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殿下床笫，好生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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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殿下床笫，好生無趣
‘若是動真格的徹查, 恐怕要斬殺不少官員，春闈能替補進來的新官員，到底資歷不足……百姓們恐會給朕冠以殘暴之名。’
‘郁國公府之前要同你姑母結親, 你又同她交好，難免受人微詞，此事便交由你去辦罷。’
蕭祁浚將思緒從文景帝的吩咐中抽離，接過郁南博遞來的茶水, 問：“可拿到調令了？”
郁南博拿出一塊兵符：“已經拿到了, 我去兵部時宣王也在。”
兵符被接過時，郁南博的目光自蕭祁浚腰間明顯帶著異域雕工的玉佩上掠過，覆又定在蕭祁浚的臉上：“殿下這是決定要同匈奴合作了？”
蕭祁浚不以為意，手指摩挲著兵符，仿佛已經能看到整裝待發的翼州軍：“父皇在位二十餘年, 你何時見他主動出過兵？想要保大齊未來幾十年的安定，必然要在開戰同聯姻中二選一, 此番我願意替父皇分憂, 父皇自然不會虧待我。”
“殿下說得極是。”郁南博默了默, 低聲應是。
蕭祁浚嘆了聲氣，正對上郁南博漸顯落寞的神情，不由笑了：“我已經差人尋到了那位接骨神醫, 不日就會進京, 無論再難接的骨, 在他手中三月便能痊愈。待你養好腿傷考上功名，來日登閣拜相, 豈不妙哉？”
西山獵場之後，郁南博訪遍京中名醫，皆無良策。他的臉上浮現出濃重的喜色：“真的？我的腿真的有救了？”
蕭祁浚點頭：“本王還能騙你不成？禮部尚書的春闈學子名單中, 幾位閣老皆有家眷在其中，此次春闈怕是不好考，不如三年之後。”
郁南博頓時躊躇滿志，他在原地高興的來回踱步，又提起另一事：“幾個時辰前，寧王妃回了趟國公府，帶了南柔的發簪，說是南柔不願歸京，還要在廟中靜養些時日。”
蕭祁浚：“蕭祁泠想用郁南柔來威脅國公府？”
“不知。”郁南博搖頭。如今京中局勢多變，他沒法顧及郁南柔。
“罷了，總歸是一位待出嫁之女，構不成威脅。如今的當務之急，是要盡快完成父皇的皇命。”
“殿下說的是。”
蕭祁浚換了身禦賜的親王蟒袍，帶上親信武將，又領了五百整裝的翼州軍，便往名單所列的官員家中去了。
軍隊自長街策馬而過，夜幕正暗下來，出街的百姓紛紛往後避退，伸長脖子看熱鬧。
“何人當街縱馬？難不成又是大理寺辦案？”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那可是陛下最寵愛的宸王殿下，我表親在宸王府做事，說是宸王殿下接到皇命，負責調查榮禧長公主之前插手過的冤案呢，看這架勢定然是去捉拿貪官汙吏的！”
“可為什麽是宸王去查？不是寧王殿下翻出的西園之事嗎？我聽說榮禧長公主之前就跟宸王關系好。”
“哎你沒聽過傳聞嗎？寧王殿下不是陛下的親生子，是武宣帝的血脈，不然你以為他為何被廢了太子，又傳出那種兇名的？”
“到底不是親生的，我就不信以前那麽好的太子殿下會一夜之間性情大變，寧王這回還冒著危險為百姓請命翻查西園，要不是他，誰敢查榮禧長公主？”
百姓們的言論入耳，蕭祁浚問身邊侍衛：“這樣的言論持續多久了？”
“回殿下，從陛下壽宴當晚就傳開了，如今京城附近的幾個州也都傳遍了。”
蕭祁浚牽著韁繩的手狠狠一僵，“妄議皇家，難道就沒有人管管嗎？”
侍衛為難道：“知府被大理寺卿帶走了，況且、況且他們說的都是宮中傳出來的，並無出錯，若是冒然抓人，恐有仗勢之嫌。”
蕭祁浚眉眼間浮出戾氣，大喝一聲‘駕’，策馬而去。
蕭祁浚握有文景帝聖旨，根據名單，帶著翼州軍破門而入。門房昏昏沈沈正打著瞌睡，見到兇神惡煞的官兵後，立刻被嚇醒了。
“爺、爺您這是——”
蕭祁浚身後的官兵亮劍出鞘：“宸王奉聖旨查案，誰敢阻攔，殺！”
門房被嚇得跪倒下去，蕭祁浚大步邁進，目光掃過別致的雅苑，聲音沈沈：“將戶部郎中吳鈞押過來，其餘人等，給本王搜。”
