軍隊最稀缺的,也是這一份勇氣。

匈奴南下攻城是為了活命過冬,是被逼到了絕境,可義軍中的北境百姓流離失所同樣也是被逼到絕境。

兩方陣營廝殺聲沖天,響徹在涼州城外。

長刀和彎刀鏗鏘交錯,先鋒隊沒有戰術可言,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敵,哪一方能率先挫倒對方的士氣,哪一方就能奪得先機,周圍噴濺的血水浸透了義軍的玄甲。

在這方面占盡優勢的匈奴不斷往前,就在即將壓過義軍先鋒軍時,自義軍兵陣中忽而沖出另一支隊伍,直直撞開匈奴最為驍勇殘暴的先鋒軍。

塔西勒一直尋找著這一回義軍指揮的主將,一如蕭祁泠對匈奴各將領的研究,塔西勒在這半個月中對於這支義軍的帶兵將領擅用計策也做了十分周全的了解。

只見打頭之人身子頎長,氣質若勁竹,一身玄甲熠熠生輝,手中長劍勢如破竹,在他們匈奴如銅墻鐵壁般的沖鋒陣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那明顯是位女子的身形,塔西勒沈目遠眺,卻發現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位女將軍。

他早已註意到軍營中的這一人,在他們匈奴率先發起攻擊時,此人好似定海之針般穩穩的立於義軍中央,像是定住了軍心。而在沖刺只是又一馬當先,帶領的先鋒軍在頃刻間扭轉戰局,如一把利劍將他們原計劃沖鋒的兵陣全然沖散開。

幽深的夜光落在她清理的臉頰上,玄甲之上濺出熱血,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沖入匈奴陣營中。

同一時刻,義軍之中他所熟悉的蘇姓將軍高聲下令:“沖鋒!沖鋒!”

雪瓊下的狂風淩虐著寒梅,最外圈的匈奴士兵陡然倒地。

“偷襲!是大齊偷襲!”

從四面八方傳出的慘叫聲接連響起,塔西勒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那支義軍不知從何時派出兩支小隊的弓箭手將他們全然包抄而圍,而打頭的那名女將則成了此陣最為核心的強弩。

強弩入陣眼,大軍緊隨其後,困陣之中無處可逃!

這分明是他們一開始想要采取的兵陣!

有叛徒!

塔西勒第一時間調轉馬頭沖向那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出賣了我們!”

那日比他先一步察覺到義軍借鑒了他們的陣法,正焦頭爛額尋找突圍之法,見到怒火中燒的塔西勒,只能不停勸誡:“大王子,莫要中了大齊這群狡詐之人的計啊!他們是故意要擾亂我們的軍心!”

“定是那位軍師!只要找到他殺了他,我們定然會勝利的!”

若是這麽輕易能找到,他們何至於退守到涼州?

就在二人對峙的片刻,大齊的沖鋒號角聲響起,隔著茫茫的雪霧,不計其數的高呼聲自城郊叢林中來,殺海浪濤。

塔西勒當即下令:“放箭!對著他們的先鋒軍放箭!絕不可將他們放進來!”

可此時義軍的先鋒軍已經同他們的士兵纏鬥在一起,根本不是用弓箭的好時機,來不及撤離的匈奴士兵被弓箭射中,塔西勒繼續怒吼:“放箭!放箭!”

沖入的義軍像是早有準備,剎時間分為兩翼,緊隨其後的步兵高舉箭盾,行動迅速,盯著箭雨不斷突進,其速度竟是比先前更快。

塔西勒更改命令:“弓箭手停下,給我繼續殺!”

……

這一仗持續了整整一夜,最後以匈奴退回城中而結束。

義軍未撤,而匈奴也沒有離開,兩方軍隊隔著城門整整對峙了五天五夜,整個涼州城門血腥氣沖天。

在第四日夜深後,義軍的方陣中點燃的火把全部熄滅,寒風刮過,一片蒼茫暗夜。

沒有了火把的照明,守於墻頭的匈奴便無法定位義軍的位置,大霧為義軍將士做了掩護,好似徹底退軍了一般。

塔西勒焦躁的在城墻上踱步:“守!都打起精神給本王守住!他們定然不會退兵的。”

那日跟在塔西勒身邊,看著他如一頭即將癲狂的雄獅,百般安撫:“王子莫要著急,回草原調取的兒郎定然已經在路上了,只要再守一夜,勝利定然是屬於我們的。”

匈奴的人口本就是劣勢,這半月以來,他們已經消耗了整整三萬雄兵,身為王子,塔西勒能調取的兵馬已經不多了。

就在這時,一騎鐵蹄自城內疾馳而來,濺起的馬蹄聲傳上城墻,塔西勒瞇眼望去,在看清那人頭頂的白布條時,眉眼狠狠一厲。

在那士兵沖上城墻前來報信之時,直接一腳踹了上去:“廢物,兩軍對戰還未結束,誰允你掛喪巾!”

塔西勒力大無比,那士兵直接被踹得一口血噴出來,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才撐起身,嘶聲道:“單於已去,請大王子即刻回草原!”

塔西勒瞳孔驟縮:“你說什麽!”

“單於病重,巫醫束手無策,於昨日離去,還望大王子即刻回草原接任單於之位!”

“廢物,什麽大王子?”那日最先反應過來,將好不容易支起上半身的士兵再度踢倒。

他單手覆於前胸,跪地下去:“那日恭迎單於王上!”

身邊的士兵也都反應過來,跟著那日跪倒下:“恭迎王上!”

塔西勒握著長刀的手緊緊攥起,雙目中燃燒著熊熊野心:“好,我們即刻回草原調兵,再來取大齊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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