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隔墻有耳，故作鎮定……
關燈
小
中
大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隔墻有耳，故作鎮定……
郁南卿目光側向緊閉的屋門, 即使知道外面的人不敢靠太近，也依舊擔心洩露出聲音，不安的抵著蕭祁泠的雙肩。
手被禁錮住, 心就要自胸口跳出的霎那間，一個輕緩的吻悄無聲息落在眉心，一觸即分。
郁南卿一楞。
蕭祁泠擡手將郁南卿攏在懷中，聲音淡淡在耳邊響起：“怎麽這麽不禁嚇啊？”
眸中緋色已然消退, 再次恢覆墨青, 蕭祁泠露出一抹溫和到極致的笑意：“起來吧，衣襟都亂了。”
郁南卿被蕭祁泠扶起，跳動的心終於落了實處，任由蕭祁泠幫她仔仔細細撫平衣衫：“還有這裏。”
蕭祁泠應聲，修長的指尖抹過胸口對襟：“這下真給你當小丫鬟了。”
“還是沈香的手巧。”仗著蕭祁泠理智回歸, 郁南卿挑三揀四。
蕭祁泠瞥了她一眼，垂眸時, 手穿進外衫去拉裏衣的襟口, 看樣子是要學沈香裏裏外外整理一遍。
郁南卿松下的氣險些又要吊起, 趕忙道：“不、咳嗯不用，裏面的看不出來，不用那麽麻煩。”
蕭祁泠手指猛地扣住裏衣襟口, 強制勾住郁南卿要躲的動作。
裏衣摩擦過胸口, 郁南卿咬住口氣：“唔……你幹嘛？”
蕭祁泠頃刻間將勾住衣襟的手寸寸松開, 手保持著既能撫平衣襟又不會讓人逃跑的力道，神色看起來恬淡無常。
“不要鬧, 馬上就好了。”
郁南卿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心中將自己譴責了兩遍。
只是整理個衣襟而已，又不是像馬車裏那樣被綁住雙手咬著胸口折騰。
要沈穩, 要穩重。
郁南卿故作鎮定，挺直腰背站好，輕輕舒出一口氣。
嗯，極為自然極為鎮靜——除了她心口呼吸起伏的弧度都把衣襟鼓起來的話，定然能令蕭祁泠刮目相看。
蕭祁泠將領口的衣襟寸寸展平，向下直到沒入腰帶中，細長的指尖白皙如玉，輕柔的將衣衫重新系好。
郁南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腦中胡思亂想，還是真的如此，總覺得蕭祁泠的指腹若有似無的隔著裏衣擦過她的皮膚。
屋外似乎早已經沒了動靜，方知府要她配合賑災之事，自然也不會在她寵幸美人時派人偷聽。許是江州正值雨季，郁南卿渾身都濕熱不已，熱意自鎖骨處向上漫出來，爬上耳朵尖尖。
蕭祁泠的手指還有意無意的在她腰腹間微微打轉，微垂下的長睫遮掩住墨色眸瞳，難以看清神色。
郁南卿拽住蕭祁泠腰間的玉佩晃了晃：“行了，已經可以了。”
蕭祁泠應了聲。在郁南卿看不到的地方，蕭祁泠墨色的深瞳中隱隱泛出一點詭異的紅，好似醞釀著洶湧浪濤，直勾勾的盯著郁南卿的腰腹。
只是當她擡起頭時，眸瞳又如高山巔雪般清冷，恢覆成郁南卿熟知的那個被禮教、被責任束縛住的寧王殿下。
郁南卿轉身去挑選方知府呈上的首飾，既是抱著打劫的目的，自然是哪個貴重便選哪個。
郁南卿轉身時，蕭祁泠一身白衣伴在身側，寬袖下攥緊的掌心努力抑制住體內暴烈的戾氣，內心本能的掌控欲和毀滅欲不斷被壓下，才勉強讓她像個正常人。
約莫一刻鐘後，蕭祁泠察覺到屋門外動靜，提醒郁南卿：“有人來了。”
一陣腳步聲逼近，不肖多時，屋門被敲響：“王妃，晚膳已經準備妥當。”
是那位方夫人的聲音。
蕭祁泠重新戴上面紗，開了屋門。
許是為了迎合郁南卿的喜好，方夫人換下了艷麗的裙裝，此刻一襲淡雅白衣，輕步而來：“王妃可有挑中意的首飾？”
郁南卿手中正拿著一開始的那塊白玉禁步，隔空往方夫人腰封處比了比：“都是上好的物件，方夫人舍得割愛？”
方夫人掩面笑起來：“按照規制，妾身哪有資格戴此類首飾？放在府中也只能眼饞著瞧一瞧，王妃若是喜歡，便都帶走吧。”
“這怎麽好意思？”郁南卿客氣的說了一句，然後伸出手往右側一指，“那邊的都替我裝匣罷。”
方夫人的面色頓時同剛剛的方知府如出一轍。
翌日一早，方知府履行承諾，帶著郁南卿一行人前往江州受水災最為嚴重的武陵縣。
毒發的‘寧王’殿下今日情況有所好轉，依舊憩於方知府府邸，屋門外有親信層層把守，方知府派去探察消息之人皆無獲而歸。
今早府中丫鬟前去寧王府邸清掃之時，房中物件被砸了大半，方知府向寧王身邊的護衛旁敲側擊，才知曉昨夜子時寧王同寧王妃大吵了一架，寧王直接被氣暈了過去，據說今早出門時寧王還沒有醒來。
方知府起先還擔心這一爭吵會影響到他的官帽，對郁南卿旁敲側擊：“下官聽聞昨夜寧王殿下醒來了一回，還以為今日殿下要同我們一塊出門。”
“醒來了又下不了床，不用管他。”郁南卿聞言面露不屑，狀似無意般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露出一截淡淡的淤青，“方大人想必聽說院中之事了？砸壞了些物件，方大人讓人估價列給清單給我，我定然會賠給方大人，還望你莫要計較。”
