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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賀蘭雪嶺,知微明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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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賀蘭雪嶺,知微明止

去歲冬日匈奴同大齊交戰, 大齊上下皆知鎮遠將軍大敗匈奴,卻不知在大敗之前,鎮遠將軍重傷, 險些到了割城賠讓的境地。

文景帝重文抑武,連年削減北境軍餉,北境無論是兵力的武力還是數量皆遠不及武宣帝為政時期。匈奴卻一直沒有打消過他們對於大齊的野心,這些年來養精蓄銳, 終於在去歲冬日尋到了突破口。

去歲匈奴來襲時, 每五日便下一城,短短半月戰火四起,自第一封軍報傳至京城開始,朝中久未經戰的大臣,竟過半數主張同匈奴議和。

國庫空虛, 撥不起軍餉,卻能交得出匈奴索要的糧草銀兩。

然而匈奴這一回已經不滿足這些物質, 更是向大齊提出了不歸還城池只歇戰的要求。

主張議和的朝臣依舊不改立場, 認為西北海拔較高, 常年大災,將城池割讓給匈奴一能削減大齊的負擔,二能結兩國的友好。

此荒唐的言論一出, 朝中竟有不少人覆議, 就連文景帝也表露出了傾向。

好在朝中亦有大量持反對意見的朝臣, 近乎死諫般的上奏,才拖延住了文景帝下令割城的旨意。

北境將士不負眾望, 最終扭轉戰局,奪回了失去的城池。

人人都道鎮遠將軍驍勇,被匈奴重傷的境況下, 也能反敗為勝。就連文景帝也因鎮遠將軍封無可封的軍工逐漸對其忌憚。

卻不知去歲冬日的大勝,是匈奴主帥被斬後亂了陣腳,才會大舉退兵。

“你放肆!我阿兄如今好好的活著,哪來……在你手裏一說?”古蘭朵猛地推開身邊的男憐,指著蕭祁泠的手發起抖,腕間銀鈴鳴脆。

“巴圖布攻占兩城,大齊的鎮遠將軍重傷,你們占盡了天時地利,難道你就沒有想過為何匈奴會如此快的撤兵?想必你們的單於不會將如此丟臉之事告知你們。”

蕭祁泠緩緩擡眸,迎著古蘭朵氣急敗壞的目光,笑意涼薄:“本以為公主多情,沒想到對自己的親人如此薄意,連你阿兄去了半年,都未曾去祭拜過。”

“你胡說!胡說!”古蘭朵怒道,“我阿兄被我父王委以重任,我不能告訴你他的行蹤,但你休想要騙我。”

“去尋找鐵礦?金礦?還是哪位先人的墳陵?若是巴圖布尚在,你二王兄為何要你來大齊聯姻,為何你大王兄也要你裏應外合才敢向大齊進攻?你們匈奴不是一向進城搶掠的嗎?”

蕭祁泠的話正中古蘭朵死穴,古蘭朵一直寬慰自己是因為他們缺少匈奴士兵,可以巴圖布這幾年在匈奴士兵中的威望,何愁號令不了萬千勇士?

蕭祁泠給足了古蘭朵消化的時間,愜意的捏了捏郁南卿的手,直到對上郁南卿同樣困惑的目光,才慢聲解釋:

“你阿兄護送戰利品的三千精兵並非折損於大齊國土,而是亡於你們匈奴的賀蘭雪嶺。他被我挑落馬下,被綁在馬後拖行,他那樣都不肯說出被俘的大齊百姓在何處。”

“賀蘭雪嶺的冰層有多冷多特殊,想必不必我為你解釋。人臉貼上去,都會被扒下一層,渾身都像是被刀割似的,一寸寸崩開,剛流出的血又會快速凝固結霜,而後再度被雪崩裂。”

古蘭朵怔怔的望著眼前眉目艷麗的寧王,眼中已然沒有了一開始的傲慢,像是在看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一般,即便在夏日,渾身的血也好似被賀蘭雪嶺寸寸凝固住了。

“天還沒亮他就熬不住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他看我的眼神……嗯,倒同你有幾分相像。”

古蘭朵張著嘴,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話到這裏,她已然信了八分:“你、你怎能如此對他?你們大齊不是禮儀之邦,最是講究禮教這些的嗎?你那是虐殺!”