上百名官兵破門而入，頃刻間占滿了整個府邸。不消多時，戶部郎中被壓到蕭祁浚面前，晚膳才吃到一半，胡須上的油漬都還未來得及擦除。
他見到蕭祁浚愕然一瞬，高聲道：“宸王殿下，您這是做何意？”
蕭祁浚朝官兵使了個眼色，封了戶部郎中的口。一炷香後，帶著抄出的家財離開。
蕭祁浚一連抄了數十家，進府後沒有多給罪臣狡辯一句的機會，抄家從酉時一直抄到了子時，也僅僅完成了名單的第一列。
遠遠圍觀的百姓第一回領教宸王殿下的鐵血手段，又驚又懼。流言迅速在京城中傳揚開來，之前還擔心宸王同榮禧長公主同流合汙的百姓在一夜之間倒戈。
此舉落到宣王陣營，在蕭祁浚抄家的第三日，朝臣們終於按捺不住，接連數位朝臣上奏彈劾宸王之舉，未定罪責便闖宅抄家雲雲。
總而言之，便是反對文景帝將入京的翼州軍兵符交給宸王。
文景帝聽著這些朝臣挨個彈劾蕭祁浚，臉上並無什麽表情，握在龍椅上的手不斷收緊，細微抖動著。等一班朝臣義憤填膺的彈劾完，方才將一碟奏章扔了下去。
“宸王是奉朕的旨意行事，被抄家之人皆被大理寺查出罪證牽扯舊案，倒是你們如今這般群起攻之，莫不是曾經也同榮禧有所勾結？”
無人敢翻看、核對大理寺卿的奏章，位列前方的閣老率們先跪了下去：“陛下息怒，臣等並非是為犯案之人開脫，而是宸王殿下掌有翼州於理不合。”
宣王陣營剛被訓誡的朝臣抓準機會，跟著附和道：“就算宸王殿下領有聖命，宸王辦案也過於囂張，有損皇家顏面，陛下萬萬不可縱容啊！”
然而他們越是彈劾蕭祁浚，文景帝對蕭祁泯就越是不滿。
他瞥了眼站在武將前列的鎮遠將軍，鎮遠將軍手裏的幾十萬兵權皆屬於蕭祁泯也無人置喙。他如今只是給了蕭祁浚調動翼州軍兵權的權力這些人就坐不住了，這說明什麽？
說明他這個名不經傳的兒子，所擁有的勢力遠比他給的要多。
文景帝瞬間打消了原本要讓蕭祁泯主持春闈的念頭。
六部之中，蕭祁浚入了禮部，蕭祁泯入了兵部，蕭祁泠入了工部，這三部明面上便是文景帝給予皇子的權力。
但為皇者，不能只拘泥於一部，文景帝原本也沒有要偏袒蕭祁浚的念頭。抄家得民心，主持春闈易拉攏新入朝的官員，本是一碗水端平。
文景帝的臉色沈下來，擡手制止了其餘大臣的勸諫：“朕意已決，諸位愛卿不必再言。”
他又喚了蕭祁浚上前，將大理寺卿新上交的名單交給他，讓他盡快執行，擺明了就是要將那些冤案翻查到底。
一時之間，就連倒戈向宣王的朝臣們也人人自危。在朝為官數年，彎彎繞繞的人情牽扯眾多，誰知道大理寺卿究竟會查到哪一年查到哪一樁舊案？
就連蕭祁浚看著手中密密麻麻的名單，也不由得一顫。
這日的早朝散得很早，朝臣們出了宮門後面色皆不太好看。
蕭祁泠上馬前，被郁國公叫住：“寧王殿下！”
“國公爺尋本王有何要事？”蕭祁泠松開韁繩，拋給了身後的侍衛。
郁國公拱手道：“半月後是臣亡妻忌辰，殿下可否攜王妃過府一敘？”
蕭祁泠狹長的雙目打量著郁國公，看著他不語。
郁國公繼續道：“我同亡妻夫妻十餘載，自南卿將排位帶離府後我日夜思念，甚覺不妥，此事確是我有失偏頗。南卿畢竟是從國公府出去的，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
片刻沈默，蕭祁泠慢慢地點了點頭：“國公爺說得倒有幾分道理。”
郁國公揚眉：“那——”
“但本王做不了王妃的主，王妃若是願意回去，本王自然不會阻攔。”
眼見著蕭祁泠要上馬，郁國公著急道：“殿下等等！”
蕭祁泠對待郁秉儒的耐心告罄，眸光倏地淬冷：“國公爺這般折騰，是為了自個的另一個女兒，還是為了救你的兒子？”
無形的威壓隨著視線落在郁國公的身上，沈沈厲厲，壓得郁國公一窒。
那分明是常年手握生殺予奪大權之人才會擁有的眼神，讓郁國公立刻想到了曾經的武宣帝！
他深吸了口氣，強忍不適為自己辯解：“下官聽不懂寧王殿下為何意。”
“聽不懂便聽不懂罷。”蕭祁泠將氣勢一收，幹脆利落翻身上馬，“國公爺的話，本王會替你轉告給王妃。”
郁國公看著蕭祁泠策馬而去的背影，腳下一個踉蹌，遠遠等在一旁的小廝忙扶了他一把：“國公爺，回府嗎？”
“不，我們去宸王府走一趟。”如今國庫空虛，文景帝被抄家的贓銀迷了眼，宸王身為抄家之人，在百姓間賺足了名聲，卻備受百官的嫌惡。
不知情者會以為是大理寺卿秉公辦案，可他怎會不知大理寺卿背後站的是寧王？
