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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江州告急,寧王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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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江州告急,寧王離京

進了暖閣, 屋門在郁南卿身後被帶上,她被直接攥過去,雙腿離地在下一刻懸空離地。

蕭祁泠的雙手托在她的腰上, 將她抱起,郁南卿下意識攥緊:“你幹嘛?”

蕭祁泠往屏風後走:“不是你說要向我道歉?”

話是郁南卿自己說的,但真正大白天被帶進屋子裏她也有些不自在:“皇帝那兒認準了是你給他下的巫蠱之術,不會有其他意外吧?”

“他又不是第一天對我起殺心了, 只要我尚在京中, 他便不會輕易動手,無須憂慮。”蕭祁泠將郁南卿放到矮榻上,撫上她的唇,“說來你連用手都學不會,用這兒真的行嗎?”

郁南卿微笑:“無師自通。”

蕭祁泠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並沒有對郁南卿抱什麽期望。總歸郁南卿能答應就夠令她驚喜,待會兒就算郁南卿只會做個花架子, 她也打算好好配合, 不能打擊到郁南卿。

郁南卿察覺出了蕭祁泠的想法, 有點沒好氣:“你別小看人。”

蕭祁泠輕聲笑起來,低頭用唇碰了碰郁南卿的下巴:“好,那我拭目以待。”

郁南卿緊張的吞咽了口, 也不能說不好, 於是含糊的應了聲。

蕭祁泠的手自郁南卿衣帶處挑進, 撫摸上她腰側,又流連到後背。郁南卿喘著氣, 也貼上去學著蕭祁泠自領口滑入。

肌膚相貼,一觸即燃。

蕭祁泠的吻始終落在郁南卿的臉頰側,自下巴, 至臉側,再落至眉眼,漫開的熱度跳動著神經,一點一點沒入心臟,傳向四肢。

郁南卿有些受不了,仰起頭尋向蕭祁泠的唇,主動吻了上去,親密的廝磨安撫著洶湧而又難以言說的渴望,可心頭的躁動卻愈發不可收拾。

郁南卿喘得有些急,大抵是被蕭祁泠調起了興致。對視兩秒,蕭祁泠掐著她的腿根抱起,外袍不經意散落到地上,無人問津。

浴池中很快被註滿了熱水,水溫適宜,漫過肌膚。郁南卿入水時只是象征性的掙紮了一下,手腕被扣在一塊舉起時就乖乖就範了,任由蕭祁泠除去彼此之間的衣物。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們二人來暖閣也能坦誠相待,不似以前那般還穿著裏衣遮得嚴實。想到這,郁南卿忍不住的笑了聲。

蕭祁泠側頭問:“笑什麽?做這事就這麽興奮?”

郁南卿雙手扒到蕭祁泠肩上,慢吞吞的道:“想起剛入府時,殿下帶我來暖閣都會穿裏衣沐浴,嗯,殿下那般真的洗得幹凈嗎?”

蕭祁泠斜她,那雙桃花眸在暖閣待久了染上層薄薄的脂色:“你不也是?”

府中下人來報郁南卿回屋又叫水時,她也從沒過問,只著人盡心伺候,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沒想到殿下也有那般純情的時候啊。”郁南卿歪頭,以目光露骨的描摹著蕭祁泠的眉眼,喑啞著聲音道,“想起來就跟做夢似的。”

蕭祁泠笑她:“我若是一開始就坦誠以待,你就該怕了。”

郁南卿故意氣蕭祁泠:“我有什麽好怕的?我嫁入寧王府本就是要侍寢的,無論是你還是其他人,都沒區別。”

“沒區別?”蕭祁泠眸光危險。

郁南卿立刻就慫了:“有區別有區別,若是別人,新婚當夜我便逃跑了。”

蕭祁泠又記起另一件事:“哦,所以成親當晚,你出現在前院,確實是想偷嫁妝離開?”

郁南卿:……

郁南卿沒想到蕭祁泠還記得這事,簡直越說越沒底氣。

她受不了的嗚咽一身,咬上蕭祁泠的肩,任由修長的脖頸暴露出來。

蕭祁泠捏捏她的後頸,笑起來:“行了,我又沒追究此事,你躲什麽?”

郁南卿輕哼了聲,松開口:“誰讓你那時候的傳言那麽兇啊?什麽殺人飲血的。”

蕭祁泠稍稍松開郁南卿的手,轉過身同她面對面,水流在二人胸口間起伏:“可我見你那時候不挺無懼的嗎?你那時見了我,可是熱情得同古蘭朵一般無二。”

古蘭朵嗎?