“兩軍交戰,不虐來俘。其一,我並非大齊的軍隊,我們交戰之處並非戰場。其二,我給過他說出大齊百姓下落的機會,是他自己不願意開口。其三,成王敗寇,你們匈奴屠城時,可曾想過大齊百姓?”

蕭祁泠沒有說的是,連勇猛的巴圖布都抵擋不住賀蘭雪嶺的嚴寒,被奪去厚衣、又被虐待的大齊百姓又如何能生存下去?當他們尋到被俘的百姓時,短短幾日,生還者已十不存一。

想必匈奴也覺得此事不光彩,才沒有宣揚出去,而是以一個挖礦或尋寶的名義,解釋了巴圖布軍隊和那批俘虜的去向。

蕭祁泠松開了郁南卿的手,站起身,朝古蘭朵的方向走去。她每走一步,古蘭朵便後退一步。

古蘭朵的手緊緊的按在腰間鞭柄上,直到退無可退,身邊的男憐先被嚇得跪倒下去:“我我我是大齊人,我什麽也沒聽到。”

蕭祁泠瞥了他一眼:“出去。”

男子如釋重負,快速一磕頭,連滾帶爬的逃命去了。

畫舫中再度安靜下來,蕭祁泠的目光重新落到古蘭朵臉上,笑意微沈,慢聲道:“古蘭朵公主,現在,還覺得你大王兄能穩操勝券嗎?”

古蘭朵盯著蕭祁泠那張令她心動的臉,眼底滿是仇恨,她驀地抽出長鞭,往蕭祁泠身上甩去。

時刻關註著二人的郁南卿急言厲聲:“殿下當心——”

蕭祁泠的動作更快,覆手截住鞭身用力一拽,尖銳的破空聲響在空中,案桌四分五裂炸開,木屑飛濺,直取古蘭朵咽喉。

招式利落,氣勢逼人。

郁南卿從未有過如此刻這般清晰的意識到蕭祁泠的將才之略。蕭祁泠的話令古蘭朵毛骨悚然,可郁南卿並不懼怕,因為她前世去到過戰場,見過匈奴人殘暴的行徑。

難怪京中傳言,寧王殿下自去歲冬日起便久病不愈,甚至到了病入膏肓需要沖喜的地步,蕭祁泠竟是瞞過了所有人去往了北境!

巴圖布接連的勝仗已經令大齊士兵聞風喪膽、軍心潰散,而大齊的君王卻還想要割城賠款、棄邊境百姓於不顧,以求一時的安寧。

郁南卿能想象蕭祁泠帶人喬裝潛入匈奴地界,於匈奴精兵之中破陣殺敵、挑落巴圖布奪勝的身姿。

蕭祁泠的眉目本就極為艷麗,若非身著男子衣冠時刻意偽裝,總是能讓人將她看輕,以為只是個富貴堆裏養出來的花架子。

此刻,蕭祁泠笑意盡數收斂而散,狹長的眼眸眸光銳利,連額角垂落的碎發都顯得冷硬,滿身淩厲之色畢顯。

郁南卿在腦中勾畫著蕭祁泠對戰匈奴時的情景,下意識將前世戰場所見代入其中,大齊如此多驍勇善戰的將士,她卻沒來由的將蕭祁泠代入了那位叛軍首領。

郁南卿心頭一凜,陡然回神。

這一恍惚,古蘭朵已經完全落於下風,反抗不能。

古蘭朵似是垂死掙紮,想要從蕭祁泠身上尋到弱點:“若你說的是真的,你就不怕我將你擅自離京的消息告訴蕭祁浚、告訴你們大齊的皇帝嗎?”