寧王想要懲治的官員，皆在大理寺卿上奏的名單之中，又由宸王去抄家。
百官皆恨錯了人，也求錯了人！
*
蕭祁泠下朝後照例去工部轉了圈，又掩人耳目去了趟大理寺。出來時，待滿身的戾氣散了幹凈，方才回府。
郁南卿許久未撫琴，今日閑來記起，著人開了庫房。掀開掩琴的紅布，露出古樸的杉木琴身，信手撥出幾個音節，如高山流泉，泠泠輕響。
正要調緊琴弦，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閉的雕窗便慢慢地從外被推進了。
郁南卿頭也不擡，輕聲笑：“哪來的小賊，這可是寧王府，還不速速離去？”
蕭祁泠已經換了朝服，一襲白衫似雪，午時的陽光映亮了她墨色眼眸，一片墨發隨風乍揚起，頃刻間散了滿肩。
她帶笑的嗓音響起：“自然是趁寧王不在府中，來采朵嬌花，王妃可否賞臉啊？”
暖風輕輕的擦過郁南卿的鬢角，她素白的手指勾動著琴弦，發出‘錚’一聲慌促的輕響。幾乎在一瞬間，她就明白了蕭祁泠想做什麽。
郁南卿走到窗邊，沈默地與蕭祁泠對視了良久：“……我就來庫房轉轉，你用過午膳了嗎？”
蕭祁泠卻演上了癮，握上郁南卿的手：“王妃這是邀請小的一塊用膳嗎？府中皆是寧王的眼線，恐怕不妥吧？”
郁南卿：……你也知道不妥啊。
郁南卿怕被暗衛聽到，將蕭祁泠拍開，漠然道：“先進屋來。”
眸光一動，又按住了直接要從窗口進來的蕭祁泠，無奈至極：“殿下，你都二十一了，不準翻窗。”
蕭祁泠發出一聲很低的笑：“多謝王妃盛情相邀。”
郁南卿：？
她哪有盛情相邀？
郁南卿望窗外環視了圈，發現跟著她一塊來的人皆已經離去。意識到蕭祁泠是蓄謀而來後，郁南卿臉皮薄，當即就想逃。
可一轉身，她的腰生生被掐住抱了起來，尾椎抵在琴弦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弦動聲。禁錮間，蕭祁泠擡了下眉稍，聲音懶散。
“王妃如此迫不及待，是寧王無法滿足你嗎？”
“我……”郁南卿的話還未說完，吻已經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蕭祁泠的呼吸炙熱，咬上了她的唇瓣。
琴聲嘈嘈切切淩亂無章，郁南卿繃直的背脊搖搖曳曳，被風一吹便緊張的弓了起來。
蕭祁泠手按住郁南卿的後腰壓入懷裏，替她順著氣：“我都將人調開了，怎的還如此膽小？”
郁南卿坐在繃緊的琴弦上，磨得她生疼，目光狼狽的落在蕭祁泠的眼中。
也就是這一刻，郁南卿擡手摟緊蕭祁泠脖頸，一口咬上蕭祁泠的肩。
“這不是怕你被殿下發現嗎？”郁南卿存心氣人，“明知我日夜寂寞，你也不多來幾趟。”
蕭祁泠的手一僵。
郁南卿變本加厲緋紅眼尾上揚，劃過一抹狡黠：“我和殿下同房時次次都得演，嗓子都喊啞了，好、生、無、趣、啊。”
“……”蕭祁泠再沒心思去想別的，明明是她先裝成采花盜，聽到郁南卿誇讚采花盜貶低‘寧王’後，臉都要氣黑了。
她語氣危險：“你同寧王行房時都得靠演？”
郁南卿掀開眼皮，將病重寧王的王妃演得十成十，冷冷道：“我不好好演，被她看出來怎麽辦？沒用的東西，還不是你沒本事將我帶走？”
郁南卿面對蕭祁泠時向來都是含嗔帶嬌的，就算是生氣時說話也軟綿綿的。蕭祁泠乍一聽到她如此冷淡的話語，楞怔一瞬，氣息反而變得疾了。
她將郁南卿抱得更緊，眷戀的埋在郁南卿頸窩輕蹭。
郁南卿的臉頰幾次被蕭祁泠的雙鸞點翠步搖拍過，她氣惱的將人推開：“有你這麽犯上的嗎？你再這樣我可喊人了。”
蕭祁泠吻上郁南卿的唇：“那王妃就罰我吧，最好把我買入王府，我日日伺候你。”
郁南卿緊繃著的神色很快維持不住，臉紅心跳：“你也太……”
她本想說一句‘太過貪心’，一擡眼，微怔。
窗外杏花滿園，風揚起，一片花瓣輕落於白衣肩頭。蕭祁泠黑發如墨，白衣勝雪，垂目繾綣的望著她，仿佛一瞬間滿園杏花皆為她的求愛無聲綻放，沁香隨發散落肩頭，是一卷濃墨重彩的寫意畫卷。
郁南卿羽睫顫動，揪住蕭祁泠的衣領，猛的把人推向櫃子，用力壓著人吻上去，唇齒廝磨，舌尖糾纏得纏綿，升起的水聲中摻雜著彼此急促的氣息，逐漸同頻的心跳帶著令人心悸的躁動，又分外令人安心。
