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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醉酒憶昔,賭註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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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醉酒憶昔,賭註變數……

馬車停在一處酒樓外, 蕭祁泠推開馬車門,看到酒樓上書牌匾‘翰林軒’,回身時似乎是輕笑了聲。

郁南卿面不改色的將手遞給蕭祁泠, 被牽著下了馬車:“春闈將近、學子入京,聽聞這翰林軒半月前便以極低的價格接待趕考的學子,期間所有的客房皆只供給學子,以方便他們夜裏溫書不受打攪。”

蕭祁泠回眸, 若有所思:“這家酒樓的掌櫃倒是很會做生意, 若是在這住的學子中能出幾位進士、甚至是出個狀元,今後聞名而來的學子定然絡繹不絕。掌櫃的頭腦伶俐,全京城倒是獨一份了。”

郁南卿躲著蕭祁泠的目光:“……也、也還行吧。”

蕭祁泠沒有揭穿她,莞爾道:“進去罷。”

夜幕低垂,酒樓中燈火盞盞, 不似尋常酒樓那般燈火市儈,隨處可見文人筆墨展於墻上。

拾階而上時, 能聽到一樓人聲鼎沸, 有學子也有尋常百姓, 在喧囂中融為一體。

郁南卿和蕭祁泠在二樓尋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著小二上了酒樓廚子拿手的好菜。

小二詢問是否要上酒時,蕭祁泠正要拒絕, 就聽郁南卿小聲說:“再來一壺你們這兒的狀元酒罷。”

蕭祁泠提醒她:“你不常飲酒, 喝兩杯就得醉。”

“我就嘗幾口。”郁南卿堅持。

這是她自個的酒樓, 這狀元酒,她分明可以喝上三杯的。

她們在無聲的燈火中對視片刻, 蕭祁泠沒再攔著,示意小二去拿酒。

郁南卿神色舒展,迎著從窗口吹進的涼風, 笑瞇瞇地問:“殿下不去衛府關心關心咱們未來的探花郎?好些日子沒在王府中見著他了,也不知道溫書辛不辛苦。”

“你是想看他挨老師的打吧?”蕭祁泠無情的拆穿郁南卿的謊言。

“啊?衛雲翰這麽大了還會挨老師的打嗎?”郁南卿故作驚訝,“我還以為他年少時跟著殿下讀書,早已出口成章,無需調教呢。”

酸裏酸氣的王妃連連嘆氣:“他若是考不上,到時候派誰去西域吃沙子啊?”

難不成她再去一趟?

倒也可以,只是她身無官職,自京城到西域這一路傷的路引就是個難題,若是被人抓到,恐怕還會被冠上‘寧王妃勾結外邦’的名頭,怕是不可取。

“反正你不準去。”蕭祁泠拿熱茶燙了嶄新的碗筷,不擡眼地道,“衛家這回下場的不僅僅是衛雲翰,還有衛雲遷,總會有人去做這件事。”

郁南卿頓了頓,低聲笑開。

翰林軒的上菜速度很快,即使滿堂皆客,也沒讓郁南卿和蕭祁泠多等,大概一刻鐘後,開始陸陸續續上菜。

為了照顧考生,翰林軒的菜色相對偏清淡,每道菜依舊不失色香味。郁南卿邊吃邊給蕭祁泠夾菜,見她眉眼舒展,想必是滿意的。

許是擡眼的次數太多,蕭祁泠終於覺察到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被抓了包,郁南卿抿了抿剛剛沾過酒的唇,認真道:“看殿下臉上有朵花啊。”

嗯,貌美如花。

蕭祁泠微怔,也跟著打起趣:“才嘗了一口便醉了?”

郁南卿咬著菜,含糊道:“我不同你說這個了。”

直到將菜咽下去,郁南卿才又問起:“我記得衛雲遷比衛雲翰小了好幾歲吧?這麽早就參加春闈,不可惜嗎?”

衛雲翰志不在此,又因為蕭祁泠需要有人前往西域,衛閣老才臨時讓衛雲翰去考春闈做官。

而衛雲遷,完全可以再等上幾年,待學識更為穩固,或許能為衛家一舉博取一個狀元。

甚至還能是改朝換代之後的第一個狀元。

“較之衛雲翰,衛雲遷的學識如何?”

