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殿下婉拒，卿卿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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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殿下婉拒，卿卿表白
蕭祁泠輕輕莞爾：“等把我撩出興致了, 再找個理由把我踹下床去？”
郁南卿眨眨眼，有點動搖。
方才她把蕭祁泠推進池子後就逃了，沒能看到蕭祁泠求而不得的模樣。
有點可惜。
但郁南卿臉上還是裝得一本正經：“我哪會……”
蕭祁泠笑意更深。
郁南卿直覺被揭穿, 瞟了眼床榻外的碎片，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那會傷到你的。”
蕭祁泠看著她，短短的，用氣音‘嗯’了聲。
兩人的氣息貼得很近, 蹭過臉頰時, 帶起一陣酥癢感。
蕭祁泠的指腹壓到了郁南卿的唇上，靜了靜，慢聲問：“知道‘幫’是怎麽幫嗎？”
這個‘幫’要用哪裏幫，郁南卿幾乎立刻反應過來。
她沈默片刻，默不作聲的支起身子去拉床帳, 將每一層都拉下來，直到遮得嚴嚴實實, 透不進一點光。
蕭祁泠一直坐在那兒沒有動, 可那雙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卻始終跟隨著郁南卿。
這種略微妙的氣氛一直持續到郁南卿爬回被子裏。
被貼近時, 郁南卿看似神色自若，實則心慌不已，感覺自己像是西山獵場那些即將被獵的羔羊。
還是自己送上門的那種。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蕭祁泠忽然道。
郁南卿聽著蕭祁泠這種仿佛已經吃定了她的語氣, 不大高興：“誰要反悔了？”
蕭祁泠忍著笑：“嗯。”
嗯什麽啊。
郁南卿腹誹著, 黑暗遮住了視線, 卻放大了其他的感官，蕭祁泠貼近過來的每一寸距離都成了煎熬。
郁南卿正想伸手去尋蕭祁泠, 蕭祁泠動作更快的將她攥過去，攬腰按進床鋪，欺身而上。
“你——”
郁南卿毫無準備, 背撞到床塌時雖不疼，卻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而慌了神。卻又在下一刻隨著雙目適應了黑暗，從模糊的輪廓中，猝不及防的撞上蕭祁泠欺過來的目光，那些抱怨的話驀然止住。
即便床鋪間光線幽暗，她也能看到那雙熟悉的桃花眸中所透出的，隱晦而又惑人的溫度。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動作，兩人的唇密不可分的吻到了一塊，暧昧的水聲在唇齒間散逸出來又漸漸融化。
吻到最後，兩人的呼吸都變得很重。
蕭祁泠的吻越來越深，像是在報覆郁南卿在暖閣中所為，郁南卿被親得暈頭轉向，渾身顫抖不止，偶爾溢出一兩聲經不住的喘息，又盡數被吞下。
“你輕點……”
郁南卿的嗓音低下，還是想要說些什麽，蕭祁泠的親吻再度覆上，堵住了郁南卿的聲音。
身體貼合，體溫攀升，這樣純粹的吻似乎已經難以令人滿足。
在郁南卿再一次掙紮前，蕭祁泠終於松開了她，將垂曳下的長發撥到一邊，親了親郁南卿眼尾的那抹濕紅，低聲笑：“你還有力氣能幫忙嗎？”
郁南卿瞪她一眼，像是要證明自己似的，手沿著蕭祁泠的後頸伸進去，不知摸到了哪裏，聽到蕭祁泠微不可查的吸了口氣。
“你真被傷到了？”郁南卿沈下眉眼。
“不小心碰到柱子了。”
蕭祁泠輕描淡寫的解釋，郁南卿卻沒那麽好糊弄，僅僅碰了一下會讓府醫特意囑咐泡藥浴，會被她輕輕這麽碰了一下就受不住？
那麽多文弱的文臣需要被人保護，她早該想到的。
在金鑾殿上時她離得遠，禁衛軍和高大的武將們裏一層外一層的遮擋住視線，她根本就看不清。此刻蕭祁泠不願說，她便一點辦法也沒有。
郁南卿冷冰冰道：“怎麽不幹脆把你撞昏迷過去？”
蕭祁泠輕聲笑：“我若暈過去了，誰來伺候你？”
郁南卿的雙腿用力，翻身反壓住蕭祁泠，手指輕佻的勾起蕭祁泠的下巴：“寧王殿下花容月貌，暈過去了也能用啊。”
蕭祁泠楞怔了瞬，垂眼輕笑了兩聲，笑聲極為好聽。
她低語：“卿卿，我好害怕啊。”
聲音的尾調上揚，勾得郁南卿雙頰一熱，探進蕭祁泠後背的手緩緩揪緊，眼裏越發濕潤：“你不準說話也不準亂動，否則我下回就不幫你了。”
蕭祁泠輕撫著郁南卿的後背，聽明白了她的話中之意，唇滑向郁南卿頸側，慢慢游走下去，貼著郁南卿鎖骨處輕輕一吮，聲音落回耳邊：“卿卿若是真心疼我，就為我上點藥吧。”
郁南卿深呼吸，竟然不知該說什麽了。
她勉力喘著氣：“你真不要？下回我可就不幫你了。”
蕭祁泠道：“天都快亮了，先記著吧，你好好睡一覺。”
她已經退開撩起了床帷，從外頭遞給了杯水給郁南卿：“潤潤嗓子。”
郁南卿接過小口小口的喝著，其實也被撩起了興致，但不太好意思說出來。
蕭祁泠貼過來，拿走她手裏的杯，再次親吻她：“幫我上個藥？”
蕭祁泠身上沒有見血的傷痕，但確實有幾處淤青，郁南卿看著這些傷痕，心底的那點蠢動也散去了。
她用了最大的耐心，用指腹輕柔的將藥膏塗抹開，反倒是蕭祁泠倒吸了口氣。
郁南卿還以為弄疼了：“你忍忍，我輕些。”
蕭祁泠咬著口氣，長發都被撥弄到胸前，無奈道：“你還是重一些吧。”
郁南卿：“啊？”
蕭祁泠沒說話，幽深的目光望過來，好似要將她吸進去。
郁南卿立刻就明白了，橫了蕭祁泠一眼，刻薄道：“方才是你自己說不要的。”
蕭祁泠點點頭：“嗯，是我。”
郁南卿遲疑：“那……”
蕭祁泠捂上了她的嘴，求饒道：“好卿卿，你可別再勾我了。”
郁南卿小聲的‘哦’了下，嘀咕道：“都這個點了，其實再晚一些睡也沒什麽。”
“但你身子虛，今日已經來了兩回，不能再來了。”
“誰說我……”郁南卿頓了頓，瞪圓了眼，“你怎麽知道？”
