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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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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郁南卿知曉蕭祁泠此舉是為讓她安心, 她能察覺到周遭有多少道視線落在她們的身上,想必這也是蕭祁泠想給匈奴的態度。

她索性也不著急了,眼裏噙上笑, 眼尾輕輕一揚:“誰還不會跳舞了?”

蕭祁泠挑了下眉。

像是在說:那回府後王妃跳一個?

郁南卿看出來了,無情的用口型無聲拒絕:不給。

寧王殿下嘆了口氣,終於將視線轉了回去,換了個閑適的姿勢望向古蘭朵。

滿朝文武的心隨著蕭祁泠的視線被高高吊起。

只是那道視線自從郁南卿身上離開後, 便沒有再變過, 一舞動群英的古蘭朵在寧王眼中同旁邊的舞姬們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比不上那些朝臣能在寧王的眼瞳中多停留片刻。

“上月圍獵時,王妃曾向父皇提請寧王府不納妾,君命不可違,還是請公主另行擇選了。”蕭祁泠側過臉, 對身邊伺候的宮女吩咐,“夜晚天涼, 去取一件外袍給公主, 莫讓貴客受了寒。”

寧王妃一篇策論奪得春瓊宴魁首, 去過西山的朝臣皆對此有所印象。

如今提出來,倒是名正言順,正合了文景帝的心意。只是匈奴的戰力不容小覷, 文景帝也得給匈奴一個面子, 他笑著道:“婚姻大事哪能憑借一次交手就草率決定的?公主來大齊時日尚短, 不妨多住些時日,多了解大齊的好兒郎, 再做決定啊。”蕭祁泠說完那句後未再看過古蘭朵一眼,古蘭朵被大齊宮女披上大齊的外裳,遮住了特意露出的手臂和香肩。

穆爾勒見狀, 側頭給古蘭朵使了個眼色。

古蘭朵卻不依,她想要的不僅僅是扳倒大王子,還同她的祖輩一樣想要大齊這片肥沃的土地。北邊冬日嚴寒,每年有多少人死於饑荒?若是她能將大齊化為匈奴的國土,她的子民也不用再受冬日的寒苦,她也能在史冊中留名。

宸王或許可以幫她扳倒大王子,可認叔作父的寧王才是能攪亂大齊之人。

大齊不亂,她何來機會趁虛而入?

古蘭朵一手攏住外袍,再度彎下腰來向著文景帝行下一禮:“匈奴王庭向來不止一名闕氏,古蘭朵早知寧王殿下娶了王妃,那日在長街同王妃的結識也十分愉悅,古蘭朵私以為陛下不必為此擔憂。”

“父王十分寵愛古蘭朵,若陛下應允,除了方才那些賀禮之外,古蘭朵願將父王精心為古蘭朵挑選的三千匹戰馬作為嫁妝,一塊帶入大齊。”

三千匹戰馬!

匈奴一年都很難產出三千匹戰馬,更別提是被王庭挑選出的三千匹!

匈奴驍勇善戰,很大程度上便是依托他們強悍的戰馬。文臣們或許不知,在場的許多武將倒是對古蘭朵所提的戰馬有所耳聞。

好的戰馬不僅僅在大齊稀缺,就連匈奴各部落也是,而戰馬同士兵一樣向來都是匈奴王子成年後單於才會給予的賞賜,古蘭朵及笄那年卻足足得了三千匹戰馬,比大闕氏所出的大王子當年還要整整多了一千匹。

匈奴用作戰馬的馬種比大齊的馬種要優良許多,匈奴普通的馬匹就高達一百兩一匹,而王庭所用的戰馬價值更是無可估量,就算比普通馬匹的價格翻上幾倍也是有價無市。

如此一來,古蘭朵這份嫁妝便更令人心動了。別說是武將們,就是在場其他文官也意動了。這可不是大齊和親公主,而是匈奴公主嫁來大齊!

送美人又送戰馬,此乃天大的好事啊!

朝臣們不約而同向蕭祁泠投去目光,在三位成年的皇子之中來回打量。饒是站隊宸王宣王的朝臣也不得不承認,寧王殿下確確實實承襲了皇後風華絕代的容貌,不怪乎古蘭朵兩次的選擇都是寧王了。

觸及文景帝眼中的動搖之色,貴妃適時給文景帝遞上了杯酒。

文景帝的目光掃到蕭祁泠,終於清醒過來。

古蘭朵的嫁妝再為豐厚,那也是送進寧王府的,他絕不能留下這種隱患。

只是,又該如何拒絕呢?