方知府昨日那麽多名貴的寶貝都願意割愛，屋子裏砸壞的那些物件能值幾個錢？尤其是聽到寧王的毒嚴重到下不了床後，面上別提有多高興了：“王妃也太客氣了，招待你們本就是下官的職責，若是連這都要王妃賠償，傳出去下官還要不要顏面了？”
他拱著手關心道：“殿下的毒竟嚴重到下不了床嗎？那接下去幾日可如何是好？要不要下官尋一些大夫來瞧瞧？”
“方大人放心，殿下定然不會死在你的地盤。”郁南卿將寡情的惡毒王妃扮演得活靈活現，上馬車經過方知府時，輕輕落下一句，“大夫開了藥，殿下白日不會鬧騰的，方大人盡管放心。”
方知府面上一驚，本以為寧王妃昨日行事肆無忌憚是仗著寧王的偏寵，沒想到竟是直接控制了寧王嗎？
方知府再看言笑晏晏的郁南卿，心中不禁一片膽寒，果真是蛇蠍美人。
天公不作美，行至半道雨淅淅瀝瀝的下起來，越下越大，馬車輪濺起的水花足有半人高。
方知府自前方馬車打傘而下，詢問郁南卿要不要就近避雨：“武陵縣河道還有將近一個時辰的路程，河道邊如今積土成淤很不好走，不如等天兒要一些王妃再去？”
郁南卿坐在馬車內，打量過方知府即使打著傘也被雨水打濕的狼狽官袍，若是武陵縣的災民，境況恐怕要嚴重得多。
她強壓下心頭慍怒，緩緩道：“殿□□恤江州百姓，已經著人去催調賑災物資。昨日進城時方大人已經惹怒過殿下，若是今日再行拖延，等賑災物資到了江州無人安排，就連我也護不住方大人了。”
方知府昨日被郁南卿打劫了滿府邸的寶貝，聽了她的話下意識以為郁南卿是在為他考慮，邊擦著頭上的雨水便點頭笑道：“這倒是下官思慮不周了，看來今日還得勞煩王妃冒雨趕這一遭。”
郁南卿滿意頷首：“傳令下去，在京中賑災物資到達江州錢，盡快將武陵縣人丁重新清算一遍，受災幾人，傷亡幾人，務必一一核算清楚，絕不可有所遺漏。”
方知府彎下腰：“王妃請放心。”
進入武陵縣地界，路上的積水明顯變多，馬車受阻，又經大半時辰，終於行至漢江決堤流域。
倒坍的房屋和被沖毀的莊稼隨處可見，一派蕭索之象。郁南卿的馬車被攔在幾十米外，武陵縣縣令張德才前來拜見。
“下官拜見王妃，前方水域事態緊急，還望王妃移駕隨下官前往驛站休憩。”
“緊急？是漢江又決堤了？”
這兩日江州的雨水不算大，郁南卿不過隨口一問，沒想到張縣令卻點頭道：“是……”
郁南卿的臉色頓時一變，連同蕭祁泠的目光也轉了過去：“你說什麽？”
郁南卿的聲音偏柔和，可日夜同蕭祁泠相處，冷下來時也學得蕭祁泠的幾分威嚴，將原本想要蒙混的張縣令嚇了一條，趕緊改了口風：“不是，不是，沒有決堤。”
郁南卿皺眉，“張大人，究竟有沒有？”
“回王妃，沒有，但是也快要決堤了。”張縣令戰戰兢兢的彎著腰，這才願意將話說清楚，“堤壩被沖毀後，下官已命人用沙土包暫代堤壩，可是沙土包到底有限，這雨再下幾日，恐怕就不頂用了。”
郁南卿又問：“這幾日江州的雨水並不大，昨日亦有將近半日的間隔期，水位難道還沒降下去？”
“這……”張大人面露難色。
但見郁南卿和其餘幾位自京中而來的官員都看過來，只能道：“不瞞王妃和大人們，下官來武陵縣已有十年，堤壩幾乎年年被沖毀，就連百姓們也已經習慣於在汛期來臨前加固堤壩，可年年加固依舊擋不住迅猛的水勢，只能盡量減緩水勢，武陵縣的農田也已經多年無所收，如今願意留在武陵縣的百姓，多不以農耕養家，再添上朝中每年撥下來的賑災銀勉強度日。”
張縣令一說起來便唉聲嘆氣，方知府跟著惋惜道：“這幾年汛期來臨之前，下官也是夜不能寐，就擔心無法安置這些受災的流民，災荒之時什麽情況都能發生，江州運氣好，這麽多年災禍都未有過大疫，也沒有暴民。”
張縣令聞言立刻向方知府深深一禮：“沒有疫病和暴民，皆是江大人救災及時，多虧江大人調度周邊縣城救濟武陵，才讓百姓信任官府、才沒有讓武陵變為一座空城。”
方知府將張縣令扶起：“都是江州的子民，汛期到來時遭殃的也不僅僅是武陵，整個江州皆是我的責任，幸好城中不少富商願意慷慨解囊，否則我也有心無力。”
張縣令附和他道：“也多虧大人的及時上書為江州爭取來朝廷的賑災，還有譚家這麽多年的救濟，才讓災民能熬到朝廷的賑災之物。”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決堤之事偏到不知何處去，做出一副勤政為民的好官之象。
郁南卿沒心思聽他們的話，轉身向坐在一旁的隱三勾了勾手。
今日出門前，隱三被郁南卿扔了套白色的裙裝，被要求扮成昨日的蕭祁泠。隱三一聽要伺候郁南卿就覺得沒什麽好事，以面貌不同為由拒絕，然後又被劈頭蓋臉罩了層帷帽。
此刻，隱三蜷縮在馬車角落，矯健的身姿一點一點挪得極慢，“你幹什麽？”
帷帽的薄紗遮掩在面前，即使看不清楚隱三的神色，郁南卿也能透過她的動作猜到帷帽下的畫面，拽過隱三的手腕往前一拉，將人虛虛抱在懷中。