她以為不小心磨到的第一回，蕭祁泠不知道呢。
蕭祁泠含笑望著她，沒有解釋。
若是真說了，怕是郁南卿真會炸毛將她趕出去。
蕭祁泠拿過郁南卿手中的藥膏罐，慢條斯理的將衣襟重新系好，攬過郁南卿的肩倒床鋪，壓著她的後腦勺按向自己：“好了，閉眼睡覺。”
沒過多久，察覺到郁南卿綿長的呼吸聲，蕭祁泠將郁南卿摟得更近，連夢裏都是郁南卿身上的淺淡香氣。
蕭祁泠罕見的做了夢，伴著這股安神的蓮香，誤入了另一方院子。
明明是春暖花開的時節，郁南卿穿著一身同周遭極不相配的厚重裘衣，靜坐在書案前，表情很淡，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就連唇上也毫無血色。
沈香在一旁苦勸著：“小姐，你歇歇吧，你昨晚個才睡了兩個時辰，大夫本就說了你身子骨弱要多休息，可不能這麽熬了呀。”
她提筆寫了片刻，又壓抑不住的開始咳嗽，側頭對身側的沈香道：“我躲得過一回寧王府的親事，再躲不過第二回了。春闈是我唯一的出路，莫要再多言了。”
沈香拍著郁南卿的後背，氣憤道：“可宸王殿下說了——”
“宸王說中個進士便可，你就真的信了？”郁南卿擡手打斷了她，又咳了兩聲，氣息極為虛弱，“我娘為國公府生育了一兒一女，都沒能靠得了她的夫君，連最親密的夫君都靠不住，又有何人能靠得住？”
“我不信別人，只信自己。只要我還活著一日，終究有一日的希望。”
沈香還想再說什麽，觸及郁南卿手背上因為用力而泛起的青筋，終究還是忍住了。她扭頭擦了擦眼淚，輕聲道：“小姐，我再給你磨些墨吧。”
郁南卿‘嗯’了聲，沒有回頭，繼續提筆寫字。
一陣涼風卷起落葉，打著旋飄進窗內。郁南卿長發未束，被吹得散開，一雙漂亮靈動的眼睛裏只剩下偏執與不甘。
蕭祁泠想要靠近，可腳步一動，又被轉到了另一處，待睜眼時，已經高坐在一處酒樓中，面前的衛雲翰斟過來一杯酒，搖著扇子指向窗臺外：“殿下，多虧你前幾日便定了這處酒樓，聽聞今日長安街兩側的酒樓都被人占滿了。”
“喏，這便是郁國公剛認回來的那位幼子了，竟能一舉摘得狀元桂冠。等下回老爺子催我去考科舉時，不如我也給他提議提議，讓他去外頭尋尋落下的風流債啊。”
蕭祁泠只是淡淡的掃了衛雲翰一眼，並未理會他的打趣，也沒接他的酒盞。而後，她便察覺到自己起了身，目光看向窗外。
熙熙攘攘的長安街上，彩漆雕花的銀鞍鋪在高頭大馬之上，新晉狀元郎打馬而過，眉如墨畫，風華絕代，就連今年的探花郎也失了顏色。
那偶然擡起的淺眸中盛滿了笑意，帶著如釋重負般的暢然與輕快，恍若驚鴻一瞥，蕭祁泠的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動起來。
她緊緊盯著酒樓下已經經過的背影，那位狀元郎卻又似有所感，再度側過頭來，蕭祁泠放下了窗帷，閉了閉眼，重新落座回去。
“聽說這位新科狀元郎是在越州中的舉，殿下知曉他今年年歲幾何嗎？”
衛雲翰神神秘秘的賣著關子，在蕭祁泠看過去時高聲道：“十七！年十七啊！近二十年都沒過這麽年輕的新科狀元郎吧，你說郁家祖墳是不是冒青煙了，隨便認個兒子回來就能考中狀元？”
蕭祁泠拾起面前的那盞酒，一飲而盡，衛雲翰還在那感慨：“只是郁國公府的人註定不能為我們所用，不然我還挺想結交一番的。”
結交，自然是不能的。
連皇帝親自下旨賜婚的婚約，都沒能讓她們重逢，世事早已註定。
那位狀元郎，正是皇帝賜婚給的郁家三小姐，郁南卿。
她從尊貴無雙的太子之位上跌落，郁南卿卻高中狀元終於得以從國公府中掙脫得到自由。
一晃經年，就算她站在郁南卿面前，也早已是物是人非，互難相識。
郁南卿會有光明的康莊官道，而她背負使命，將一步一步成為亂臣賊子，攪亂這方朝堂，站在郁南卿效忠的對立面，終有一日不得好死。
也許她們的立場從一開始就是相悖的，郁國公府和太子府，從未相合過。就連年少的相識，也不過是黃粱一夢般的虛幻。
世事無常終有定，她們之間卻總是隔著千山萬重。
“原先要嫁給殿下的那位郁三小姐剛死，國公府新認回來的小公子就中了狀元。殿下不覺得郁家小兒這狀元中得蹊蹺嗎？我可聽說過西域有什麽借運的巫蠱之術，你說會不會……”
“不會。”蕭祁泠擱下酒盞，眼底閃過不悅。
衛雲翰輕咳了聲，試探道：“殿下如此篤定，莫不是……殿下認識那位小公子？”
蕭祁泠側過頭，聆聽外頭已經散去的喧囂聲，風揚起墨發，模糊了面容。
“不識。”
……
蕭祁泠醒來時，天色尚早，統共不過睡了一個時辰。
夢境中的一切都太過真實，那種求而不得的悲戚感強烈的裹挾著她，即便在脫離夢境之後，仍然驚悸不已。
枕邊的郁南卿正睡得熟，乖巧的躺在一邊，冰涼的手指也在郁南卿的掌心下淺淺回溫。
蕭祁泠重重呼出口濁氣，終於從夢魘中緩過神來。她將手從郁南卿掌心輕輕抽出，掀開被子下了床。
外頭伺候的丫鬟聽到動靜，捧著衣裳和洗漱用具推門而入。
蕭祁泠沖她們做了個手勢，只接過了衣袍，讓其餘人去外頭等。
等一切收拾好後，蕭祁泠回了蘭時苑，隱二站在書房裏向她通稟宮中之事。
“文景帝在寅時就已經清醒過來，落水後後腦處撞到了石塊，情況不大好，太醫診治後說是……中風了。”
蕭祁泠提筆的手一頓，掀起眼：“說下去。”
“撞到石塊後，腦中出現了淤血堵塞，導致文景帝如今右半邊身子抱恙，能否行走尚且不知，只手已經拿不起筆，連批閱奏折都很困難，同‘中風’之癥相吻合，今晨從宮中發出的詔令，皆是宸王代寫的。”
“蕭祁浚代寫？”蕭祁泠意味不明的笑了聲，“蕭祁泯那兒沒有動靜嗎？”
“有的。”隱二答，“昨夜宮變後，貴妃母子牢牢守著乾清宮，不讓其他人進入，在殿下回府後，宣王便帶兵硬闖，若不是文景帝及時醒過來，怕是會起沖突。”
起沖突還是委婉的說法，若是文景帝一覺不醒，為了那尊皇位，蕭祁泯和蕭祁浚怕是會鬥個你死我活。
蕭祁泠唇邊勾起一抹冷然的笑。
皇帝僅僅只是昏迷，他的兩個兒子就已經坐不住了，一個派人守著宮殿大門生怕遺詔被他人竊取，另一個連捕押榮禧長公主的功勞都不要，就敢讓鎮遠將軍起兵圍宮。