文景帝皺起了眉,有些為難,就在這時,榮禧長公主突然擡袖掩唇笑起來。

“古蘭朵公主天性爛漫,若不是承禮已經定下婚事,本宮都要想個這般可人的兒媳了。”榮禧長公主的目光又轉向了古蘭朵,嘆了口氣,“只是寧王已有王妃,大齊又只有正側之分,就連歷代帝王後宮也從未同時有過兩名皇後,禮不可廢,公主的這番話難不成要讓寧王僭越,落一個大逆不道的罪名嗎?公主聽本宮一言,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我……”古蘭朵沒想到連榮禧長公主一句話就將她堵死了。

可她跟王兄來大齊,本就是榮禧長公主的提議,難道她就非得選宸王不可嗎?宸王就這麽容易被控制?

古蘭朵看著榮禧長公主,試圖讓她改變主意。

但榮禧長公主只是笑著沖她點了下頭。

這是沒得商量了。

“那我就再考慮一番吧。”古蘭朵公主抿了下唇,順著榮禧長公主遞出的臺階,眼含委屈的行了一禮,走向穆爾勒。

穆爾勒就這麽一個妹妹,心疼得緊。雖然知曉古蘭朵是在為計劃無法順利進行而傷心,但女兒家的顏面也確確實實受損了。

一想到古蘭朵的這些委屈都是為了他的單於之位,穆爾勒的怒氣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無法直接責難文景帝或是寧王,但他可以給寧王身邊阻攔他們成事的寧王妃一個教訓。

就是這個女子占著寧王妃的位置,害得他妹妹無法達成心願,那他教訓一番,也算是給古蘭朵出氣了。

在古蘭朵入座之時,穆爾勒忽然起身行禮看向郁南卿的方向:“本王入大齊時就聽聞過寧王妃的風姿,今日又見寧王妃得寧王如此愛重,實在有些好奇,不知能否有幸一觀寧王妃風姿?”

寧王妃是家眷,雖因地位高能出現在這等宴席上,但到底是後院之人,被穆爾勒這般議論,立刻有禮部官員起身駁斥:“難不成你要讓寧王妃也來舞一曲嗎?簡直荒唐!”

禮部這幫迂腐的朝臣,觀得了外邦公主的舞姿,可讓大齊皇室的女子出來獻舞,是萬萬不能的,這簡直比殺了他們更難以接受。

穆爾勒對此不屑一顧:“匈奴向來是能者居上,本王也沒說要讓寧王妃跳舞,只是今日一見有些好奇罷了,若是寧王妃真如此優秀,也好歇了古蘭朵的心思,豈不兩全其美?”

“二王子恐怕有所誤解。”蕭祁泠並不配合,懶聲道,“本王對王妃一見傾心。”

蕭祁泠這話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訴穆爾勒,無論他想質疑什麽,蕭祁泠就是看上郁南卿那張臉了,所以沒有作比的必要。

有了古蘭朵動人的舞姿在先,朝臣們已經打心眼裏讚許古蘭朵的美貌,此刻聽蕭祁泠這話,盡管已經見過郁南卿,目光還是不自主的跟了過去。

蕭祁泯坐在朝臣們視線必經之座上,不由嗤笑了聲,對下首的蕭祁浚道:“我方才就想說這群人莫不是眼瞎的,京中這麽多美人還被一個匈奴公主迷了眼,真是丟人。”

蕭祁浚沒搭理他,他皺著眉,還在思索今夜匈奴之舉是何處出了差錯。

蕭祁泯拎起酒碗,仰頭喝下一口,愈發暢快:“四弟怎的也不說個話,可是因為古蘭朵沒選你而不高興了?”

“哎,這古蘭朵的運氣是真不好,但凡換個夫婿也不至於被比下去。偏偏進了寧王府比不上寧王妃,進了宸王府也比不上寧王妃的那位哥……”

“你住嘴!”蕭祁浚低斥了聲,因他提起郁南博,面上閃過一絲慌亂,“三哥若是想要古蘭朵,向父皇求娶便是了,何故在此為難我?”

