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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我為何要為了你去得罪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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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我為何要為了你去得罪長公……

郁南柔是冒昧上門的, 國公府同寧王府又不合,按照規矩,入府後得搜身檢查一番。

隱三將郁南柔帶到一間屋子, 她見過郁南柔幾回,知曉這位郁四小姐的脾性,本以為郁南柔會鬧一場,沒想到卻是意外的配合, 就連她提出讓脫去外袍也能照做。

在腰帶解開的那一刻, 隱三咳了聲,忙制止道:“不用了郁姑娘,你將衣裳穿好。”

郁南柔緊抿著的唇一松,向隱三點了下頭:“多謝。”

隱三抱著長劍轉身,“隨我來吧。”

待去到前廳, 郁南柔一進去,就看到郁南卿坐在案桌旁, 垂首泡茶。

茶盞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雕刻著細膩的雲石山水紋, 動作優雅閑適,同曾經在國公府中備受冷落的處境完全不同,一舉一動矜貴得不似凡人。

郁南柔竟有些恍惚, 待反應過來時, 她欠身見禮:“見過寧王妃殿下。”

郁南卿對茶道並不熟悉, 只是平日裏見蕭祁泠這麽泡,今日也吩咐人將茶具拿出來用用。

不是為了宴請郁南柔, 而是想給自己找些事做,避免同郁南柔眼對眼的幹坐著。

她剛給這些茶盞燙了遍熱水,正回憶著燜茶的手法, 就聽到郁南柔行了禮。郁南卿手中的動作一頓,其實到了這一刻,依舊對郁南柔的畢恭畢敬有些接受不能。

像是黃鼠狼突然來拜年似的,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有什麽事你直說吧。”郁南卿想起上回李氏闖寧王府的原因,下意識認為郁南柔也是為了此事而來,“你兄長的腿已經無法救治,你若是為了他,便不要開口了。”

“不是因為這個。郁南博的腿同我有什麽關系?”郁南柔說起這個眼底閃過一絲怨恨,連‘兄長’都不喚了,“我巴不得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抹神色被郁南卿捕捉到,郁南卿輕輕揚了下眉:“那恐怕不行,郁南博的腿是太醫院治的,若是真站不起來,你讓太醫們的臉往哪兒擱?只是會留下隱疾,行走時會有幾分跛罷了。”

郁南柔抿著嘴不說話,郁南卿慢慢悠悠的將第一遍濾出的茶水倒到茶器中,開始燜第二遍茶後,才又問:“聽你的意思,是同郁南博不合所以來我這告狀,是想讓我針對他?”

畢竟前世郁南柔就是自願入宸王府的,在那之後同郁南博雖多有爭執,但告發她的女兒身、偷她布防圖的時候可半分沒猶豫。

這些事已經過去太久,又是上輩子的事,郁南卿早就看開了,也不打算在這一世計較。只是郁南柔和郁南博為了爭個蕭祁浚而鬧出的兄妹不合的渾水,她並不想淌。

郁南柔聞言,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似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郁南博。

想要嫁的人卻同自己最為尊敬的兄長攪合在了一起,郁南卿也能理解郁南柔的心境,索性直接問了:“看來你已經知道郁南博同蕭祁浚的事了?”

郁南卿的眼尾懶懶散散的挑起一點,臉上笑意不減,眼眸深處卻全是探究,“所以你想讓我怎麽幫你?”

郁南柔聞言大驚:“你你你怎麽會知道?”

“撞見過,沒什麽稀奇的。”郁南卿眉眼間閃過一絲惡寒,“就連皇宮裏也有位男昭儀。”

郁南柔又咬著唇沈默了,郁南卿嘆了口氣,將新沏出的茶遞給她一小盞:“行了別杵著,坐下說吧。”

氤氳的水汽自茶杯中裊裊升起,郁南柔雙手捧著茶盞,冰涼的手指漸漸回了溫。

郁南柔身上的衣裳並不單薄,可時不時打著寒噤,郁南卿觀察了她片刻,才終於確定郁南柔是在發抖:“……你在怕什麽?”

