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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再遇息塵,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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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再遇息塵,流言四起……

方士奇的突然被殺, 在江州引起了軒然大波。

方士奇在江州作威作福了十餘年,相當於第二個皇帝般的存在,相較於連年的水患, 掌控江州的方士奇顯然更讓江州百姓惶恐不安。

然而在寧王到達江州的第二日,方士奇竟然就被斬殺了?雖說寧王下江州賑災之事早已傳遍江州,到達江州當日還讓方士奇在城門外吃了個大虧,但大多百姓看到城中的告示皆有種不切實際的虛無感, 直到他們看到了掛在城門處的屍身。

不知是從哪條街道開始傳出寧王在京中扳倒榮禧長公主、解救西園無辜百姓的事跡, 一傳十十傳百,江州處於貿易往來要道,商戶極多,又有不少自京城折返的商賈站出來作證。

這些商賈皆是在水患中對百姓慷慨施以過援手之人,百姓們對於他們的話深信不疑, 是以,江州百姓終於看到了希望。

在方士奇屍身掛在城門示眾的第二日, 有百姓大著膽子前往知府衙門上告其餘江州城的庸官。

公堂之上, ‘明鏡高懸’四字牌匾懸於頭頂, 分列兩側的卻不是以往知府的衙役,而是一個個佩劍的寧王親衛,跪在下首被狀告的正是武陵縣縣令張德才。

自從那日在水壩上被捉後, 張德才就被關在獄中, 在獄中等待定罪的恐慌在方士奇被殺的消息傳來後, 到達了頂峰。

短短兩日,他便沒有了官老爺那副盛氣淩人的精氣神, 整個人面容枯槁,倒是同武陵縣那些餓了好幾日的災民有些相像了。

張縣令用了大半輩子才爬到縣令的位置,只做了三年的縣令, 自認為都是聽命行事,沒有主動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被人從獄中提出來時,他本還期盼著蕭祁泠能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直到來到公堂之上,聽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揭穿他這三年來的暴行之後,張縣令心中的最後一絲希冀也消失了。

依照大齊律例,張縣令當堂被判以斬首,在蕭祁泠核對百姓所說的證據宣布結果時,就連狀告的百姓們也有些不敢相信,他們竟然這麽輕易就能將貪官汙吏拉下馬嗎?

而蕭祁泠的態度也確確實實的告訴了他們,只要所告有憑有證,官府定然會為他們伸冤。官府不僅僅是享受皇恩欺壓百姓的,官府也能切切實實為百姓做事。

與此同時,朝廷的賑災隊伍也終於抵達江州。

大批護送糧草、藥等賑災物資的官員浩浩蕩蕩進了城,蕭祁泠著人將每車物資一一查驗,確認與離京時無差錯後將會入庫,而後再根據水災受災情況調往江州七縣。

這些糧藥於受災百姓而言猶如一場及時雨,所有災區百姓都像瘋了一樣湧向各縣賑災倉,有負傷或腿腳不便的,只需要請鄰裏幫忙報個信,便有官兵會將災民所需之物送上門。

“有糧了有糧了!不用再餓肚子了!”

“太好了,我爹的斷腿也能有救了!”

“我聽說官府還在搭建臨時的避難所,還有專門的官兵夜巡,這下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

在蕭祁泠徹查江州官場之時,郁南卿前往了災區,王府親衛攔住激動的百姓,郁南卿站在賑災倉門口,高聲道:

“各位父老鄉親稍安勿躁,大家所需要的糧食、醫藥及日常所需用品皆不會短了大家,煩請諸位先行登記家中原址、人口,若有病患的也請及時上報。此次殿下來江州,調來足夠大家所需的物資,我寧王府向諸位保證,自今日起,不會再有任何一人領不到朝廷的救災之物。”

郁南卿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輕婉柔和的聲音更是如泠泠清泉般撫平了受災百姓們連日的暴躁與不安。