皇帝若是有第三條路可選，恐怕會立刻將這兩個逆子打入牢獄吧？
蕭祁泠將寫了一半的硯紙擱到一邊，又拿出新的一張落筆：“去太醫院仔細問過了嗎？”
隱二：“問清楚了，要想恢覆到之前恐怕比較艱難，但太醫對外都不敢這麽說。”
蕭祁泠吩咐道：“讓人盯緊些，千萬要讓皇帝活著。”
“是。”
緊接著，隱二又提起另幾件事。
文景帝醒來後頒布了一系列詔令，無一都是同榮禧長公主在金鑾殿上所說相關的。
無論是西園的慘案、還是過去被錯判的案子，都命令大理寺即刻徹查，不得耽誤。
倒像個急於為百姓申冤的明君。
可文景帝又怎會承認那些事同他有關？
榮禧長公主的死訊至今還未公布，文景帝這一手，顯然是打算拿榮禧長公主的死做文章。
蕭祁泠無意插手此事。
隱二卻有些不甘，難得勸道：“殿下，這麽好的機會，就不能讓真正的真相大白嗎？”
蕭祁泠似乎早已料到這個，語氣平靜：“所以我讓你去太醫院走一趟，務必要讓皇帝長長久久的活著。”
這一次榮禧長公主擔了罪名，文武百官卻不是不識真相的百姓。
懷疑的種子已經在百官心中種下，只待有朝一日，便能生根發芽，劍指皇權。
隱二又說了些宮中之事，一場壽宴牽扯了太多樁事，就連驛站的外邦人也蠢動不安。
好在蕭祁泠早有準備，借著鎮遠將軍之名，便讓他們歇了心思。
隱二出去後，蕭祁泠在書房待了許久，而且將寫好的幾封書信交給了暗衛。
郁南卿是在午後醒來的。
匆匆用了碗熱粥，就沖進了蘭時苑，將寧王殿下押去了府醫的小院落。
彼時府醫正在曬值藥草，昨日宮中兇險，今日倒是個難得的艷陽天。
將蕭祁泠的手腕遞給府醫時，郁南卿都沒意識到自己聲音裏的緊張：“姑姑，殿□□內的毒究竟如何了？”
府醫被她這一尊稱喊得差點沒把住脈，端著高深莫測的架子，皺起眉：“我就比殿下大了三歲，你喚我姑姑？”
郁南卿從善如流的改口：“姐姐。”
蕭祁泠的眉緊緊的皺了一下。
府醫看得稀奇，又哄著郁南卿喚了聲：“我姓苗，你喚聲苗姐姐吧，你喚了我便通通告訴你，如何？”
郁南卿不疑有他：“苗姐姐。”
這下，蕭祁泠的臉徹底黑了。
郁南卿忙牽上蕭祁泠的另一只手，討好般的沖她笑了笑。
蕭祁泠臉色稍霽，淡聲道：“你想問什麽便問她罷。”
府醫不曉得郁南卿已經知道蠱毒真相，只是按照脈象說了：“殿下毒性被抑制得很好，沒什麽大礙。”
郁南卿戳了戳蕭祁泠的掌心，讓蕭祁泠替她解釋。
“你同王妃說一說能解蠱毒的解藥罷。”蕭祁泠又特意強調了遍，“就是能根除蠱毒的那一副。”
府醫：……
府醫算是看明白了，這是她們殿下馬失前蹄被王妃發現真相了啊。
難怪王妃喊她一聲‘姐姐’，蕭祁泠也不敢發脾氣，要換成往日，蕭祁泠怕是要把她貶去挖金礦了。
府醫收起了臉上的嬉笑，看向郁南卿：“若不用解藥，如如今這般月月釋放一回毒性、輔以湯藥，可保二十年無恙。”
郁南卿：“那二十年後呢？”
府醫說得含糊：“二十年後，殿下年紀也大了，內力也散的差不多了，該做的事應當也做完了，就那樣吧。”
“可還有其他法子？”郁南卿直勾勾的盯著府醫，“我要聽實話，你莫要拿好聽的哄騙我。”
府醫嘆了口氣：“根治的解藥自然是有的，只是較為兇險，以殿下如今的狀況，服用解藥後半月，應當就能肅清餘毒。但如今宮裏頭虎視眈眈，哪來半個月的時間讓殿下解毒？”
郁南卿陡然安靜下來，等蕭祁泠察覺到時，眼眶都紅了。
府醫卻還在那兒說：“……不過王妃無需擔心，有那麽多暗衛守著，殿下半死不活的躺個半個月，等蠱毒都被逼出來，就沒什麽大礙了。”
“別說了，夠了。”蕭祁泠拉著郁南卿便走。
府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失言。但這不是蕭祁泠讓她說的嗎？
而且她故意把毒說得嚴重一些，不也是為了蕭祁泠嗎？
借毒賣賣慘多好啊，不解風情。
自府醫的院子出去後，郁南卿徹底忍不住，溫熱的淚水接連不斷的自眼眶滴落下來，一把拍開蕭祁泠伸過來的手。
郁南卿哽咽著，側過身去，不願讓蕭祁泠看：“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蕭祁泠本以為帶郁南卿來府醫這兒，能讓郁南卿寬心，沒想到又將人給惹哭了，自是不能讓郁南卿一個人待著。
她不顧郁南卿的掙紮，將人抱進了懷裏：“府醫是仗著你在那兒，故意將後果說得那麽嚴重，報覆我之前不遵醫囑呢。”
“她的藥那麽苦，卿卿之前是不是偷偷倒過府醫的藥？”
若是平日裏，郁南卿聽到這話定然像是抓住了蕭祁泠的小辮子般問一句‘是嗎’。可此時，郁南卿仍舊耷拉著眼皮，一副不配合的生氣模樣。
蕭祁泠：“卿卿？”
郁南卿悶聲道：“所以解藥真有風險嗎？”
她的聲音倔強，非要問個明白。
氣氛頓時變得沈默。
蕭祁泠垂下眼睫，泛著暗光的眸子掃過郁南卿的側臉，輕聲道：“你若想聽實話，我也不知道。”
郁南卿低頭，靠在蕭祁泠的肩頭深深呼吸了口。
一想到那種要命的毒還養在蕭祁泠的身體裏，她就快要喘不過氣來。
前世蕭祁泠便死得早，盡管前世寧王府的處境較如今更處於劣勢，但武宣帝和皇後留給蕭祁泠的那些東西卻是不變的。
無論是朝中如衛閣老那般朝臣的擁戴，還是那些私兵。
可蕭祁泠還是早逝了。
寧王的死訊傳來前，她也未聽蕭祁浚提起過，顯然不是因為朝中爭鬥，那便極有可能是因為蕭祁泠的毒蠱。
若真是‘稍有兇險’，前世的寧王為什麽沒有活到最後？
郁南卿越想越為心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如水滴串子般落下來，只是片刻便染濕了蕭祁泠的肩。
蕭祁泠察覺到這股濕意後，抱著郁南卿的手僵了僵，試探道：“卿卿？”
郁南卿吸了吸鼻子，一想到解毒的兇險，就猛地將蕭祁泠推了開，隔著水霧打量蕭祁泠的臉。
她只要一想到文景帝和他那幾個兒子還在皇宮中享福，而蕭祁泠卻承受了那麽多年蠱毒的折磨，便心疼得要喘不上氣。
她用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在蕭祁泠再度靠近時，驀地打掉了蕭祁泠的手：“你沒有其他事要做嗎？”
