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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暗訪密室,罪源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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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暗訪密室,罪源盡頭……

即使公主府已被蕭祁泠所控, 面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郁南卿還是害怕到發顫。湊近的風舔舐過耳廓,陰森森的。

偏生她還能聽出蕭祁泠嗓音中的愉悅之意, 像是在等著她主動撞入懷。

郁南卿偏不。

她摸黑抓上蕭祁泠衣角,順勢往上,直到攥緊蕭祁泠的手腕,強作鎮定:“她尋過來也不要緊, 我會護你周全。”

“哦?”蕭祁泠笑著道, “王妃能保護小的嗎?”

她咬重了‘保護’二字,顯然對郁南卿產生了懷疑。她往後退了步,輕輕推了下郁南卿的後腰,示意郁南卿往前走。

乍一離開蕭祁泠的懷抱,涼風灌入, 郁南卿嚇得閉緊了眼,嘴卻還硬著:“這……這又有何難?”

蕭祁泠配合她:“這裏路窄, 王妃先將小的松開吧。”

“你先別動。”郁南卿死死攥住蕭祁泠的手, 像握緊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一本正經地道,“我觀你脈象不穩,氣血不足、腎氣有虧, 幫你看看。”

氣血不足、腎氣有虧, 這還是上回府醫給郁南卿把脈後, 斷的癥狀。

“倒是我的不足了。”蕭祁泠似笑非笑,“小的確實氣血不足, 沒能練就讓王妃七天七夜下不來床的好本事,還望王妃寬恕一二。”

郁南卿悄聲狡辯:“我說的是你飲食不均,導致氣血腎氣不足。”

蕭祁泠借著黑暗無聲的笑了聲, 意味深長:“王妃是想說寧王心狠手辣,苛待下屬不給飯吃嗎?”

眼見著蕭祁泠又給自己加上一層寧王下屬的身份,郁南卿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涼颼颼地問:“殿下還不點燭火嗎?”

吹來的每一陣風,都像是榮禧長公主回魂似的,入目皆是濃稠的黑暗,郁南卿真的要受不了了。

回答她的是火光曳曳一搖,在黑暗中灑出一片暖色的亮光,陡然照亮一方,映出蕭祁泠手腕上精致的紅玉手鐲,再往上便是映在暖光中如玉如畫的眉目。

能生出蕭祁泠這般美貌的皇後,也難怪能讓榮禧長公主惦念半生。

火光照映出密室一角,能看到最近的書架之上擺滿了書冊。

想必那就是蕭祁泠提到的,榮禧長公主留下的案卷。

有了這些,那些冤案背後的真相,也就有了重見天日的機會。

郁南卿欣喜欲上前,蕭祁泠卻拉住了她:“等等。”

郁南卿不解:“等什麽?”

下一瞬,火折子忽然被用一股強勁的力道甩出,化作星星點點的光火直入漆黑的通道,火星翻湧而起,巧妙的濺落在墻一側的燈盞之上,一次燃起,映亮整座密室。

直到撞上盡頭的石壁,方才熄滅下來,在地上燃了片刻,化為灰燼。

蕭祁泠牽起郁南卿的手,“現在可以走了。”

郁南卿面色微凝,‘啪’一聲撥開蕭祁泠的手,冷漠無情地點評:“殿下這是運了太久的輕功,連這幾步都走不動了嗎?”

點個燭火都要花裏胡哨的,她一點也不喜歡。

一點也不羨慕。

蕭祁泠忍著笑,自我反思:“難怪卿卿把出我氣血不足的脈象,看來是我不自量力了。”

郁南卿莞爾,無奈道:“這裏應當沒有機關吧?”

蕭祁泠:“若是有呢?”

郁南卿遲疑:“你該不會要給我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再讓我為你哭一哭吧?”

蕭祁泠牽住郁南卿,輕而慢的笑出聲:“我好不容易把王妃偷出府,怎麽舍得?”

“不準說這種不吉利的話。”郁南卿輕輕睨了蕭祁泠一眼,徑直走向書架。

密室中整齊擺放著各類冊子,上面並未積灰,顯然常有人來此整理。

“這間密室被藏得很深,我盤問過榮禧長公主身邊的親信,就連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嬤嬤也不知曉。”蕭祁泠向郁南卿解釋道,“公主府的荷花池下是她的藏金庫,已經被皇帝搬空,想必她生前便想到過這一點。”

郁南卿隨手揀了本冊子翻了翻,微微訝然,又拿過另外幾本翻看起:“可她既然保有這些,宮變那日為何不將密室所在一並說出來,也能增加她那些話的可信度?”

