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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王妃主事,知府行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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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王妃主事,知府行賄

此言一出, 方知府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護在他身側的士兵們皆劍出鞘半寸,嚴陣以待。

自古強龍難壓地頭蛇, 很顯然,這些官兵已經在江州這片地界上作威作福許久,就連寧王的名號也不放在眼中。

可方知府能爬到如今這個位置,顯然不是愚鈍之輩, 對寧王在京中扳倒榮禧長公主一派之事也有所耳聞。

雖然在方知府看來, 扳倒榮禧長公主不過是文景帝的順勢而為,但至少也是個皇子,尤其……

方知府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把扇面布絹柔軟的折扇上,恐怕這位寧王傳說中殺人飲血的傳聞並非妄言。

方知府深吸了口氣,僵持片刻, 咬緊牙給周圍士兵使了個眼色,一掀衣袍跪下去, 低頭俯首:“下官代江州上下, 恭迎寧王殿下。”

方知府跪下去後, 江州其餘的官員和士兵也齊齊跪了下去。境況調轉,一片臣服之象,就連京城一同前來的官員也屏住了呼吸, 望向寧王的馬車。

片刻後, 馬車內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方大人, 城門可能開了?”

“回殿下,能。”方知府咬牙應下。

“那便起來吧。”

方知府被身邊隨從扶起, 著人去開了城門。大概是要坐實城門原先不可開,將近一炷香後,重如萬斤的城門才被緩緩打開。

車隊往城內駛去。

馬車內, 英明神武的寧王殿下靠在王妃身上,剛剛扔過折扇的手還淒淒慘慘戚戚的搭在王妃手裏求安撫,一雙桃花眸裏只剩下一個字:疼。

蕭祁泠毒發時行事偏激,與平日裏的鎮定果決判若兩人,不能以常人的思維去溝通。

郁南卿一邊替蕭祁泠揉著手,一邊用她商量:“過會兒你同我一塊出去時,一切都要聽我的,不準同我太過親昵。”

蕭祁泠沒應。

郁南卿看著蕭祁泠這一身裙裝頗為頭疼:“你若不聽,我們便分房睡。”

蕭祁泠的目光倏然擡起,緋色的瞳仁中帶著尚未散去的狠戾殺氣。

郁南卿的手一抖,強作鎮定:“分開半月。”

蕭祁泠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郁南卿繼續威脅:“一月。”

蕭祁泠眼中的兇意瞬間潰散,未束的長發隨著低頭的動作柔順的滑落下來,聲音很悶:“嗯。”

在蕭祁泠應下的那一刻,郁南卿推開馬車窗柩一角,迎面一陣暖風拂過,驚覺一身冷汗淋漓。

他們走的是城中主幹道,未處於漢江流域,城中百姓絡繹來往,並無水患之憂,一行人直奔江州知府府邸。

馬車停下時,郁南卿給蕭祁泠戴上面紗,方知府這回十分守禮,沒有跪,俯身的腰卻彎得極低。

馬車緊閉的車門被推開,方知府緩緩擡起頭,先看到一襲淺青色的裙裾。

隨後,一道溫婉的嗓音自頭頂響起:“你就是江州知府方大人吧?殿下近日毒發,不便見風,一切事宜暫由我主持,麻煩大人先為殿下安排休憩之所。”

方知府一楞,看著郁南卿拿出的文景帝禦筆聖旨及寧王令牌,神色有些莫名。

他聽說過這位王妃,出身國公府,本是被用作棄子替病入膏肓的寧王沖喜,未曾想寧王生生從毒發中熬了過來。

相比較暴戾的寧王,眼前這位看起來無害的王妃顯然更方便他行事。方知府掩下心頭喜悅,面露擔憂的問:“殿下毒發了?”