“我舅舅殺了那麽多匈奴人,娶她回去日日提防嗎?”蕭祁泯又嗤笑了聲,往嘴裏扔進粒花生米,漫不經心的嚼著。

總歸蕭祁浚不高興了,他便高興了。

在二人左側,郁南卿正咬進嘴一粒葡萄,就被蕭祁泠那一番‘一見傾心’給嗆到,俯身壓著聲音咳嗽了好幾聲才勉強止住。

一身金紅色的王妃宮裝將郁南卿襯得貴氣逼人,她鮮少穿這般鮮艷的顏色,以前是在國公府覺著沒什麽必要,後來發現蕭祁泠偏愛這一類的顏色,每回穿都要梳精致的發髻和各類首飾,郁南卿嫌麻煩,也就歇了心思。

這身裝扮足足花了半個多時辰,都是蕭祁泠提前挑選好的,極襯郁南卿。被嗆到後挑起的狐眼中水光瀲灩,一縷烏黑的發絲傾垂在胸前,郁南卿隨手撥開,望向激得她嗆到的罪魁禍首寧王,淡淡的嗔了眼,竟叫那些作比的朝臣看呆了眼。

再落到古蘭朵身上時,竟連那動人的舞姿也在腦中剩不下幾分。

竟就這麽輕飄飄的化解了。

郁南卿對朝臣們的所想渾然不知,察覺到眾人望過來的視線,也只是微微頷了下首。

穆爾勒萬分不甘:“寧王殿下,連我們匈奴部落都知道娶妻娶賢的道理,難不成你堂堂寧王竟如此膚淺嗎?”

蕭祁泠不為所動:“本王的皇弟們各個武藝高強,公主看上本王不也是因為本王的容貌嗎?況且本王時日無多,只想有個順心的王妃又有何不可,二王子口口聲聲維護公主,難道忍心她嫁過來守活寡?”

穆爾勒:……

壽數在匈奴和大齊都是一種忌諱,尤其是重病之人。穆爾勒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寧王連‘時日無多’這樣不吉祥的話也能拿出來當作拒絕的理由。

蕭祁泠這番話剛說出口,郁南卿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意綻開,一笑令金鑾殿中各類華麗的擺件黯然失色。

郁南卿明白蕭祁泠此舉的用意,可蕭祁泠的毒前幾日才剛發作過一回,蕭祁泠的時日無多於旁人而言只是一言而過,於她而言卻是切切實實的擔憂。

她不想聽蕭祁泠用體內之毒婉拒,更不是只會躲在蕭祁泠身後的人。

穆爾勒對傳聞中的她有所疑惑,又不需要她效仿古蘭朵獻舞,顯然是查過她,有備而來。

若是要讓她獻舞,一句於禮不合便能搪塞過去,偏偏穆爾勒另有目的。

再糾纏下去,穆爾勒的話術定然更為咄咄逼人,大齊這邊難免有膽怯之嫌。她雖不臣服於文景帝,卻不能讓大齊在匈奴面前露出怯意。

“多謝二王子賞識。”郁南卿側過身,啟唇,“不知二王子想要考校我的是何事?”

“餵,你該不會想讓寧王妃馴馬吧?”方才古蘭朵提出三千匹戰馬的嫁妝,加上之前便有過宮宴之中著人馴馬的先例,立刻有人出了聲。

誰都知曉寧王妃手無縛雞之力,自然不可能降服烈馬,於是先聲奪人:“馴馬這種事就該讓我來做,我在北境待了十幾年,你們匈奴馬匹的好壞我一騎就能騎出來。”

聽到大齊武將的質疑,穆爾勒的臉上閃過一絲戾氣,又很快掩飾過去,他笑起來:“本王自然不會讓王妃馴馬。本王聽聞寧王妃文采斐然,想必手談也不在話下。”

“此次來大齊前,本王帶上了棋聖坤寧子留下的玲瓏棋盤,由於此物出土後一直封存於王帳中,只做了清理,還未請神巫除穢,獻於大齊陛下難免有所不敬,因此只是一並帶了過來。”

“本王願獻出玲瓏棋盤,請王妃來破一破棋局,若是王妃破解了,本王就將此物雙手奉上。”

穆爾勒的話剛落下,文官們紛紛激動起來:“坤寧子的玲瓏棋局?這可是真的?”