蕭祁泠不以為意:“我以為公主還沒蠢到那種地步。”

古蘭朵的臉色一時間,十分難看。

蕭祁泠膽敢帶兵潛入他們匈奴的土地去刺殺他們匈奴的將軍,如今又已離京,又怎會懼怕京中的皇帝?

她本以為蕭祁泠是以退為進,前往江州避開皇位之爭,卻沒曾想那是大齊皇室放虎歸山。

古蘭朵抓著蕭祁泠的手拼命想要掰開,可蕭祁泠看似沒用幾分力氣,手背上連青筋都未暴起,她卻無法撼動分毫,被克制住咽喉的窒息感越來越重,古蘭朵毫不懷疑,她今晚若是沒能給出一個令蕭祁泠滿意的回答,她將無法走出這艘畫舫。

“若是他們知曉巴圖布死於我手,恐怕會直接派我北上同匈奴交戰。”在古蘭朵面色憋紅到泛青之時,蕭祁泠忽然松開後,後退半步。

“你覺得是我到達你們匈奴王庭快,還是你大王兄覺察到你背叛匈奴殺你所有親朋更快?”

古蘭朵得以重新呼吸,卻再沒有反駁蕭祁泠的力氣,“那你,你剛剛說你會幫我,還作數嗎?”

“那得看公主的誠意了。”蕭祁泠轉身走向郁南卿,動作輕柔的將人牽起,沒有給古蘭朵一個確切的答案。

“你什麽意思?”古蘭朵往前追了幾步,蕭祁泠卻腳步不停,直至上岸。

古蘭朵看著已經空了的畫舫,終於意識到自己今夜不該來試探蕭祁泠,她像是被卷入了一局更為精妙的棋局之中,她本以為自己是操盤之人,待回首時,卻已經成為了任人擺弄的棋子。

良久,攥緊的手最終無力的垂下。

出了畫舫,蕭祁泠和郁南卿披著夜色,回到營地。

紮營之處,夜查的暗衛見了二人上來行禮,待入了帳篷,郁南卿終於沒忍住好奇心,目光一個勁的往蕭祁泠身上看。

蕭祁泠想要忽視也很難,不由好笑。

她給郁南卿倒了杯水:“潤潤嗓子,有什麽想問的便問吧。”

許是古蘭朵的畫舫未開窗,又許是畫舫內氣氛的劍拔弩張,郁南卿確實口幹,接過茶盞時一口飲盡,而後直接問:“你是不是想同古蘭朵合作?你想搶得她能帶給蕭祁浚的那些兵馬?”

蕭祁泠坐到郁南卿的身側,擡眼:“你不是已經聽到了嗎?”

郁南卿皺起眉,有些琢磨不透。

她前世不信任匈奴,在知曉蕭祁浚要同匈奴合作時,不惜同蕭祁浚決裂。可蕭祁泠在戰場上親眼見過匈奴的行徑,難道還願意同匈奴合作嗎?

匈奴如此野心,無異於引狼入室。

郁南卿欲言又止的看了蕭祁泠好幾眼,想要勸說,又覺得蕭祁泠比她更明白其中道理。

可蕭祁泠還是那樣選了。

郁南卿勸說自己不能猜忌蕭祁泠對百姓的心,卻又因為蕭祁泠出身皇室搖擺不定。

片刻後,郁南卿的目光落回了眼前的空茶盞,開口道:“嗯,我明白了。”

郁南卿起身,往地上鋪設的被褥走去,她想,她需要些時間勸說自己站在皇室之人的角度,去接受這個事實,並且好好想一想,還有沒有改變的辦法。

即便知曉蕭祁泠不會同蕭祁浚那般賣國,卻也不想讓蕭祁泠和‘通敵叛國’四字沾上任何關系。

郁南卿這副模樣實在罕見,蕭祁泠盯著她看了良久,突然起身走過去,手指插進郁南卿發間:“轉過來。”

