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出府同游，卿卿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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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出府同游，卿卿吃味……
又是兩日, 是學子們等待已久的春闈。春闈本應在春日舉行，只是今年的春闈同文景帝壽宴相近，春闈之後的官員升遷正好會同文景帝壽宴相撞, 是為不詳，方才推遲至夏日。
春闈向來由禮部主持，今年還增加了另一位令朝臣意想不到的主事人——五皇子蕭祁淵。
蕭祁淵年十七，即將到了能入朝聽政的年紀, 文景帝此時將春闈之事交給他, 也令朝臣們重新權衡起利弊。
朝臣們心照不宣，尤其是在榮禧長公主當眾公開寧王身世後，皇子黨的朝臣們發現，原本中立的保皇派中，竟有不少是在武宣帝時期便身居高位的重臣。
這些人究竟是真的保皇, 還是暗地裏早已倒戈向了寧王？
這讓朝局更為風譎莫測。
春闈有條不紊的舉行者，春闈期間, 大理寺審查的舊案未止, 每日朝會上, 皆有缺席的朝臣，更別說那些品級低、無法參與朝會的朝臣們，被抄家停職在家時, 甚至無人可知。
大理寺上下忙得團團轉, 大理寺每日都會上交新的名單, 文景帝照例派宸王過府收繳銀兩，看著宸王呈上來的賬目, 氣得心口抽疼，險些又背過氣去。
他想要置辦個千秋宴都要被整日整日的上奏勸阻，結果這些朝臣背地裏如此貪得無厭, 都夠他修建半座皇陵了！
文景帝勃然大怒，將刑部人手全然調往大理寺協助查審舊案，被抄家的朝臣也越來越多。
直到春闈最後一日，文景帝從大理寺卿呈上來的名單中發現了端倪。並非是大理寺卿上交的名單撼動了朝綱，而是因為大理寺呈交的官員罪責太為合適了。
上到六部尚書，下到剛調回京官員的身家，皆剛好能負擔得起罰銀。就算是罪大惡極的朝臣，也皆分散在各部之中，不會造成某一部人去部空的狀況，一番審查下來，朝廷運轉竟絲毫不受影響。
其中還有不少文景帝都未察覺到的忝居官職之人。
文景帝在位多年，雖政績平平，但也能守住這一片偌大的疆土，也不是等閑之輩。
他漸漸從國庫充盈的喜悅中抽身出來，終於發現了事態的異常。
再一日早朝，蕭祁泠一襲玄衣，紫金頭冠下垂斂的雙眼淡漠無比，叩拜下去的跪禮又極為恭敬。
文景帝坐在龍椅上，望著下首行禮的蕭祁泠，饒是身上君王威勢依舊深重，可久病的遲暮之氣已明顯外露。
朝臣有條不紊的上報著朝中大小事務，文景帝垂眸聽著，目光卻緊緊的鎖在蕭祁泠的身上。
龍椅邊，徐徐的丹香繚繞四周，香味不同尋常，並非宮中往日進貢的熏香，而是由欽天監煉制延年益壽的奇香。
壽宴那日蕭祁泠站出來指控榮禧長公主，已令他惱火萬分，但這半個多月以來收繳的贓銀，漸漸平息了他心頭的怒火。
但在意識到蕭祁泠仍操控著大理寺查案、甚至對朝中各司官員的能力洞察比他這個帝王還要敏銳之時，文景帝起殺心之餘，更多的是困惑與不解。
他不明白蕭祁泠弱冠之齡，還被他刻意調離權力中心，是如何洞察到這一切的？
當年武宣帝駕崩，蕭祁泠即使尊為太子也看起來沒有任何威脅，再礙於皇後和皇室宗親、前朝舊臣的勢力，他也就容忍蕭祁泠活了下來。
但誰知道蕭祁泠在成長的過程中力壓其餘各皇子，奪盡了鋒芒。因此，在皇後駕崩、榮禧向他進獻蠱毒時，他毫不猶豫的下給了蕭祁泠。
這三年來，廢太子寧王的暴戾短命之名傳遍了朝野內外，鮮少有人再記起曾經光風霽月文武雙全的太子。
可誰能知道這三年的頹廢竟然都是蕭祁泠偽裝出來的，借著他的壽宴扳倒榮禧、查翻舊案，幾乎就要只手遮天。
文景帝只要一想起三年前的那杯蠱毒，落水撞擊過的頭就作痛。
這些年蕭祁泠便是如眼前這般，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叫著他‘父皇’，沒想到竟是這般野心勃勃！
“便按愛卿說的去辦吧。”
吏部侍郎應聲成‘喏’，第一回上朝的五皇子出列，向文景帝匯報已經結束的春闈之事，他年紀雖輕，說話條理卻十分清晰，引來不少朝臣的側目。
文景帝對五皇子十分滿意，當朝便宣布五皇子入戶部，在戶部尚書之位空懸的期間，戶部上下皆由他來主持，並自明日起正式入朝聽政。
五皇子大喜，跪地高呼萬歲。
這下，宣王和宸王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戶部本就是公認的‘上三部’，近來抄入國庫的贓銀皆歸戶部管轄，文景帝這一放權，便是明晃晃的在捧五皇子。
這又將已經封王的宸王和宣王置於何地？
然而沒等朝臣們看清局勢，這位炙手可熱的五皇子竟然再度出列，參了郁國公一本。隨著五皇子再度走到大殿中央，所有朝臣的目光一時都落在他的身上。
“父皇，兒臣在主持春闈期間，收到學子檢舉去歲秋闈徇私舞弊之事。為避免影響春闈，兒臣一直將此事壓至心底，連日來寢食難安。兒臣年歲尚小，並無查案之力，面對此等境況，不知如何是好，還望父皇下令明察。”
文景帝如今願意捧這個兒子，見他剛受恩便上諫，非但不惱，反而覺得較宣王宸王更有膽識，揚聲道：“哦？你且說來聽聽。”