可她的語氣卻擲地有聲,帶著江州百姓不知多少年未從官府口中聽到過的堅定,恍若一根主心骨,直直的立在每個人的心中。

原先還在做爭搶唯恐領不到賑災物的百姓紛紛停了下來,綿長的安靜,眾人皆楞楞的看著郁南卿。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泣,有一便有二,壓抑的哭聲越來越大,像是要將水災以來遭受的所有磨難都宣洩出來。

臨水而生,這些百姓真正懼怕的從來都不是水患,而是官府的欺壓。

這一回他們終於不用看著親人流離失所,不用為了一口糧受官兵的責打,不用看著親人從最初的輕傷到藥石無醫,那些無助絕望的日子都將過去。

“有救了,我們真的有救了!”

“謝謝寧王,謝謝王妃!”

剎那間,百姓們齊齊跪倒下去,來表達他們此刻最為真摯的感謝,在這場暗無天日的災禍中,他們終於盼來了生的希望。

接下來的一周裏,郁南卿同蕭祁泠一塊走訪了江州各縣,尤其是各縣的漢江流域,工部隨行的官員對各流域的山勢水道都做了精密的勘查,開始為重修堤壩做準備。

蕭祁泠也終於收到了息塵大師的消息——息塵在江州境內的報恩寺為災民施粥已久,也正是他這一善舉,在方士奇不作為時,挽救了上千條性命。

如今江州境內所有災民皆會被登記在冊,以便於後續官府幫助百姓恢覆生計。有了報恩寺的那些災民,蕭祁泠提出去報恩寺也就沒那麽突兀了。

上報恩寺時,蕭祁泠只帶了幾名負責登記的官員,其餘人皆守在山下,以免嚇到山上的百姓。

自走訪各縣開始,蕭祁泠和郁南卿便穿得很家常,二人身著同色靛青外衫,背影十分溫雅。

早晨山間下了雨,如今暫且停了,山路仍易打滑,蕭祁泠牽著郁南卿上山,像是尋常上山燒香的一對夫婦。

郁南卿敏銳的察覺到蕭祁泠手上未佩扳指,雖說那日她被蕭祁泠折騰得不輕,但等蕭祁泠的蠱毒完全過去、比她還要避諱那日所為後,心中本想報覆回來的那份氣便悄然消了。

郁南卿笑意盈盈:“我記得來時有帶一枚青白玉的扳指,正合殿下今日的衣裳,殿下今日為何不佩?”

蕭祁泠斂眸不語,平靜的望著前方的山路。

“嘖。”郁南卿不滿的順著蕭祁泠的袖口摸進去,在腕間輕輕一磨,“你是不是心虛了?”

蕭祁泠身形微僵,思緒也隨之亂了。她拉下郁南卿的手重新攏在掌心,定了定神看過去:“怎麽?”

郁南卿蹙眉:“你今日怎的心不在焉的?”

蕭祁泠看出郁南卿眉間憂色,哄人的話到了嘴邊,終是說了實話:“江州諸事看似已經步入正軌,但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方才正在想這些。”

郁南卿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問:“你是在擔心譚家?”

“譚家比我想象的要更沈得住氣,這麽多年譚家依舊榮得聖寵,必然不是等閑之輩。”蕭祁泠頓了頓,點明,“譚家曾經有過兵權。”

定安侯曾駐守南境,在武宣帝駕崩後揮兵北上,力擁文景帝登基,又在文景帝登基後成為第一位交出兵權的王侯。這些舊事並不是什麽秘密,郁南卿恍然明了:“殿下是擔心譚家如今還有兵權?”

蕭祁泠轉頭,看了眼身後幾米外的官員,壓低聲音:“你曾問我來江州帶了多少人,當時覺得足以鎮壓江州的官兵,如今看來,恐怕艱難。”

郁南卿對上蕭祁泠的視線:“你覺得譚家會動手?”

蕭祁泠淡笑:“你忘了皇帝是為何將我派來江州的了?”