郁南卿並不想搭理蕭祁泠,被蕭祁泠滑下的手指按住肩膀強硬轉身。

“你松開我!”郁南卿提起的聲音故作兇惡。

蕭祁泠盯著她微紅的眼睛,一截沈默生生凝滯出了僵硬。郁南卿雖然盯著人,漂亮的雙眼裏卻蒙著一層水霧,像是氣到要哭了一樣。

郁南卿很在意,她會同古蘭朵合作。

並不是因為爭風吃醋,而是因為家國大義。

可連郁南卿都懂得的道理,蕭祁泠又豈會不懂?蕭祁泠慢慢撫上她的臉,輕聲道:“我確實要匈奴的兵馬。”

郁南卿緊咬著唇,幾近泛白。

“但不是作為古蘭朵嫁妝的五千兵馬,而是整個匈奴。”

在郁南卿眸光重新擡起之時,燭火的暖光映入蕭祁泠漆黑的眸瞳中,似有星火閃爍。她語調是面對郁南卿時一貫的輕柔,卻落地有聲:

“待到大齊兵馬踏過匈奴王庭的那一刻,豈能容得匈奴做主?我要徹底結束匈奴上百年來對大齊的威脅,令整個匈奴部落俯首稱臣。”

郁南卿一楞,緊咬著的唇驟然松開。

再回憶起方才蕭祁泠同古蘭朵的談話,郁南卿終於發覺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蕭祁浚想要引入匈奴借兵成事,而蕭祁泠從始至終都未曾要過古蘭朵的兵馬。

匈奴妄想以五千兵馬為餌直入大齊皇城,而蕭祁泠以牙還牙,以匈奴單於之位惑於古蘭朵,以開匈奴王庭之門!

郁南卿一點一點的緩慢靠近,視線化作萬千隱絲繞於蕭祁泠眉眼,將蕭祁泠眸中的細微變化盡數納入眼中。

舒展的長眉下,深邃的眸瞳中只落了自己的身影,垂眸淺笑間盡是抹不去的意氣風發和落不盡的滿身風華。

郁南卿一時間竟有些怔然。

蕭祁泠指腹憐惜的按上郁南卿的眼角,慢聲問:“卿卿這般生氣,該不會是以為我要效仿蕭祁浚親近匈奴吧?”

郁南卿緩緩攥起了手,先偏開目光,極低極低的‘嗯’了聲:“我想了好久,若是你執意要這般做,我該如何保全你,然後我發現我尋不出萬全之策。”

蕭祁泠的目光頓住,啞聲道:“所以你才哭了?”

郁南卿:……

郁南卿很不想承認這一點。

她騰地爬起來撲蕭祁泠身上,試圖遮住蕭祁泠的眼:“還好你沒打算那般做。”

蕭祁泠拉下薄被,眼尾上挑,忽然彎眸露出挑釁意味的笑意來。

她擡手扣住了郁南卿的手腕,拉至自己唇下,無比繾綣的落了一吻。

郁南卿掌心微顫,伴隨著吻一塊傳導進來的撩動人心弦的癢,她用另一手去拉被子蒙蕭祁泠:“你松開。”

“沒有拿你尋開心。”蕭祁泠又在郁南卿的掌心上落下吻,沿著郁南卿掌心的紋理,以唇描摹,“只是你回來後就問我想不想要古蘭朵的兵馬,我也怕你想那樣做。有那般想法之人不在少數,就算是我相交多年的朝臣,亦然會有互利共進的念頭。”

蕭祁泠不顧郁南卿掙紮,松開郁南卿的手,將她徹底擁進懷裏:“但卿卿明我之心。”

呼吸糾纏到了耳畔,郁南卿咬上蕭祁泠的肩膀,本是為了洩憤,腦中卻先出現蕭祁泠去歲冬日所做之事。

她無意識的屈指,頓時又舍不得了。

郁南卿松開口,靜了片刻,聲音含著心疼:“所以巴圖布之事,是真的?”