郁南卿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方知府,面色依舊和善:“如今江州處於非常時期,殿下之前毒發時名聲不盡人意,如今才特意瞞下不願耽誤救災,這才掩下消息,還望方大人莫要計較。”

方才方知府請寧王下車時,以定遠侯借兵穩住暴亂來借勢。此刻郁南卿學著他的語調,以寧王以往毒發時的暴名來敲打,方知府幾乎立刻就聽懂

“下官府內已經妥善安排,還請殿下的車駕往這邊請。”

“那就勞煩方大人了。”

郁南卿淡笑著頷首,打量起眼前的宅子來。

只見江州知府府邸恢弘壯麗,門口兩只鍍金的鎮宅石獅子栩栩如生,就連府門前的門柱也雕花嵌玉,一派奢靡之風。

饒是郁南卿的母親出自有名的皇商紀家,郁南卿見了這些也不免震然。區區知府竟能如此奢靡鋪張,也並未聽聞江知府同商賈之家結親,這究竟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朝廷每年撥下的賑災款,又有多少是成了這座府邸的一磚一瓦?

在京中,那些朝臣想要貪汙昧下尚且不敢如此張揚,一應府邸規格皆嚴格按照大齊律例絕不越界。江州天高皇帝遠,郁南卿對方知府本就不高的觀感直接跌至谷底。

泛涼的掌心忽而被人握緊,郁南卿側頭看去,只見蕭祁泠面掩薄紗,低頭恭順。

承載著‘寧王’的馬車已經向府內駛去。

“下官自從收到殿下赴江州治水的消息後,連夜吩咐府中下人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通,唯恐怠慢了殿下。”

方知府的額頭在入城後進行了簡單的包紮,官帽之下覆有厚重白紗,莫名滑稽。

他向郁南卿邀請道:“殿下王妃舟車勞頓,不若就宿在府中,有什麽不稱心的,下官也能及時照顧到二位,王妃意下如何?”

郁南卿心道這是還想監視他們,她倒是沒什麽關系,就是蕭祁泠……

郁南卿轉過頭,正對上蕭祁泠的目光,就見她羞赧般的垂下了眼。

郁南卿:……

她深吸了口氣,轉頭對隱三吩咐:“去同殿下說一聲。”

隱三領命道:“是,王妃。”

方知府的目光在郁南卿和其餘人身上逡巡,幾句話便看出了郁南卿在寧王府中地位的不同尋常,臉上的笑意頓時更深:“王妃放心,下官定然不會怠慢殿下的,王妃這邊請。”

郁南卿跟著方知府先入了府邸,邁入門檻時,小聲問向蕭祁泠:“寧王?”

蕭祁泠低聲:“隱五。”

……合著蕭祁泠今早穿這身裙裝時就已經安排好了?

寧王府的暗衛皆是女子,身形各個同蕭祁泠極為相似。一來是為了不讓外人分出身份,二來便是替蕭祁泠遮掩。

府邸極大,方知府在前一側引路,郁南卿和蕭祁泠並肩而行,風雨暫歇的園子中,曲徑通幽,碧影婆娑。

一名豐腴的女子自遠處裊裊而來,停在他們面前:“想必這位便是寧王妃吧,妾身聽聞王妃風姿,今日得見真是讓妾身羞愧了,王妃還請上座。”

方知府向郁南卿介紹:“這是內子餘氏。”

郁南卿微微點了下頭,正要說句客套話,卻見方夫人的目光落到了蕭祁泠的臉上:“恕妾身眼拙,不知這位姑娘是……”

連王妃都沒有掩面,這女子又是何來頭?

蕭祁泠往郁南卿的身後退了半步,手伸到寬袖下,像是無意間勾了下郁南卿。郁南卿拍開蕭祁泠,側頭警告。

“這是寧王府的人,一直在我身邊伺候。”郁南卿沒有明說蕭祁泠的身份,留給方夫人自行遐想。

方夫人楞怔了瞬,有些拿不準郁南卿的意思,求助似的看向方知府。

方知府沖她使了個眼色,方夫人立刻邀請道:“都怪妾身多嘴了,王妃快請上座。”

她話音一頓,修長的眉梢微挑,像是試探一般:“是否要給這位姑娘也安排張椅子,好方便伺候王妃?”