隱三瞬間頭皮發麻，渾身汗毛立起：“你、你做什麽？”
她的聲音有些大，驚到了馬車外相互邀功的方知府和張縣令，二人看過來時，郁南卿神色自若，對他們吩咐道：“我既來賑災，自是要去決堤處到一趟的，二位別讓我難做，趁現在江水漲勢未滿，繼續前行吧。”
張縣令是方知府特意尋來阻止郁南卿前往水域的，若是郁南卿一開始非要過去，方知府或許會生疑，可見到郁南卿身邊這位姑娘後，頓時就沒那份顧慮了。
方知府不怕郁南卿偷人，就怕郁南卿太過正直不留把柄。如今郁南卿都明晃晃的將把柄送到他面前，他自然心安理得。去水域還要帶這姑娘，想來也只是走個過場，他哪有不依的？
馬車繼續前行。
在馬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郁南卿還沒松手，隱三已經逃命似的躲開，目光警惕的看著她：“你再這樣我就要告訴殿下了。”
郁南卿懶洋洋的靠著，笑得像個禍國殃民的狐貍精：“好啊，你去告啊，你告訴殿下我抱了你還摸了你，你看看她什麽反應。”
隱三：……
還能有什麽反應，以她家殿下的偏心程度，八成郁南卿毫發無傷，她卻會被扔到北境吃風沙。
隱三屈辱的低下頭：“那我去找其他暗衛換一換。”
“那可不行，我習慣了你保護我。”郁南卿的目光掃過隱三被衣帶掐緊的腰，“你們幾個人中，你最合我心意了。”
隱三立刻捂上自己的耳朵，耳不聽為凈。
郁南卿卻不放過她，細聲細語的湊到隱三身邊喊她：“三三，你家殿下什麽時候過來？”
一提到蕭祁泠，隱三又不甘不願的轉回頭：“等到了堤壩遠離城鎮，殿下自有她的打算。”
雖說天高皇帝遠，可單憑一個知府就想要在江州一手遮天，也是天方夜譚。更何況經過昨日的試探，方知府遠沒有那樣的能力。
江州之事必然還有人在後面操控。
郁南卿高興一撫掌：“那趁殿下過來之前，我們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隱三震驚的看向郁南卿，立刻將耳朵捂得更緊。
郁南卿又湊過去：“三三？三三你怎麽不理我？”
隱三耳力優於常人，自然是將這個稱呼聽進耳中了：“我不叫三三！”
郁南卿假裝沒聽清：“什麽？三三你說了什麽？”
隱三：“我不是三三。”
郁南卿：“哦哦我知道，你就是三三嘛。”
隱三閉眼不理她，郁南卿又湊上去，就像秦樓楚館裏調戲人的賓客那般：“除非你告訴我，你真名叫什麽？”
隱三：“這個真不能說。”
暗衛有暗衛的一套規矩，郁南卿本就是行車途中找人閑聊打發時間，無意強迫人。
她安生了片刻，又好奇道：“那你們的編號是如何排的？先來的就先領號還是誰厲害誰排前面？這個能說嗎？”
隱三沈默了會兒，道：“先通過暗衛測試之人便先成為暗衛，你也可以當作是暗衛實力的排名。”
郁南卿意味深長的‘哦’了聲，故意沈下臉：“你的實力都排第三了，我若要換個更強的，豈不是只能挑隱二了？隱二又一直跟在殿下身邊，我總不能奪人所好吧？”
隱三犯難，低聲建議：“其實都差不多。”
郁南卿心道若是真差不多，怎會數字越大的越是留在蕭祁泠身邊？只是似乎也有一個例外：“我入府後就沒見過隱一，她被殿下派去何處了？”
最厲害的人都沒留在府中，難不成是執行什麽嚴峻的任務去了？
“她去北境了？在殿下的軍隊中？還是……”郁南卿眼珠子一轉，“進宮做了妃子，準備刺殺皇帝啊？”“你你你休要胡說！”
“那她去哪兒了？難不成殿下還私藏了另一個小美人，命她去保護了？”
郁南卿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隱三還真停頓住了，面露難色。
郁南卿眼睛瞇了起來：“真的？”
“殿下不是那樣的人。”
“隱一究竟在何處？”
隱三含糊：“一直在府中啊你去問殿下就知道了。”
郁南卿還要問，馬車突然一個疾停停了下來，郁南卿拂開馬車簾，見到前方一群流民正被官兵驅趕。
方知府匆匆趕來匯報：“王妃，前面是一些加固堤壩的百姓，正到了下工的時辰，下官這就讓他們離開。”
方知府口中上工的百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畏畏縮縮，看起來不是能領到銀錢的百姓，更像是是受水災迫害的百姓，讓她想起從江州逃到蘄春縣求生的村民。
江州的災民同京城外的流民不同，看到官府的車馬不會上來求助，顯然是被馴化或是早已對官府寒心。
郁南卿深深吸了口氣，才壓住心頭的怒火，似是閑聊一般同方知府提起：“自昨日進入江州起，我一提到水災相關之事方大人便推三阻四，江州水患如此嚴重，你身為父母官，就不著急嗎？”
方知府滿臉情真意切：“急了也沒有用，如今正值汛期，就算下官想要重建災區，也需要等水勢徹底退去。再者，去歲重修的堤壩都擋不住水勢，如今臨時用泥沙加固的堤壩又能擋住多少？”
郁南卿掀了掀眼皮，問：“所以方大人才放任水流繼續摧毀村莊？”