手裏的帕子掉到石子階上，蕭祁泠一楞：“什麽？”
郁南卿斂眸深沈的望著蕭祁泠的臉，像是要透過她去看到未來。少頃，郁南卿閉了閉眼，在蕭祁泠試探著握上她手時，啞聲道：“若是缺了銀子，便同我說。”
蕭祁泠不大能明白，礙於郁南卿此刻情緒起伏，還是順從的點了點頭。
郁南卿一看就知道蕭祁泠沒有聽進去，語氣煩躁：“有什麽事就讓手底下人去做，別事事都親力親為，宮宴前幾夜你為了西園整宿整宿的不睡覺，昨晚也沒睡多久吧？尋常人都受不了，你一個中了毒的人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嗎？”
見蕭祁泠不說話，郁南卿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尋人辦事，熙來攘往不就求個利嗎？你缺銀錢便告訴我，多少我都能給你。”
郁南卿敢說這話，憑借的不僅僅是她的嫁妝、不僅僅是紀家，還有她前世的經歷，她知曉商貿能帶來多大的利益。
她如今為寧王妃，行此事難免有與民爭利之嫌，但若是要讓蕭祁泠為此殫精竭慮，甚至影響日後的解毒，她定然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郁南卿說完後就等著蕭祁泠的回答，蕭祁泠卻沒有說話。
郁南卿眼中愈發焦躁，她攥上了蕭祁泠的手：“我在同你說話，你怎麽不應我？”
“卿卿，如果是因為府醫的話讓你有所負擔，你完全可以不必如此的。我的身體沒那麽糟糕，少睡幾個時辰不礙事，你無需想得那麽遠。”
蕭祁泠有些無奈，對上郁南卿愈發不安的雙眸，狠了狠心，道：“你我皆是女子，聘禮嫁妝無需分得太清，但你的那些銀兩，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留著，你也知道我要行之事兇險，將來若我敗了，無法為你籌謀一條後路，我希望你現在擁有的東西能護你周全。”
郁南卿皺起眉心，怔怔的看著蕭祁泠：“我是你的王妃，自然要同你在一塊，為什麽要留後路？”
“我們之間始於皇帝賜婚，你沒有義務要陪我到最後。”蕭祁泠收斂了眼中的笑意，無比認真的問，“一個榮禧長公主的宮變就能令你昨夜膽戰心驚，你明明承受不住這種事情，又何必勉強呢？”
蕭祁泠將郁南卿擁入懷中，眸光格外溫柔，合著她柔和的聲線：“今早從沁芳閣出來後，我想了許久，比起蘭時苑，你也一直更習慣沁芳閣，你偶爾會宿在蘭時苑，也是拗不過我才會那樣做。”
郁南卿越聽越糊塗，“不是的，我……”
蕭祁泠的指腹按在了郁南卿的唇上，“卿卿先聽我說完好嗎？”
“你或許沒有發覺，你的很多行為都是為了迎合我才做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們同住一屋，你又是我名義上的王妃，被我日夜纏著，自然會心軟。宮宴之前，你連同我親吻也要小心翼翼，宮宴後都膽大到主動撩撥我了。”
蕭祁泠說到這兒，停頓片刻，笑起來。
“或許是宮宴讓你感到害怕了，讓你愈發同情我，從而願意做些令我開心的事來哄我。”
“我確實很開心，但我也舍不得讓你這樣啊。”蕭祁泠撫弄過郁南卿泛紅的眼尾，無奈的笑了聲，“所以卿卿，不用那般幫我的，缺銀兩我自然會自個想辦法，就當我存有私心，希望在我落敗時，你也能過得很好。”
郁南卿的腦子其實很混亂。
一想到前世蕭祁泠可能是死於解毒，她就已經徹底慌了神，再聽蕭祁泠的‘心軟’、‘勉強’、‘同情’……她都要聽不懂這些詞了。
郁南卿看著蕭祁泠的嘴張張合合，直到蕭祁泠的聲音停下，才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蕭祁泠是想把她推開，是想給她安排別的後路。
什麽叫落敗時她也能過得很好，難道她是那種見局勢不利就會落荒而逃的人嗎？
什麽叫她在宮變後心軟才同蕭祁泠親昵，難道她是見誰可憐就會同誰睡覺的人嗎？
還有更離譜的拗不過才住蘭時苑，難道不是因為蕭祁泠沒開口讓她搬過去嗎？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借口，實則蕭祁泠就是想要甩開她？
郁南卿忍了又忍，發現根本就忍不住，她被氣昏了頭，尤其是觸及蕭祁泠黯淡而又無奈的目光時——
郁南卿猛地撲向蕭祁泠，張口咬上了唇。
樹幹承受著猛烈的撞擊，粉櫻落得滿地都是。
血腥味在唇齒之間蔓延開，方才柔聲的溫情眨眼間被狂風暴雨席卷。
郁南卿看似柔弱，卻不是個沒有脾氣的人，相反，她極其執拗。一旦認定的事情便會認到底，無論中途發生什麽都不會更改。
蕭祁泠想要站穩，雙肩卻被鉗制著按在樹幹上，掙脫不能。柔能克剛，饒是蕭祁泠自幼習武，懂得無數種交手時反敗制勝的方法，此刻也無法將郁南卿推開。
郁南卿松開牙齒，又發了瘋似的去吻蕭祁泠，直到蕭祁泠不再掙紮，才重重的在蕭祁泠唇上咬了下，退開唇。
可按在蕭祁泠肩頭的力道依舊極大，垂曳下的寬大袖口之下，白皙的手臂上青色經絡根根迸出，是竭力克制卻依舊瀕臨失控的模樣。
蕭祁泠一楞，掙紮的動作也緩了下來，她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麽，郁南卿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自今日起我搬去蘭時苑，殿下必須同我同住一屋。”
“別的夫妻會做的事，我們都做一遍。”
郁南卿傾身舔去蕭祁泠唇角的血珠，她像是被逼到了絕境，在感受到蕭祁泠溫熱的體溫時，反而詭異獲得了興奮的滿足感。
在這一刻，那些她不願承認的話語，似乎都沒那麽難以訴出口了。
“是我想同殿下做那些事，我想日日同殿下相伴，想夜夜同殿下同眠，嗯……也是我喜歡殿下。”
“殿下可以拒絕，但我不會答應。”
郁南卿的眼底浮現出饜足的笑，又在下一刻陡然沈下臉：“但殿下若是將來想甩開我。”