這幾日江州之事太過順利,令郁南卿險些忘記京中的危機。蕭祁泠在江州官場越是順利,越是表明文景帝另有所計。

蕭祁泠又問:“還記得去見古蘭朵時,我提起過的北境之事嗎?”

郁南卿自然不會忘:“你說的是巴圖布?”

“是,也不是。”一陣帶有水汽的暖風吹來,撩開蕭祁泠額前碎發,她笑了聲,道,“我分別收到北境和古蘭朵遞來的消息,匈奴單於的病情怕是不好了。”

前世匈奴老單於病危分明是在兩年後,可這一世許多事都改變了原有的軌跡,郁南卿也沒有深究,也許匈奴內部的鬥爭並不亞於京城皇子的奪嫡。

“所以匈奴會南下嗎?”

“匈奴單於有十餘子,新任單於想要獲得各部落的支持,必然要有一番作為,而南下進攻大齊,是最能收攬人心的。”蕭祁泠道,“如今匈奴虎視眈眈,我無法從北境調兵,但若真起沖突,我會護你周全。”

就算沒有匈奴的威脅,從北境調兵到江州,路途遙遠,一路上的糧草、兵備是重中之重,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郁南卿早有心理準備:“殿下說的不過是最壞的打算,榮禧長公主發動宮變那樣危急的境況都過來了,殿下切勿長他人志氣了。”

“我自然是不會的,本想騙卿卿說幾句同我生死與共的話,看來是騙不到了。”蕭祁泠笑得眉眼彎起,瞧著她,“嗯?”

郁南卿沈默的在山道上走著,拂開探出的花枝,有一雙蜻蜓低飛而過。

不僅僅是定安侯,還有虎視眈眈的匈奴,蕭祁泠的處境比前世的蕭祁浚更為艱難,郁南卿輕嘆:“殿下在哪,我自然也是要在哪的。”

蕭祁泠便笑了:“我也是剛收到這些消息,有些心神不寧,卿卿就當我是杞人憂天吧,江州之事也得盡快解決了。”

郁南卿眼珠子轉了轉,附耳到蕭祁泠肩側,嘀嘀咕咕說了幾句:“殿下覺得如何?”

蕭祁泠沈吟片刻,笑了:“待會下山後,我便著人去辦。”

她看向前方已經露出的廟宇:“報恩寺要到了,我見你在京城時便去寺廟上過幾回香,今日既然來了,也去點幾支吧。”

郁南卿略一頷首,步入報恩寺時,隨行官員前往接手被收留的百姓們,將他們一一登記在冊,並為他們做出安排。

郁南卿拾香入殿,正要為江州百姓祈福,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嗓音:“郁南卿?”

郁南卿轉過頭,看著面前一身灰白布衣的姑娘,險些不敢認:“郁南柔?”

“三姐姐,真的是你!”他鄉遇故知,郁南柔快步走上前來,對著郁南卿行了一禮,“聽說你同寧王殿下來江州賑災,沒想到真能遇上。”

郁南卿同郁南柔自小便沒有什麽感情,曾經被針對時的委屈,也皆在公主府一筆勾銷了。如今重逢,倒是有幾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你為何會在此處?”

郁南柔向郁南卿解釋起來。

自護國寺一別後,郁南柔回過一趟國公府,拿到郁秉儒為她準備的路引後便離了京。當時郁南博科舉之事被翻出來,國公府正是艱難之時,郁秉儒送郁南柔出京,也有要保全她的意思。

從未離過家的閨中小姐乍然離京,其中艱辛自是不必多提,“我是在荊州寺廟裏遇到息塵大師的,聽他要來江州布善,我便跟著一塊來了。”

郁南卿垂眸看著郁南柔幹幹凈凈未著任何配飾的手,想起曾經那個盛氣淩人的世家小姐,不禁有些恍惚。

“你若是有所難處,可以同我說。”錢財方面,是郁南卿唯一能為郁南柔做的了。

郁南柔搖了搖頭:“我現在這般挺好的,不用擔心自己會被當成籌碼嫁給誰,也不用同誰爭搶什麽、嫉妒什麽。”

最後一句,她說得意味深長,二人在對視間,齊齊笑了。

“回京後成為誰家的夫人,為誰生兒育女,縱然門第顯赫,也不及如今這般自在。”郁南柔並沒有要出家的打算,卻也不想在京中四四方方的院子裏虛度餘生。

郁南卿也就不勸她了,轉而提起:“你方才說,息塵大師也在報恩寺?”