方知府無可奈何：“漢江水流湍急，汛期雨水又多，下官也是萬萬沒有辦法。”
郁南卿又往流民的方向看了眼，輕輕沈了口氣，加重語氣：“那今年的堤壩你可有想過如何重建？聽你這無可奈何的語氣，莫不是要讓我和殿下回京交不了差？”
方知府神色一震，立刻道：“王妃莫急，下官本是考慮到殿下和王妃舟車勞頓，想讓你們休整一番。堤壩之事，下官定然會好好著人重修。”
一旁的張縣令也一同向郁南卿保證，郁南卿掃過二人的臉，靜默片刻，驀地笑起來：“二位大人真是為民著想的好官啊。”
方知府和張縣令異口同聲：“皆是下官分內之事。”
“但我還有一問，煩請二位為我解答。”
“王妃請問，下官定然知無不言。”
“方大人可保堤壩在我回京覆命時無恙，那等秋汛時怎麽辦？等明年汛期再至時又怎麽辦？到時候你們一封奏折送到京城，殿下豈不是又會被你們牽連？”
郁南卿坐在馬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二人，眼中臉佯裝的笑意都散去了，立在風雨中的二位官員瞬間感受到了來自皇家權勢高高在上的壓迫。
“這……”
張縣令嚇得直接屈膝跪了下去，路面積水已沒過腳踝，張縣令下半身的官袍瞬間濕了大半：“王妃和殿下此次來江州治水修建的大壩自然是不同的，定然能修建出一個護佑百姓的堤壩。”
郁南卿收斂了語氣中的深沈，驀然笑開：“所以依照張大人所言，是你有能力建造出一個鞏固的堤壩，之前幾年卻故意沒有那樣修咯？你們的心眼可真多啊，我看有朝一日將二位調往京中，定然會有一番大作為。”
方知府臉上擠出諂媚的笑：“下官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知府，哪敢肖想去往京城？”
郁南卿說得一本正經：“方大人幫殿下解決了水患，為殿下送上這麽大一份功績，回京不就是殿下一句話的事？京中官場剛經過一番清洗，那麽多官位空出來，不正需要大人這般德才兼備之人嗎？別說是六部重臣了，就算是內閣也指日可待。”
她眼中的賞識不似作偽，一時間，方知府也覺得京城的權臣之路就在眼前：“請王妃多多提攜。”
前方的流民在這時散開了道，郁南卿的指腹緩緩摩挲過手中方帕，滿意笑道：“先去堤壩吧。”
山間路難行，郁南卿被隱三攙扶著仍幾番打滑，方知府和張縣令跟在她身後穩步走著，張縣令忍不住低聲問：“大人，這王妃的權力當真有那麽大嗎？”
盡管來前知曉方知府已經拉攏了這位王妃，可他對女流之輩也一向不放在眼中，別盡心盡力伺候一番最後又由寧王主事，豈不竹籃打水一場空？
“寧王的親信都聽命於她，別瞎操心，寧王那裏不會有意外。”方知府倒是沒這份顧慮，“再者，就算出了什麽事，不還有定安侯嗎？”
定安侯可是太後的母家，也是文景帝最為器重的外戚，寧王又不是文景帝的親子，兩者一比較，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張縣令擦了擦額上的雨水：“是是是，是下官失言了。”
翻過半座山頭，到了漢江下游被沖毀的堤壩處，雨漸漸停了。
堤壩另一端聯通一座巨大的水庫，水庫水位線漲起，導致堤壩被沖毀，水庫面積極大，一眼望不到盡頭，只能看到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峰環繞四周。
“王妃，便是這兒了。”帶路的士兵停了下來，向郁南卿躬身一禮後退到一旁。
方知府走上來，指著堤壩給郁南卿說了說堤壩的狀況：“王妃，這就是江州水患的源頭了，漢江流域河道寬闊，上方蓄水水庫又是旱季時村民水源的保障，水庫填埋不得，山勢險峻河道更改不得，才導致年年水患年年無窮盡。”
郁南卿擡手，有人拿出地輿圖呈上，郁南卿垂眼查看，神色溫和道：“漢江水域途徑通州至荊州五洲，江州只是其中之一，江州不處於漢江上游也不處於漢江下游，為何年年水災是最為嚴重的？”
“江州富饒，開發的平原地帶較廣，王妃來時想必也看到了，除去水域四周還留有山脈，其餘之地皆已改造成平原，水勢一來便要比其他各州更為艱難些。”
郁南卿笑了笑，問：“是嗎？可我觀此地地形山脈並不少，水庫水勢既然過大，就不能分流改制河道嗎？”
她語氣雲淡風輕，不像是在刁難人，更像是為了完成此次治水的皇命而提出的建議。
方知府為難道：“改造河道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改造後也不一定能杜絕水災，所以……”
“朝廷為了受災百姓的生計，只需江州繳納三成的賦稅。再加上朝廷每年五十萬兩的賑災銀，難道都不夠改造河道嗎？”郁南卿打斷了方知府的話。
狹長的眉梢擡起，斂去笑意的眸子裏倒映著天邊陰霧沈沈的天色，神色也似乎變得冷峻陰郁，不見任何玩笑之意。
“據我所知，江州百姓每年上繳的農稅依舊沒有任何減免，才導致大量百姓背井離鄉，方知府坐擁那般精美華貴的府邸，午夜夢回之時，可曾心安？”