“有學子向我檢舉，去歲郁國公府二公子郁南博曾前往雍州參與秋闈，並未在舉人之列，卻因在放榜前一日有一名學子失足落水暴斃，破格將郁南博納入舉人之列。”五皇子說著，取出一份折子，高舉過頭頂，“這是幾名學子的供詞，還望父皇下令，肅清雍州官場。”
此言一出，郁國公和宸王的臉色陡然就變了。
雍州遠離京城，考取功名的幾率也比京城大得多，是以郁國公替郁南博另起了另一份戶籍文書，這皆是暗地裏的舉措，但在京中也屢見不鮮。
拿到舉人的名額，才能參與春闈，當時郁南博的名次剛好被排除在外，他們便動了別的心思，想讓最後一名學子讓出名額，捏造假死假象，許以良田厚祿，萬萬沒有過殺人滅口之舉。
他們本就對郁南博被取消春闈資格一事頗為不甘，哪知連秋闈也會被翻出來？
禦前公公將五皇子的折子呈給文景帝，文景帝深深的看了眼蕭祁淵，然後打開了折子。
裏面有關被害書生籍貫姓名、秋闈成績、以及逝去時辰皆記載得清清楚楚，更別提還有其他學子調查所得的被害經過。
文景帝將折子一合，看向蕭祁浚：“郁南博為你伴讀，宸王可知此事？”
蕭祁浚冷汗淋漓，咬牙行禮道：“兒臣，不知。”
文景帝又問：“那郁國公呢？”
郁秉儒重重的一叩首：“陛下，陛下，臣冤枉啊！臣絕對沒有買兇害過人、更沒有奪過他人功名啊！”
“南博本就是替補得到的舉人功名，若是有心要查，豈不就是最有可能的兇手？還望陛下明察啊！”
文景帝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收，面色發冷，將折子‘啪’一聲甩下禦案。
科舉是朝中招攬平民才子唯一的途徑，他給了權貴蒙陰入朝的機會、甚至對他們更改戶籍出京報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他萬萬沒想到，郁國公竟然膽大到敢殺人滅口奪人功名！
折子被甩落的聲音驚到下面一幹朝臣，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文景帝看著底下的眾人，最後掃到郁秉儒的身上。最終，他壓下怒火，沈沈吐出一口氣：“自今日起，由刑部徹查雍州秋闈之事，郁在真相查清之前，郁國公府之人不得外出、不得會見外客。”
“父皇，郁國…… ”蕭祁浚驚慌，然而他的求情之語還未說完，文景帝便制止了他。
“宸王這些日子協助大理寺查案想必辛苦了，若是身子欠佳，不如就由宣王暫代吧。”
蕭祁泯立刻出列：“兒臣願為四皇弟分擔。”
蕭祁浚求情的話瞬間就說不出口了：“這就不勞煩三皇兄了。”
退朝後，蕭祁泯走在蕭祁浚身邊，敬佩的朝著蕭祁浚豎起大拇指：“四弟真是好手段，為了個伴讀連殺人奪名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厲害，真真厲害！”
蕭祁浚瞇起眼睛，突然抓上了蕭祁泯的衣領，將他抵到了柱子上：“是你做的？”
“四弟不去找五弟，怎的反而來尋我？”
“沒有你的指使，他怎麽敢？”
蕭祁泯攥上蕭祁浚的手腕，眼底依舊從容含笑，強硬的將蕭祁浚的手掰了下來：“你有證據嗎？”
“雍州歸於北境，北境聽命於誰，還需要我點明嗎？”蕭祁浚不顧朝臣們的目光，伸手又壓向蕭祁泯。
蕭祁泯冷笑：“北境山遙路遠，你都能插手科舉了，你說北境聽誰的？”
蕭祁泯湊近到蕭祁浚耳邊，笑意淺薄：“四弟這半個月來早出晚歸，為了百姓們的稱頌，不惜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也要親自帶兵抄家，也不知道百姓們知曉你在科舉中徇私舞弊後，又會對你有怎樣的看法？”
蕭祁泯目的達到，心情大好的甩開蕭祁浚，大步往宮外走去。
蕭祁浚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漸為陰沈。
*
不同於郁國公府的愁雲慘淡，郁南卿同蕭祁泠在府中對弈，拂面的清風也十分悅耳。郁南卿閑敲棋子，凝神盯著黑白縱橫的棋局，剛落下一子便又想悔棋。
蕭祁泠正偏頭拿起茶盞，沒有揭穿郁南卿所為。
偏偏郁南卿剛悔完棋，又覺得一開始下的那一處更佳，伸手又要調整落棋的位置。
如此明目張膽，蕭祁泠看不下去，指了個位置提點道：“落在這兒吧，剛好成包圍之勢。”
郁南卿歪頭看了片刻，意味不明的掃了蕭祁泠一眼：“落在這兒正好同這幾子成包圍之勢，你豈不就要輸了？”
蕭祁泠莞爾：“讓你贏還不高興？”
高興，自然高興。
郁南卿同蕭祁泠下棋，總是輸的次數更多，沒少當著蕭祁泠的面罵‘老奸巨猾’一類的詞。
郁南卿搖頭感嘆：“我這是故意讓著你才沒下在這兒，我若是認真下棋，寧王殿下十局十輸多沒面子？”
蕭祁泠涼涼瞥她一眼，沒搭理她。
於是接下來，郁南卿的白子在棋面上越來越少，直至再無翻身的機會。
這黑白二子的變化著實感人，連不懂棋的沈香都有些不忍。
直到蕭祁泠落下最後一子，慢慢地擡眼看她：“還要再來嗎？”
郁南卿僵著臉，生起悶氣：“不玩了。”
蕭祁泠低聲笑，偏頭吩咐丫鬟去準備幾道郁南卿愛吃的甜點，報了幾個名後詢問郁南卿：“夠了嗎？”
郁南卿迎著蕭祁泠打趣地目光，慢條斯理的拿了沈香遞來的熱巾擦手，又從果盤裏揀出顆青翠欲滴的葡萄，這才不甘不願地道：“夠吧。”
她又找了另一個向蕭祁泠發脾氣的機會：“我聽聞郁國公前幾日向你提起過我娘祭日之事，你為何要瞞著我？”
“郁國公找你無非兩件事，一是擔心你拿郁南柔威脅國公府，想讓你將郁南柔送回府中。二是擔心我翻出郁南博的罪證牽連國公府。”