郁南柔手指頓時抓緊,良久,終於開口:“爹為了國公府的前途,將我許給了長公主府。”

郁南卿眸光微頓,又聽郁南柔繼續道:“我娘一早就有讓我入宸王府的意思,這一點姐姐你應當也知曉,因此在貴婦召見時我也滿心歡喜的去了,貴妃總是拉著我聊榮禧長公主聊司家的權勢,我本以為貴妃是把我當成自己人,才同我聊這些朝中的局勢。”

說到這兒,郁南柔自進府時便刻意憋住的哭腔終於忍不住,輕輕抽泣了聲:“可我沒想到她是想讓我嫁給司承禮!那日貴妃點破後我便將此事告訴了我爹娘,他們竟然,他們竟然……”

郁南卿自郁南柔提到長公主,便猜到了國公府、宸王府、長公主府三方的意圖,整件事於三府都有利,唯一要被犧牲的,便是郁南柔。

她淡淡的接上了郁南柔的話:“可你沒想到你爹娘早就知曉此事,郁南博已經廢了,國公府想要繼續留住宸王府這棵大樹,便需要為宸王獻上衷心。榮禧長公主聖寵不斷,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司承禮。但尋常的法子不能長久的維系這份關系,唯有姻親,才能長長久久的綁定在一起。

甚至連對你最為關心的娘也勸你接受這種婚事,畢竟我嫁進寧王府至今還活得好好的,司承禮的名聲遠不及寧王殿下的兇名,你嫁過去自然也是能享福的,對嗎?”

郁南柔點了點頭,看向郁南卿的驚異的目光漸漸變得覆雜。她知曉此事之時,在府中大鬧一場,甚至被郁秉儒關了一夜的祠堂,都想不明白為何她嫁進長公主府比宸王府更有利。

難道宸王的枕邊人還不足以救國公府嗎?

直到第二日郁秉儒將其中的厲害關系都同她說了一遍,她才恍然。

可郁南卿只是這麽片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利益關系,她想起以前在國公府欺負郁南卿的過往,不禁陣陣後怕。

郁南卿像是看穿郁南柔的想法,低聲笑了笑:“別緊張,我不會在這種時候對你落井下石。”

郁南柔下意識松了口氣,那是不是說明郁南卿真有救她的辦法?

郁南柔看向郁南卿的目光中帶上期翼:“三姐姐,你有辦法幫我的,對嗎?我真的不知道能找誰幫我了,我求求你,幫幫我。”

郁南卿抿了口茶,目光在郁南柔憔悴的眉眼間逡巡,良久,才問:“司家掌管著皇城禁衛軍,駙馬又是為了陛下而死,我為什麽要為了你去得罪司家得罪榮禧長公主?”

“我……”郁南柔本想說只要郁南卿幫她,她什麽都能為郁南卿做,這一回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可話到了嘴邊,她卻又說不出口了。

郁南卿如今貴為寧王妃,擁有她曾經幻想嫁入宸王府時所有的一切,她這種什麽都能做的話,於郁南卿而言又有何價值?

郁南柔咬著唇,眼眶又紅了,她苦笑一聲:“你說的對,我之前對你那麽差勁,你又為何要幫我?連我父母兄長都在算計我,我不過是一件工具而已。”

“我若是不幫你,你打算如何?”郁南卿身體前傾,眸光深深,“如你爹娘所言,當初明知道我嫁進寧王府會死,他們還是讓我嫁了,我為何要幫你?”

郁南柔雙手攥緊:“我知道當初是我對不住你,我、是我罪有應得。其實司承禮的名聲未免有外面傳的那樣差,我嫁過去是他正妻,長公主為了名聲也定然會讓我活著的。”

郁南柔像是在說給郁南卿聽,又更像是在寬慰自己,即使握著杯盞的手指節仍舊泛白,她還是起了身:“今日是我打攪王妃了,臣女告退。”

郁南柔起身時踉蹌了一步,又及時站穩。郁南卿望著她的背影,腦中閃過方才郁南柔臉上蒼白的臉色話言語間的落寞與絕望。

於女子而言,婚嫁之事至關重要,出嫁從夫、夫為妻綱的準言幾乎自女子出生起就會被長輩耳濡目染。

所以她前世拼了命的讀書,想要擺脫這種完全依附於另一人的被動局面。

司承禮房中的惡習在京中權貴之間不是什麽難打聽之事,郁南卿看著郁南柔踉蹌的背影,眸光微動,生出幾分猶豫。

“等等。”

郁南柔正要邁出門檻,聞言停住了腳步,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曾經在國公府中作威作福的四小姐,此刻竟是連轉身的勇氣也沒有:“王妃還有事要吩咐嗎?”