郁南卿接過方夫人遞來的茶盞,意喻不明的笑起來:“也好。”

待下人搬來坐椅,蕭祁泠順勢坐在郁南卿的身側,儼然一副早就習以為常的做派,看得方夫人驚異不已。

伺候的丫鬟哪有落座身邊的道理?方夫人仔細掃過蕭祁泠露出的眉眼,頓時了然。

後院中向來不只有男女之事。

皇子可以納妾養外室,卻從未聽過王妃也可以這般做的,這得有多大的榮寵才能讓寧王妃明目張膽將這女子帶在身邊?

方知府也立刻想到了這一點,驚訝萬分。

方才在江州城外,寧王仗勢壓他,本以為是個難搞的硬茬,沒想到竟是個連自個後院都搞不定的軟蛋。方知府頓時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寧王生出不屑。

以往京中也派過官員來江州協助賑災,屆時他只需要以美酒美人好生招待,等人回去時配合著向京城送上一封水患已解的奏折,賑災官員有了政績投桃報李在文景帝面前美言幾句,便是雙贏了。

只是這一回來的是寧王,身份貴重,江知府得到消息後已經向定安侯旁敲側擊了多回,定安侯都讓他放寬心照例相待。

只是沒想到在城外落了下風後,竟叫他趕上寧王毒發需要調養的好時機。再加上寧王對寧王妃的專寵,想必只需要伺候好眼前這位王妃,他的榮華富貴便能保住了。

方知府心情大好,又著方夫人去花園中現摘花瓣做點心,這才提起賑災之事:“不知賑災之物還有幾日能到?”

郁南卿並不著急回答,淺飲茶水點評道:“廬山雲霧,香凜味甘,方大人好品味。”

方知府立刻道:“這是下頭人孝敬的,下官哪懂什麽茶道,只是嘗個鮮,王妃若是喜歡,下官這就著人送些去殿下房中。”

郁南卿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放下杯盞,終於回答了他的話:“賑災隊伍快則三日,慢則五日便會到達江州,銀子、糧草、藥材等皆能含括江州所需,眼下最為要緊的是不定期的潮汛,不知災區如今是何光景?”

方知府見郁南卿不願受茶,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道:“江州苦水患多年,下官身為江州百姓父母官,無法救百姓於水火已是有愧。在水患發生之時下官已竭盡全力救助百姓,就連府中的屯糧也皆送出去了,卻依舊遠遠不夠,幸好殿下和王妃來了江州,下官在此代百姓謝過二位。”

郁南卿打量著方知府面上神色,略微緩了緩語氣:“江州年年遭遇水患,朝中年年撥下銀兩,大人可知為何水患一再泛濫?”

方知府面上露出苦澀,拱手告罪:“回王妃,下官剛來江州上任時便聽民間傳言,江州水渠為水道龍脈,養著水龍王,只能疏不能堵,前幾年下官不信,如今卻也不得不信了。朝中欽天監也來江州考察過,就連陛下也是醒得此事的。”

他一搬出文景帝,郁南卿的額心便皺了起來,難怪江州有恃無恐,‘水龍脈’一說就連文景帝都默認了,來江州賑災的官員,誰又敢對那河道提出質疑?

方知府見狀,壓低聲音:“但請王妃放寬心,下官定然不會讓您敗興而歸,江州水渠也不是道道都為水龍脈,在合適之處建立幾個大壩定不會沖撞水龍王。”

郁南卿:“方大人所說的合適是合適你,還是合適阻擋水患?”

方知府像是早已料到她有此問,坦然的笑起來:“自然是合適給寧王殿下增添功績、風光歸京的大壩了。”

“哦——”郁南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了,“今日城門初見,本以為方知府是個不好相與的,沒想到方知府如此貼心,到是我眼拙了。”

“哪裏哪裏,城門處是下官不識好歹,寧王殿下教訓得是,只是……”方知府仍舊對寧王抱有警惕,他摸了摸自己額頭的傷,問起,“不知寧王之毒需要如何應對,下官也好提前準備。”

郁南卿猜出方知府心思,了然:“你是想問殿下會不會如傳聞那般傷人吧?”