蕭祁泠瞧著郁南卿這副樣子，忽然道：“你若有興趣回去一趟倒也不是不可以……”
郁南卿詫異看著蕭祁泠。
蕭祁泠從郁南卿手中拿出熱巾遞給沈香，動作間發冠上的步搖搖曳生姿：“西域各國使臣接連離京，古蘭朵已在京中住了有大半月，同蕭祁浚來往密切。如今郁南博舊事被揭發，想必國公府正是熱鬧的時候。”
郁南卿搖頭：“皇帝不是下令不準外人拜會國公府嗎？”
蕭祁泠若有所思：“從後門走的，自然不算登門拜會。”
郁南卿無語：“翻墻的就更不算，是嗎？”
蕭祁泠挑了下眉，認了。
前世也是在春闈之時，郁南博被揭發科舉舞弊。只是前世沒有西山獵場的黑熊，大理寺卿也沒發現榮禧長公主的西園，榮禧長公主和宸王的勢力在朝，郁南博被揭發後由於沒有實質性的雇兇證據，只能不了了之。
郁南卿沈吟了良久，問道：“殿下覺得雍州那位被頂替的學子是國公府所殺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蕭祁泠看著郁南卿。
郁南卿無奈：“我要聽假話，又何需問你？”
蕭祁泠移開了視線，望向涼亭外波瀾微起的湖泊，一躍而起的池魚伴著粼粼的波光落入她深色的眼瞳：“郁國公不會做之事，不代表其他人不會做。他之前尋上我，便是認為此事同榮禧長公主有關。”
郁南卿一怔，整理棋子的手中漏下兩粒白子，棋如珠落玉盤泠泠而響。
蕭祁泠拾起她掉落的兩粒白子，放到郁南卿手邊的棋罐中：“那名雍州學子失足於水中，又過去了大半年，當時沒能查出來的真相，如今便更艱難。蕭祁泯借蕭祁淵之手翻出此事，目的不為定國公府的罪，而是為了嫁禍給蕭祁浚，令他這些日子在百姓間積攢的美名功虧一簣。”
蕭祁泠邊說邊挑揀黑子放入自己那側的棋罐中，棋子入罐，合著她同樣清泠的聲線，薄唇勾起：“接下來，就看國公府願意為蕭祁浚獻上多少衷心了。”
想要阻止蕭祁泯將買兇的罪名嫁禍到蕭祁浚頭上，就必須有人認下這個罪名。尋其他人來背，蕭祁泯不會善罷甘休，那便只能由國公府認下。
蕭祁泠說這些時眸光含笑宛若春水瀲灩，明澄的眸光深處，卻滿是對此事的冷漠凝寒。
郁南卿偏開視線，將最後幾粒白子揀回棋罐中，輕輕應了一聲。
蕭祁泠停下挑揀黑子的動作，盯著郁南卿靜默片刻，手背抵至郁南卿額頭：“沒起燒，怎麽臉這麽紅？”
“…… ”郁南卿無聲的嘆了口氣。
“殿下，下回你說正事便說正事，別這麽直勾勾的盯著我。”
蕭祁泠怔然，覆又笑開：“人家都是越相處越為習慣，怎的到了你這兒，臉皮愈發薄了？”
郁南卿斜斜睨她一眼：“自然不及殿下喜新厭舊。”
蕭祁泠這可就冤枉了：“我哪兒喜新厭舊了？就因為沒傳達郁國公的話？若是因為這個，我這就向你賠罪，可好？”
郁南卿就等著她這一句話：“那殿下再陪我下一局棋吧。”
即使郁南卿沒明說，蕭祁泠也知曉這一局是要她輸給郁南卿的。
蕭祁泠輕笑出聲，不置可否，信手將棋盤上的黑子都整理回罐，又好笑又是無奈：“你就剩下這點出息了。”
第二日為休沐日，衛雲翰好不容易結束春闈的考試，在衛府躺了一天一夜緩過神，便興沖沖的邀請蕭祁泠和郁南卿去郊外踏青。
春闈結束後一周將會放榜，緊接著便是殿試，若非打著蕭祁泠的名頭，衛雲翰根本出不了府門。
蕭祁泠今日出門穿了身水藍色的鳳尾百疊裙，外加一件白色絲質輕衫，發間點綴以簡單的玉簪。
蕭祁泠出門鮮少穿裙裝，郁南卿在馬車中不錯眼的盯著蕭祁泠看，未能瞧出端倪。
直到下了馬車看到早已等在別莊門口的衛府眾人，郁南卿的視線忽然定住。
“……衛家妹妹也來了？”
蕭祁泠正吩咐別莊的管事嬤嬤準備些茶點迎客，聽到郁南卿的話後，目光轉回來，點了下頭：“許是一塊出來散心了。”
所以你就特意換了身裙子出來招蜂引蝶？
郁南卿又往衛家三兄妹的方向看了眼，站在中間的衛珈珞一襲嬌嫩的粉色衣裙，發髻上綁有同色的絲帶，風一吹，便跟著寬袖吹動起來，十分輕盈靈動。
明知道這是衛雲翰順手帶個妹妹出來，但翻江倒海的酸意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早知道就不來了。
這比國公府的拜帖更令她頭疼。
蕭祁泠問她：“坐了那麽久的馬車，要不要先去歇會兒，我差人給你做些愛吃的甜點？但不能加太多冰。”
“我又不是腿斷了。”郁南卿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重，撥了下手腕上蕭祁泠給她戴的玉鐲，臉上擠出笑，“我若是不去，豈不是顯得失禮了？”
蕭祁泠悠然道：“不至於。”
郁南卿不想搭理她了，徑直走向衛家三兄妹，從容同他們打了招呼，先是問了衛雲翰和衛雲遷幾句春闈的考題，又誇了番衛珈珞今日的衣裙，明明是第一回來，卻裝得熟門熟路的將幾人帶進別莊。
蕭祁泠忍著笑意，快走幾步追上郁南卿，牽過了她的手，雲紋銀繡的衣袍同水藍色交疊交纏，繾綣難分。
山莊內的月季正是時節，開得漫山遍野。
衛珈珞的興致明顯比兩位兄長更為高漲，指著摘下的月季就要兩位兄長替她簪花。
衛雲遷生性木訥，平日裏也不出府同人結交，自是不會做這種事。倒是衛雲翰熟門熟路，將手中的這扇往衛雲遷手中一拋，便接過了衛珈珞的花：“你尋我便對了，上回那采茶女看上我的簪花手藝，還揚言要用兩座山頭的茶葉娶我入贅呢。”
郁南卿站在樹蔭下，眼角微挑彎出笑意：“那你下半輩子豈不是衣食無憂，怎的沒答應那位姑娘？”