“我好像沒讓你走吧?”郁南卿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郁南柔不得不轉過身,又折返了回去,眼神空洞的盯著郁南卿面前的茶器,不發一言。

“我可以幫你。”郁南卿緩緩道,“但作為交換,我也有一事需要你相助。”

郁南柔渾身猛地一震,難以置信的轉過身,瞬間,淚珠子一顆一顆的從眼眶裏掉下來:“真的?”

“自然是真的。”二人隔了段距離,郁南卿嫌說話累,一指郁南柔方才坐過的位置,“回來坐下,你要我仰頭提聲同你說話嗎?”

郁南柔嘴唇輕顫的看著郁南卿,無聲的哭泣在坐下的那一瞬間,化為了哽咽,而後又是放聲大哭:“我真的不想嫁到長公主府,我真的,真的好害怕。”

郁南卿讓沈香去端了水盆和帕子進來,郁南卿耐心的等著她重新整理好情緒,這才又遞了新的一盞茶過去。

“想要毀了你這樁婚事,說難是難,但說簡單也很簡單。”郁南卿將鬢發繞至耳後,迎著郁南柔擡起的目光,輕聲道,“只要長公主府倒了,你也就自由了。”

郁南柔呆呆的望著郁南卿:“怎麽可能?就算宸王府失勢了,長公主府也不可能會倒。”

榮禧長公主深得文景帝的寵愛,再加上駙馬救駕而亡的免死金牌,怎會倒臺?

“歷朝歷代失勢的公主還少嗎?榮禧長公主不過是仗著帝王的恩寵,若是她危及到江山了呢?”郁南卿握上郁南柔的手,“你知道西園嗎?”

郁南柔已經鎮定下來,她回憶了片刻,搖頭:“西園是何處?”

郁南卿解釋道:“據我所知,榮禧長公主為了籠絡朝臣,為陛下鞏固朝政,置辦了一處名為‘西園’的宅院,裏面都是些正當年歲、面容姣好的男男女女,這些人大多為擄來的良籍百姓。”

“所以你是想找到西園所在?”郁南柔像是突然開竅了一般,皺眉道,“可是這麽多人參與進去了,就算告到陛下面前也能從輕處理吧?長公主府後院之前就死過好幾回人,此事若是被捅出去,也是朝廷汙點,怕是不會大肆嚴查,不輕不重的克扣幾月銀餉便揭過了。”

“所以我才要早早的摸清西園所在,才有將其公之於眾鬧大的先機。”郁南卿握著郁南柔的手用上幾分力,抓緊。

“今日長公主府舉辦賞荷院,你作為司承禮即將過門的正妻,我要你拿出以前在國公府針對我時的氣勢,去他後院鬧一場,給我足夠接近、盤問那些姑娘的時間。”

郁南柔喝了口水,猶豫了一下,問:“她們會知道西園所在嗎?”

“我不知道。”郁南卿在這一點上,沒有隱瞞郁南柔,“京城這麽大,挨家挨戶的搜,你覺得幾時才能搜到西園所在?又或者,西園根本就不在京城之中。國公府同長公主府既然已經達成了共識,你的婚期定然不會拖太久,西園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扳倒長公主的辦法,要不要錯過賞荷宴的機會,由你自個決定。”

“可是,可是……”郁南柔還在猶豫,她之前囂張跋扈,也不過是仗著國公府的疼愛,不過是在國公府中作威作福。

要她去長公主府,去司承禮的後院鬧這一通,她實在有些生怯。

更何況,若是事態暴露,國公府會不會為了向長公主府賠罪,直接將她送給長公主?

到時候她還有活路嗎?

“我怕。”郁南柔咬著唇,“我有些不敢。”

郁南卿一直觀察著郁南柔的神色變化,猜到郁南柔真實的顧慮,向她保證道:“等出了長公主府,我讓暗衛連夜帶你上護國寺,護國寺護佑大齊,就算是榮禧長公主知道你在那兒,也不敢去生事。況且我同息塵大師有幾分交情,他定會護佑你平安。”

郁南柔聽過息塵大師的名號,那可是連文景帝親至,都要耐心等他閉禪結束的得道高僧。

“你怎麽會同他有這般交情?”其他的她都信,可息塵大師幾乎不能算俗世中人,郁南柔不得不懷疑。

郁南卿緩慢的眨了下眼,她同息塵能有什麽交情?