郁南柔接過郁南卿手中即將燃盡的香,略有疑惑:“是啊,你們來時沒見到他嗎?想必是有什麽事剛好沒碰到吧,三姐姐在這兒等一等,他會回來的。”

郁南卿應了聲‘好’,另點了三支香,虔誠向佛身祈願。

另一邊,曲徑通幽處,茂林修竹旁。

蕭祁泠到時,息塵像是早有所料,已恭候多時:“阿彌陀佛,殿下終於還是來了。”

蕭祁泠上一回見息塵還是在京城的護國寺,當時她信命由人定,並不信息塵所言的天數。

未曾想半年後,她會主動尋上息塵。蕭祁泠絲毫沒有曾經拒絕過息塵的尷尬,開門見山道:“我今日前來,是想問大師一個問題。”

息塵將蕭祁泠引到石桌邊坐下,給二人沏了一杯清茶:“貧僧知曉殿下想要問什麽,但因果輪回,請恕貧僧無法相告——”

尾音還未落下,一柄白色的折扇便抵在息塵的脖頸,鋒利的扇骨並未露出,卻也能感受到幾分寒氣。

蕭祁泠斂目輕笑:“本王聽聞大師乃得道高僧,那便請大師為本王解答另一個困惑——請問大師打算如何脫身?”

息塵手中撥弄的佛珠停下,向來不為世俗所動的臉上終於露出兩分妥協:“王妃的心結來源於殿下,她上護國寺時,貧僧能說的皆已經說了,剩下的,只能由她自行開解。”

蕭祁泠神色一動:“為何是我?”

她更換了自稱,問:“我同她日日相伴,彼此坦誠,她的心結為何會是我?”

息塵伸出手,接下一片竹葉,竹葉兩面折射出不同的色彩,他問道:“殿下當真坦誠嗎?殿下午夜夢回時,可曾見過另一位陌生的王妃?”

蕭祁泠眸色一沈:“此話何意?”

她本應如以往醒來那般,忘記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可自從夢到與現實截然不同的郁南卿後,那些夢境便化作了心頭的一根刺,在此刻被息塵提及時,那種恐慌更是達到了極致。

息塵不慌不忙的將沏好的茶往蕭祁泠面前推:“殿下遠道而來,先用杯茶吧。”

蕭祁泠端起杯盞,一飲而盡,目光仍定定的鎖著息塵。

息塵搖了搖頭,一聲嘆息:“天機難斷,人禍難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間因果自有所輪回,殿下不必深究於此。”

那就還是不願意說了。

蕭祁泠雖對此有所執念,卻並不是非要個答案,她只問:“我所見夢境,會是將來發生之事嗎?”

“是,也不是。”息塵依舊不願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殿下的心結若僅是王妃,那殿下不必多慮,王妃命格已改,命有紫微相照。然紫微困於擎羊,千鈞一發,輔星從之也將死劫纏身,生死一線。”

蕭祁泠瞳孔驟縮。

“殿下!”正在此時,郁南卿和郁南柔自竹林深處走來。

蕭祁泠面色的憂色散去,起身去迎郁南卿。

“我說怎麽尋不到息塵大師,原來被殿下捷足先登了。”

郁南卿看向息塵,微微頷首:“殿下是求問了江州之事嗎?大師可有求卦?可是上上卦?”

息塵笑著道了聲‘阿彌陀佛’:“江州有殿下和王妃不遠萬裏而來,定會逢兇化吉。”

郁南卿也跟著笑起來:“大師如今怎的也學會俗世那套奉承了?”