“我也絕不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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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祁泠輕輕莞爾：“等把我撩出興致了, 再找個理由把我踹下床去？”
郁南卿眨眨眼，有點動搖。
方才她把蕭祁泠推進池子後就逃了，沒能看到蕭祁泠求而不得的模樣。
有點可惜。
但郁南卿臉上還是裝得一本正經：“我哪會……”
蕭祁泠笑意更深。
郁南卿直覺被揭穿, 瞟了眼床榻外的碎片，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那會傷到你的。”
蕭祁泠看著她，短短的，用氣音‘嗯’了聲。
兩人的氣息貼得很近, 蹭過臉頰時, 帶起一陣酥癢感。
蕭祁泠的指腹壓到了郁南卿的唇上，靜了靜，慢聲問：“知道‘幫’是怎麽幫嗎？”
這個‘幫’要用哪裏幫，郁南卿幾乎立刻反應過來。
她沈默片刻，默不作聲的支起身子去拉床帳, 將每一層都拉下來，直到遮得嚴嚴實實, 透不進一點光。
蕭祁泠一直坐在那兒沒有動, 可那雙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卻始終跟隨著郁南卿。
這種略微妙的氣氛一直持續到郁南卿爬回被子裏。
被貼近時, 郁南卿看似神色自若，實則心慌不已，感覺自己像是西山獵場那些即將被獵的羔羊。
還是自己送上門的那種。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蕭祁泠忽然道。
郁南卿聽著蕭祁泠這種仿佛已經吃定了她的語氣, 不大高興：“誰要反悔了？”
蕭祁泠忍著笑：“嗯。”
嗯什麽啊。
郁南卿腹誹著, 黑暗遮住了視線, 卻放大了其他的感官，蕭祁泠貼近過來的每一寸距離都成了煎熬。
郁南卿正想伸手去尋蕭祁泠, 蕭祁泠動作更快的將她攥過去，攬腰按進床鋪，欺身而上。
“你——”
郁南卿毫無準備, 背撞到床塌時雖不疼，卻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而慌了神。卻又在下一刻隨著雙目適應了黑暗，從模糊的輪廓中，猝不及防的撞上蕭祁泠欺過來的目光，那些抱怨的話驀然止住。
即便床鋪間光線幽暗，她也能看到那雙熟悉的桃花眸中所透出的，隱晦而又惑人的溫度。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動作，兩人的唇密不可分的吻到了一塊，暧昧的水聲在唇齒間散逸出來又漸漸融化。
吻到最後，兩人的呼吸都變得很重。
蕭祁泠的吻越來越深，像是在報覆郁南卿在暖閣中所為，郁南卿被親得暈頭轉向，渾身顫抖不止，偶爾溢出一兩聲經不住的喘息，又盡數被吞下。
“你輕點……”
郁南卿的嗓音低下，還是想要說些什麽，蕭祁泠的親吻再度覆上，堵住了郁南卿的聲音。
身體貼合，體溫攀升，這樣純粹的吻似乎已經難以令人滿足。
在郁南卿再一次掙紮前，蕭祁泠終於松開了她，將垂曳下的長發撥到一邊，親了親郁南卿眼尾的那抹濕紅，低聲笑：“你還有力氣能幫忙嗎？”
郁南卿瞪她一眼，像是要證明自己似的，手沿著蕭祁泠的後頸伸進去，不知摸到了哪裏，聽到蕭祁泠微不可查的吸了口氣。
“你真被傷到了？”郁南卿沈下眉眼。
“不小心碰到柱子了。”
蕭祁泠輕描淡寫的解釋，郁南卿卻沒那麽好糊弄，僅僅碰了一下會讓府醫特意囑咐泡藥浴，會被她輕輕這麽碰了一下就受不住？
那麽多文弱的文臣需要被人保護，她早該想到的。
在金鑾殿上時她離得遠，禁衛軍和高大的武將們裏一層外一層的遮擋住視線，她根本就看不清。此刻蕭祁泠不願說，她便一點辦法也沒有。
郁南卿冷冰冰道：“怎麽不幹脆把你撞昏迷過去？”
蕭祁泠輕聲笑：“我若暈過去了，誰來伺候你？”
郁南卿的雙腿用力，翻身反壓住蕭祁泠，手指輕佻的勾起蕭祁泠的下巴：“寧王殿下花容月貌，暈過去了也能用啊。”
蕭祁泠楞怔了瞬，垂眼輕笑了兩聲，笑聲極為好聽。
她低語：“卿卿，我好害怕啊。”
聲音的尾調上揚，勾得郁南卿雙頰一熱，探進蕭祁泠後背的手緩緩揪緊，眼裏越發濕潤：“你不準說話也不準亂動，否則我下回就不幫你了。”
蕭祁泠輕撫著郁南卿的後背，聽明白了她的話中之意，唇滑向郁南卿頸側，慢慢游走下去，貼著郁南卿鎖骨處輕輕一吮，聲音落回耳邊：“卿卿若是真心疼我，就為我上點藥吧。”
郁南卿深呼吸，竟然不知該說什麽了。
她勉力喘著氣：“你真不要？下回我可就不幫你了。”
蕭祁泠道：“天都快亮了，先記著吧，你好好睡一覺。”
她已經退開撩起了床帷，從外頭遞給了杯水給郁南卿：“潤潤嗓子。”
郁南卿接過小口小口的喝著，其實也被撩起了興致，但不太好意思說出來。
蕭祁泠貼過來，拿走她手裏的杯，再次親吻她：“幫我上個藥？”
蕭祁泠身上沒有見血的傷痕，但確實有幾處淤青，郁南卿看著這些傷痕，心底的那點蠢動也散去了。
她用了最大的耐心，用指腹輕柔的將藥膏塗抹開，反倒是蕭祁泠倒吸了口氣。
郁南卿還以為弄疼了：“你忍忍，我輕些。”
蕭祁泠咬著口氣，長發都被撥弄到胸前，無奈道：“你還是重一些吧。”
郁南卿：“啊？”
蕭祁泠沒說話，幽深的目光望過來，好似要將她吸進去。
郁南卿立刻就明白了，橫了蕭祁泠一眼，刻薄道：“方才是你自己說不要的。”
蕭祁泠點點頭：“嗯，是我。”
郁南卿遲疑：“那……”
蕭祁泠捂上了她的嘴，求饒道：“好卿卿，你可別再勾我了。”
郁南卿小聲的‘哦’了下，嘀咕道：“都這個點了，其實再晚一些睡也沒什麽。”
“但你身子虛，今日已經來了兩回，不能再來了。”
“誰說我……”郁南卿頓了頓，瞪圓了眼，“你怎麽知道？”
她以為不小心磨到的第一回，蕭祁泠不知道呢。
蕭祁泠含笑望著她，沒有解釋。
若是真說了，怕是郁南卿真會炸毛將她趕出去。