蕭祁泠反問:“卿卿覺得呢?”

郁南卿側頭看著蕭祁泠的神情,訥訥道:“不像是你臨時編出來搪塞古蘭朵的。”

蕭祁泠點頭:“那便是真的。”

郁南卿無奈地看她一眼,蕭祁泠擡眼過來,正對上視線:“被巴圖布嚇到了?”

“沒有,你做得挺對的。”郁南卿讀過很多書,卻並不迂腐刻板。沒有見識過匈奴虐殺□□之人,或許會覺得蕭祁泠對巴圖布所做太過殘忍,可巴圖布晚一刻說出俘虜下落,那些無辜百姓也許就要多死去一人,在這樣的境況下,她甚至覺得蕭祁泠太過仁慈。

“我就是覺得殿下身上的秘密好多。”

每一回都令她驚喜,越是了解,便越是被蕭祁泠所折服。

“殿下好厲害。”郁南卿真心的誇讚,“真的好厲害。”

這樣的人是她的妻,只要想到這一點,郁南卿的嘴角便忍不住的上揚。

四目相對,一眨不眨,這一回,誰也沒有偏開視線,焦灼間漸漸拉出繾綣的情絲。

夜間山林間呼嘯的風聲都被延展得極度緩慢,蕭祁泠將那一聲聲誇讚聽在耳中,撐坐起身,湊近上去,拉長了語調:“只是一個巴圖布就能令你如此傾慕我了?早知如此,我當初費盡心思彈什麽《鳳求凰》?”

湊近的尾音和動作都被抵入耳畔的一道聲音止住,氣息揉過耳畔,輕輕響起:“巴圖布之事令我傾慕的是寧王蕭祁泠,《鳳求凰》令我傾心的是獨屬於我的之之。”

繾綣悅耳,泠泠入心,蕭祁泠已經許久未聽到這個稱呼。自皇後逝去,衛閣老疼愛她卻更為敬重她,就連她的字也鮮少喚出口了,更別提這聲‘之之’。

昨日郁南卿沒有問起,她只當郁南卿沒有聽清,未曾想郁南卿卻記在了心上,反覆品磨於舌尖,終是擇出‘之之’二字。

蕭祁泠一時間竟恍惚無言。

“你怎麽不說話?”郁南卿同蕭祁泠像是那麽久,也沒聽蕭祁泠提起過字,還以為是一種禁忌,下意識認為蕭祁泠是生氣了,立刻改口道,“如果你覺得不妥當,我以後便不再喚了。”

“沒有覺得不妥當,只是覺著這二字有些……”蕭祁泠停頓片刻,坦然笑起,“不似我這般年紀之人可用的字。”

郁南卿:……“噗!”

笑聲引來蕭祁泠一記敲在她額頭的指節:“將你的笑收回去。”

好吧,好吧。

郁南卿努力收斂笑意,深吸口氣,故作認真的問:“還沒問過你,你的字是何人所取,是哪兩個字?”

蕭祁泠拉過郁南卿的手,在她掌心一筆一畫寫出‘明止’:“是老師取的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是為明止之意。但我母後當時不大喜歡這兩個字,她覺得我女扮男裝平日裏行事已經足夠古板,若是再用上這兩個字,未免少了生氣。”

皇後的顧慮確實有道理,郁南卿不解:“最後怎麽還是定了這二字?”

蕭祁泠的目光罕見的有些回避:“衛閣老畢竟是我的老師,母後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讓我用了。”

郁南卿目光追過去,“真的?”

蕭祁泠將郁南卿按進被褥中,沈聲道:“明日還要趕路,早點歇息吧。”

郁南卿哪肯罷休,她按住蕭祁泠的肩膀,一個旋身反壓上去:“你剛剛的說辭肯定是在糊弄我,到底是為什麽?”