蕭祁泠評價道:“衛雲遷為人更為穩重,較衛雲翰更適合參與科舉。”

郁南卿點了點頭,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那日在衛府見到衛雲遷時,她便覺得衛雲遷有幾分面熟,可到底也沒能記起來衛雲遷是何人。全當因為衛雲遷是衛家人,才有的熟悉感。

自那日破解玲瓏棋局之後,她便頻繁的夢到前世。夢中雜亂,有蕭祁浚有國公府的人,也有兩軍交戰時的情景。

重生以來,她已經許久未做過有關前世的夢了。但她無法解出夢境所示,今日才會借著去尋郁南柔的機會,想要再尋息塵大師解一解夢。

沒見到息塵大師,卻在蕭祁泠這兒,記起了一位前世的故人。衛雲遷長得很像叛軍陣營中,一位‘崔’姓的軍師。

幾番思忖下來,郁南卿倒是真覺得自己醉了。

迎著蕭祁泠關懷的目光,郁南卿輕輕搖頭,擡起醉意微醺的眼:“今日殿下進宮,是不是又在皇帝那兒受氣了?我接著陪殿下喝酒好不好?”

蕭祁泠盯著郁南卿酒盞的眸光微微瞇起,不動聲色的將酒壺放到了桌下:“我早已知曉皇帝的品性,倒也沒有受不受氣,總歸大理寺卿已經尋到了十五年前那樁舊案的翻案線索,倒是你,今日怎的有些反常?”

郁南卿不認:“我哪有,我好心關心殿下,才特意帶你來酒樓見見大齊的學子們,想讓殿下高興些。”

“我沒有不高興。”蕭祁泠奪過郁南卿手中的酒盞,掀起眼問,“倒是你,今日在護國寺求到什麽簽了?下下簽?才拉著我一塊來吃酒排解?”

郁南卿根本就沒有求簽,但從某種意義來說,她找息塵解的前世能算是支下下簽。她眨了眨眼,試探道:“如果我真求到下下簽了呢?”

蕭祁泠向來不信神佛:“簽在人為,下下簽何嘗不是逢兇化吉之相?”

郁南卿湊過去,眨著兩只好奇的眼睛,飲過酒的嗓音軟綿綿的:“下下簽也能逢兇化吉嗎?”

蕭祁泠的指尖撥過郁南卿的唇,稍傾身眉眼帶笑地道:“你叫我聲姐姐,我便教你逢兇化吉,如何?”

郁南卿扭了扭頭,掙開蕭祁泠的手:“按大齊律例,近親不可通婚。”

重生過一回就是倍具優勢,喝得人都沒力氣了,腦子裏還能背誦大齊律法。

蕭祁泠:“可我們已經成親了。”

郁南卿一本正經:“姊妹無需夜夜睡在一起,殿下要同我分房嗎?”

蕭祁泠遺憾的將她松開,道:“不必在意那些簽文,你那位不肯下山的妹妹,之前同司承禮的八字還很相合,如今不也離得遠遠的?”

郁南卿的指尖微頓,緩緩捏緊了筷子,覆又松開,“或許吧。”

迎著蕭祁泠的目光,借著那點微薄的酒意,郁南卿突然就想向蕭祁泠訴說些話。

“有件事一直沒同你說。”郁南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那日解的玲瓏棋局,我曾同另一人一塊解過,後來他便同大齊朝廷開戰了。”

蕭祁泠微楞:“同大齊開戰?”

大齊這些年邊境確有戰亂,再加上玲瓏棋盤出自匈奴,蕭祁泠正要深究,又見郁南卿比出個手勢:“連下數十城,都把蕭祁浚逼退回京城了。”

蕭祁泠奇怪的看了郁南卿一眼,忽然,手擡起,在郁南卿的臉上輕輕捏了一下:“真不該讓你喝酒。”

都開始說起胡話來了。

“你不相信我說的?”郁南卿指向窗外,“你看這麽多兵……”

蕭祁泠見她站也站不穩,忙將人抱了回來,順著郁南卿的話哄:“是,好多禁衛軍。”

郁南卿終於又看到了被蕭祁泠藏起的酒壺,蹲身去夠,給兩人的酒盞重新倒滿,看著蕭祁泠道:“你若是在的話,也許會不一樣吧。”

那名叛軍首領做的其實不差,但郁南卿的心在給玲瓏棋局黑白子定輸贏時,就已經偏了。

漂亮的眼睛裏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水霧,帶著化不開的哀傷。

郁南卿不眨眼的望著蕭祁泠,看她持杯的指尖修長,看她繡金滾邊的袖口微微下滑,展出一截清瘦的腕,跳動的脈搏展現著蕭祁泠依舊強盛的生命力。

她忽然忍不住脫口道:“他不懷好意,比蕭祁浚還要難對付,你一定要當心。”

蕭祁泠認真思索了一下,還是沒能尋到以‘夢境’、‘醉酒’之外的第三種方式去解讀郁南卿的話。但觀郁南卿的神色全無玩笑之意,只好繼續順著她的胡話寬慰:“好,我會當心。”

並順勢轉了話題:“蕭祁泯手中的兵不少,卿卿怎麽不提防他?”

“他能有什麽?”郁南卿愁眉苦思了許久,終於記起來,“你是說鎮遠將軍?”