衛雲翰將開得最盛的那朵月季簪進衛珈珞發髻中，長長的嘆出口氣，語氣有些幽怨：“我也想啊，可人家先後悔了。”
郁南卿不解：“為何？難不成是你的家世被發現，誤以為你欺騙了她？”
衛珈珞也好奇的轉過頭，譴責起衛雲翰：“我們衛府又不看門第，你這就過分了啊。”
衛雲翰冤枉的很，“你們可別冤枉我啊，不是我不要她，是她先看上了別人。”
這下，連衛雲遷也望向了衛雲翰。
衛雲翰出身衛家，加上這身容貌才氣，在京中公子哥裏也能排到前幾。
竟還有人看不上？
“殿下，殿下你就真不打算說句話嗎？”在幾人逐漸譴責的目光中，衛雲翰終於忍不住，幽幽開口。
別人只知他衛雲翰對寧王一片忠心，這麽多年來寧王殿下未娶妻，他也潔身自好。
可他到底是為何沒有桃花緣？
蕭祁泠輕咳一聲：“本王也是女子，不合適。”
偏偏她的王妃就是位姑娘。
衛珈珞年紀小，目光落在蕭祁泠和郁南卿相牽的手上，即使來之前被衛雲翰耳提面命多回，也不免癟了下嘴，轉身拉著衛雲翰給她尋其他好看的花去了。
郁南卿跟在他們身後，跟了片刻，心不在焉的突然問：“真有那麽一位采茶女啊？”
蕭祁泠點頭：“有，一面之緣罷了。”
郁南卿：“哦。”
蕭祁泠今日出來踏青似乎不僅僅是應衛雲翰的邀，郁南卿在一叢花前挑揀沒多久，就看到蕭祁泠同衛雲遷在一旁說起了話。
就連衛雲翰和衛珈珞也沒有上去打攪，二人神情嚴肅，想來是在商談什麽正事。
郁南卿看了片刻，也沒能猜出他們在說什麽，心不在焉的摘起花枝。她心思不在這上面，花枝也剪得長長短短，就連半謝的花也被一同剪了進去，連一旁的沈香都看不下眼。
直到蕭祁泠重新走回來，拿過她手中的花枝，摘出不美觀的那幾朵扔到了土裏。
郁南卿想去搶，蕭祁泠已經將她拉起：“在想什麽？剪幾枝花都能剪到最差的那幾枝？”
郁南卿甩開她的手：“我這是特意修剪不好的花苞。”
蕭祁泠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日頭漸高，升至當空，不知是誰先起的頭，提議去溪邊捉魚來烤，幾名暗衛陪同衛家兄妹下了水，郁南卿走累了，正想找個地方歇一歇，繞過幾棵高大的松柏，卻見去安排午膳的蕭祁泠正站在樹下，沖她招手。
郁南卿走過去，抱怨道：“明明是你邀請來的人，你倒是好，一個人在這兒躲清閑。”
蕭祁泠將郁南卿抱進懷裏，聞著她身上沾染的花香，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卿卿辛苦了。”
郁南卿也有點不樂意，她推了蕭祁泠的肩，漂亮的眉眼間浮現出幾分不耐：“天氣熱別貼著我，衛家兄妹還等著殿下呢。”
蕭祁泠看過來，斂下的眉眼間帶了點審視的意味。郁南卿被她這個眼神定住，瞬間說不出話了。
“……你幹嘛啊。”
少頃，郁南卿找回聲音。
蕭祁泠忽然靠近上來，手穿過她的腰側輕輕一攬，側頭銜住了唇。
微風游蕩，碎葉輕晃，暖陽透過林間灑滿衣袍。山林在這一刻寂靜到了極致，浩瀚的天地間恍若只剩下她們二人。
蕭祁泠吻在唇角的力度溫柔，舌抵進齒關糾纏得纏綿，最後纏著郁南卿的舌輕輕一吮，退開低笑：“我不知道衛珈珞今日也會過來，我也從未看清過那采茶女的模樣。”
低笑聲將尾音暈開一片暧昧，撫弄在腰側的指尖輕刮了下，傳進酥酥麻麻的癢意。
“你同我解釋這些做什麽？”郁南卿想罵人，觸及蕭祁泠眼底盈盈的笑意後，又改了主意，將蕭祁泠反往樹幹上一推，貼上去用力咬住了蕭祁泠的唇。
蕭祁泠啟開唇，任由郁南卿撕咬著，喉間發出低低的愉悅笑意。郁南卿的動作看似兇狠，實則也舍不得下力咬，更像是一種情趣。
蕭祁泠任由她啃咬了片刻，等郁南卿發洩得差不多後，含著郁南卿的舌直接吻了上去，熱意相纏，滾燙的呼吸交錯。
本就是郁南卿壓制人的姿勢，不消多時，她就要站不住了。郁南卿攀著蕭祁泠的肩，幾乎要將她的衣襟揉碎，臉埋在蕭祁泠的頸窩，低低的喘息著。
“你以為我今日穿成這樣是陪誰來出游的？”蕭祁泠的氣息同樣不穩，她揉過郁南卿的發，低低一聲嘆，“小沒良心的。”
郁南卿露出的耳朵尖尖瞬間一片通紅：“特地穿給我看的啊？”
“嗯。”蕭祁泠攬著她，手移下去，貼著郁南卿的背替她順氣，“京中的這場風波還要持續很久，好不容易攢出半日閑暇，我穿男子的裝束你也不自在。”
郁南卿輕聲笑了，貼著蕭祁泠的脖頸連綿落下幾個吻，直到流連至耳下，郁南卿咬上蕭祁泠的耳垂，抵在齒間不輕不重的研磨：“可你穿女子的裝束我也不自在。”
蕭祁泠微微偏了下頭：“為何？”
郁南卿沒有說話，專註的瞧著蕭祁泠，沒有開口。四目相對了好一會兒，郁南卿湊近過去，含進了蕭祁泠的耳垂，裹挾著吸進唇中，輕輕一舔。
蕭祁泠將郁南卿摟得更緊，緩慢而又壓抑的呼出口氣，聲音低低的貼近郁南卿耳畔：“想在這裏？”
郁南卿搖頭，揪緊的手指縫間漫出潮濕的熱意：“……不行，怎麽……能在這裏？”
緊繃的聲線態度十分堅定。
蕭祁泠定定瞧著她，慢慢的笑了。
她拉下郁南卿的手，傾身湊近，指向裏面更深的叢林：“可是這兒離別莊的院子好遠，卿卿真的要回去嗎？”
蕭祁泠挑開郁南卿的衣襟，貼上郁南卿腰側軟肉，輕輕一捏：“殿下伺候你好不好……嗯？定然不會叫人發覺的。”
“就當是卿卿罰我之前招惹了那些桃花債，若非這張臉還能討卿卿歡喜，我也不要這般容貌了。”
“卿卿別同我置氣好不好？不然我定會日不能思、夜不能寐了。”
郁南卿心底的防線一再退讓，終於在蕭祁泠溫柔的聲線中潰不成軍。