郁南卿回憶了一番,依稀記起自己好像是有點像個登徒子,今日對著蕭祁泠一句思慕已久,明日對著蕭祁泠一句非卿不可。

蕭祁泠在太子之位上沈浮多年,見慣了各路虛情假意的討好,自然不會將她那時候拙劣的謊言放在心上。

郁南卿不免心虛,避過視線:“……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蕭祁泠的手貼上郁南卿的腰,郁南卿悶哼一聲,氣息也跟著短了。大白天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來到暖閣,心潮起伏,誰又不是動情了?

她推了推蕭祁泠,避開蕭祁泠落下來的吻,嗓音低柔透著股喘:“不是要我伺候你嗎?待會兒我沒力氣了可不幫你。”

蕭祁泠的動作倏然停住,任由郁南卿擺弄。

郁南卿擡起下巴,示意蕭祁泠:“坐到池邊去。”

蕭祁泠順著她的動作,順勢被推上池壁,郁南卿雙手攀著池壁角,順水流一點一點滑近。大概是怕她腳下受滑,蕭祁泠想要伸手抱她,就被郁南卿打了一下。

“不準動,不然我就反悔了。”郁南卿的語氣有點兇,更像是佯裝出來的強勢,對著蕭祁泠耀武揚威的發號施令。

蕭祁泠不動聲色的勾了下唇角,任由郁南卿自己一點一點挪過來,尋了個在水中勉強能跪住的臺階。

郁南卿環上蕭祁泠的腰,吻自她的心口落下,用舌尖將其一點一點卷入,不時還擡頭去看蕭祁泠的反應進行調整。

耳邊響起蕭祁泠漸漸紊亂的氣息,唇擦過左側上端隨之碾了碾,放松的肌膚隨之變得緊繃。蕭祁泠暗示性的壓了壓郁南卿的後頸,示意她別這麽玩。

郁南卿不大高興的睜眸斜了蕭祁泠一眼,又上手把玩了右側片刻才意猶未盡的將其放開,而後緩緩的、慢慢的,吻上她之前連手都不敢觸碰的地方。

這一回郁南卿依舊沒敢睜眼。

好在同為女子,郁南卿就算閉著眼也知曉構造,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剛浸過水十分幹凈,還彌漫著蕭祁泠身上淡淡的青檀香。清清冷冷的味道逐漸沾染上情.欲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想要攀折、占有,郁南卿的吻不自主的加重了。

片刻後,郁南卿已然適應,她掀起眼對上蕭祁泠,邀功一般的一吸,蕭祁泠手瞬間攥緊。郁南卿計謀得逞,狐眸狡黠:“殿下,你不會比我還耐不住吧?”

蕭祁泠長長的咬住口氣,伸手摘了發間的金冠,長長的步搖流蘇隨之散落到地上。她啞聲道:“你試試。”

郁南卿挑眉,這回是徹底低下頭,軟紅的唇動作笨拙而又遲緩,細白的脖頸自烏黑的長發中露出來,勾絲的長耳墜輕輕晃著。

蕭祁泠幾乎只是看著,眉心便已沁出汗珠,眼底暈開一片斑駁的紅。單論感觸而言,其實並沒有以往二人相貼相磨時那般舒服,可郁南卿是第一回俯下姿態,以一種完全臣服的方式,生澀的討好,滿腔的愛意令蕭祁泠的精神高振,得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

蕭祁泠渾身繃緊,只在郁南卿的長發散落下來時,克制著自己,擡手幫郁南卿將發重新撥弄到後背。

只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她都做了好久,她克制不住的想要去按郁南卿的後頸,最終又無力落下。

直到郁南卿的牙無意間刺下,蕭祁泠忽然咬緊了唇,艷麗的桃花眸沁出斑斑水色。

郁南卿感受到了蕭祁泠的顫動,其實並沒有察覺到,直到看到蕭祁泠的臉,才陡然反應過來。

她竟然……

竟然真的做到了?