蕭祁泠拿過郁南卿手中的藥膏罐，慢條斯理的將衣襟重新系好，攬過郁南卿的肩倒床鋪，壓著她的後腦勺按向自己：“好了，閉眼睡覺。”
沒過多久，察覺到郁南卿綿長的呼吸聲，蕭祁泠將郁南卿摟得更近，連夢裏都是郁南卿身上的淺淡香氣。
蕭祁泠罕見的做了夢，伴著這股安神的蓮香，誤入了另一方院子。
明明是春暖花開的時節，郁南卿穿著一身同周遭極不相配的厚重裘衣，靜坐在書案前，表情很淡，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就連唇上也毫無血色。
沈香在一旁苦勸著：“小姐，你歇歇吧，你昨晚個才睡了兩個時辰，大夫本就說了你身子骨弱要多休息，可不能這麽熬了呀。”
她提筆寫了片刻，又壓抑不住的開始咳嗽，側頭對身側的沈香道：“我躲得過一回寧王府的親事，再躲不過第二回了。春闈是我唯一的出路，莫要再多言了。”
沈香拍著郁南卿的後背，氣憤道：“可宸王殿下說了——”
“宸王說中個進士便可，你就真的信了？”郁南卿擡手打斷了她，又咳了兩聲，氣息極為虛弱，“我娘為國公府生育了一兒一女，都沒能靠得了她的夫君，連最親密的夫君都靠不住，又有何人能靠得住？”
“我不信別人，只信自己。只要我還活著一日，終究有一日的希望。”
沈香還想再說什麽，觸及郁南卿手背上因為用力而泛起的青筋，終究還是忍住了。她扭頭擦了擦眼淚，輕聲道：“小姐，我再給你磨些墨吧。”
郁南卿‘嗯’了聲，沒有回頭，繼續提筆寫字。
一陣涼風卷起落葉，打著旋飄進窗內。郁南卿長發未束，被吹得散開，一雙漂亮靈動的眼睛裏只剩下偏執與不甘。
蕭祁泠想要靠近，可腳步一動，又被轉到了另一處，待睜眼時，已經高坐在一處酒樓中，面前的衛雲翰斟過來一杯酒，搖著扇子指向窗臺外：“殿下，多虧你前幾日便定了這處酒樓，聽聞今日長安街兩側的酒樓都被人占滿了。”
“喏，這便是郁國公剛認回來的那位幼子了，竟能一舉摘得狀元桂冠。等下回老爺子催我去考科舉時，不如我也給他提議提議，讓他去外頭尋尋落下的風流債啊。”
蕭祁泠只是淡淡的掃了衛雲翰一眼，並未理會他的打趣，也沒接他的酒盞。而後，她便察覺到自己起了身，目光看向窗外。
熙熙攘攘的長安街上，彩漆雕花的銀鞍鋪在高頭大馬之上，新晉狀元郎打馬而過，眉如墨畫，風華絕代，就連今年的探花郎也失了顏色。
那偶然擡起的淺眸中盛滿了笑意，帶著如釋重負般的暢然與輕快，恍若驚鴻一瞥，蕭祁泠的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動起來。
她緊緊盯著酒樓下已經經過的背影，那位狀元郎卻又似有所感，再度側過頭來，蕭祁泠放下了窗帷，閉了閉眼，重新落座回去。
“聽說這位新科狀元郎是在越州中的舉，殿下知曉他今年年歲幾何嗎？”
衛雲翰神神秘秘的賣著關子，在蕭祁泠看過去時高聲道：“十七！年十七啊！近二十年都沒過這麽年輕的新科狀元郎吧，你說郁家祖墳是不是冒青煙了，隨便認個兒子回來就能考中狀元？”
蕭祁泠拾起面前的那盞酒，一飲而盡，衛雲翰還在那感慨：“只是郁國公府的人註定不能為我們所用，不然我還挺想結交一番的。”
結交，自然是不能的。
連皇帝親自下旨賜婚的婚約，都沒能讓她們重逢，世事早已註定。
那位狀元郎，正是皇帝賜婚給的郁家三小姐，郁南卿。
她從尊貴無雙的太子之位上跌落，郁南卿卻高中狀元終於得以從國公府中掙脫得到自由。
一晃經年，就算她站在郁南卿面前，也早已是物是人非，互難相識。
郁南卿會有光明的康莊官道，而她背負使命，將一步一步成為亂臣賊子，攪亂這方朝堂，站在郁南卿效忠的對立面，終有一日不得好死。
也許她們的立場從一開始就是相悖的，郁國公府和太子府，從未相合過。就連年少的相識，也不過是黃粱一夢般的虛幻。
世事無常終有定，她們之間卻總是隔著千山萬重。
“原先要嫁給殿下的那位郁三小姐剛死，國公府新認回來的小公子就中了狀元。殿下不覺得郁家小兒這狀元中得蹊蹺嗎？我可聽說過西域有什麽借運的巫蠱之術，你說會不會……”
“不會。”蕭祁泠擱下酒盞，眼底閃過不悅。
衛雲翰輕咳了聲，試探道：“殿下如此篤定，莫不是……殿下認識那位小公子？”
蕭祁泠側過頭，聆聽外頭已經散去的喧囂聲，風揚起墨發，模糊了面容。
“不識。”
……
蕭祁泠醒來時，天色尚早，統共不過睡了一個時辰。
夢境中的一切都太過真實，那種求而不得的悲戚感強烈的裹挾著她，即便在脫離夢境之後，仍然驚悸不已。
枕邊的郁南卿正睡得熟，乖巧的躺在一邊，冰涼的手指也在郁南卿的掌心下淺淺回溫。
蕭祁泠重重呼出口濁氣，終於從夢魘中緩過神來。她將手從郁南卿掌心輕輕抽出，掀開被子下了床。
外頭伺候的丫鬟聽到動靜，捧著衣裳和洗漱用具推門而入。
蕭祁泠沖她們做了個手勢，只接過了衣袍，讓其餘人去外頭等。
等一切收拾好後，蕭祁泠回了蘭時苑，隱二站在書房裏向她通稟宮中之事。
“文景帝在寅時就已經清醒過來，落水後後腦處撞到了石塊，情況不大好，太醫診治後說是……中風了。”
蕭祁泠提筆的手一頓，掀起眼：“說下去。”
“撞到石塊後，腦中出現了淤血堵塞，導致文景帝如今右半邊身子抱恙，能否行走尚且不知，只手已經拿不起筆，連批閱奏折都很困難，同‘中風’之癥相吻合，今晨從宮中發出的詔令，皆是宸王代寫的。”
“蕭祁浚代寫？”蕭祁泠意味不明的笑了聲，“蕭祁泯那兒沒有動靜嗎？”
“有的。”隱二答，“昨夜宮變後，貴妃母子牢牢守著乾清宮，不讓其他人進入，在殿下回府後，宣王便帶兵硬闖，若不是文景帝及時醒過來，怕是會起沖突。”
起沖突還是委婉的說法，若是文景帝一覺不醒，為了那尊皇位，蕭祁泯和蕭祁浚怕是會鬥個你死我活。
蕭祁泠唇邊勾起一抹冷然的笑。
皇帝僅僅只是昏迷，他的兩個兒子就已經坐不住了，一個派人守著宮殿大門生怕遺詔被他人竊取，另一個連捕押榮禧長公主的功勞都不要，就敢讓鎮遠將軍起兵圍宮。
皇帝若是有第三條路可選，恐怕會立刻將這兩個逆子打入牢獄吧？
蕭祁泠將寫了一半的硯紙擱到一邊，又拿出新的一張落筆：“去太醫院仔細問過了嗎？”
隱二：“問清楚了，要想恢覆到之前恐怕比較艱難，但太醫對外都不敢這麽說。”