“去、去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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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兩日, 是學子們等待已久的春闈。春闈本應在春日舉行，只是今年的春闈同文景帝壽宴相近，春闈之後的官員升遷正好會同文景帝壽宴相撞, 是為不詳，方才推遲至夏日。
春闈向來由禮部主持，今年還增加了另一位令朝臣意想不到的主事人——五皇子蕭祁淵。
蕭祁淵年十七，即將到了能入朝聽政的年紀, 文景帝此時將春闈之事交給他, 也令朝臣們重新權衡起利弊。
朝臣們心照不宣，尤其是在榮禧長公主當眾公開寧王身世後，皇子黨的朝臣們發現，原本中立的保皇派中，竟有不少是在武宣帝時期便身居高位的重臣。
這些人究竟是真的保皇, 還是暗地裏早已倒戈向了寧王？
這讓朝局更為風譎莫測。
春闈有條不紊的舉行者，春闈期間, 大理寺審查的舊案未止, 每日朝會上, 皆有缺席的朝臣，更別說那些品級低、無法參與朝會的朝臣們，被抄家停職在家時, 甚至無人可知。
大理寺上下忙得團團轉, 大理寺每日都會上交新的名單, 文景帝照例派宸王過府收繳銀兩，看著宸王呈上來的賬目, 氣得心口抽疼，險些又背過氣去。
他想要置辦個千秋宴都要被整日整日的上奏勸阻，結果這些朝臣背地裏如此貪得無厭, 都夠他修建半座皇陵了！
文景帝勃然大怒，將刑部人手全然調往大理寺協助查審舊案，被抄家的朝臣也越來越多。
直到春闈最後一日，文景帝從大理寺卿呈上來的名單中發現了端倪。並非是大理寺卿上交的名單撼動了朝綱，而是因為大理寺呈交的官員罪責太為合適了。
上到六部尚書，下到剛調回京官員的身家，皆剛好能負擔得起罰銀。就算是罪大惡極的朝臣，也皆分散在各部之中，不會造成某一部人去部空的狀況，一番審查下來，朝廷運轉竟絲毫不受影響。
其中還有不少文景帝都未察覺到的忝居官職之人。
文景帝在位多年，雖政績平平，但也能守住這一片偌大的疆土，也不是等閑之輩。
他漸漸從國庫充盈的喜悅中抽身出來，終於發現了事態的異常。
再一日早朝，蕭祁泠一襲玄衣，紫金頭冠下垂斂的雙眼淡漠無比，叩拜下去的跪禮又極為恭敬。
文景帝坐在龍椅上，望著下首行禮的蕭祁泠，饒是身上君王威勢依舊深重，可久病的遲暮之氣已明顯外露。
朝臣有條不紊的上報著朝中大小事務，文景帝垂眸聽著，目光卻緊緊的鎖在蕭祁泠的身上。
龍椅邊，徐徐的丹香繚繞四周，香味不同尋常，並非宮中往日進貢的熏香，而是由欽天監煉制延年益壽的奇香。
壽宴那日蕭祁泠站出來指控榮禧長公主，已令他惱火萬分，但這半個多月以來收繳的贓銀，漸漸平息了他心頭的怒火。
但在意識到蕭祁泠仍操控著大理寺查案、甚至對朝中各司官員的能力洞察比他這個帝王還要敏銳之時，文景帝起殺心之餘，更多的是困惑與不解。
他不明白蕭祁泠弱冠之齡，還被他刻意調離權力中心，是如何洞察到這一切的？
當年武宣帝駕崩，蕭祁泠即使尊為太子也看起來沒有任何威脅，再礙於皇後和皇室宗親、前朝舊臣的勢力，他也就容忍蕭祁泠活了下來。
但誰知道蕭祁泠在成長的過程中力壓其餘各皇子，奪盡了鋒芒。因此，在皇後駕崩、榮禧向他進獻蠱毒時，他毫不猶豫的下給了蕭祁泠。
這三年來，廢太子寧王的暴戾短命之名傳遍了朝野內外，鮮少有人再記起曾經光風霽月文武雙全的太子。
可誰能知道這三年的頹廢竟然都是蕭祁泠偽裝出來的，借著他的壽宴扳倒榮禧、查翻舊案，幾乎就要只手遮天。
文景帝只要一想起三年前的那杯蠱毒，落水撞擊過的頭就作痛。
這些年蕭祁泠便是如眼前這般，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叫著他‘父皇’，沒想到竟是這般野心勃勃！
“便按愛卿說的去辦吧。”
吏部侍郎應聲成‘喏’，第一回上朝的五皇子出列，向文景帝匯報已經結束的春闈之事，他年紀雖輕，說話條理卻十分清晰，引來不少朝臣的側目。
文景帝對五皇子十分滿意，當朝便宣布五皇子入戶部，在戶部尚書之位空懸的期間，戶部上下皆由他來主持，並自明日起正式入朝聽政。
五皇子大喜，跪地高呼萬歲。
這下，宣王和宸王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戶部本就是公認的‘上三部’，近來抄入國庫的贓銀皆歸戶部管轄，文景帝這一放權，便是明晃晃的在捧五皇子。
這又將已經封王的宸王和宣王置於何地？
然而沒等朝臣們看清局勢，這位炙手可熱的五皇子竟然再度出列，參了郁國公一本。隨著五皇子再度走到大殿中央，所有朝臣的目光一時都落在他的身上。
“父皇，兒臣在主持春闈期間，收到學子檢舉去歲秋闈徇私舞弊之事。為避免影響春闈，兒臣一直將此事壓至心底，連日來寢食難安。兒臣年歲尚小，並無查案之力，面對此等境況，不知如何是好，還望父皇下令明察。”
文景帝如今願意捧這個兒子，見他剛受恩便上諫，非但不惱，反而覺得較宣王宸王更有膽識，揚聲道：“哦？你且說來聽聽。”
“有學子向我檢舉，去歲郁國公府二公子郁南博曾前往雍州參與秋闈，並未在舉人之列，卻因在放榜前一日有一名學子失足落水暴斃，破格將郁南博納入舉人之列。”五皇子說著，取出一份折子，高舉過頭頂，“這是幾名學子的供詞，還望父皇下令，肅清雍州官場。”