這種感覺遠比自己得到更令人愉悅,她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忽然將失神的蕭祁泠拽下,仰頭吻了上去。

蕭祁泠渾身都沁出一股慵懶,像是在水池中化開了。她不似郁南卿以往那般羞赧,而是擡手摟住郁南卿,任由郁南卿平息著她高昂的情緒。

直到郁南卿覺著差不多了,要結束這場溫存,恢覆力氣的蕭祁泠忽而將她提坐到了身上,落下的吻格外的兇,水花四濺。

郁南卿切身領教到了招惹人的下場,很快招架不住,最後只能求饒,不成語調的每一個字音都在發著顫。

蕭祁泠壓著氣息,耐心撫向郁南卿的背:“聽話,馬上就好了。”

郁南卿已經不知是第幾回聽到這句話,已經沒有力氣反駁,只能將蕭祁泠抱得更緊。

……

結束後二人相擁午睡,夏日的雨來得毫無征兆,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蕭祁泠陷在混沌的夢中,直到踏入另一方世界。

這是大齊皇宮。

卻又不是她熟悉的那個皇宮。

幾人身著高階絳紅官袍,俯首躬腰,立於下首,氣氛僵滯,連呼吸都刻意壓著,頗有種風雨欲來的前兆。

蕭祁泠緩緩打量過屋內之人,皆為她的親信,甚至還有如今遠在北境的武將,直至落向高位之人。

那是一襲衣襟線條明顯更為柔和的明黃龍炮,騰飛的長龍威嚴的繡於肩胛,順著垂曳而下的金絲往上,白霧散去,直至看清那人的容顏,竟然是她自己的臉!

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自那人身上而來,再睜眼時,蕭祁泠已經被吸進去,下首朝臣高聲上諫:

“如今朝局已定,陛下早已年過弱冠,並未立後納妃,身側未有良人相伴,還望陛下準許選秀,廣納良子充盈後宮。”

“陛下正值壯年,廣納後宮也好為大齊開枝散葉,方能早立太子、穩定朝綱啊。”

“…… ”

群臣的勸諫聲此起彼伏,蕭祁泠默不作聲,神色淡漠的瞧著他們,像是在看一場笑話。

良久,待朝臣漸漸安靜下來,小心擡眼望向高臺,蕭祁泠這才慢聲斯語的笑起來:“朕登基那日不是已經立後了嗎?諸位愛卿莫不是要讓天下人恥笑朕言而無信?”

片刻沈寂後,群臣齊齊跪倒下去,嘩然一片。

“那立後之言怎可作數?還望陛下三思!”

“臣懇請陛下三思!”

蕭祁泠面上笑意瞬間收斂,轉瞬又恢覆成那副喜怒無常的冰冷,向著底下揮了下手。

“今日之言,朕便當作沒有聽到,若是下回再發生,諸位便自請辭官吧。”

諸位朝臣面面相覷,到底不敢反駁。

旁邊伺候的太監一揮拂塵走下來,將人都請了出去。

片刻後,養心殿內空空蕩蕩,唯有一人還留在下首,蕭祁泠掀起眼皮:“你還有事要稟?”

衛雲翰俯身一禮:“陛下,已經尋到息塵大師了,但他……”

蕭祁泠猝然站起,發間珠釵震動,直直的盯向衛雲翰:“息塵如何?”

“息塵大師說生死有命,還望陛下節哀。”

“生死有命?”

蕭祁泠忽地笑了一聲,笑聲輕柔,帶著徹骨般的寒意:“朕偏不信命。”

“你去告訴他,若是神佛無法顯靈,這大齊境內上千座佛廟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衛雲翰愕然,跪倒下去:“……是。”

蕭祁泠胸口起伏幾息,少頃,重新平覆下來,面色恢覆如常,平靜的走出養心殿。

她沿著宮殿群,一路往裏,長長的龍袍拖曳在地,刺繡金龍被煌煌日光染上暖色,好似下一刻就要騰飛而出。

直至走入鳳儀宮,蕭祁泠撥弄機關,行入地下。

那是座恢宏的地宮。

四面由冰塊砌成,森冷的寒意撲面而來,活人在裏頭待久了,血液跟著冷下,也同死人無異了。

地宮中唯有一口冰棺置於中央,精巧細琢的精致面龐早已結了寒霜,呈現青白的僵硬之色。

——是早已無生息的郁南卿。

蕭祁泠將手探入冰棺中,明黃的袖袍垂曳到枕側,眼神無比眷戀,隱忍無聲。

不知道這麽看了多久,她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極低極低地開口:“今日群臣又催我開後宮了,你說我若是開後宮,該召入男子還是女子?”

空曠的地宮回蕩著她的聲音:“登基大典那日,我一意孤行將你立後,便是想著,你被蕭祁浚送給我時便不願意,定然是會半夜托夢來罵我的,可你一回也沒有。”

“我險些忘了,你根本就不識得我,又怎會入我夢來?”