方知府笑著恭維:“下官總不能怠慢了殿下。”

郁南卿並不著急回答,側頭悠悠看向扮丫鬟上癮的寧王,自眼尾斜斜瞥過去一眼:“你來同方大人說。”

寧王毒發時會如何,她可不敢妄下斷論。

蕭祁泠靠向郁南卿,掩面的輕紗覆於郁南卿肩頭,目光繾綣,笑意盈盈:“殿下剛毒發時氣血洶湧暴躁,不便見外人,等毒性過去,好好調理便可恢覆。”

方知府現在還能感覺到額頭刺骨的疼痛:“殿下的毒發要多久才能過去?”

“方大人是希望殿下快一些好起來,還是慢一些?”

“這、這下官自然體恤殿下,自然希望殿下早些好起來。”

“哦。”蕭祁泠長長的應了聲,遺憾道,“那恐怕不行。”

郁南卿沈臉訓斥:“行了,殿下的病豈是你能說道的?”

方知府就見方才還笑意款款的美人頓時垂下眼眸,怯怯的又退了回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

郁南卿重新看向方知府:“方大人,底下人管教不嚴,冒犯了殿下,你應當不會介意吧?”

方知府高聲笑起,笑意明顯更為真誠:“不介意,自然不介意,王妃放心,下官的嘴嚴得很,定然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郁南卿頷首:“方大人客氣。”

簡單客套了幾句後,郁南卿問起被水災沖毀的大壩,“不知江州城內的漲水可停下了?”

方知府回答道:“暫且已經停了。”

郁南卿便提出要親自去水道探查:“此行殿下帶了不少工部擅水利的官員一同前來,還望江大人行個方便。”

“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方知府提議道,“汛期暫歇,早一日晚一日並無不同,下官已著人備下晚膳,今夜就讓下官為王妃接風洗塵罷。”

“也好,那就勞煩方大人了。”郁南卿拾起杯盞喝了口,放下時狀似無意的感嘆了句,“來前聽聞江州瓷窯獨樹一幟,如今見了倒是同京中也沒什麽區別。”

方知府本以為剛剛郁南卿不收茶是不願受賄,沒想到竟是另有所圖,頓時上道:“王妃舊居京城,自是見慣了禦貢好物,看不上凡品。仔細說來,下官府中倒是有一套打算賀歲時上貢的杯瓷,不如王妃看看可賀合心意?”

郁南卿輕聲笑起:“既是方大人準備上貢給父皇的,我怎敢占為己有?方大人這是要害我啊。”

方知府一聽就知道是同道中人,眼睛滴溜溜轉動,“瞧我這話說的,要給陛下的分明是另一副萬裏江山圖,那套杯盞啊,本就是特意為王妃殿下準備的。”

郁南卿裝作驚訝:“哦?方大人這也太不嚴謹了,好在今日只是混淆了賀禮,若是在治水之事上也如此魯莽,怕是要讓我不好交代啊。”

“下官省得。”方知府起身邀請道,“還請王妃隨我來。”

郁南卿轉身瞥向蕭祁泠,看清蕭祁泠眼底已經消下去不少的緋色後,輕輕勾了下蕭祁泠的尾指,蕭祁泠淺笑著跟上。

方知府將她們一路引向後院,其陳設更是處處精美絕倫,價值不菲。郁南卿隨意在一樽瓷瓶前站定,同方知府閑聊:“這轉心瓶倒是不錯,插上花定然會很好看,方大人可否送我?”

方知府立刻命人將瓶子取下來,放出豪言:“王妃若是喜歡,別說贈一只了,就算是十只百只,下官也定然雙手奉上。”

郁南卿淺淺一笑,將手自轉心瓶上收回,舉手投足間皆透著高門貴女的從容優雅,十分賞心悅目,再配上她那副精致如玉的容顏,方知府突然也能理解寧王了。

能哄得這樣的美人一笑,就算是有滔天的權勢,也是願意雙手奉上的。

郁南卿隨著方知府往裏走,好似已經忘了來江州賑災的正事,繼續道:“這幅萬裏江山圖可是比藏於宮中的《千裏江山圖》色澤還要美上幾分,我能湊近看看嗎?”

方知府大手一揮:“王妃喜歡便拿去。”

“哎,這是個西洋物件吧?”