直到唇瓣被親得濕紅飽滿，蕭祁泠終於停了下來。指尖把玩過郁南卿滾燙的耳垂，低聲笑：“我現在就將王妃偷出府去，好不好？”
郁南卿難以置信的看著蕭祁泠：“你不會要去外面吧？”
蕭祁泠開了葷後連馬車上都敢做那種事，郁南卿實在是不敢賭。
難不成蕭祁泠真要帶她去什麽暗巷、竹林、溪邊……
郁南卿越想，臉越燒紅得厲害。
就連身體也有些許意動。
但蕭祁泠若是真的想，也不是不行叭。
蕭祁泠微微矮身，同郁南卿低垂的視線對上：“王妃好像很期待？”
郁南卿的瞳孔劇烈一縮：“我沒有！”
蕭祁泠柔聲一笑，遺憾道：“可今日要帶你去個地方，不太方便。”
“下次吧。”蕭祁泠的唇瓣潮濕，貼過郁南卿的耳，“下次小的定然好好滿足王妃，好不好？”
直到被蕭祁泠帶上屋頂，悄無聲息的在城中穿梭，郁南卿這才發現蕭祁泠今日的白衣是窄袖的款式，顯然一開始蕭祁泠就是有備而來。
“我們要去哪兒？”郁南卿的目光又落到她發間漂亮的簪子上，“殿下這般出門沒關系嗎？”
蕭祁泠嫌麻煩似的瞥了她一眼，將郁南卿抱得更緊，直到落進一方院子，才邊整理衣裳邊悠悠嘆道：“偷王妃出府幽會哪能穿男子的衣裳，王妃真是沒情趣極了。”
去庫房前郁南卿剛用過午膳，如今被蕭祁泠這麽抱著一番折騰，胃裏翻江倒海的靠著墻好半會才壓下去。
她語氣懨懨：“我哪有你涉獵廣泛，也不知道多少姑娘上當受騙過。”
蕭祁泠笑吟吟的去扶：“我不是只對你說過嗎？”
郁南卿拍開她的手，自己站穩：“玩笑之語就到此為止吧，這裏究竟是哪裏？”
這處園子十分破敗，就連草木也所剩無幾，應當不是蕭祁泠新買的地。
“卿卿不覺得此地很眼熟嗎？”蕭祁泠拉著郁南卿走出園拱門，指向前方，“喏，還記得這片荷塘嗎？”
池中荷葉枯敗，明明是盛夏時節，卻不見任何綠意，像是遭遇了什麽摧殘。
“公主府？”郁南卿大驚，“這兒不是被封了嗎？我上回路過時，還瞧見府外有重兵把守。”
心懷不軌的蕭祁泠伸出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面不改色道：“不都說了我是帶你來幽會的，所以你聲音小一些，別將人引來了。”
公主府是用火油燒的，幾乎是一片廢墟，倒是個‘偷香竊玉’的好去處。
郁南卿卻沒有那種心思，憶起前幾日蕭祁泠提到過的在公主府搜尋到的罪證，當即明白了蕭祁泠帶她來此的用意。
“是為了尋有關崔氏舊案的證據？”
“還有其他的案子。”蕭祁泠牽上郁南卿的手，在公主府中恍若閑庭散步，絲毫沒將郁南卿口中的‘重兵’放在眼中，顯然這裏皆已被換上了她的人。
“我那位姑母涉及的舊案過多，這些日子朝野上下都在猜測皇帝會查到何種地步。”蕭祁泠帶著郁南卿進入主院的一處偏屋，屋門已被燒毀，隨處可見焦火的痕跡。
“查徹底了，恐怕真會動亂朝綱。若不查徹底，哪些是該查的、哪些又是可暫緩的？”蕭祁泠的笑聲空落落融進屋內，漸輕漸緩，最後，化作一聲輕嘆，“這件事也困擾了我許多日，我想聽聽卿卿的意見。”
最後一個字落下，蕭祁泠撥弄開存放書櫃上的古籍，從懷裏取出一枚帶紅血飄花的羊脂白玉鐲，放置其上，嚴絲合縫。
只聽寂靜中幾聲忽然的‘哢噠’脆響，機括轉動聲有序響起，書櫃向兩側拉開，顯現出黑深不見底的一方密室。
蕭祁泠慢條斯理的將玉鐲取回，順勢戴進手腕中，拉著郁南卿就要進去。
郁南卿拉住她，目光下移落至玉鐲，欲言又止：“殿下還是收起來吧，這鐲子……不太吉利。”
不同於長輩的饋贈，這鐲子能開啟密室，定然是被榮禧長公主藏在了隱蔽之所。如今榮禧長公主已去，這鐲子算是‘偷竊’死者遺物。
“這原是我母後的鐲子，有我母後保佑我，克不了我，安心吧。”
這枚玉鐲是在佛堂被發現的。公主府起火後，榮禧長公主所居主院的火勢率先被撲滅，等人去佛堂時，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
這枚手鐲就躺在香火灰燼中。
許是冥冥之中有所定數，輾轉到了蕭祁泠的手上。
蕭祁泠帶著郁南卿邁入密室，身後兩側的書櫃重新合攏，直至吞噬最後一絲光亮。
郁南卿的手一緊，下意識就要出聲。
唇上忽而印下一吻，耳畔被玉質的步搖長蘇輕蹭而過，是蕭祁泠正在靠近。