息塵搖頭笑道:“實話實說罷了。”

下山後,蕭祁泠坐在馬車中,問郁南卿:“之前你特意去護國寺尋息塵,今日見了他,怎麽又不問了?”

郁南卿反問道:“那殿下呢,之前見你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今日怎的去尋息塵了?”

蕭祁泠伸出手指了指她,眼底漾了些笑意:“卿卿這是在套我的話?”

馬車噠噠的在鄉間道上穿行,頗為閑適。

郁南卿歪頭:“其實也不難猜。”

蕭祁泠:“哦?”

“殿下來時就被匈奴和如今江州之局所困擾,我猜,殿下問的正是此局。”郁南卿瞥她。

蕭祁泠:“那你覺得息塵是如何斷局的?”

“我不猜。”郁南卿矜驕的拍開蕭祁泠的手,“殿下什麽都不說,凈套我的話了,我才不吃這個虧。”

蕭祁泠摟過郁南卿的腰,將人拉到自己腿上:“真不說?”

“不要。”郁南卿勾上蕭祁泠的脖頸,灼熱的吻送上,蕭祁泠搭在她腰側的手指收緊,也吻了下去。

細密的吻一點點深入,卷過舌纏綿而又熱切。郁南卿感受到蕭祁泠一點不一樣的情緒,指腹輕輕摩挲過蕭祁泠頸後的長發,如同安撫她。

*

接下來幾日,相較於江州雲開雨霽般的轉變,定安侯府內卻是一片死寂。

派去探查的下屬走進行禮,定安侯面色沈沈:“他今日又殺了誰?”

自從寧王殺了方知府後,誰也不敢觸怒定安侯,下屬小心翼翼的匯報道:“武陵縣、平昌縣縣令,江州戶部主事、工部判官……”

前前後後報了數十名官員,話音落下,一片死寂。定安侯的臉色越來越差,‘砰’一聲將面前的座椅踢翻:“他不過是一個被廢棄的皇子,他怎麽敢做這些的?”

“侯爺息怒!”下首瞬間跪倒了一片。

“寧王好大喜功,想必是為了治水的功績。”

“是啊,如今被處置的官員皆是欺昧百姓之人,寧王初來乍到不懂這些,還得侯爺親自調教才是。”

這些以往聽來能令定安侯心寬的話,如今每說一句,定安侯的臉色便沈一分,逐漸沈得如鍋底一半了。

“寧王到江州已有十日,水災已經逐步穩定下來,想必他也快收手了。”

“不如將寧王請過來好好招待一番,給他送幾分政績,再將他送回京中也就是了。”

此話一出,定安侯戾氣滿盈得眸子頓時掃射過來:“你說什麽?”

那人嚇了一跳,戰戰兢兢的重覆:“屬下、屬下說拉攏寧王給他送政績……”

積攢的怒氣在此刻徹底爆發,定安侯擡起手猛錘案桌,咬牙切齒:“給他送功績?他殺了本侯那麽多人,本侯難不成是怕了他,還得巴巴的上去給他這個毛頭小子送功績?本侯在江州花了多少心血才穩定下來局勢,你現在說要給他送功績,怎麽,是要本侯將自己也招了,再感恩戴德的讓他殺了本侯嗎?”

“水患的源頭到底是什麽,這麽大的事你以為寧王現在不說,是真的不知道嗎?就方士奇那個沒骨氣的會不招供?到底是你沒長腦子還是你嫌你腦子太多不夠砍?”