蕭祁泠依舊是那句:“沒有為什麽,衛閣老學識淵博,又對我恩重如山,他取的字,自然沒有錯。”

“可你的反應告訴我不是那麽一回事。”郁南卿低頭蹭了蹭蕭祁泠的肩,又主動吻上蕭祁泠的耳,將圓潤的耳珠含進口中仔細□□,聲音嬌軟得不像話,“殿下,好殿下……你就告訴我嘛……”

蕭祁泠垂在兩側的手蜷了蜷,最終,沒抵住郁狐貍精一聲更比一聲的渴求。她擡起手,壓下郁南卿的後頸,在她耳邊道:“自衛閣老替我取了字後,我母後便以‘之之’二字來喚我。”

郁南卿楞住,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竟然搶了皇後的喚名,忙向蕭祁泠道歉:“我我我之前不知道,以後我不那樣叫你了。”

“不用避諱。”蕭祁泠見郁南卿如此緊張,不禁輕笑,“只是稱呼而已,想如何叫便如何叫。”

郁南卿試探道:“之之?”

蕭祁泠:“嗯。”

“芝芝?”

“嗯。”

漸漸的,聲音便在交疊的呼吸中變了味:“汁汁……”

蕭祁泠從郁南卿不懷好意的眸光中讀懂了,一個翻身將郁南卿反壓回去:“汁汁?”

郁南卿本想捉弄一番蕭祁泠,沒曾想被蕭祁泠盯著時,自己先紅了臉:“你別壓著我,我坐了一天的馬車,背酸。”

蕭祁泠配合的撐起幾寸,卻依舊近距離的俯視著郁南卿:“你方才喚我時,用了哪個汁?”

郁南卿躺平耍賴:“之乎者也的之。”

蕭祁泠貼下去:“真的是那個之嗎?”

郁南卿:“不是又如何?”

“慣著你了。”

蕭祁泠的話音剛落,親吻便覆了下去,咬著郁南卿的唇長驅直入,纏綿而又帶著些許懲罰的意味,舔舐過郁南卿口中每一寸後,蕭祁泠又強行卷起了郁南卿的舌。

郁南卿舌尖被吸得生疼,又麻又癢,掙紮著想將人推開,蕭祁泠顧及郁南卿的背沒有壓下去,卻按住了她的雙手,掙紮間親得更為深入,握著郁南卿的手不斷在指縫中摩挲安撫,漸漸的,郁南卿招架不住,也軟化了下來。

“唔——”

郁南卿受不住的悶哼,聲音出口時,才想起如今處於露天的營地之中,外面是隨時可能巡邏過來的暗衛。她強行克制住不再發出聲音,卻引得蕭祁泠更兇。

待到蕭祁泠終於退開,郁南卿的眼睫顫了顫,眼中的霧氣更重。蕭祁泠手拭去她嘴角的水液,輕聲問:“我告訴了你我的字,作為交換,是不是也該把你的字告訴我?”

郁南卿撇撇嘴,有點猶豫。

“知微。”

蕭祁泠側躺到旁邊的動作一頓,細細咀嚼這二字:“知微?”

“見微知著。”郁南卿欲蓋彌彰,“是我娘取的,用了很多年了,你若不信,可以去問沈香。”

蕭祁泠伸手過去,手背貼了貼郁南卿的臉:“我有說我不信嗎?卿卿是想解釋什麽?”

郁南卿拍下她的手:“沒有,我就是想告訴你,這是我娘給我取的。”

蕭祁泠意味不明的‘哦’了聲,帳篷內聲音漸靜,燭影曳曳,風聲輕拍帳頂,波瀾起伏。

良久,就在郁南卿意識漸消,即將陷入夢中時,聽得耳畔蕭祁泠淺笑出聲:“知微明止,卿卿,原來你這麽小就被許配給我了。”

郁南卿在蕭祁泠肩頭蹭了蹭,徹底陷入混沌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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