說息塵看出她是重活一世的人?

說她娘幾十年如一日的給護國寺捐大量香火錢?還是說她給息塵捐了三千兩黃金?

若三千兩黃金護不住一條人命,那護國寺的香火也不必再燒下去了。

郁南卿沒有多做解釋,故作高深道:“總之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郁南柔已經走投無路,她咬著唇,重重一點頭:“好,我答應你。”

郁南卿的心上也松了口氣,這事無論於她還是於郁南柔而言,都極為冒險,好在這一步是成功了。

在沈香替郁南柔擦完臉後,郁南卿對沈香道:“帶四小姐去我院子,拿我沒穿過的那套蝶粉雲形千水裙給她換上,再給她梳個妝,將面上哭過的痕跡遮了。”

郁南柔這一身實在是狼狽,且不論哭腫的雙眼,就連裙擺上都沾了不少灰,若是這般去公主府,怕是根本趾高氣揚不起來。

郁南柔感激的望向郁南卿,小聲道:“多謝三姐姐。”

郁南卿朝她擺擺手:“去吧,首飾喜歡什麽便自個挑,但也別挑過於華麗繁瑣的,免得引來麻煩。”

有司承禮在公主府,郁南柔就算沒被榮禧長公主看上,也不敢打扮得太過出挑,她點點頭,對郁南卿的話言聽計從:“我曉得的。”

人被帶去梳妝後,郁南卿扶著額頭,揉了揉太陽穴,叫住了要退出去的暗衛:“隱三姑娘。”

隱三腳步一停,轉身道:“王妃可有事要吩咐?”

“這個時辰殿下應當剛下早朝,在去往工部點卯的途中吧?”郁南卿十分善解人意的道,“殿下這麽忙,有些事就不必告訴她了,你覺得呢?”

隱三猶豫著不敢點頭。

郁南卿輕輕‘嘖’了聲,走過去拉起隱三的手,放到自己的臉側,用一種極為溫柔而又親切的聲音同她道:“你若是告了我的狀,我就告訴殿下,你今日輕薄了我。”

隱三瞳孔驟縮,想要將手收回去,郁南卿將她抓得更緊,一雙狐眼裏滿是計謀得逞的狡黠:“別緊張,只要你不告我的狀,我也定然不會為難你,你都跟了我那麽久了,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被幾十人圍攻都能處變不驚突出重圍的隱三在這一刻絕望的閉起眼。

什麽心意不心意的,‘心意’二字是這麽用的嗎?

她才不敢明白郁南卿的心意,她若是明白了,下回殿下毒發時被當出氣筒的就該是她了。

她總算知道她家清心寡欲的殿下,為何會被這個王妃迷得連軍備金礦都心甘情願交出去。

這哪裏是什麽人,分明是個妖精,吃人還不吐骨頭的那種!

隱三全身緊繃,唯恐郁南卿再靠近一步。

郁南卿見她如此如臨大敵,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放開了隱三的手,變笑邊拍隱三的肩:“隱三啊,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隱三也越看郁南卿越覺得驚悚了。

郁南卿雙手按在隱三肩頭,同她對視:“來,看著我的眼睛,你不會向殿下告密的,對嗎?”

隱三在看護不周和輕薄王妃之間,選擇了前者,沈悶的點頭:“嗯。”

郁南卿高興的一撫掌:“我就知道我們心意相通。”

隱三:……

未時三刻,郁南卿和郁南柔分別坐著各自的馬車來到榮禧長公主府,她們到時,門口已經停了許多輛馬車,一進去大門,郁南卿發現全是熟悉的面孔,過半的女眷都曾在西山獵場露過面,尤其是朝中重臣的家眷都來了。

顯然,榮禧長公主在京中的威望較傳聞中還要大上許多,才能讓各家夫人都攜女兒媳婦前往。

榮禧長公主的荷花園並非浪得虛名,剛一踏入便是大團大團已經綻放的荷花,紅白之間傳來縷縷暗香,清逸優雅,是文人雅士最為偏好的好去處。

此時其實尚未到荷花觀賞的時節,可公主府的這些荷花據說是西洋的品種,每年都比京中其他荷花開得早,開得旺,還能謝得晚,就連禦花園的荷池也比不得這一片的荷花。

來往賓客無不嘖嘖稱讚,別有一番探花之趣。

荷園周邊也極大,水榭亭臺立在荷塘之中,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湖心亭,正適合女眷們三五為群,品茶閑談。