方知府臉色大變：“王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郁南卿目光側向緊閉的屋門, 即使知道外面的人不敢靠太近，也依舊擔心洩露出聲音，不安的抵著蕭祁泠的雙肩。
手被禁錮住, 心就要自胸口跳出的霎那間，一個輕緩的吻悄無聲息落在眉心，一觸即分。
郁南卿一楞。
蕭祁泠擡手將郁南卿攏在懷中，聲音淡淡在耳邊響起：“怎麽這麽不禁嚇啊？”
眸中緋色已然消退, 再次恢覆墨青, 蕭祁泠露出一抹溫和到極致的笑意：“起來吧，衣襟都亂了。”
郁南卿被蕭祁泠扶起，跳動的心終於落了實處，任由蕭祁泠幫她仔仔細細撫平衣衫：“還有這裏。”
蕭祁泠應聲，修長的指尖抹過胸口對襟：“這下真給你當小丫鬟了。”
“還是沈香的手巧。”仗著蕭祁泠理智回歸, 郁南卿挑三揀四。
蕭祁泠瞥了她一眼，垂眸時, 手穿進外衫去拉裏衣的襟口, 看樣子是要學沈香裏裏外外整理一遍。
郁南卿松下的氣險些又要吊起, 趕忙道：“不、咳嗯不用，裏面的看不出來，不用那麽麻煩。”
蕭祁泠手指猛地扣住裏衣襟口, 強制勾住郁南卿要躲的動作。
裏衣摩擦過胸口, 郁南卿咬住口氣：“唔……你幹嘛？”
蕭祁泠頃刻間將勾住衣襟的手寸寸松開, 手保持著既能撫平衣襟又不會讓人逃跑的力道，神色看起來恬淡無常。
“不要鬧, 馬上就好了。”
郁南卿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心中將自己譴責了兩遍。
只是整理個衣襟而已，又不是像馬車裏那樣被綁住雙手咬著胸口折騰。
要沈穩, 要穩重。
郁南卿故作鎮定，挺直腰背站好，輕輕舒出一口氣。
嗯，極為自然極為鎮靜——除了她心口呼吸起伏的弧度都把衣襟鼓起來的話，定然能令蕭祁泠刮目相看。
蕭祁泠將領口的衣襟寸寸展平，向下直到沒入腰帶中，細長的指尖白皙如玉，輕柔的將衣衫重新系好。
郁南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腦中胡思亂想，還是真的如此，總覺得蕭祁泠的指腹若有似無的隔著裏衣擦過她的皮膚。
屋外似乎早已經沒了動靜，方知府要她配合賑災之事，自然也不會在她寵幸美人時派人偷聽。許是江州正值雨季，郁南卿渾身都濕熱不已，熱意自鎖骨處向上漫出來，爬上耳朵尖尖。
蕭祁泠的手指還有意無意的在她腰腹間微微打轉，微垂下的長睫遮掩住墨色眸瞳，難以看清神色。
郁南卿拽住蕭祁泠腰間的玉佩晃了晃：“行了，已經可以了。”
蕭祁泠應了聲。在郁南卿看不到的地方，蕭祁泠墨色的深瞳中隱隱泛出一點詭異的紅，好似醞釀著洶湧浪濤，直勾勾的盯著郁南卿的腰腹。
只是當她擡起頭時，眸瞳又如高山巔雪般清冷，恢覆成郁南卿熟知的那個被禮教、被責任束縛住的寧王殿下。
郁南卿轉身去挑選方知府呈上的首飾，既是抱著打劫的目的，自然是哪個貴重便選哪個。
郁南卿轉身時，蕭祁泠一身白衣伴在身側，寬袖下攥緊的掌心努力抑制住體內暴烈的戾氣，內心本能的掌控欲和毀滅欲不斷被壓下，才勉強讓她像個正常人。
約莫一刻鐘後，蕭祁泠察覺到屋門外動靜，提醒郁南卿：“有人來了。”
一陣腳步聲逼近，不肖多時，屋門被敲響：“王妃，晚膳已經準備妥當。”
是那位方夫人的聲音。
蕭祁泠重新戴上面紗，開了屋門。
許是為了迎合郁南卿的喜好，方夫人換下了艷麗的裙裝，此刻一襲淡雅白衣，輕步而來：“王妃可有挑中意的首飾？”
郁南卿手中正拿著一開始的那塊白玉禁步，隔空往方夫人腰封處比了比：“都是上好的物件，方夫人舍得割愛？”
方夫人掩面笑起來：“按照規制，妾身哪有資格戴此類首飾？放在府中也只能眼饞著瞧一瞧，王妃若是喜歡，便都帶走吧。”
“這怎麽好意思？”郁南卿客氣的說了一句，然後伸出手往右側一指，“那邊的都替我裝匣罷。”
方夫人的面色頓時同剛剛的方知府如出一轍。
翌日一早，方知府履行承諾，帶著郁南卿一行人前往江州受水災最為嚴重的武陵縣。
毒發的‘寧王’殿下今日情況有所好轉，依舊憩於方知府府邸，屋門外有親信層層把守，方知府派去探察消息之人皆無獲而歸。
今早府中丫鬟前去寧王府邸清掃之時，房中物件被砸了大半，方知府向寧王身邊的護衛旁敲側擊，才知曉昨夜子時寧王同寧王妃大吵了一架，寧王直接被氣暈了過去，據說今早出門時寧王還沒有醒來。
方知府起先還擔心這一爭吵會影響到他的官帽，對郁南卿旁敲側擊：“下官聽聞昨夜寧王殿下醒來了一回，還以為今日殿下要同我們一塊出門。”
“醒來了又下不了床，不用管他。”郁南卿聞言面露不屑，狀似無意般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露出一截淡淡的淤青，“方大人想必聽說院中之事了？砸壞了些物件，方大人讓人估價列給清單給我，我定然會賠給方大人，還望你莫要計較。”