“早就聽聞坤寧子當年游歷周國,行蹤不定,最後銷聲匿跡時,就連那副舉世聞名的玲瓏棋局也不知所蹤。幾年前匈奴放出消息聲稱找到了坤寧子的玲瓏棋盤時,老夫還以為是假的。”

“是啊,有生之年能一觀坤寧子的玲瓏棋局,也算不枉此生了。”

坤寧子是三百年前的一位棋聖,相傳他棋藝高超,到了對弈遍天下無敵手的境界。後來他便自己同自己下棋,終於在某一日,下出了一副連他自己也難以破解的玲瓏棋局。

見過此棋局之人都將它傳得神乎其神,直至玲瓏棋盤遺失,一直都是歷朝歷代鉆研棋道之人的遺憾。

歷代帝王都十分註重棋道,無論是大齊開國之前的帝王還是大齊的太祖,都派遣大量兵力搜尋過這盤棋,沒想到竟真的在匈奴的手中!

匈奴在大齊眼中向來都是野蠻的部落,如此高雅的棋局怎能落於他們之手?

一時間,激動的文官們又紛紛扼腕嘆息。

傳說中那麽多棋道大師都無法破解,就算集整個大齊之力恐怕都破解不了。郁南卿又從未被傳出過什麽棋藝方面的天賦,又怎能破那盤玲瓏棋局?

郁南卿聽到‘玲瓏棋局’之時,倒沒有表現出文官們的那些擔憂。相反,她倒是松了口氣。

文官們沒有見過這副玲瓏棋局,她卻是見過,也親眼看過玲瓏棋局被破解。

還得追溯到前世。

她自西域諸國游歷,領皇命著手邊貿一事時,得到文景帝的另一道聖旨,命她作為使者,同短短半月攻下十城的叛軍議和。

國庫空虛,武將式微,文景帝想要招降叛軍,以免戰亂再起。

郁南卿領下皇命趕往北境。

在前去擺放叛軍首領前,她曾在一個破廟中避過雨,也正是在那一夜見識了傳聞中的玲瓏棋局。

當時她同同行的官員剛要進破廟便被圍了起來,郁南卿上前交涉,本已經不抱希望,裏面卻走出來一名侍衛說他們主子讓她進去。

北境魚龍混雜,郁南卿也不是非要在那座破廟避雨,當時已生出退卻的心思,可侍衛的態度很是強硬,隨行的將士剛想動手,就見從暗處顯出更多的侍衛來。

人數上他們遠不敵,郁南卿便讓隨行的將士們退了下去,自己獨自一人進了破廟。

本以為裏面會是兇惡的外邦人,或是粗曠的土匪窩,沒想到進去後的破廟不見一點臟亂,一名身形消瘦的玄衣男子背對著她而坐,待走得近了,能看到他臉上覆面的玄鐵面具。

顯然是不願以真面目示她,郁南卿沒有那麽重的好奇心,立刻垂下了眼,向他作了一揖。

正要說什麽,就見玄衣男子指了指對面:“你就是昭元二十一年的那位狀元郎罷?”

郁南卿沒想到玄衣男子能直接點破她的身份:“請問閣下是?”

“一個風雨夜的過客罷了,姑娘同我既一同在此避雨,想必有緣,不妨坐下同我手談一番。”

郁南卿起先並不知那是玲瓏棋局,只是觀那玄衣男子執子毀子多回,棋局變幻莫測,也來了些興趣,“同我一塊來的那些人,公子可能讓他們也進廟避個雨?”

玄衣男子招了下手,立刻有一名暗衛悄無聲息的從房梁上落下,走出去吩咐。

“這下可以了?”玄衣男子見她還站著,又朝她招了下手,“坐下罷,一個人破棋局怪冷清的,你也一道看看。”

郁南卿依言在他對面坐下。

她在斟酌棋局之時,玄衣男子便說起了這副棋盤的來歷,郁南卿有所耳聞,卻沒想到名動天下的玲瓏棋局竟然就是擺在眼前的這一副。

“這就是玲瓏棋局?”郁南卿當時有些疑惑,又很快明白過來。

玄衣男子所執的黑子數量明顯少於她棋罐中的白子,顯然這副棋局已經被解開了部分。

他們相對而坐,一直圍著棋局下了三個多時辰,外頭的雨漸漸停了,郁南卿執著白子的手又些躊躇:“公子,我俸皇命來此地另有要事要辦,恐怕無法將這局棋下完了。”