此言一出，郁國公和宸王的臉色陡然就變了。
雍州遠離京城，考取功名的幾率也比京城大得多，是以郁國公替郁南博另起了另一份戶籍文書，這皆是暗地裏的舉措，但在京中也屢見不鮮。
拿到舉人的名額，才能參與春闈，當時郁南博的名次剛好被排除在外，他們便動了別的心思，想讓最後一名學子讓出名額，捏造假死假象，許以良田厚祿，萬萬沒有過殺人滅口之舉。
他們本就對郁南博被取消春闈資格一事頗為不甘，哪知連秋闈也會被翻出來？
禦前公公將五皇子的折子呈給文景帝，文景帝深深的看了眼蕭祁淵，然後打開了折子。
裏面有關被害書生籍貫姓名、秋闈成績、以及逝去時辰皆記載得清清楚楚，更別提還有其他學子調查所得的被害經過。
文景帝將折子一合，看向蕭祁浚：“郁南博為你伴讀，宸王可知此事？”
蕭祁浚冷汗淋漓，咬牙行禮道：“兒臣，不知。”
文景帝又問：“那郁國公呢？”
郁秉儒重重的一叩首：“陛下，陛下，臣冤枉啊！臣絕對沒有買兇害過人、更沒有奪過他人功名啊！”
“南博本就是替補得到的舉人功名，若是有心要查，豈不就是最有可能的兇手？還望陛下明察啊！”
文景帝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收，面色發冷，將折子‘啪’一聲甩下禦案。
科舉是朝中招攬平民才子唯一的途徑，他給了權貴蒙陰入朝的機會、甚至對他們更改戶籍出京報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他萬萬沒想到，郁國公竟然膽大到敢殺人滅口奪人功名！
折子被甩落的聲音驚到下面一幹朝臣，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文景帝看著底下的眾人，最後掃到郁秉儒的身上。最終，他壓下怒火，沈沈吐出一口氣：“自今日起，由刑部徹查雍州秋闈之事，郁在真相查清之前，郁國公府之人不得外出、不得會見外客。”
“父皇，郁國…… ”蕭祁浚驚慌，然而他的求情之語還未說完，文景帝便制止了他。
“宸王這些日子協助大理寺查案想必辛苦了，若是身子欠佳，不如就由宣王暫代吧。”
蕭祁泯立刻出列：“兒臣願為四皇弟分擔。”
蕭祁浚求情的話瞬間就說不出口了：“這就不勞煩三皇兄了。”
退朝後，蕭祁泯走在蕭祁浚身邊，敬佩的朝著蕭祁浚豎起大拇指：“四弟真是好手段，為了個伴讀連殺人奪名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厲害，真真厲害！”
蕭祁浚瞇起眼睛，突然抓上了蕭祁泯的衣領，將他抵到了柱子上：“是你做的？”
“四弟不去找五弟，怎的反而來尋我？”
“沒有你的指使，他怎麽敢？”
蕭祁泯攥上蕭祁浚的手腕，眼底依舊從容含笑，強硬的將蕭祁浚的手掰了下來：“你有證據嗎？”
“雍州歸於北境，北境聽命於誰，還需要我點明嗎？”蕭祁浚不顧朝臣們的目光，伸手又壓向蕭祁泯。
蕭祁泯冷笑：“北境山遙路遠，你都能插手科舉了，你說北境聽誰的？”
蕭祁泯湊近到蕭祁浚耳邊，笑意淺薄：“四弟這半個月來早出晚歸，為了百姓們的稱頌，不惜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也要親自帶兵抄家，也不知道百姓們知曉你在科舉中徇私舞弊後，又會對你有怎樣的看法？”
蕭祁泯目的達到，心情大好的甩開蕭祁浚，大步往宮外走去。
蕭祁浚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漸為陰沈。
*
不同於郁國公府的愁雲慘淡，郁南卿同蕭祁泠在府中對弈，拂面的清風也十分悅耳。郁南卿閑敲棋子，凝神盯著黑白縱橫的棋局，剛落下一子便又想悔棋。
蕭祁泠正偏頭拿起茶盞，沒有揭穿郁南卿所為。
偏偏郁南卿剛悔完棋，又覺得一開始下的那一處更佳，伸手又要調整落棋的位置。
如此明目張膽，蕭祁泠看不下去，指了個位置提點道：“落在這兒吧，剛好成包圍之勢。”
郁南卿歪頭看了片刻，意味不明的掃了蕭祁泠一眼：“落在這兒正好同這幾子成包圍之勢，你豈不就要輸了？”
蕭祁泠莞爾：“讓你贏還不高興？”
高興，自然高興。
郁南卿同蕭祁泠下棋，總是輸的次數更多，沒少當著蕭祁泠的面罵‘老奸巨猾’一類的詞。
郁南卿搖頭感嘆：“我這是故意讓著你才沒下在這兒，我若是認真下棋，寧王殿下十局十輸多沒面子？”
蕭祁泠涼涼瞥她一眼，沒搭理她。
於是接下來，郁南卿的白子在棋面上越來越少，直至再無翻身的機會。
這黑白二子的變化著實感人，連不懂棋的沈香都有些不忍。
直到蕭祁泠落下最後一子，慢慢地擡眼看她：“還要再來嗎？”
郁南卿僵著臉，生起悶氣：“不玩了。”
蕭祁泠低聲笑，偏頭吩咐丫鬟去準備幾道郁南卿愛吃的甜點，報了幾個名後詢問郁南卿：“夠了嗎？”
郁南卿迎著蕭祁泠打趣地目光，慢條斯理的拿了沈香遞來的熱巾擦手，又從果盤裏揀出顆青翠欲滴的葡萄，這才不甘不願地道：“夠吧。”
她又找了另一個向蕭祁泠發脾氣的機會：“我聽聞郁國公前幾日向你提起過我娘祭日之事，你為何要瞞著我？”
“郁國公找你無非兩件事，一是擔心你拿郁南柔威脅國公府，想讓你將郁南柔送回府中。二是擔心我翻出郁南博的罪證牽連國公府。”
蕭祁泠瞧著郁南卿這副樣子，忽然道：“你若有興趣回去一趟倒也不是不可以……”
郁南卿詫異看著蕭祁泠。