蕭祁泠的手又落到郁南卿的掌心,她不敢在任意一處多停留,生怕自己身上的熱度灼傷了郁南卿。

地宮寒氣無孔不入的將她包裹起來,眼前郁南卿的面龐漸漸模糊,被無窮無盡的黑霧所遮掩,直到全然不見。

蕭祁泠拼命伸出手來想要挽留,卻被拉入更深的深淵中,無盡下墜。

“郁南卿——”

蕭祁泠驚坐而起,大口的喘息著,渾身冷汗淋漓。

郁南卿被她吵醒,撐坐起來要去撫蕭祁泠額頭的細汗:“殿下?”

蕭祁泠聽到鮮活的聲音,緩緩側過頭,眸中還有尚未散去的哀慟:“……卿卿?”

“嗯,我在。”

蕭祁泠一楞,慌忙握上郁南卿探過來的手,頓了一瞬,猛地抱住了她,極緊極緊,像是要將人融入血髓之中。

郁南卿猝不及防,在察覺到蕭祁泠急劇起伏的心緒後,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殿下這是做噩夢了?好了,你已經醒來了,夢中的一切都不算數,嗯?”

蕭祁泠抱緊郁南卿,方才的夢境太過逼真,逼真到令她覺得好像真實發生過。卻又太過荒唐,荒唐到她竟覺得郁南卿同她並不相識。

她低頭嗅見溫潤的安神香氣,終於從那可怖的夢境中掙脫出來,眼底的血色漸漸褪去。

郁南卿等了許久,見蕭祁泠平覆下來後,才松開她,一點點仔細擦去蕭祁泠眼角殘存的淚,輕聲開口:“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

蕭祁泠握上郁南卿的手,抵在唇邊落了一吻,笑了笑:“讓卿卿見笑了。”

“你方才夢見什麽了?”郁南卿擔心蕭祁泠,問到,“我聽到你喊著我的名字醒來。”

蕭祁泠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空,像是還未從驚悸中緩過神:“夢到你另覓新歡不要我了。”

郁南卿一聽就知道蕭祁泠是在搪塞她,她甩開蕭祁泠的手,掀開被子下床:“那殿下還是繼續哭吧,我正打算去府外尋幾個貌美女子來作伴。”

蕭祁泠沒有說話,只是傾身追上了郁南卿的手,手指一點一點的握緊。

郁南卿沒有拒絕,側身無奈:“殿下今日怎的如此粘人啊?真做噩夢了?”

“我夢到我登基了。”蕭祁泠嘶啞著嗓音,緩緩開口。

天色已暗下來,月上枝頭,那清冷的輝光也不及蕭祁泠此刻的眸光傷懷。

“衛雲翰、衛雲遷、陳廣賢、郭文濟……就連我舅舅也回了朝。”

郁南卿走回去坐下,嘴角帶了點笑意:“一切皆如殿下所願,殿下還傷心什麽?”

蕭祁泠不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郁南卿。

郁南卿被她看得有些莫名的心虛,心道她該不會在蕭祁泠的夢境中真拋妻改嫁了吧?

她放著好好的皇後不當改嫁?

太荒唐了,這夢當真要害她。

趕在蕭祁泠開口前,郁南卿先發制人:“啊,我知道了!定是你登基後拗不過朝臣的請命,所以開後宮把我氣跑了。我走了以後你又反悔,偏偏我又改嫁不搭理你,所以你哭成那樣了,對不對?”

郁南卿手舞足蹈,像只得勝的小狐貍顯擺著自己的利爪,鮮活、真實,再不覆蕭祁泠夢中的死氣沈沈。

蕭祁泠迎著她的視線,忽地短促一聲笑:“對。”

郁南卿:?

不是,還真是登基以後就把她甩了嗎?

郁南卿那些安慰人的話堵在喉口,反而把自己給氣著了:“……你,你你真把我甩了?”