方知府昨日那麽多名貴的寶貝都願意割愛，屋子裏砸壞的那些物件能值幾個錢？尤其是聽到寧王的毒嚴重到下不了床後，面上別提有多高興了：“王妃也太客氣了，招待你們本就是下官的職責，若是連這都要王妃賠償，傳出去下官還要不要顏面了？”
他拱著手關心道：“殿下的毒竟嚴重到下不了床嗎？那接下去幾日可如何是好？要不要下官尋一些大夫來瞧瞧？”
“方大人放心，殿下定然不會死在你的地盤。”郁南卿將寡情的惡毒王妃扮演得活靈活現，上馬車經過方知府時，輕輕落下一句，“大夫開了藥，殿下白日不會鬧騰的，方大人盡管放心。”
方知府面上一驚，本以為寧王妃昨日行事肆無忌憚是仗著寧王的偏寵，沒想到竟是直接控制了寧王嗎？
方知府再看言笑晏晏的郁南卿，心中不禁一片膽寒，果真是蛇蠍美人。
天公不作美，行至半道雨淅淅瀝瀝的下起來，越下越大，馬車輪濺起的水花足有半人高。
方知府自前方馬車打傘而下，詢問郁南卿要不要就近避雨：“武陵縣河道還有將近一個時辰的路程，河道邊如今積土成淤很不好走，不如等天兒要一些王妃再去？”
郁南卿坐在馬車內，打量過方知府即使打著傘也被雨水打濕的狼狽官袍，若是武陵縣的災民，境況恐怕要嚴重得多。
她強壓下心頭慍怒，緩緩道：“殿□□恤江州百姓，已經著人去催調賑災物資。昨日進城時方大人已經惹怒過殿下，若是今日再行拖延，等賑災物資到了江州無人安排，就連我也護不住方大人了。”
方知府昨日被郁南卿打劫了滿府邸的寶貝，聽了她的話下意識以為郁南卿是在為他考慮，邊擦著頭上的雨水便點頭笑道：“這倒是下官思慮不周了，看來今日還得勞煩王妃冒雨趕這一遭。”
郁南卿滿意頷首：“傳令下去，在京中賑災物資到達江州錢，盡快將武陵縣人丁重新清算一遍，受災幾人，傷亡幾人，務必一一核算清楚，絕不可有所遺漏。”
方知府彎下腰：“王妃請放心。”
進入武陵縣地界，路上的積水明顯變多，馬車受阻，又經大半時辰，終於行至漢江決堤流域。
倒坍的房屋和被沖毀的莊稼隨處可見，一派蕭索之象。郁南卿的馬車被攔在幾十米外，武陵縣縣令張德才前來拜見。
“下官拜見王妃，前方水域事態緊急，還望王妃移駕隨下官前往驛站休憩。”
“緊急？是漢江又決堤了？”
這兩日江州的雨水不算大，郁南卿不過隨口一問，沒想到張縣令卻點頭道：“是……”
郁南卿的臉色頓時一變，連同蕭祁泠的目光也轉了過去：“你說什麽？”
郁南卿的聲音偏柔和，可日夜同蕭祁泠相處，冷下來時也學得蕭祁泠的幾分威嚴，將原本想要蒙混的張縣令嚇了一條，趕緊改了口風：“不是，不是，沒有決堤。”
郁南卿皺眉，“張大人，究竟有沒有？”
“回王妃，沒有，但是也快要決堤了。”張縣令戰戰兢兢的彎著腰，這才願意將話說清楚，“堤壩被沖毀後，下官已命人用沙土包暫代堤壩，可是沙土包到底有限，這雨再下幾日，恐怕就不頂用了。”
郁南卿又問：“這幾日江州的雨水並不大，昨日亦有將近半日的間隔期，水位難道還沒降下去？”
“這……”張大人面露難色。
但見郁南卿和其餘幾位自京中而來的官員都看過來，只能道：“不瞞王妃和大人們，下官來武陵縣已有十年，堤壩幾乎年年被沖毀，就連百姓們也已經習慣於在汛期來臨前加固堤壩，可年年加固依舊擋不住迅猛的水勢，只能盡量減緩水勢，武陵縣的農田也已經多年無所收，如今願意留在武陵縣的百姓，多不以農耕養家，再添上朝中每年撥下來的賑災銀勉強度日。”
張縣令一說起來便唉聲嘆氣，方知府跟著惋惜道：“這幾年汛期來臨之前，下官也是夜不能寐，就擔心無法安置這些受災的流民，災荒之時什麽情況都能發生，江州運氣好，這麽多年災禍都未有過大疫，也沒有暴民。”
張縣令聞言立刻向方知府深深一禮：“沒有疫病和暴民，皆是江大人救災及時，多虧江大人調度周邊縣城救濟武陵，才讓百姓信任官府、才沒有讓武陵變為一座空城。”
方知府將張縣令扶起：“都是江州的子民，汛期到來時遭殃的也不僅僅是武陵，整個江州皆是我的責任，幸好城中不少富商願意慷慨解囊，否則我也有心無力。”
張縣令附和他道：“也多虧大人的及時上書為江州爭取來朝廷的賑災，還有譚家這麽多年的救濟，才讓災民能熬到朝廷的賑災之物。”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決堤之事偏到不知何處去，做出一副勤政為民的好官之象。
郁南卿沒心思聽他們的話，轉身向坐在一旁的隱三勾了勾手。
今日出門前，隱三被郁南卿扔了套白色的裙裝，被要求扮成昨日的蕭祁泠。隱三一聽要伺候郁南卿就覺得沒什麽好事，以面貌不同為由拒絕，然後又被劈頭蓋臉罩了層帷帽。
此刻，隱三蜷縮在馬車角落，矯健的身姿一點一點挪得極慢，“你幹什麽？”
帷帽的薄紗遮掩在面前，即使看不清楚隱三的神色，郁南卿也能透過她的動作猜到帷帽下的畫面，拽過隱三的手腕往前一拉，將人虛虛抱在懷中。
隱三瞬間頭皮發麻，渾身汗毛立起：“你、你做什麽？”