榮禧長公主向著旁邊伺候的嬤嬤使了個眼色,丫鬟們當即魚貫而來,捧著精致的荷花瓣、蓮藕所制成的吃食分給眾人。

站在榮禧長公主身邊的瑞芊郡主拾起一塊糕點,荷花香彌漫入口中,甜而不膩,十分細致,她讚嘆道:“皇姐,去歲我來你府中時可沒有這等吃食。”

“喜歡這個嗎?那你不若再嘗嘗這份牛乳茶。”榮禧長公主指了指旁邊的茶盞。

瑞芊郡主拿過杯盞嘗了口,面上的笑意更濃:“這似乎是來自城中那幾家酒樓,上回我想要買個廚子,人家給多少銀子都不願意,皇姐是如何做到的?”

一起品出滋味的也有其餘不少女眷,榮禧長公主撫著細長的護甲,笑著看向郁南卿的方向:“我也沒能將廚子買回來,原本還想仗勢欺人一番,結果你猜怎麽著?一打聽竟然是寧王妃的產業,我做姑母的怎能奪人之好?只能讓人送去荷花和蓮藕,讓酒樓幫著制作糕點,沒想到竟然能做出這般的美食,今日自然得要讓大家都嘗嘗。”

若換成旁人,這時候就該主動將廚子送給榮禧長公主了,偏生榮禧長公主遇到的是郁南卿。

郁南卿走上前去向著榮禧長公主微微一欠身:“能得姑母喜愛,為酒樓之幸,我回去便對那幾個廚子嘉獎一番。”

然後,然後便沒有了。

饒是一旁的瑞芊郡主面色也有些僵硬。

榮禧長公主不愧是長公主,聞言,面上笑容沒有絲毫的變化,反倒十分關切的望著郁南卿:“聽聞你前幾日感了風寒,今日可有好一些了?”

她要這樣做,郁南卿自然也做足了禮數,又是端端正正欠身一禮:“多謝姑母關心,如今已經大好了。”

榮禧長公主扶了扶發間精致的鳳釵步搖,光照之下熠熠生輝,尊貴異常:“那感情好,等你妹妹出嫁時,你也能來公主府做個幫襯。”

她這話一出,周圍女眷紛紛露出驚訝之色,畢竟郁南柔之前被貴妃召進宮中是不宣的事實,如今卻讓郁南卿來公主府幫襯?

這是要嫁進公主府的意思?

郁南卿火燒國公府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在場的女眷幾乎都知道郁南卿同國公府不對付,榮禧長公主此言明顯是要讓郁南卿難堪,借著郁南卿在擡她即將過府的新兒媳呢。

“南柔是我妹妹,她出嫁我自然是要幫襯的,寧王府到時候也將備上重禮。”郁南卿面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可任誰見了,都覺得她是在強忍怒氣。

郁南柔被榮禧長公主拉了過去,當著眾人的面被榮禧長公主誇了又誇,又是誇獎她德才兼備,又是誇獎她才貌雙全,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就算心中對榮禧長公主向貴妃搶兒媳一事再存疑,也沒有當場指出的。

看來賞荷是假,借著宴會將京中女眷都召過來給新兒媳一個排場和名聲才是真。

榮禧長公主的話說了一段後,女眷們紛紛恭維祝福長公主尋得良媳。

郁南卿看著這場鬧劇,正思索著該如何脫身時,又見榮禧長公主笑著將郁南柔的手撫在手心:“承禮身子骨健壯,等你們大婚那日,我去向皇兄提請,讓他帶著皇城軍去給你接親,足足饒京城個三圈,讓全京城都風風光光的看你出嫁,如何啊?”

旁邊的瑞芊郡主掩唇笑:“皇姐你這也太過了,人家姑娘還未過門呢,你就開始張羅迎親了,況且三圈也太多了,你是要讓我們新娘子從早繞到晚繞一天嗎?”

榮禧長公主笑著拍了下自己的額頭:“你瞧我,撞上大喜事連京城有多大都忘了,看來還是得提前同禮部多商量商量,才不至於出洋相。”

瑞芊郡主看出榮禧長公主的意圖,接上她的話往郁南卿的方向一指:“哎,說起這個,寧王妃幾個月前不就剛被迎過親嗎?不如寧王妃來說說?”