蕭祁泠從郁南卿手中拿出熱巾遞給沈香，動作間發冠上的步搖搖曳生姿：“西域各國使臣接連離京，古蘭朵已在京中住了有大半月，同蕭祁浚來往密切。如今郁南博舊事被揭發，想必國公府正是熱鬧的時候。”
郁南卿搖頭：“皇帝不是下令不準外人拜會國公府嗎？”
蕭祁泠若有所思：“從後門走的，自然不算登門拜會。”
郁南卿無語：“翻墻的就更不算，是嗎？”
蕭祁泠挑了下眉，認了。
前世也是在春闈之時，郁南博被揭發科舉舞弊。只是前世沒有西山獵場的黑熊，大理寺卿也沒發現榮禧長公主的西園，榮禧長公主和宸王的勢力在朝，郁南博被揭發後由於沒有實質性的雇兇證據，只能不了了之。
郁南卿沈吟了良久，問道：“殿下覺得雍州那位被頂替的學子是國公府所殺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蕭祁泠看著郁南卿。
郁南卿無奈：“我要聽假話，又何需問你？”
蕭祁泠移開了視線，望向涼亭外波瀾微起的湖泊，一躍而起的池魚伴著粼粼的波光落入她深色的眼瞳：“郁國公不會做之事，不代表其他人不會做。他之前尋上我，便是認為此事同榮禧長公主有關。”
郁南卿一怔，整理棋子的手中漏下兩粒白子，棋如珠落玉盤泠泠而響。
蕭祁泠拾起她掉落的兩粒白子，放到郁南卿手邊的棋罐中：“那名雍州學子失足於水中，又過去了大半年，當時沒能查出來的真相，如今便更艱難。蕭祁泯借蕭祁淵之手翻出此事，目的不為定國公府的罪，而是為了嫁禍給蕭祁浚，令他這些日子在百姓間積攢的美名功虧一簣。”
蕭祁泠邊說邊挑揀黑子放入自己那側的棋罐中，棋子入罐，合著她同樣清泠的聲線，薄唇勾起：“接下來，就看國公府願意為蕭祁浚獻上多少衷心了。”
想要阻止蕭祁泯將買兇的罪名嫁禍到蕭祁浚頭上，就必須有人認下這個罪名。尋其他人來背，蕭祁泯不會善罷甘休，那便只能由國公府認下。
蕭祁泠說這些時眸光含笑宛若春水瀲灩，明澄的眸光深處，卻滿是對此事的冷漠凝寒。
郁南卿偏開視線，將最後幾粒白子揀回棋罐中，輕輕應了一聲。
蕭祁泠停下挑揀黑子的動作，盯著郁南卿靜默片刻，手背抵至郁南卿額頭：“沒起燒，怎麽臉這麽紅？”
“…… ”郁南卿無聲的嘆了口氣。
“殿下，下回你說正事便說正事，別這麽直勾勾的盯著我。”
蕭祁泠怔然，覆又笑開：“人家都是越相處越為習慣，怎的到了你這兒，臉皮愈發薄了？”
郁南卿斜斜睨她一眼：“自然不及殿下喜新厭舊。”
蕭祁泠這可就冤枉了：“我哪兒喜新厭舊了？就因為沒傳達郁國公的話？若是因為這個，我這就向你賠罪，可好？”
郁南卿就等著她這一句話：“那殿下再陪我下一局棋吧。”
即使郁南卿沒明說，蕭祁泠也知曉這一局是要她輸給郁南卿的。
蕭祁泠輕笑出聲，不置可否，信手將棋盤上的黑子都整理回罐，又好笑又是無奈：“你就剩下這點出息了。”
第二日為休沐日，衛雲翰好不容易結束春闈的考試，在衛府躺了一天一夜緩過神，便興沖沖的邀請蕭祁泠和郁南卿去郊外踏青。
春闈結束後一周將會放榜，緊接著便是殿試，若非打著蕭祁泠的名頭，衛雲翰根本出不了府門。
蕭祁泠今日出門穿了身水藍色的鳳尾百疊裙，外加一件白色絲質輕衫，發間點綴以簡單的玉簪。
蕭祁泠出門鮮少穿裙裝，郁南卿在馬車中不錯眼的盯著蕭祁泠看，未能瞧出端倪。
直到下了馬車看到早已等在別莊門口的衛府眾人，郁南卿的視線忽然定住。
“……衛家妹妹也來了？”
蕭祁泠正吩咐別莊的管事嬤嬤準備些茶點迎客，聽到郁南卿的話後，目光轉回來，點了下頭：“許是一塊出來散心了。”
所以你就特意換了身裙子出來招蜂引蝶？
郁南卿又往衛家三兄妹的方向看了眼，站在中間的衛珈珞一襲嬌嫩的粉色衣裙，發髻上綁有同色的絲帶，風一吹，便跟著寬袖吹動起來，十分輕盈靈動。
明知道這是衛雲翰順手帶個妹妹出來，但翻江倒海的酸意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早知道就不來了。
這比國公府的拜帖更令她頭疼。
蕭祁泠問她：“坐了那麽久的馬車，要不要先去歇會兒，我差人給你做些愛吃的甜點？但不能加太多冰。”
“我又不是腿斷了。”郁南卿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重，撥了下手腕上蕭祁泠給她戴的玉鐲，臉上擠出笑，“我若是不去，豈不是顯得失禮了？”
蕭祁泠悠然道：“不至於。”
郁南卿不想搭理她了，徑直走向衛家三兄妹，從容同他們打了招呼，先是問了衛雲翰和衛雲遷幾句春闈的考題，又誇了番衛珈珞今日的衣裙，明明是第一回來，卻裝得熟門熟路的將幾人帶進別莊。
蕭祁泠忍著笑意，快走幾步追上郁南卿，牽過了她的手，雲紋銀繡的衣袍同水藍色交疊交纏，繾綣難分。
山莊內的月季正是時節，開得漫山遍野。
衛珈珞的興致明顯比兩位兄長更為高漲，指著摘下的月季就要兩位兄長替她簪花。
衛雲遷生性木訥，平日裏也不出府同人結交，自是不會做這種事。倒是衛雲翰熟門熟路，將手中的這扇往衛雲遷手中一拋，便接過了衛珈珞的花：“你尋我便對了，上回那采茶女看上我的簪花手藝，還揚言要用兩座山頭的茶葉娶我入贅呢。”
郁南卿站在樹蔭下，眼角微挑彎出笑意：“那你下半輩子豈不是衣食無憂，怎的沒答應那位姑娘？”
衛雲翰將開得最盛的那朵月季簪進衛珈珞發髻中，長長的嘆出口氣，語氣有些幽怨：“我也想啊，可人家先後悔了。”
郁南卿不解：“為何？難不成是你的家世被發現，誤以為你欺騙了她？”