蕭祁泠看著她,似笑非笑:“沒有,但卿卿隨意一猜測,便是猜測我負心,猜測你改嫁。”

郁南卿頓時有些心虛:“都說了是猜的啊。”

“你還告訴我,夢境中究竟有什麽讓你如此傷懷。”

看得她都心疼了。

蕭祁泠斂下眼:“開國祭典,上告宗廟之時,我尋不到你了,便著了急。”

“啊……”

郁南卿一點點的挪過去,將蕭祁泠抱進懷裏:“那可能是我嫌衣冠太重,走得比較慢吧。”

蕭祁泠的聲音裏終於帶了點笑:“嗯,我猜也是這樣。”

郁南卿小聲:“我肯定會一直陪著你的。”

蕭祁泠靠著郁南卿,一點一點將人擁緊。

聲音低緩而又清晰:“嗯,我們自然是要一輩子在一塊的。”

郁南卿楞住。

心臟開始不受控的怦怦跳動起來。

蕭祁泠做夢找不到她便哭成這樣,還說要同她一輩子。

回神之後,郁南卿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蕭祁泠真的好愛她。

接下來幾日,寧王府中風平浪靜,宮中卻發生了不少事。

先是文景帝命欽天監大費周章做了好幾場法事,後又傳出榮禧長公主飲毒酒自縊的消息,文景帝為安撫百姓,命人將她屍骨於宮門前焚化,死後不入皇陵。

焚化之後,蕭祁浚被召入了乾清宮。

前幾日文景帝再度中風後,便罷朝數日,不允許任何人窺探,只著淑妃伴駕在側。饒是貴妃費盡心思,也只從王公公口中得到一句‘陛下暫且安好’。

今日文景帝召見,倒是讓蕭祁浚欣喜不已。

蕭祁浚禮數周到的向文景帝行了禮,而後關心起文景帝的身體:“兒臣聽聞父皇前幾日病重,日夜憂思不能寐,今日見父皇氣色好轉,想必是父皇真龍之體,有上天庇佑,兒臣終於能放下心了。”

文景帝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極為舒心,可想到造成自己這幾日病重的罪魁禍首,又不免有些氣急攻心。

他撫著胸口劇烈的咳嗽了幾聲,蕭祁浚忙上前替文景帝拂氣:“太醫,太醫在何——”

“不用傳太醫,今日朕將你叫過來,是有事要問你。”文景帝打斷了蕭祁浚的話,自從欽天監做法事斬斷他同榮禧之間的聯系後,他左半邊身子已無中風之兆。

蕭祁浚回憶著這陣子自己做過的事,不知文景帝是要問責還是要嘉獎,只得先半跪下來:“父皇,您請說。”

文景帝將他扶起,慈和道:“這幾日宮中驅邪,邪祟未盡,朕才沒有將你召入宮,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蕭祁浚確實對文景帝拒不見他頗有微詞,沒想到卻是這個原因,聞言不甚欣喜。可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扮演著孝順的皇子:“兒臣年輕力壯,若是能為父皇分憂,倒也無妨。”

這話說得文景帝十分舒心,他笑罵著蕭祁浚:“荒唐!朕知你孝順,但你是朕最器重的皇子,怎可如此輕慢自身?”

‘最器重’三字傳入耳中,蕭祁浚垂眸,掩去眼底幾乎就要顯露出來的興奮,改口道:“是,兒臣省得了。”

“你可知這回你姑母捅出這麽大的簍子,朕為何沒有重罰那些共犯的朝臣?”

蕭祁浚側了側臉,謹慎斟酌:“那些朝臣也是受了榮禧姑母的脅迫,父皇仁厚,不願看前朝再起動蕩。”

“是,也不是。”文景帝看著蕭祁浚道。

“為何?”

“若是再早上幾年,朕定要嚴懲,可惜如今……”文景帝有些猶豫,最終長長一聲嘆,“浚兒啊,當初父皇心軟,留下了你大皇兄,即便他為太子不仁,朕也依舊對他抱有期許,甚至頂著壓力,將郁國公才貌雙全的女兒指給他沖喜。

未曾想他狼子野心,西山獵場時便暗害你們,千秋宴上又害你姑母,尤其這次借你姑母之事竟敢給朕下巫蠱之術,朝中若是再起動蕩,後果將難以預料。”

文景帝語重心長,一片為國憂思之狀,蕭祁浚最是懂得他這個父皇的惺惺作態,面上卻不顯:“父皇是說,這一回父皇病重,是寧王下的手?他竟如此忘恩負義?”