蕭祁泠吩咐道：“讓人盯緊些，千萬要讓皇帝活著。”
“是。”
緊接著，隱二又提起另幾件事。
文景帝醒來後頒布了一系列詔令，無一都是同榮禧長公主在金鑾殿上所說相關的。
無論是西園的慘案、還是過去被錯判的案子，都命令大理寺即刻徹查，不得耽誤。
倒像個急於為百姓申冤的明君。
可文景帝又怎會承認那些事同他有關？
榮禧長公主的死訊至今還未公布，文景帝這一手，顯然是打算拿榮禧長公主的死做文章。
蕭祁泠無意插手此事。
隱二卻有些不甘，難得勸道：“殿下，這麽好的機會，就不能讓真正的真相大白嗎？”
蕭祁泠似乎早已料到這個，語氣平靜：“所以我讓你去太醫院走一趟，務必要讓皇帝長長久久的活著。”
這一次榮禧長公主擔了罪名，文武百官卻不是不識真相的百姓。
懷疑的種子已經在百官心中種下，只待有朝一日，便能生根發芽，劍指皇權。
隱二又說了些宮中之事，一場壽宴牽扯了太多樁事，就連驛站的外邦人也蠢動不安。
好在蕭祁泠早有準備，借著鎮遠將軍之名，便讓他們歇了心思。
隱二出去後，蕭祁泠在書房待了許久，而且將寫好的幾封書信交給了暗衛。
郁南卿是在午後醒來的。
匆匆用了碗熱粥，就沖進了蘭時苑，將寧王殿下押去了府醫的小院落。
彼時府醫正在曬值藥草，昨日宮中兇險，今日倒是個難得的艷陽天。
將蕭祁泠的手腕遞給府醫時，郁南卿都沒意識到自己聲音裏的緊張：“姑姑，殿□□內的毒究竟如何了？”
府醫被她這一尊稱喊得差點沒把住脈，端著高深莫測的架子，皺起眉：“我就比殿下大了三歲，你喚我姑姑？”
郁南卿從善如流的改口：“姐姐。”
蕭祁泠的眉緊緊的皺了一下。
府醫看得稀奇，又哄著郁南卿喚了聲：“我姓苗，你喚聲苗姐姐吧，你喚了我便通通告訴你，如何？”
郁南卿不疑有他：“苗姐姐。”
這下，蕭祁泠的臉徹底黑了。
郁南卿忙牽上蕭祁泠的另一只手，討好般的沖她笑了笑。
蕭祁泠臉色稍霽，淡聲道：“你想問什麽便問她罷。”
府醫不曉得郁南卿已經知道蠱毒真相，只是按照脈象說了：“殿下毒性被抑制得很好，沒什麽大礙。”
郁南卿戳了戳蕭祁泠的掌心，讓蕭祁泠替她解釋。
“你同王妃說一說能解蠱毒的解藥罷。”蕭祁泠又特意強調了遍，“就是能根除蠱毒的那一副。”
府醫：……
府醫算是看明白了，這是她們殿下馬失前蹄被王妃發現真相了啊。
難怪王妃喊她一聲‘姐姐’，蕭祁泠也不敢發脾氣，要換成往日，蕭祁泠怕是要把她貶去挖金礦了。
府醫收起了臉上的嬉笑，看向郁南卿：“若不用解藥，如如今這般月月釋放一回毒性、輔以湯藥，可保二十年無恙。”
郁南卿：“那二十年後呢？”
府醫說得含糊：“二十年後，殿下年紀也大了，內力也散的差不多了，該做的事應當也做完了，就那樣吧。”
“可還有其他法子？”郁南卿直勾勾的盯著府醫，“我要聽實話，你莫要拿好聽的哄騙我。”
府醫嘆了口氣：“根治的解藥自然是有的，只是較為兇險，以殿下如今的狀況，服用解藥後半月，應當就能肅清餘毒。但如今宮裏頭虎視眈眈，哪來半個月的時間讓殿下解毒？”
郁南卿陡然安靜下來，等蕭祁泠察覺到時，眼眶都紅了。
府醫卻還在那兒說：“……不過王妃無需擔心，有那麽多暗衛守著，殿下半死不活的躺個半個月，等蠱毒都被逼出來，就沒什麽大礙了。”
“別說了，夠了。”蕭祁泠拉著郁南卿便走。
府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失言。但這不是蕭祁泠讓她說的嗎？
而且她故意把毒說得嚴重一些，不也是為了蕭祁泠嗎？
借毒賣賣慘多好啊，不解風情。
自府醫的院子出去後，郁南卿徹底忍不住，溫熱的淚水接連不斷的自眼眶滴落下來，一把拍開蕭祁泠伸過來的手。
郁南卿哽咽著，側過身去，不願讓蕭祁泠看：“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蕭祁泠本以為帶郁南卿來府醫這兒，能讓郁南卿寬心，沒想到又將人給惹哭了，自是不能讓郁南卿一個人待著。
她不顧郁南卿的掙紮，將人抱進了懷裏：“府醫是仗著你在那兒，故意將後果說得那麽嚴重，報覆我之前不遵醫囑呢。”
“她的藥那麽苦，卿卿之前是不是偷偷倒過府醫的藥？”
若是平日裏，郁南卿聽到這話定然像是抓住了蕭祁泠的小辮子般問一句‘是嗎’。可此時，郁南卿仍舊耷拉著眼皮，一副不配合的生氣模樣。
蕭祁泠：“卿卿？”
郁南卿悶聲道：“所以解藥真有風險嗎？”
她的聲音倔強，非要問個明白。
氣氛頓時變得沈默。
蕭祁泠垂下眼睫，泛著暗光的眸子掃過郁南卿的側臉，輕聲道：“你若想聽實話，我也不知道。”
郁南卿低頭，靠在蕭祁泠的肩頭深深呼吸了口。
一想到那種要命的毒還養在蕭祁泠的身體裏，她就快要喘不過氣來。
前世蕭祁泠便死得早，盡管前世寧王府的處境較如今更處於劣勢，但武宣帝和皇後留給蕭祁泠的那些東西卻是不變的。
無論是朝中如衛閣老那般朝臣的擁戴，還是那些私兵。
可蕭祁泠還是早逝了。
寧王的死訊傳來前，她也未聽蕭祁浚提起過，顯然不是因為朝中爭鬥，那便極有可能是因為蕭祁泠的毒蠱。
若真是‘稍有兇險’，前世的寧王為什麽沒有活到最後？
郁南卿越想越為心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如水滴串子般落下來，只是片刻便染濕了蕭祁泠的肩。
蕭祁泠察覺到這股濕意後，抱著郁南卿的手僵了僵，試探道：“卿卿？”
郁南卿吸了吸鼻子，一想到解毒的兇險，就猛地將蕭祁泠推了開，隔著水霧打量蕭祁泠的臉。
她只要一想到文景帝和他那幾個兒子還在皇宮中享福，而蕭祁泠卻承受了那麽多年蠱毒的折磨，便心疼得要喘不上氣。
她用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在蕭祁泠再度靠近時，驀地打掉了蕭祁泠的手：“你沒有其他事要做嗎？”
手裏的帕子掉到石子階上，蕭祁泠一楞：“什麽？”
郁南卿斂眸深沈的望著蕭祁泠的臉，像是要透過她去看到未來。少頃，郁南卿閉了閉眼，在蕭祁泠試探著握上她手時，啞聲道：“若是缺了銀子，便同我說。”