衛珈珞也好奇的轉過頭，譴責起衛雲翰：“我們衛府又不看門第，你這就過分了啊。”
衛雲翰冤枉的很，“你們可別冤枉我啊，不是我不要她，是她先看上了別人。”
這下，連衛雲遷也望向了衛雲翰。
衛雲翰出身衛家，加上這身容貌才氣，在京中公子哥裏也能排到前幾。
竟還有人看不上？
“殿下，殿下你就真不打算說句話嗎？”在幾人逐漸譴責的目光中，衛雲翰終於忍不住，幽幽開口。
別人只知他衛雲翰對寧王一片忠心，這麽多年來寧王殿下未娶妻，他也潔身自好。
可他到底是為何沒有桃花緣？
蕭祁泠輕咳一聲：“本王也是女子，不合適。”
偏偏她的王妃就是位姑娘。
衛珈珞年紀小，目光落在蕭祁泠和郁南卿相牽的手上，即使來之前被衛雲翰耳提面命多回，也不免癟了下嘴，轉身拉著衛雲翰給她尋其他好看的花去了。
郁南卿跟在他們身後，跟了片刻，心不在焉的突然問：“真有那麽一位采茶女啊？”
蕭祁泠點頭：“有，一面之緣罷了。”
郁南卿：“哦。”
蕭祁泠今日出來踏青似乎不僅僅是應衛雲翰的邀，郁南卿在一叢花前挑揀沒多久，就看到蕭祁泠同衛雲遷在一旁說起了話。
就連衛雲翰和衛珈珞也沒有上去打攪，二人神情嚴肅，想來是在商談什麽正事。
郁南卿看了片刻，也沒能猜出他們在說什麽，心不在焉的摘起花枝。她心思不在這上面，花枝也剪得長長短短，就連半謝的花也被一同剪了進去，連一旁的沈香都看不下眼。
直到蕭祁泠重新走回來，拿過她手中的花枝，摘出不美觀的那幾朵扔到了土裏。
郁南卿想去搶，蕭祁泠已經將她拉起：“在想什麽？剪幾枝花都能剪到最差的那幾枝？”
郁南卿甩開她的手：“我這是特意修剪不好的花苞。”
蕭祁泠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日頭漸高，升至當空，不知是誰先起的頭，提議去溪邊捉魚來烤，幾名暗衛陪同衛家兄妹下了水，郁南卿走累了，正想找個地方歇一歇，繞過幾棵高大的松柏，卻見去安排午膳的蕭祁泠正站在樹下，沖她招手。
郁南卿走過去，抱怨道：“明明是你邀請來的人，你倒是好，一個人在這兒躲清閑。”
蕭祁泠將郁南卿抱進懷裏，聞著她身上沾染的花香，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卿卿辛苦了。”
郁南卿也有點不樂意，她推了蕭祁泠的肩，漂亮的眉眼間浮現出幾分不耐：“天氣熱別貼著我，衛家兄妹還等著殿下呢。”
蕭祁泠看過來，斂下的眉眼間帶了點審視的意味。郁南卿被她這個眼神定住，瞬間說不出話了。
“……你幹嘛啊。”
少頃，郁南卿找回聲音。
蕭祁泠忽然靠近上來，手穿過她的腰側輕輕一攬，側頭銜住了唇。
微風游蕩，碎葉輕晃，暖陽透過林間灑滿衣袍。山林在這一刻寂靜到了極致，浩瀚的天地間恍若只剩下她們二人。
蕭祁泠吻在唇角的力度溫柔，舌抵進齒關糾纏得纏綿，最後纏著郁南卿的舌輕輕一吮，退開低笑：“我不知道衛珈珞今日也會過來，我也從未看清過那采茶女的模樣。”
低笑聲將尾音暈開一片暧昧，撫弄在腰側的指尖輕刮了下，傳進酥酥麻麻的癢意。
“你同我解釋這些做什麽？”郁南卿想罵人，觸及蕭祁泠眼底盈盈的笑意後，又改了主意，將蕭祁泠反往樹幹上一推，貼上去用力咬住了蕭祁泠的唇。
蕭祁泠啟開唇，任由郁南卿撕咬著，喉間發出低低的愉悅笑意。郁南卿的動作看似兇狠，實則也舍不得下力咬，更像是一種情趣。
蕭祁泠任由她啃咬了片刻，等郁南卿發洩得差不多後，含著郁南卿的舌直接吻了上去，熱意相纏，滾燙的呼吸交錯。
本就是郁南卿壓制人的姿勢，不消多時，她就要站不住了。郁南卿攀著蕭祁泠的肩，幾乎要將她的衣襟揉碎，臉埋在蕭祁泠的頸窩，低低的喘息著。
“你以為我今日穿成這樣是陪誰來出游的？”蕭祁泠的氣息同樣不穩，她揉過郁南卿的發，低低一聲嘆，“小沒良心的。”
郁南卿露出的耳朵尖尖瞬間一片通紅：“特地穿給我看的啊？”
“嗯。”蕭祁泠攬著她，手移下去，貼著郁南卿的背替她順氣，“京中的這場風波還要持續很久，好不容易攢出半日閑暇，我穿男子的裝束你也不自在。”
郁南卿輕聲笑了，貼著蕭祁泠的脖頸連綿落下幾個吻，直到流連至耳下，郁南卿咬上蕭祁泠的耳垂，抵在齒間不輕不重的研磨：“可你穿女子的裝束我也不自在。”
蕭祁泠微微偏了下頭：“為何？”
郁南卿沒有說話，專註的瞧著蕭祁泠，沒有開口。四目相對了好一會兒，郁南卿湊近過去，含進了蕭祁泠的耳垂，裹挾著吸進唇中，輕輕一舔。
蕭祁泠將郁南卿摟得更緊，緩慢而又壓抑的呼出口氣，聲音低低的貼近郁南卿耳畔：“想在這裏？”
郁南卿搖頭，揪緊的手指縫間漫出潮濕的熱意：“……不行，怎麽……能在這裏？”
緊繃的聲線態度十分堅定。
蕭祁泠定定瞧著她，慢慢的笑了。
她拉下郁南卿的手，傾身湊近，指向裏面更深的叢林：“可是這兒離別莊的院子好遠，卿卿真的要回去嗎？”
蕭祁泠挑開郁南卿的衣襟，貼上郁南卿腰側軟肉，輕輕一捏：“殿下伺候你好不好……嗯？定然不會叫人發覺的。”
“就當是卿卿罰我之前招惹了那些桃花債，若非這張臉還能討卿卿歡喜，我也不要這般容貌了。”
“卿卿別同我置氣好不好？不然我定會日不能思、夜不能寐了。”
郁南卿心底的防線一再退讓，終於在蕭祁泠溫柔的聲線中潰不成軍。
“去、去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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