伴隨著一聲饜足的輕嘆，蕭祁泠尾調擡起：“這下，寧王殿下定然尋不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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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動真格的徹查, 恐怕要斬殺不少官員，春闈能替補進來的新官員，到底資歷不足……百姓們恐會給朕冠以殘暴之名。’
‘郁國公府之前要同你姑母結親, 你又同她交好，難免受人微詞，此事便交由你去辦罷。’
蕭祁浚將思緒從文景帝的吩咐中抽離，接過郁南博遞來的茶水, 問：“可拿到調令了？”
郁南博拿出一塊兵符：“已經拿到了, 我去兵部時宣王也在。”
兵符被接過時，郁南博的目光自蕭祁浚腰間明顯帶著異域雕工的玉佩上掠過，覆又定在蕭祁浚的臉上：“殿下這是決定要同匈奴合作了？”
蕭祁浚不以為意，手指摩挲著兵符，仿佛已經能看到整裝待發的翼州軍：“父皇在位二十餘年, 你何時見他主動出過兵？想要保大齊未來幾十年的安定，必然要在開戰同聯姻中二選一, 此番我願意替父皇分憂, 父皇自然不會虧待我。”
“殿下說得極是。”郁南博默了默, 低聲應是。
蕭祁浚嘆了聲氣，正對上郁南博漸顯落寞的神情，不由笑了：“我已經差人尋到了那位接骨神醫, 不日就會進京, 無論再難接的骨, 在他手中三月便能痊愈。待你養好腿傷考上功名，來日登閣拜相, 豈不妙哉？”
西山獵場之後，郁南博訪遍京中名醫，皆無良策。他的臉上浮現出濃重的喜色：“真的？我的腿真的有救了？”
蕭祁浚點頭：“本王還能騙你不成？禮部尚書的春闈學子名單中, 幾位閣老皆有家眷在其中，此次春闈怕是不好考，不如三年之後。”
郁南博頓時躊躇滿志，他在原地高興的來回踱步，又提起另一事：“幾個時辰前，寧王妃回了趟國公府，帶了南柔的發簪，說是南柔不願歸京，還要在廟中靜養些時日。”
蕭祁浚：“蕭祁泠想用郁南柔來威脅國公府？”
“不知。”郁南博搖頭。如今京中局勢多變，他沒法顧及郁南柔。
“罷了，總歸是一位待出嫁之女，構不成威脅。如今的當務之急，是要盡快完成父皇的皇命。”
“殿下說的是。”
蕭祁浚換了身禦賜的親王蟒袍，帶上親信武將，又領了五百整裝的翼州軍，便往名單所列的官員家中去了。
軍隊自長街策馬而過，夜幕正暗下來，出街的百姓紛紛往後避退，伸長脖子看熱鬧。
“何人當街縱馬？難不成又是大理寺辦案？”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那可是陛下最寵愛的宸王殿下，我表親在宸王府做事，說是宸王殿下接到皇命，負責調查榮禧長公主之前插手過的冤案呢，看這架勢定然是去捉拿貪官汙吏的！”
“可為什麽是宸王去查？不是寧王殿下翻出的西園之事嗎？我聽說榮禧長公主之前就跟宸王關系好。”
“哎你沒聽過傳聞嗎？寧王殿下不是陛下的親生子，是武宣帝的血脈，不然你以為他為何被廢了太子，又傳出那種兇名的？”
“到底不是親生的，我就不信以前那麽好的太子殿下會一夜之間性情大變，寧王這回還冒著危險為百姓請命翻查西園，要不是他，誰敢查榮禧長公主？”
百姓們的言論入耳，蕭祁浚問身邊侍衛：“這樣的言論持續多久了？”
“回殿下，從陛下壽宴當晚就傳開了，如今京城附近的幾個州也都傳遍了。”
蕭祁浚牽著韁繩的手狠狠一僵，“妄議皇家，難道就沒有人管管嗎？”
侍衛為難道：“知府被大理寺卿帶走了，況且、況且他們說的都是宮中傳出來的，並無出錯，若是冒然抓人，恐有仗勢之嫌。”
蕭祁浚眉眼間浮出戾氣，大喝一聲‘駕’，策馬而去。
蕭祁浚握有文景帝聖旨，根據名單，帶著翼州軍破門而入。門房昏昏沈沈正打著瞌睡，見到兇神惡煞的官兵後，立刻被嚇醒了。
“爺、爺您這是——”
蕭祁浚身後的官兵亮劍出鞘：“宸王奉聖旨查案，誰敢阻攔，殺！”
門房被嚇得跪倒下去，蕭祁浚大步邁進，目光掃過別致的雅苑，聲音沈沈：“將戶部郎中吳鈞押過來，其餘人等，給本王搜。”
上百名官兵破門而入，頃刻間占滿了整個府邸。不消多時，戶部郎中被壓到蕭祁浚面前，晚膳才吃到一半，胡須上的油漬都還未來得及擦除。
他見到蕭祁浚愕然一瞬，高聲道：“宸王殿下，您這是做何意？”