她的聲音有些大，驚到了馬車外相互邀功的方知府和張縣令，二人看過來時，郁南卿神色自若，對他們吩咐道：“我既來賑災，自是要去決堤處到一趟的，二位別讓我難做，趁現在江水漲勢未滿，繼續前行吧。”
張縣令是方知府特意尋來阻止郁南卿前往水域的，若是郁南卿一開始非要過去，方知府或許會生疑，可見到郁南卿身邊這位姑娘後，頓時就沒那份顧慮了。
方知府不怕郁南卿偷人，就怕郁南卿太過正直不留把柄。如今郁南卿都明晃晃的將把柄送到他面前，他自然心安理得。去水域還要帶這姑娘，想來也只是走個過場，他哪有不依的？
馬車繼續前行。
在馬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郁南卿還沒松手，隱三已經逃命似的躲開，目光警惕的看著她：“你再這樣我就要告訴殿下了。”
郁南卿懶洋洋的靠著，笑得像個禍國殃民的狐貍精：“好啊，你去告啊，你告訴殿下我抱了你還摸了你，你看看她什麽反應。”
隱三：……
還能有什麽反應，以她家殿下的偏心程度，八成郁南卿毫發無傷，她卻會被扔到北境吃風沙。
隱三屈辱的低下頭：“那我去找其他暗衛換一換。”
“那可不行，我習慣了你保護我。”郁南卿的目光掃過隱三被衣帶掐緊的腰，“你們幾個人中，你最合我心意了。”
隱三立刻捂上自己的耳朵，耳不聽為凈。
郁南卿卻不放過她，細聲細語的湊到隱三身邊喊她：“三三，你家殿下什麽時候過來？”
一提到蕭祁泠，隱三又不甘不願的轉回頭：“等到了堤壩遠離城鎮，殿下自有她的打算。”
雖說天高皇帝遠，可單憑一個知府就想要在江州一手遮天，也是天方夜譚。更何況經過昨日的試探，方知府遠沒有那樣的能力。
江州之事必然還有人在後面操控。
郁南卿高興一撫掌：“那趁殿下過來之前，我們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隱三震驚的看向郁南卿，立刻將耳朵捂得更緊。
郁南卿又湊過去：“三三？三三你怎麽不理我？”
隱三耳力優於常人，自然是將這個稱呼聽進耳中了：“我不叫三三！”
郁南卿假裝沒聽清：“什麽？三三你說了什麽？”
隱三：“我不是三三。”
郁南卿：“哦哦我知道，你就是三三嘛。”
隱三閉眼不理她，郁南卿又湊上去，就像秦樓楚館裏調戲人的賓客那般：“除非你告訴我，你真名叫什麽？”
隱三：“這個真不能說。”
暗衛有暗衛的一套規矩，郁南卿本就是行車途中找人閑聊打發時間，無意強迫人。
她安生了片刻，又好奇道：“那你們的編號是如何排的？先來的就先領號還是誰厲害誰排前面？這個能說嗎？”
隱三沈默了會兒，道：“先通過暗衛測試之人便先成為暗衛，你也可以當作是暗衛實力的排名。”
郁南卿意味深長的‘哦’了聲，故意沈下臉：“你的實力都排第三了，我若要換個更強的，豈不是只能挑隱二了？隱二又一直跟在殿下身邊，我總不能奪人所好吧？”
隱三犯難，低聲建議：“其實都差不多。”
郁南卿心道若是真差不多，怎會數字越大的越是留在蕭祁泠身邊？只是似乎也有一個例外：“我入府後就沒見過隱一，她被殿下派去何處了？”
最厲害的人都沒留在府中，難不成是執行什麽嚴峻的任務去了？
“她去北境了？在殿下的軍隊中？還是……”郁南卿眼珠子一轉，“進宮做了妃子，準備刺殺皇帝啊？”“你你你休要胡說！”
“那她去哪兒了？難不成殿下還私藏了另一個小美人，命她去保護了？”
郁南卿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隱三還真停頓住了，面露難色。
郁南卿眼睛瞇了起來：“真的？”
“殿下不是那樣的人。”
“隱一究竟在何處？”
隱三含糊：“一直在府中啊你去問殿下就知道了。”
郁南卿還要問，馬車突然一個疾停停了下來，郁南卿拂開馬車簾，見到前方一群流民正被官兵驅趕。
方知府匆匆趕來匯報：“王妃，前面是一些加固堤壩的百姓，正到了下工的時辰，下官這就讓他們離開。”
方知府口中上工的百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畏畏縮縮，看起來不是能領到銀錢的百姓，更像是是受水災迫害的百姓，讓她想起從江州逃到蘄春縣求生的村民。
江州的災民同京城外的流民不同，看到官府的車馬不會上來求助，顯然是被馴化或是早已對官府寒心。
郁南卿深深吸了口氣，才壓住心頭的怒火，似是閑聊一般同方知府提起：“自昨日進入江州起，我一提到水災相關之事方大人便推三阻四，江州水患如此嚴重，你身為父母官，就不著急嗎？”
方知府滿臉情真意切：“急了也沒有用，如今正值汛期，就算下官想要重建災區，也需要等水勢徹底退去。再者，去歲重修的堤壩都擋不住水勢，如今臨時用泥沙加固的堤壩又能擋住多少？”
郁南卿掀了掀眼皮，問：“所以方大人才放任水流繼續摧毀村莊？”
方知府無可奈何：“漢江水流湍急，汛期雨水又多，下官也是萬萬沒有辦法。”
郁南卿又往流民的方向看了眼，輕輕沈了口氣，加重語氣：“那今年的堤壩你可有想過如何重建？聽你這無可奈何的語氣，莫不是要讓我和殿下回京交不了差？”