定安侯年事已高,但因為曾經當過武將,體魄強壯,說話聲極其渾厚,呵得滿堂之人紛紛跪地下去。

他的脖子上爆出青筋,身邊的案桌直接應聲而碎,木屑塊砰砰撞地。

底下人噤若寒蟬,尤其是說要給寧王送功績的下屬更是渾身抖成了篩子。

“侯、侯爺,是屬下失言,還望侯爺息怒。”

定安侯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以往下江州的官員有哪個不是第一時間來拜會他,就算是聖眷正濃的宸王路過此地,也會第一時間上門拜會。

偏偏是這個寧王竟如此不將他放在眼裏,不怪乎連文景帝都對寧王起了殺心。

定安侯想起那封來自於京中的密信,揉著鼻梁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半晌,他沈聲道:“當務之急是要守好水閘,上游切不可再開閘放水。”

他頓了頓,又改了口風:“不,這幾日水勢不高,著人去拆毀上游的堤壩,切勿讓人看出是人為之舉,是上游水壩被沖毀,才會造成下游的災患,可明白了?”

“是!”底下人齊齊應道。

幕僚們戰戰兢兢的離開,定安侯對身旁的心腹吩咐道:“將阿沅叫過來。”

心腹應聲:“是。”

心腹離開後,定安侯像是被卸去了一身力氣,華麗的錦袍穿在身上,也顯得頹唐。

江州大小官員已經被懲處了三十餘人,整個官場幾乎大換血,這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然而最令他有新的並不是這些錢財,他只怕寧王的最終目的不僅僅是上游的水壩,還有上游盡頭的那些鹽井,以及…… 崔氏之案。

崔氏當年之所以這麽快被下獄斬首,並不僅僅是因為那上百萬的鹽稅,而是因為崔氏對武宣帝的衷心。

寧王作為武宣帝唯一的皇子,來江州難道真的只為了江州的政績嗎?

一旦那件事被翻出來,他譚家所有的富貴榮華也就到頭了,那才是真正性命攸關之事。

但好在寧王如今待在他的地盤,只要寧王一日不離開,他便可趁機設計暗殺。

只要寧王出事,江州定然再度大亂,到時候他以定安侯之名接過江州之事力挽狂瀾,便能將之前的一切掩蓋過去。

百姓們只是知府貪汙腐敗,不會有人知道他在背後操控。所有人都將只會記得他定安侯在寧王遇險的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力挽狂瀾。

門口傳來腳步聲,譚景沅一身墨白相交錦袍,迎著燭火光而來:“祖父,您尋我?”

定安侯看著自己最為滿意的孫子,面上終於有了幾分松動:“你曾在京中住了十餘年,同寧王關系如何?”

譚景沅舉止大方有禮:“同寧王有過些交集,當初祖父吩咐孩兒的話孩兒都記在心中,自然不會落下寧王。”

定安侯為了討好文景帝,當年不惜將長孫送往京城,以感念天恩。

“你行事總是妥帖的。”定安侯向他招了招手,道,“我有事要派你去做。”

屋內的燭火一直燃到子時方歇。

然而令定安侯沒想到的是,第二日清晨,便有下屬匆匆來報了另一樁事。

“有百姓傳出流言,如今寧王下江州只能治住一時的水患。他們說、他們說江州水患就是因為觸怒了神明,是上天派水龍王下凡懲罰江州的。”

定安侯聞言嗤笑了聲:“那群愚民的水龍王流言已經傳了數十年,不必管。”

下屬卻道:“不,這一回不是因為那些水壩,他們說是因為十五年前江州上下助紂為虐殘害忠良,才會引得上天降下懲罰,說這一切都是上天在為崔氏一族鳴冤!侯爺,此事已經傳遍整個江州了,還請您盡早做下決斷啊!”

定安侯目眥欲裂:“那為何現在才報上?”

下屬小心翼翼:“傳言傳播的速度極快,屬下們也是前兩日第一回聽到。江州水患是觸怒水龍王的傳言已經傳了十多年,屬下不想讓這樣的事叨擾了侯爺的耳,卻沒曾想、沒曾想……”

“沒曾想傳言會牽扯上崔氏,廢物,真真是廢物!”

定安侯眸色陰沈的盯著屬下:“你且將傳言完整的說一遍。”

下屬狠狠咬了下牙,頂著定安侯快要殺人的視線,一字一頓道:“官不為官,鬼魅當道,國將不國,神怒天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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