蕭祁浚朝官兵使了個眼色，封了戶部郎中的口。一炷香後，帶著抄出的家財離開。
蕭祁浚一連抄了數十家，進府後沒有多給罪臣狡辯一句的機會，抄家從酉時一直抄到了子時，也僅僅完成了名單的第一列。
遠遠圍觀的百姓第一回領教宸王殿下的鐵血手段，又驚又懼。流言迅速在京城中傳揚開來，之前還擔心宸王同榮禧長公主同流合汙的百姓在一夜之間倒戈。
此舉落到宣王陣營，在蕭祁浚抄家的第三日，朝臣們終於按捺不住，接連數位朝臣上奏彈劾宸王之舉，未定罪責便闖宅抄家雲雲。
總而言之，便是反對文景帝將入京的翼州軍兵符交給宸王。
文景帝聽著這些朝臣挨個彈劾蕭祁浚，臉上並無什麽表情，握在龍椅上的手不斷收緊，細微抖動著。等一班朝臣義憤填膺的彈劾完，方才將一碟奏章扔了下去。
“宸王是奉朕的旨意行事，被抄家之人皆被大理寺查出罪證牽扯舊案，倒是你們如今這般群起攻之，莫不是曾經也同榮禧有所勾結？”
無人敢翻看、核對大理寺卿的奏章，位列前方的閣老率們先跪了下去：“陛下息怒，臣等並非是為犯案之人開脫，而是宸王殿下掌有翼州於理不合。”
宣王陣營剛被訓誡的朝臣抓準機會，跟著附和道：“就算宸王殿下領有聖命，宸王辦案也過於囂張，有損皇家顏面，陛下萬萬不可縱容啊！”
然而他們越是彈劾蕭祁浚，文景帝對蕭祁泯就越是不滿。
他瞥了眼站在武將前列的鎮遠將軍，鎮遠將軍手裏的幾十萬兵權皆屬於蕭祁泯也無人置喙。他如今只是給了蕭祁浚調動翼州軍兵權的權力這些人就坐不住了，這說明什麽？
說明他這個名不經傳的兒子，所擁有的勢力遠比他給的要多。
文景帝瞬間打消了原本要讓蕭祁泯主持春闈的念頭。
六部之中，蕭祁浚入了禮部，蕭祁泯入了兵部，蕭祁泠入了工部，這三部明面上便是文景帝給予皇子的權力。
但為皇者，不能只拘泥於一部，文景帝原本也沒有要偏袒蕭祁浚的念頭。抄家得民心，主持春闈易拉攏新入朝的官員，本是一碗水端平。
文景帝的臉色沈下來，擡手制止了其餘大臣的勸諫：“朕意已決，諸位愛卿不必再言。”
他又喚了蕭祁浚上前，將大理寺卿新上交的名單交給他，讓他盡快執行，擺明了就是要將那些冤案翻查到底。
一時之間，就連倒戈向宣王的朝臣們也人人自危。在朝為官數年，彎彎繞繞的人情牽扯眾多，誰知道大理寺卿究竟會查到哪一年查到哪一樁舊案？
就連蕭祁浚看著手中密密麻麻的名單，也不由得一顫。
這日的早朝散得很早，朝臣們出了宮門後面色皆不太好看。
蕭祁泠上馬前，被郁國公叫住：“寧王殿下！”
“國公爺尋本王有何要事？”蕭祁泠松開韁繩，拋給了身後的侍衛。
郁國公拱手道：“半月後是臣亡妻忌辰，殿下可否攜王妃過府一敘？”
蕭祁泠狹長的雙目打量著郁國公，看著他不語。
郁國公繼續道：“我同亡妻夫妻十餘載，自南卿將排位帶離府後我日夜思念，甚覺不妥，此事確是我有失偏頗。南卿畢竟是從國公府出去的，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
片刻沈默，蕭祁泠慢慢地點了點頭：“國公爺說得倒有幾分道理。”
郁國公揚眉：“那——”
“但本王做不了王妃的主，王妃若是願意回去，本王自然不會阻攔。”
眼見著蕭祁泠要上馬，郁國公著急道：“殿下等等！”
蕭祁泠對待郁秉儒的耐心告罄，眸光倏地淬冷：“國公爺這般折騰，是為了自個的另一個女兒，還是為了救你的兒子？”
無形的威壓隨著視線落在郁國公的身上，沈沈厲厲，壓得郁國公一窒。
那分明是常年手握生殺予奪大權之人才會擁有的眼神，讓郁國公立刻想到了曾經的武宣帝！
他深吸了口氣，強忍不適為自己辯解：“下官聽不懂寧王殿下為何意。”
“聽不懂便聽不懂罷。”蕭祁泠將氣勢一收，幹脆利落翻身上馬，“國公爺的話，本王會替你轉告給王妃。”
郁國公看著蕭祁泠策馬而去的背影，腳下一個踉蹌，遠遠等在一旁的小廝忙扶了他一把：“國公爺，回府嗎？”
“不，我們去宸王府走一趟。”如今國庫空虛，文景帝被抄家的贓銀迷了眼，宸王身為抄家之人，在百姓間賺足了名聲，卻備受百官的嫌惡。
不知情者會以為是大理寺卿秉公辦案，可他怎會不知大理寺卿背後站的是寧王？
寧王想要懲治的官員，皆在大理寺卿上奏的名單之中，又由宸王去抄家。
百官皆恨錯了人，也求錯了人！
*
蕭祁泠下朝後照例去工部轉了圈，又掩人耳目去了趟大理寺。出來時，待滿身的戾氣散了幹凈，方才回府。