這些冊子記載著朝中聽命於榮禧長公主的大小官員的履歷,每冊一人,從入朝出仕起,同榮禧長公主的每一次會談、得到的每一個命令、做的每一件事都被詳細記載在冊。

最早從榮禧長公主同司駙馬的相識、到文景帝發動宮變,再到崔氏倒臺、削減武將,囊括了榮禧長公主這些年在朝所做過的所有事情。

若是在宮宴當天被公布,定然比榮禧長公主那幾句話要管用得多。

榮禧長公主卻對密室只字不提,就連最後大勢已去時,也沒有提及分毫。

蕭祁泠臉上仍是淺淡笑意:“你忘了,她並沒有想要救大齊的念頭。”

榮禧長公主並非蠢笨之人,否則也不能在男子當權的律令之下,在朝中一手遮天。她若是在壽宴上將這間密室告知眾人,定能讓文景帝不得不將所有舊案重翻、將所有涉案的朝臣定罪。

可偏偏榮禧長公主沒有那樣做。

燈火顫燃,狹窄的密室中任何一點風水草地都會被收入耳中。郁南卿久久的望著蕭祁泠,目露困惑。

半晌,蕭祁泠道:“她臨死前曾言,握有權力者沒有人能例外。”

郁南卿詫異的看著蕭祁泠的側臉,蕭祁泠臉上是難言的覆雜之色,燭火的光亮到底有限,她的表情轉瞬即逝,來不及看真切。

蕭祁泠輕描淡寫道:“我母後的鐲子和這方密室,是她特意留給我的考驗,她將這份生殺予奪的權力贈予我,想看看我究竟會如何做決斷。”

“若是全部徹查,二十年的只手遮天定然引來朝堂大亂,大齊危矣。若是放任保留,那我也將成為她口中同她一樣無法‘例外’之人。”

蕭祁泠攥緊的手松開,覆而又收緊,聲音幾乎猙獰。她說:“卿卿,我確實沒有百姓所期許的那般公正無私。”

周遭一邊寂靜,郁南卿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她萬萬沒想到,榮禧長公主竟還留了這麽一手,摧人者,最忌動搖人心。

表面上,榮禧長公主發動宮變失敗,這麽多年的籌謀付之一炬。

可實則她的死,逼得文景帝不顧皇帝之尊殺人滅口,逼得蕭祁泯蕭祁浚兩位皇子明爭暗鬥,也逼得蕭祁泠如此果決之人舉棋不定。

再看向這滿室的罪證,郁南卿已全然沒了一開始的欣喜,心中揪緊,難受異常。

她指尖輕輕抓住了蕭祁泠的小指。

蕭祁泠沒有要徇私偏袒涉案官員的念頭,卻也在得知這一方密室後思慮許久,依舊不可解。那些罪證足以呈現這些年大齊朝堂的腐朽程度,令她眼底戾氣盡顯,恨不能將所有名冊上屍位素餐的蛀蟲一一下獄。

流放、斬首、淩遲……

直到手指被很輕很輕的拉了拉。

“殿下。”

郁南卿很輕很輕的喚了她一聲。

有對榮禧長公主和犯事朝臣的憤怒。

也有對蕭祁泠自貶的無措與心疼。

“當權者有對百姓生殺予奪的權力,榮禧長公主和文景帝操縱朝臣犯下的這些罪證,是以權謀私,殿下心懷百姓、不願朝局動蕩,又怎可同他們混為一談?”

“當權者,當以大局為重,殿下對大齊之心天下可見,這些案件的因果不在於殿下,殿下做一,便是一分的功德,做二便是二分的功德。”

蕭祁泠望著郁南卿神色莫測。

半晌,她才緩聲道:“可我若有所放任,那些朝臣定以為自己已經逃脫罪嫌,今後恐會有恃無恐。我若趕盡殺絕,新官員上任無經驗,恐會朝綱不穩。”

郁南卿毫不猶豫的接話:“歷朝開國之君的親信在開國之前,難道會在軍營中擔有‘六部’之職嗎?朝律一再退讓,乃為君者無為。朝臣勾結謀私,乃為君者無執。朝臣無法勝職,乃為君者無能。”

“我明白殿下想為百姓謀利又不願動搖大齊根基,可世事從未有過黑白之界線。榮禧長公主發動宮變之時,殿下當真沒有辦法調兵逼宮嗎?”

“真正需要被處罪的並非是這些朝臣,就算今日殿下能殺盡他們,明日也能有一批新的官員做同樣的事。”

郁南卿一番對答如流,說到這兒,她將蕭祁泠的手攏在掌心,緩緩握緊:“其實你根本沒得選擇。”

榮禧長公主不死,西園之事一日不會盡。

文景帝不下位,這滿朝的罪孽終不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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