蕭祁泠不大能明白，礙於郁南卿此刻情緒起伏，還是順從的點了點頭。
郁南卿一看就知道蕭祁泠沒有聽進去，語氣煩躁：“有什麽事就讓手底下人去做，別事事都親力親為，宮宴前幾夜你為了西園整宿整宿的不睡覺，昨晚也沒睡多久吧？尋常人都受不了，你一個中了毒的人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嗎？”
見蕭祁泠不說話，郁南卿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尋人辦事，熙來攘往不就求個利嗎？你缺銀錢便告訴我，多少我都能給你。”
郁南卿敢說這話，憑借的不僅僅是她的嫁妝、不僅僅是紀家，還有她前世的經歷，她知曉商貿能帶來多大的利益。
她如今為寧王妃，行此事難免有與民爭利之嫌，但若是要讓蕭祁泠為此殫精竭慮，甚至影響日後的解毒，她定然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郁南卿說完後就等著蕭祁泠的回答，蕭祁泠卻沒有說話。
郁南卿眼中愈發焦躁，她攥上了蕭祁泠的手：“我在同你說話，你怎麽不應我？”
“卿卿，如果是因為府醫的話讓你有所負擔，你完全可以不必如此的。我的身體沒那麽糟糕，少睡幾個時辰不礙事，你無需想得那麽遠。”
蕭祁泠有些無奈，對上郁南卿愈發不安的雙眸，狠了狠心，道：“你我皆是女子，聘禮嫁妝無需分得太清，但你的那些銀兩，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留著，你也知道我要行之事兇險，將來若我敗了，無法為你籌謀一條後路，我希望你現在擁有的東西能護你周全。”
郁南卿皺起眉心，怔怔的看著蕭祁泠：“我是你的王妃，自然要同你在一塊，為什麽要留後路？”
“我們之間始於皇帝賜婚，你沒有義務要陪我到最後。”蕭祁泠收斂了眼中的笑意，無比認真的問，“一個榮禧長公主的宮變就能令你昨夜膽戰心驚，你明明承受不住這種事情，又何必勉強呢？”
蕭祁泠將郁南卿擁入懷中，眸光格外溫柔，合著她柔和的聲線：“今早從沁芳閣出來後，我想了許久，比起蘭時苑，你也一直更習慣沁芳閣，你偶爾會宿在蘭時苑，也是拗不過我才會那樣做。”
郁南卿越聽越糊塗，“不是的，我……”
蕭祁泠的指腹按在了郁南卿的唇上，“卿卿先聽我說完好嗎？”
“你或許沒有發覺，你的很多行為都是為了迎合我才做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們同住一屋，你又是我名義上的王妃，被我日夜纏著，自然會心軟。宮宴之前，你連同我親吻也要小心翼翼，宮宴後都膽大到主動撩撥我了。”
蕭祁泠說到這兒，停頓片刻，笑起來。
“或許是宮宴讓你感到害怕了，讓你愈發同情我，從而願意做些令我開心的事來哄我。”
“我確實很開心，但我也舍不得讓你這樣啊。”蕭祁泠撫弄過郁南卿泛紅的眼尾，無奈的笑了聲，“所以卿卿，不用那般幫我的，缺銀兩我自然會自個想辦法，就當我存有私心，希望在我落敗時，你也能過得很好。”
郁南卿的腦子其實很混亂。
一想到前世蕭祁泠可能是死於解毒，她就已經徹底慌了神，再聽蕭祁泠的‘心軟’、‘勉強’、‘同情’……她都要聽不懂這些詞了。
郁南卿看著蕭祁泠的嘴張張合合，直到蕭祁泠的聲音停下，才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蕭祁泠是想把她推開，是想給她安排別的後路。
什麽叫落敗時她也能過得很好，難道她是那種見局勢不利就會落荒而逃的人嗎？
什麽叫她在宮變後心軟才同蕭祁泠親昵，難道她是見誰可憐就會同誰睡覺的人嗎？
還有更離譜的拗不過才住蘭時苑，難道不是因為蕭祁泠沒開口讓她搬過去嗎？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借口，實則蕭祁泠就是想要甩開她？
郁南卿忍了又忍，發現根本就忍不住，她被氣昏了頭，尤其是觸及蕭祁泠黯淡而又無奈的目光時——
郁南卿猛地撲向蕭祁泠，張口咬上了唇。
樹幹承受著猛烈的撞擊，粉櫻落得滿地都是。
血腥味在唇齒之間蔓延開，方才柔聲的溫情眨眼間被狂風暴雨席卷。
郁南卿看似柔弱，卻不是個沒有脾氣的人，相反，她極其執拗。一旦認定的事情便會認到底，無論中途發生什麽都不會更改。
蕭祁泠想要站穩，雙肩卻被鉗制著按在樹幹上，掙脫不能。柔能克剛，饒是蕭祁泠自幼習武，懂得無數種交手時反敗制勝的方法，此刻也無法將郁南卿推開。
郁南卿松開牙齒，又發了瘋似的去吻蕭祁泠，直到蕭祁泠不再掙紮，才重重的在蕭祁泠唇上咬了下，退開唇。
可按在蕭祁泠肩頭的力道依舊極大，垂曳下的寬大袖口之下，白皙的手臂上青色經絡根根迸出，是竭力克制卻依舊瀕臨失控的模樣。
蕭祁泠一楞，掙紮的動作也緩了下來，她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麽，郁南卿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自今日起我搬去蘭時苑，殿下必須同我同住一屋。”
“別的夫妻會做的事，我們都做一遍。”
郁南卿傾身舔去蕭祁泠唇角的血珠，她像是被逼到了絕境，在感受到蕭祁泠溫熱的體溫時，反而詭異獲得了興奮的滿足感。
在這一刻，那些她不願承認的話語，似乎都沒那麽難以訴出口了。
“是我想同殿下做那些事，我想日日同殿下相伴，想夜夜同殿下同眠，嗯……也是我喜歡殿下。”
“殿下可以拒絕，但我不會答應。”
郁南卿的眼底浮現出饜足的笑，又在下一刻陡然沈下臉：“但殿下若是將來想甩開我。”
“我也絕不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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