郁南卿許久未撫琴，今日閑來記起，著人開了庫房。掀開掩琴的紅布，露出古樸的杉木琴身，信手撥出幾個音節，如高山流泉，泠泠輕響。
正要調緊琴弦，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閉的雕窗便慢慢地從外被推進了。
郁南卿頭也不擡，輕聲笑：“哪來的小賊，這可是寧王府，還不速速離去？”
蕭祁泠已經換了朝服，一襲白衫似雪，午時的陽光映亮了她墨色眼眸，一片墨發隨風乍揚起，頃刻間散了滿肩。
她帶笑的嗓音響起：“自然是趁寧王不在府中，來采朵嬌花，王妃可否賞臉啊？”
暖風輕輕的擦過郁南卿的鬢角，她素白的手指勾動著琴弦，發出‘錚’一聲慌促的輕響。幾乎在一瞬間，她就明白了蕭祁泠想做什麽。
郁南卿走到窗邊，沈默地與蕭祁泠對視了良久：“……我就來庫房轉轉，你用過午膳了嗎？”
蕭祁泠卻演上了癮，握上郁南卿的手：“王妃這是邀請小的一塊用膳嗎？府中皆是寧王的眼線，恐怕不妥吧？”
郁南卿：……你也知道不妥啊。
郁南卿怕被暗衛聽到，將蕭祁泠拍開，漠然道：“先進屋來。”
眸光一動，又按住了直接要從窗口進來的蕭祁泠，無奈至極：“殿下，你都二十一了，不準翻窗。”
蕭祁泠發出一聲很低的笑：“多謝王妃盛情相邀。”
郁南卿：？
她哪有盛情相邀？
郁南卿望窗外環視了圈，發現跟著她一塊來的人皆已經離去。意識到蕭祁泠是蓄謀而來後，郁南卿臉皮薄，當即就想逃。
可一轉身，她的腰生生被掐住抱了起來，尾椎抵在琴弦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弦動聲。禁錮間，蕭祁泠擡了下眉稍，聲音懶散。
“王妃如此迫不及待，是寧王無法滿足你嗎？”
“我……”郁南卿的話還未說完，吻已經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蕭祁泠的呼吸炙熱，咬上了她的唇瓣。
琴聲嘈嘈切切淩亂無章，郁南卿繃直的背脊搖搖曳曳，被風一吹便緊張的弓了起來。
蕭祁泠手按住郁南卿的後腰壓入懷裏，替她順著氣：“我都將人調開了，怎的還如此膽小？”
郁南卿坐在繃緊的琴弦上，磨得她生疼，目光狼狽的落在蕭祁泠的眼中。
也就是這一刻，郁南卿擡手摟緊蕭祁泠脖頸，一口咬上蕭祁泠的肩。
“這不是怕你被殿下發現嗎？”郁南卿存心氣人，“明知我日夜寂寞，你也不多來幾趟。”
蕭祁泠的手一僵。
郁南卿變本加厲緋紅眼尾上揚，劃過一抹狡黠：“我和殿下同房時次次都得演，嗓子都喊啞了，好、生、無、趣、啊。”
“……”蕭祁泠再沒心思去想別的，明明是她先裝成采花盜，聽到郁南卿誇讚采花盜貶低‘寧王’後，臉都要氣黑了。
她語氣危險：“你同寧王行房時都得靠演？”
郁南卿掀開眼皮，將病重寧王的王妃演得十成十，冷冷道：“我不好好演，被她看出來怎麽辦？沒用的東西，還不是你沒本事將我帶走？”
郁南卿面對蕭祁泠時向來都是含嗔帶嬌的，就算是生氣時說話也軟綿綿的。蕭祁泠乍一聽到她如此冷淡的話語，楞怔一瞬，氣息反而變得疾了。
她將郁南卿抱得更緊，眷戀的埋在郁南卿頸窩輕蹭。
郁南卿的臉頰幾次被蕭祁泠的雙鸞點翠步搖拍過，她氣惱的將人推開：“有你這麽犯上的嗎？你再這樣我可喊人了。”
蕭祁泠吻上郁南卿的唇：“那王妃就罰我吧，最好把我買入王府，我日日伺候你。”
郁南卿緊繃著的神色很快維持不住，臉紅心跳：“你也太……”
她本想說一句‘太過貪心’，一擡眼，微怔。
窗外杏花滿園，風揚起，一片花瓣輕落於白衣肩頭。蕭祁泠黑發如墨，白衣勝雪，垂目繾綣的望著她，仿佛一瞬間滿園杏花皆為她的求愛無聲綻放，沁香隨發散落肩頭，是一卷濃墨重彩的寫意畫卷。
郁南卿羽睫顫動，揪住蕭祁泠的衣領，猛的把人推向櫃子，用力壓著人吻上去，唇齒廝磨，舌尖糾纏得纏綿，升起的水聲中摻雜著彼此急促的氣息，逐漸同頻的心跳帶著令人心悸的躁動，又分外令人安心。
直到唇瓣被親得濕紅飽滿，蕭祁泠終於停了下來。指尖把玩過郁南卿滾燙的耳垂，低聲笑：“我現在就將王妃偷出府去，好不好？”
郁南卿難以置信的看著蕭祁泠：“你不會要去外面吧？”
蕭祁泠開了葷後連馬車上都敢做那種事，郁南卿實在是不敢賭。