方知府定睛一看,那是個西洋鐘,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從西域商人那輾轉買到的,他攥起的手緊了緊:“王妃一塊帶走吧。”

“還有這個……”

“……也給您。”

“這個,這個也不錯——”

一圈轉下來,方知府已經徹底麻木,他府中私藏的件件都是上品,本想討寧王妃歡心,沒想到竟是個如此貪婪的蛇蠍美人。

郁南卿連掛在方知府書房上的那幅墨寶也沒放過,最後差人取下來觀賞一番,終於收了手:“都說方知府將江州治理得井井有條,來前我當是旁人虛言,今日得見,方大人果真是做大事之人啊。”

方知府深呼吸幾口,擦了擦額間落下的汗,咬牙笑起:“王妃擡舉下官了。”

“怎會,怎會?”

郁南卿似乎還想說什麽,眸光掃到身邊的那位姑娘,突然低聲問:“怎麽了?”

蕭祁泠:“你答應過我,到了江州就給我買首飾的。”

蕭祁泠的聲音不算低,郁南卿輕睨了她一眼:“胡鬧!”

蕭祁泠將受了委屈的小情娘扮演得惟妙惟肖,不顧禮節,緊緊拽著郁南卿的袖子不松開。

“沒看到我這有要事?你再這樣我就將你送回殿下身邊去了。”

蕭祁泠像是聽到了什麽害怕的事情,雙肩一縮作勢就要跪下去。

方知府眼疾手快,忙插嘴道:“王妃,這是下官招待不周了,下官府中亦藏有不少女子的配飾,我那夫人哪配用?本以為無法見天日了,沒曾想竟將王妃盼來了。”

方知府說這話時心都在滴血,卻又不得不迎合。這些錢財乃身外之物,遠不及他頭頂的烏紗帽要緊。

郁南卿佯裝生氣的又教訓了兩句,轉而對方知府道:“那就煩請大人帶路了。”

方知府將郁南卿帶入他夫人的臥房,差人一件件將首飾送上前來共郁南卿挑選。

好在郁南卿對這些首飾的興致並不高,首飾同那些瓷器擺件不同,越是奢華便越是名貴,京城本就是最為奢靡之地,郁南卿自然也是見慣了好東西,挑揀時興致缺缺。

直到那位蒙面的姑娘拿起一塊芙蓉雕花白玉,“王妃,你覺得我戴這個如何?”

方知府側眸一看,那是塊佩於女子腰間的禁步,眼見著寧王妃要去撩起那姑娘的水袖,方知府極識眼色的朝丫鬟揮手退了出去。

在丫鬟合上門的瞬間,只見那蒙面姑娘柔若無骨的抱上了寧王妃,屋門一閉,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方知府在門外琢磨了會兒,了然笑了。

屋內,在門關上的那一刻,郁南卿聽到蕭祁泠停在她耳側,一聲極低的讚許:“王妃好生威嚴啊,方知府的府邸都要被你掏空了。”

“哪有寧王殿下扮丫鬟扮得逼真?”郁南卿擡手去試蕭祁泠的額溫,又去看她的眼瞳顏色,“你身上的毒還疼嗎?”

“已經緩過一陣了。”蕭祁泠在馬車上將郁南卿折騰得夠嗆,入府時已經清明不少。

郁南卿仍不放心:“不如你先回屋休息,過會兒的接風宴還有那麽多京城來的官員,他們見到你起疑怎麽辦?”

“就算我不戴面紗,他們也不敢認。”蕭祁泠笑著揉上郁南卿的耳,輕輕搓捏,“他們會覺得寧王毒發後王妃寂寞難耐,不惜找了個替身伺候自己。”

郁南卿:……“我覺得我們在這裏待久了不太好,還是早些出去吧。”

“卿卿怎麽不回答我?”蕭祁泠的手輾轉到郁南卿的下巴,讓她面朝自己,微微瞇了眸,“我說得不對嗎?”

郁南卿繼續順著自己的話:“方知府如此費勁心思的賄賂我,定然有不可告人的隱秘,殿下打算何時對他下手?”