“不錯。”

郁南卿皺著眉,酒勁熏得她愈發分不清現世與前世。

匈奴單於病逝,匈奴幾位王子為爭單於之位,大舉進攻大齊,贏者為王。鎮遠將軍戰死,叛軍又突起,整個大齊才會陷入戰亂之中。

郁南卿捧著酒盞小口小口的舔,酒液入喉而下,轉瞬便浸了肺腑。

良久的寂靜,直到一聲輕嘆落於耳畔。

一只手撫上了眉心,郁南卿掀起眼皮,只見蕭祁泠目光柔和的看著她,神情似是無可奈何:“為了哄我高興才來的翰林軒,怎的把自己越喝越傷心了?”

郁南卿難得楞怔的看著蕭祁泠,忘了開口。

蕭祁泠的指腹就貼著她的眉心一點一點地撫弄至眉尾,又落至眼梢,最終揉去那一滴晶瑩的淚。

她的指腹微涼,沾有檀香繞袖,帶著一股安神靜心的奇效。搖擺的思緒倏然清明,又稍縱即逝,郁南卿迷迷糊糊的望著蕭祁泠。

蕭祁泠就這樣打量著郁南卿,忽然偏頭笑了:“卿卿啊……”

她忍不住拉上了郁南卿的一只手,同她十指緊扣摩挲著掌心。

郁南卿默默扣緊了她的手,四目相對,頓了一瞬,也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臉側忽然落了一道光,轉而窗外焰火聲接連響起,郁南卿順著蕭祁泠的視線望向窗外。

窗下有一官家娶妻,正是上好的吉時,綻開的煙花驚醒了萬家燈火。

蕭祁泠自郁南卿身後抱上去,在她耳邊說:“卿卿,帶你回府好不好?”

郁南卿迷糊看蕭祁泠一眼,任由她半扶半抱的將自己帶出酒樓,叮當的環佩聲淹沒在絢爛的煙花裏。

跌坐進馬車中時,郁南卿的兩手還抱著蕭祁泠的脖子,發間的木簪不堪重負,終於滑出發髻,長發散了一肩。

郁南卿的呼吸貼著蕭祁泠滯了滯,小聲說:“成親那日,我都不知道你同我一塊拜了堂。”

蕭祁泠俯身撿發簪的動作一頓,快速撿起,隨意插進自己發中,輕拍了拍郁南卿的腰:“坐好,當心摔了。”

郁南卿撇嘴。

蕭祁泠低道:“別扮可憐,分明是你將我忘了個幹凈。”

郁南卿皺眉,她哪有啊?

她在京中時,其實極少出門,更別提見過蕭祁泠了。

難不成高高在上的寧王、更或是太子殿下,會對她傾心已久?

騙鬼呢。

但郁南卿的腦子確實不太清楚,頭也暈得厲害,沒法過多思考蕭祁泠這話是何意,只是倔強的說著從別人那兒聽來的傳聞:“他們說拜堂的時候心不誠,姻緣線是會斷的。”

蕭祁泠靜靜地看了她片刻,語氣危險:“所以你那日拜堂時,想的是同我和離?”

郁南卿晃腦袋:“沒有,我想的是你將我丟在後院,日夜不相見。”

“噢,是嗎?”蕭祁泠涼涼的笑了聲。

郁南卿醉得不輕,絲毫沒察覺到蕭祁泠語氣的轉變:“但我現在改主意了,所以我們以後能重新拜一次堂嗎?”

蕭祁泠強行忍下心頭火氣,趁醉打劫:“那你喚我一聲姐姐,我考慮考慮。”

郁南卿當即:“姐姐!”

蕭祁泠存心挑刺:“怎麽同你那日喚府醫的沒差別?”

“姐姐~”郁南卿軟聲軟氣,喚完還在蕭祁泠唇上落了個吻,真誠而又天真的問,“這樣可以了嗎?”

“嗯。”蕭祁泠按住郁南卿的後頸,輕聲道,“等你徹底清醒了再說吧。”

郁南卿似乎察覺到自己被騙了,在蕭祁泠懷裏拱了拱,沒力氣掙開。

她趴在蕭祁泠的肩頭低低道:“我以前……我以前其實也不信鬼神的,除去給我娘祭拜,就算是息塵同我說過的話,我也不當真。”

“生老病死,人生來有各自的命數,生死成敗不過一念之間,我以為我早已能坦然接受一切。”

“可蕭祁泠,你不一樣。”

蕭祁泠攬著郁南卿的手收緊,嗓音沈下,含笑問:“哦?有何不一樣?”

郁南卿的鼻尖刮蹭過蕭祁泠的脖頸,輕輕道:“我不敢賭。”

萬物眾生,自有天定。

你是我唯一不敢下賭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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