方知府神色一震，立刻道：“王妃莫急，下官本是考慮到殿下和王妃舟車勞頓，想讓你們休整一番。堤壩之事，下官定然會好好著人重修。”
一旁的張縣令也一同向郁南卿保證，郁南卿掃過二人的臉，靜默片刻，驀地笑起來：“二位大人真是為民著想的好官啊。”
方知府和張縣令異口同聲：“皆是下官分內之事。”
“但我還有一問，煩請二位為我解答。”
“王妃請問，下官定然知無不言。”
“方大人可保堤壩在我回京覆命時無恙，那等秋汛時怎麽辦？等明年汛期再至時又怎麽辦？到時候你們一封奏折送到京城，殿下豈不是又會被你們牽連？”
郁南卿坐在馬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二人，眼中臉佯裝的笑意都散去了，立在風雨中的二位官員瞬間感受到了來自皇家權勢高高在上的壓迫。
“這……”
張縣令嚇得直接屈膝跪了下去，路面積水已沒過腳踝，張縣令下半身的官袍瞬間濕了大半：“王妃和殿下此次來江州治水修建的大壩自然是不同的，定然能修建出一個護佑百姓的堤壩。”
郁南卿收斂了語氣中的深沈，驀然笑開：“所以依照張大人所言，是你有能力建造出一個鞏固的堤壩，之前幾年卻故意沒有那樣修咯？你們的心眼可真多啊，我看有朝一日將二位調往京中，定然會有一番大作為。”
方知府臉上擠出諂媚的笑：“下官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知府，哪敢肖想去往京城？”
郁南卿說得一本正經：“方大人幫殿下解決了水患，為殿下送上這麽大一份功績，回京不就是殿下一句話的事？京中官場剛經過一番清洗，那麽多官位空出來，不正需要大人這般德才兼備之人嗎？別說是六部重臣了，就算是內閣也指日可待。”
她眼中的賞識不似作偽，一時間，方知府也覺得京城的權臣之路就在眼前：“請王妃多多提攜。”
前方的流民在這時散開了道，郁南卿的指腹緩緩摩挲過手中方帕，滿意笑道：“先去堤壩吧。”
山間路難行，郁南卿被隱三攙扶著仍幾番打滑，方知府和張縣令跟在她身後穩步走著，張縣令忍不住低聲問：“大人，這王妃的權力當真有那麽大嗎？”
盡管來前知曉方知府已經拉攏了這位王妃，可他對女流之輩也一向不放在眼中，別盡心盡力伺候一番最後又由寧王主事，豈不竹籃打水一場空？
“寧王的親信都聽命於她，別瞎操心，寧王那裏不會有意外。”方知府倒是沒這份顧慮，“再者，就算出了什麽事，不還有定安侯嗎？”
定安侯可是太後的母家，也是文景帝最為器重的外戚，寧王又不是文景帝的親子，兩者一比較，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張縣令擦了擦額上的雨水：“是是是，是下官失言了。”
翻過半座山頭，到了漢江下游被沖毀的堤壩處，雨漸漸停了。
堤壩另一端聯通一座巨大的水庫，水庫水位線漲起，導致堤壩被沖毀，水庫面積極大，一眼望不到盡頭，只能看到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峰環繞四周。
“王妃，便是這兒了。”帶路的士兵停了下來，向郁南卿躬身一禮後退到一旁。
方知府走上來，指著堤壩給郁南卿說了說堤壩的狀況：“王妃，這就是江州水患的源頭了，漢江流域河道寬闊，上方蓄水水庫又是旱季時村民水源的保障，水庫填埋不得，山勢險峻河道更改不得，才導致年年水患年年無窮盡。”
郁南卿擡手，有人拿出地輿圖呈上，郁南卿垂眼查看，神色溫和道：“漢江水域途徑通州至荊州五洲，江州只是其中之一，江州不處於漢江上游也不處於漢江下游，為何年年水災是最為嚴重的？”
“江州富饒，開發的平原地帶較廣，王妃來時想必也看到了，除去水域四周還留有山脈，其餘之地皆已改造成平原，水勢一來便要比其他各州更為艱難些。”
郁南卿笑了笑，問：“是嗎？可我觀此地地形山脈並不少，水庫水勢既然過大，就不能分流改制河道嗎？”
她語氣雲淡風輕，不像是在刁難人，更像是為了完成此次治水的皇命而提出的建議。
方知府為難道：“改造河道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改造後也不一定能杜絕水災，所以……”
“朝廷為了受災百姓的生計，只需江州繳納三成的賦稅。再加上朝廷每年五十萬兩的賑災銀，難道都不夠改造河道嗎？”郁南卿打斷了方知府的話。
狹長的眉梢擡起，斂去笑意的眸子裏倒映著天邊陰霧沈沈的天色，神色也似乎變得冷峻陰郁，不見任何玩笑之意。
“據我所知，江州百姓每年上繳的農稅依舊沒有任何減免，才導致大量百姓背井離鄉，方知府坐擁那般精美華貴的府邸，午夜夢回之時，可曾心安？”
方知府臉色大變：“王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