難不成蕭祁泠真要帶她去什麽暗巷、竹林、溪邊……
郁南卿越想，臉越燒紅得厲害。
就連身體也有些許意動。
但蕭祁泠若是真的想，也不是不行叭。
蕭祁泠微微矮身，同郁南卿低垂的視線對上：“王妃好像很期待？”
郁南卿的瞳孔劇烈一縮：“我沒有！”
蕭祁泠柔聲一笑，遺憾道：“可今日要帶你去個地方，不太方便。”
“下次吧。”蕭祁泠的唇瓣潮濕，貼過郁南卿的耳，“下次小的定然好好滿足王妃，好不好？”
直到被蕭祁泠帶上屋頂，悄無聲息的在城中穿梭，郁南卿這才發現蕭祁泠今日的白衣是窄袖的款式，顯然一開始蕭祁泠就是有備而來。
“我們要去哪兒？”郁南卿的目光又落到她發間漂亮的簪子上，“殿下這般出門沒關系嗎？”
蕭祁泠嫌麻煩似的瞥了她一眼，將郁南卿抱得更緊，直到落進一方院子，才邊整理衣裳邊悠悠嘆道：“偷王妃出府幽會哪能穿男子的衣裳，王妃真是沒情趣極了。”
去庫房前郁南卿剛用過午膳，如今被蕭祁泠這麽抱著一番折騰，胃裏翻江倒海的靠著墻好半會才壓下去。
她語氣懨懨：“我哪有你涉獵廣泛，也不知道多少姑娘上當受騙過。”
蕭祁泠笑吟吟的去扶：“我不是只對你說過嗎？”
郁南卿拍開她的手，自己站穩：“玩笑之語就到此為止吧，這裏究竟是哪裏？”
這處園子十分破敗，就連草木也所剩無幾，應當不是蕭祁泠新買的地。
“卿卿不覺得此地很眼熟嗎？”蕭祁泠拉著郁南卿走出園拱門，指向前方，“喏，還記得這片荷塘嗎？”
池中荷葉枯敗，明明是盛夏時節，卻不見任何綠意，像是遭遇了什麽摧殘。
“公主府？”郁南卿大驚，“這兒不是被封了嗎？我上回路過時，還瞧見府外有重兵把守。”
心懷不軌的蕭祁泠伸出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面不改色道：“不都說了我是帶你來幽會的，所以你聲音小一些，別將人引來了。”
公主府是用火油燒的，幾乎是一片廢墟，倒是個‘偷香竊玉’的好去處。
郁南卿卻沒有那種心思，憶起前幾日蕭祁泠提到過的在公主府搜尋到的罪證，當即明白了蕭祁泠帶她來此的用意。
“是為了尋有關崔氏舊案的證據？”
“還有其他的案子。”蕭祁泠牽上郁南卿的手，在公主府中恍若閑庭散步，絲毫沒將郁南卿口中的‘重兵’放在眼中，顯然這裏皆已被換上了她的人。
“我那位姑母涉及的舊案過多，這些日子朝野上下都在猜測皇帝會查到何種地步。”蕭祁泠帶著郁南卿進入主院的一處偏屋，屋門已被燒毀，隨處可見焦火的痕跡。
“查徹底了，恐怕真會動亂朝綱。若不查徹底，哪些是該查的、哪些又是可暫緩的？”蕭祁泠的笑聲空落落融進屋內，漸輕漸緩，最後，化作一聲輕嘆，“這件事也困擾了我許多日，我想聽聽卿卿的意見。”
最後一個字落下，蕭祁泠撥弄開存放書櫃上的古籍，從懷裏取出一枚帶紅血飄花的羊脂白玉鐲，放置其上，嚴絲合縫。
只聽寂靜中幾聲忽然的‘哢噠’脆響，機括轉動聲有序響起，書櫃向兩側拉開，顯現出黑深不見底的一方密室。
蕭祁泠慢條斯理的將玉鐲取回，順勢戴進手腕中，拉著郁南卿就要進去。
郁南卿拉住她，目光下移落至玉鐲，欲言又止：“殿下還是收起來吧，這鐲子……不太吉利。”
不同於長輩的饋贈，這鐲子能開啟密室，定然是被榮禧長公主藏在了隱蔽之所。如今榮禧長公主已去，這鐲子算是‘偷竊’死者遺物。
“這原是我母後的鐲子，有我母後保佑我，克不了我，安心吧。”
這枚玉鐲是在佛堂被發現的。公主府起火後，榮禧長公主所居主院的火勢率先被撲滅，等人去佛堂時，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
這枚手鐲就躺在香火灰燼中。
許是冥冥之中有所定數，輾轉到了蕭祁泠的手上。
蕭祁泠帶著郁南卿邁入密室，身後兩側的書櫃重新合攏，直至吞噬最後一絲光亮。
郁南卿的手一緊，下意識就要出聲。
唇上忽而印下一吻，耳畔被玉質的步搖長蘇輕蹭而過，是蕭祁泠正在靠近。
伴隨著一聲饜足的輕嘆，蕭祁泠尾調擡起：“這下，寧王殿下定然尋不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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