“你的那位皇帝,就值得你如此賣命嗎?”玄衣男子擡眸凝視著她,質問得近乎又些無理取鬧。

漫不經心的語氣中帶了幾分與生俱來的貴氣,許是郁南卿久居朝堂,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還以為是遇上了哪位王公貴族。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她認得文景帝的諸位皇子,除去皇子之外,其他皇室子弟也難有如此氣度,就算有,也不會在如今這番亂世中出現在北境。

所以眼前之人……

郁南卿執著白子的手緩緩握緊,心中對於玄衣男子的身份有了幾分猜疑。

她不說話,玄衣男子也不著急,長久的同她對視著,低聲笑了笑:“好罷,人各有志,就當值得吧,只是棋局已開,快要接近尾聲,狀元郎就不想同我一塊將這盤棋下完嗎?”

他從棋罐子裏拿出一枚黑子,堵在郁南卿的面前,拿起被吃掉的白子:“讓我猜一猜,狀元郎一介文臣不遠萬裏來到北境,想來是有要緊的公務,是來尋那位叛軍首領的吧?”

郁南卿下意識屏息,淺色的眼瞳警惕的望著玄衣男子,流露出些許緊張之色。

玄衣男子亦看著她,面色沈靜,仿佛識破她的意圖也絲毫對她不介意:“你陪我下完這盤棋,無論輸贏,也算是了卻我一樁心意,我便帶你去見他可好?”

郁南卿緊蹙的眉頭仍未松開,之前朝廷就派過好幾人來尋這位叛軍首領,甚至連內閣大臣都派了出來,皆無一人能見到這位叛軍首領。

很顯然,這位叛軍首領並不想同朝廷議和,朝廷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可如今只要她下完這盤棋就能同她談,郁南卿擔心令有詐。

“只要我下完,我便能見到他?便能讓他同我談我想要談之事?”

玄衣男子又是一聲笑:“我能帶你見他已是給你了面子,還要聽你代表那位皇帝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未免也太為難人了,除非——”

郁南卿擡眼:“除非什麽?”

玄衣男子將黑子一扔,棋子落入罐中,‘啪嗒’一聲,在寂靜的破廟中尤為清晰。

他傾身向前,一手繞過郁南卿的脖頸,手掌從寬袖中探出來,完全的覆蓋在郁南卿的後頸之上,手中微微用力,壓著郁南卿往棋盤中央靠近。

郁南卿被迫探身過去,距離一點一點的縮進,她幾乎能感受到那副面具所散發出來的冰冷寒意。

可又很快被另一道好聞的清幽白檀香所取代,混合著交錯的呼吸。

面具下傳來一聲微不可查的輕‘嘖’聲,郁南卿險些就要以為自己誤聽,就聽到玄衣男子開口問:“你同蕭祁浚是什麽關系,可有過肌膚之親?”

郁南卿一楞,她想過玄衣男子會直接挑明身份,也想過玄衣男子會趁機挾持她。

可她萬萬沒想到,玄衣男子會問起蕭祁浚,問的還是她同蕭祁浚的關系。

“沒有。”郁南卿急劇跳動的心反倒沈定下來,“他是皇子,我為朝臣,為君辦事罷了。”

“這麽說來,你們沒有過肌膚之親了?”玄衣男子又問了一遍,像是不得答案不罷休。

這可以稱得上是無理了,但郁南卿想要得到議和的機會,便只能閉上眼,艱聲道:“沒有過,我同宸王殿下不是那種關系。”

“哈——”

尾音剛落,玄衣男子便悠悠的發出一聲笑。

郁南卿睜開眼,目光自他又放大了些的面龐緩緩上移,一眼撞入那雙漆黑的眸瞳中,像是要將她深深地吸進去。

郁南卿下意識想逃:“你……”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玄衣男子撫在她後頸的手松開,撫過她顫動的眼睫,眼底有從容的笑意。

“蕭祁浚不是什麽好人,想效忠他可以,但凡事要留個心眼給自己留條後路,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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