蕭祁泠按住了郁南卿的唇,不讓她開口。

郁南卿眨著眼唔唔唔的抗議,蕭祁泠嫌她吵,輕輕‘嘖’了聲:“再給隱三她們拖延些時間,應當快搜完了。”

郁南卿沒想到蕭祁泠的動作這麽快,竟然這麽早就對方知府下手了:“所以你才沒攔著我受賄?”

蕭祁泠不由好笑:“寧王妃殿下,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離京那日因為起太早隨意撞碎的青花雙耳瓶就價值五千兩黃金,你當真看得上方士奇那些歪瓜裂棗嗎?”

郁南卿皺著眉,糾正她:“也不算歪瓜裂棗,至少沒裂紋,賣個幾萬兩白銀還是容易的,足夠為江州受災百姓重建了。”

“你也不怕旁人告你受賄。”

“我那是收集他的罪證,哪是受賄?”郁南卿學著蕭祁泠的腔調,笑起來,“再者,寧王妃看不上他那點東西。”

蕭祁泠低笑了聲,按著郁南卿唇的手松開,鼻尖相抵,聲音低低沈沈:“就你有理了。”

薄唇輕劃過唇珠,隨即就要吻下去。

郁南卿忙制止了蕭祁泠:“這裏不行。”

蕭祁泠聲音很輕:“為何不行?你連馬車裏都寬衣解帶任我——”

郁南卿羞憤的捂上了蕭祁泠的唇:“可你現在已經清醒了!”

郁南卿的語氣還兇起來了,天知道蕭祁泠扮作丫鬟陪在她身邊時她有多緊張,一邊擔心蕭祁泠身份暴露,一邊還要擔心蕭祁泠身上的毒蠱。

“在方知府面前,若是毒蠱發作得更嚴重怎麽辦?”

“要是傳出去被人知曉寧王妃身邊真有個陪房丫鬟,你以後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可郁南卿也只是嘴上罵了幾句,身子對蕭祁泠的防備完全松懈,雙手原本還推拒著蕭祁泠,罵著罵著也算消了氣,唯有臉上的表情依舊嚴厲,等著蕭祁泠說好話哄她。

蕭祁泠垂下眼,看著懷中的郁南卿。

“你蠱毒發作的時候就別讓我這麽提心吊膽好不好?對著方知府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等你下回毒發的時候我絕對不管——”

‘你’字尚未出口,郁南卿被蕭祁泠托住後頸,隔著面紗堵上了唇。

面紗阻隔在口中的觸感極為怪異,唇齒間漫出蕭祁泠平穩的聲線:“嗯。”

郁南卿氣憤的話全然收回去了,睜圓了眼:“你說什麽?”

“是我自作主張,是我的過錯,卿卿是該將我丟掉的。”蕭祁泠字字照單全收,微微推開,目光深深望進郁南卿眼底。

郁南卿緊張的吞咽。

“但還有件事我要如實告訴卿卿。”蕭祁泠聲音慢條斯理,眸光稱不上冷漠,卻也絕對算不上溫柔。

“我的毒蠱仍在發作中,卿卿再疼疼我吧。”

郁南卿:……

郁南卿難以置信:“你明明清醒了,你都能這麽有邏輯的同我說話。”

蕭祁泠微側下頭,聲音裏有淺淡道不可察覺的深意:“入城時我不也能教訓方士奇嗎?”

郁南卿仍推著蕭祁泠。

“卿卿不要惹我不高興,畢竟……”蕭祁泠低聲笑著,聲音暗藏威脅,“我現在出去殺了方士奇,收拾這個爛攤子的也不是我。”

郁南卿:“清醒後的你不也是你嗎?”

毒發後的蕭祁泠似乎真的不在意,將陰暗面的人性展現到了極致,聲音冷然:“與我何幹?”

氣氛在極度的詭異之後,郁南卿終於生出想逃的心思,但蕭祁泠一直盯著她,剛退後了兩步手腕就被拽住,輕輕松松的拽到了桌上。

蕭祁泠傾身覆下,輕薄的面紗隨風掀起,聲音平穩:“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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