眾所周知,寧王大婚當日臥病在床,並未有迎親的環節,瑞芊郡主這話一出,女眷們紛紛止了話頭,一時間整片荷花塘只餘下風刮過荷葉的聲音。

氣氛有些凝滯時,郁南卿抓準機會,起身就離了席。

面對如此冒犯的行為,榮禧長公主也沒說什麽,吟吟的指了下身邊的丫鬟,笑道:“寧王妃想必是看膩了荷花,府中還有不少別的景致,你帶她去轉轉罷。”

“是,殿下。”丫鬟行完禮,向著郁南卿的方向追過去。

丫鬟一走,荷花塘上又再度響起歡聲笑語。

畢竟,榮禧長公主要給寧王妃下馬威,豈是他們這些人能置喙的?

隱三陪著郁南卿在花園轉了許久,長公主府修葺得十分豪華,盡管比不上曾經為太子府的寧王府寬敞,五步一樓十步一閣,每一寸都是精雕細琢。

最後在一片有侍衛把守的院子前,榮禧長公主派過來的丫鬟上前一步,止住了郁南卿的去路:“王妃,這是世子的後院,外人不便入內。”

宅院極靜,又因為院門口的侍衛拿著長槍,倒不像是什麽後院,反倒像是森冷的牢房。

郁南卿看了片刻,目光轉過時給隱三使了個眼色。隱三難得穿了身丫鬟的打扮,小巧的襦裙卻絲毫沒影響她出手的動作。

橫手在丫鬟後頸一劈,便輕而易舉讓那丫鬟昏迷了過去。

隱三將人拖到一旁的小竹林,院門處的守衛極多,顯然不可能放行。隱三巡察了一圈回來,向郁南卿提議:“我們可以翻墻進去。”

郁南卿一時也沒想到更好的辦法,只是進去的辦法是想到了……替她們拖延時間的人可還沒來,她消失太久,榮禧長公主定然會起疑。

“再等一等罷。”郁南卿道。

隱三這段日子同郁南卿待久了,不再如剛開始那般冷冰冰的,也學會關心起人:“王妃,你就那麽相信你那位妹妹嗎?若是她將我們的目的告訴榮禧長公主該怎麽辦?”

郁南卿聽著這話,面色十分平靜:“郁南柔從小被李氏灌輸嫁個好人家飛上枝頭的想法,她雖然愛權,卻也沒蠢到敢用自個性命去換的地步。”

若是郁南柔真要背刺她,那也算她識人不清,今後便祝福她在這長公主府中享富貴榮華吧。

隱三還想再勸,突然,一道聲音自院落大門處傳來。

“放肆!長公主府有什麽地方是我不能進的?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我可是你們未來的世子妃,要是我一狀告到長公主那兒去,你們有幾個腦袋夠掉的?”

是郁南柔。

郁南卿聽郁南柔這話,忍不住笑了聲,還真是沒人比郁南柔更適合來這兒演戲了。

這段時日公主府內已經開始置辦婚嫁之物,門口的護衛也聽說過此事,聞言猶豫不決。

“郁小姐,寧王妃真不在裏邊,您要尋人的話就去別處尋好不好?您行行好別為難小的。”

郁南柔指著那扇門,氣得腦袋上珠釵亂飛:“這裏面到底是什麽?”

侍衛幾番為難,終是說了實話:“這是世子的後院,郁小姐還是不見為好。”

郁南柔聞言更不聽勸,做出一副非要硬闖的模樣:“哦?是世子的後院?那我就更得要進去看看了,按照規矩,她們不應該向我見禮嗎?”

侍衛仍在勸:“可是您還未入府,這恐怕不大妥當,於禮不合。”

“於禮不合,笑話。”郁南柔的眸色驟然冷下來,提高聲音,“你們知不知道我父親是誰?我父親是當朝三品禮部侍郎,我會做出於禮不合之事嗎?狗奴才趕緊給我讓開!”

郁南柔說完後也不再征求他們的意見,直接往裏闖。

這到底是主子未過門的正妻,侍衛們有心想攔也要防著男女忌諱,稍一猶豫,便被郁南柔闖了進去。

郁南卿在一旁看戲看了許久,嘆為觀止。不得不承認,郁南柔這些撒潑作弄人的手段用在旁人身上時,看著還是挺賞心悅目。

她朝隱三招了招手,像是在寧王府院子裏閑庭信步一般,悠悠道:“走吧隱三,我們也該去辦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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