文景帝又是一聲嘆,神色之中算是默認了。

他將一封奏折遞給蕭祁浚:“這是江州來的密信,消息應當還有兩三日才會傳到朝中,你且看看。”

蕭祁浚恭敬接過,翻開一看,竟是江州每年都會興起的水患。

只是江州水患不同尋常,蕭祁浚有所猶豫:“江州今年的汛期較往年早了許多。”

文景帝點點頭:“天災來臨,自是不由人定的。”

蕭祁浚的目光落在那封折子上,猜測著文景帝此舉之意:“依兒臣所看,江州水患已有多年,外祖為江州操勞多年,如今年事已高,不如這一回從朝中擇人,派去江州解決水患吧。”

“那你覺得誰比較合適?”文景帝瞇起眼睛,神色意味不明。

“江州水患兇險,需派遣一位位高權重且能體恤百姓之人前往,放眼朝中,唯寧王一人可勝任,寧王心懷百姓,甚至能對榮禧姑母大義滅親,兒臣自是遠遠不及。”

蕭祁浚將文景帝的心思猜得一般無二,他見文景帝神色緩和,繼續道:“江州有外祖父坐鎮,上下官員皆為父皇親派,想必寧王過去,定然會一帆風順。”

“一帆風順。”文景帝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字,良久,笑了起來,“寧王如今已及弱冠,是該給他些實打實的政績了。”

蕭祁浚俯首一拜:“父皇聖明。”

再是三日,江州水患之事傳入京中,水壩決堤,沖撞房屋,水災還在不斷蔓延肆虐。

消息傳來,滿朝嘩然。

當務之急,是趕緊著戶部撥款救災。

然而此次水患較往年更為嚴重,今年汛期提前足足一月有餘,江州百姓尚未如往年般提前轉移,水壩被沖毀後,已有上千百姓遇害,更有上萬戶百姓流離失所,賑災濟貧刻不容緩。

大災同戰事一般,需要有足夠號召力之人前去安撫百姓、穩定人心,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尋常的朝臣自然不夠資格,文景帝作為帝王又無法出京,最好的人選便是幾位皇子了。

朝臣們相繼出列諫言,無人明指某位皇子,話裏話外的意思卻皆圍繞著幾位皇子展開,請求文景帝做出定奪。

文景帝高坐龍椅,等群臣諫言得差不多了,詢問道:“那依諸位愛卿所見,派哪位皇子前去更為合適?”

朝臣們亦有私心,如今文景帝幾次病重,即使現今能安然上朝,可誰又能保證不突發急癥?

若是他們支持的皇子去往江州救災時,文景帝突發急癥,豈不功虧一簣?

是以,宣王一黨和宸王一黨在此刻皆閉上了嘴,以免引火燒身。

那能舉薦的便只剩下寧王和剛入朝堂的五皇子。寧王並非文景帝親子,無所依靠,可最近辦的幾件事都令人不敢小瞧。

都是在朝中沈浮已久之人,哪會看不出來那些不願被拉攏的中立黨早已被寧王收入麾下?又或者說那些人並非是向著寧王,而是自文景帝即位起,從未變過衷心。

榮禧長公主牽扯出來的舊案中,又有多少是借了他們的手才得以翻出的?

若是寧王再繼續壯大下去,恐怕江山真會易主。

因此寧王斷然不可再攬功績,那便只剩下五皇子了。

群臣們便向文景帝舉薦了五皇子。

五皇子初入朝中,朝中大小事務沒他說話的份,正在打瞌睡,沒想到自己就出現在了朝中的口中,他正要出列。

文景帝先搖頭否決了:“老五年紀尚小,去了江州恐難以服眾,還是得由更為穩妥之人前往。”

此言一出,朝臣們幾乎立刻就明白了文景帝的意思。文景帝哪裏是覺得五皇子稚嫩,而是早已有了傾向。

穩妥之人,指的不正是年紀最長的寧王嗎?

再結合寧王這段時日以來的所作所為,很顯然已經遭到了文景帝的厭棄,揣得聖意的朝臣接連出列。

“臣以為寧王年長,行事周全,在百姓之中素有美名,尤其此次西園之案深獲民心,寧王前往江州最為合適。”

“臣附議,寧王本就處於工部,於水利之事也較其他幾位殿下更為了解,定能一舉解決江州多年的隱患。”

“臣懇請陛下派遣寧王前往江州,治療水患,安撫民心!”

文景帝轉向站立在最前首的蕭祁泠,目光晦澀,沈聲問:“寧王,你意下如何?”

朝臣們的目光也落了過去。只見寧王握緊手中象牙笏板,神情似有掙紮與不甘。

然而天顏之下,朝臣們將他高高架起,寧王又怎能推脫得了?

金鑾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徐徐的微風掀起寧王的袖袍,稱得人愈發清瘦,氣氛壓抑不安。

一秒,兩秒……許是更久。

寧王終於俯身下去:“兒臣並無異議,還請父皇降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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