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那就把你關起來”……

關燈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那就把你關起來”……

今日休沐, 呂知府的府邸前院正門大開,兩側仆從身著與府中相異的服飾,噤若寒蟬。

幾道腳步聲匆匆自府外傳進, 府中管事迎上去稟報:“老爺,榮禧長公主來了,陳姨娘帶著小少爺陪在前院。”

呂知府的腳步猛地停頓住:“煥兒怎麽會在前廳,誰準他跑出來的?”

呂知府多年擔任京中知府, 面對百姓時自有一套不怒自威的威嚴, 此刻皺眉厲呵,管事的嚇得直接跪倒下來:“是榮禧長公主想見小少爺,姨娘才不得已將人帶過去的。”

“蠢貨!”呂知府眉頭緊皺,腰間銀魚袋隨著他的動作重重拍打在絳紅官袍上。

管事的將頭壓得更低。

呂知府在原地踱了幾步,一如既往的將心中戾氣壓下, 這才沈聲道:“帶我去見長公主。”

管事的從地上爬起來,恭敬在前頭引路。

剛走到前廳外, 便聽到裏頭傳出的笑語歡聲。榮禧長公主一襲華美的裙袍, 珠翠綴了滿頭, 妝容精致的撫弄著面前孩童的臉,邊笑邊從腰間取下一枚玉佩遞過去:

“許久未見當真是長大了不少,已經到上私塾的年紀了吧, 來, 這玉佩拿好, 去了外頭別人見了這玉佩,定無人敢欺辱你。”

小孩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接過玉佩好奇的問:“那我若是背不出書,夫子也不敢罰我嗎?”

榮禧長公主掩唇笑起來:“夫子肯定不敢罰你,但會一狀告到你爹那兒去。”

小孩哭喪著張臉:“不是說沒人敢罰我嗎?難道你也得聽我爹的?”

“煥兒慎言!”

呂知府進門時正好聽到這一句, 低聲呵斥了一句,才向榮禧長公主行禮:“下官見過長公主。”

“呂知府啊,好久不見。”榮禧長公主松開小孩,朝著呂知府的方向微微一笑,“大人這段時日過得可還好啊?”

小孩似乎也預感到自己說錯話闖了禍,忙往陳姨娘的懷裏躲,呂知府見此情此景,眉心緊緊的皺起,卻礙於榮禧長公主不敢多說什麽,只得恭恭敬敬回話:“托殿下的福,下官一切都好。”

榮禧長公主打量著呂知府敢怒不敢言的神色,笑道:“呂大人可真是勤政為民呢,連休沐之日都身著官袍,可是又有人去知府告事了?”

呂知府:“不過是一些百姓間的家常俗事,下官今日無甚要事,也就幫著斷了一斷。”

“原是如此,本宮十年前就向皇兄保證全京城再沒有第二個能如呂大人這般為民著想的父母官了,沒想到十年過去呂大人還是一如既往,真是令本宮寬慰。”

榮禧長公主慢條斯理的倒了一杯茶,親手遞給呂知府,彎了彎狹長的眸子:“尤其皇兄的千秋節將盡,皇城之中可千萬不要生出事端惹得他不快,呂大人覺得呢?”

呂知府攏在寬袖下的手指微微一抖,伸手接過茶盞。

榮禧長公主又笑了聲,指著下首的那把椅子:“瞧本宮光給呂大人倒茶,都沒讓你入座,呂大人可千萬別同本宮客氣。”

兩張主座,一張被榮禧長公主坐了,另一張則被他的小妾陳姨娘坐去,陳姨娘膝上還抱著那個小孩,顯然是得了長公主的授意。

呂知府對這樣的畫面似乎早已習慣,面不改色的撩衣袍坐在下首:“多謝殿下。”

榮禧長公主繼續道:“本宮今日也是恰好路過這兒,便來拜訪拜訪大人。煥兒如今到了去私塾的年紀,大人還是多關心關心家中事務,知府中有些雜碎的瑣事便交由旁人去處理,大人就不必親力親為了。”

榮禧長公主話裏有話,呂知府這一回卻悖了她的意:“多謝殿下好意,可下官為民辦事,自然要親力親為。”

聽到這話後,榮禧長公主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塗滿蔻丹的鮮紅指甲在桌面上劃出一道尖利聲。

“呂大人這是何意?”

抱著小孩的陳姨娘卻笑意不減,忙推著那小孩輕聲道:“殿下生氣了,你快去哄哄殿下。”

小孩不懂大人之間的曲折彎繞,只知曉這是剛剛贈予他玉佩能替他教訓夫子的好姑姑,於是小腿顛顛去到長公主膝頭,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道:“殿下笑!”

榮禧長公主拉過小孩的手輕輕搖:“姑姑這是在同你爹說笑呢,呂大人是不是啊?”

呂知府雙手攥緊,一雙眼死死的盯著發妻留下的唯一兒子,半晌,終是妥協了:“那名男子已經被收押進監牢,下官會盡快讓他簽字畫押,不會洩漏半點風聲。”

榮禧長公主將那孩子抱起,姿態放松了許多:“本宮就知道大人是個明事理的,只是這人敢汙蔑皇親,想來是受過什麽刺激傷了神志,本宮倒是認識個不錯的大夫,到時候順便讓人給他瞧瞧。”

呂知府眼中布滿血絲,緊咬著牙道:“是。”

榮禧長公主說完後又看向旁邊的陳姨娘,感慨道:“若是人人都有翠娘這般能力,也不至於日日讓本宮東奔西跑的操勞,本宮都這把年紀了,本宮的幾個姊妹都早已過上含飴弄孫的好日子。再瞧瞧本宮,說是女子不得幹政,可朝內朝外哪裏能離得了本宮?本宮只是離京這麽幾個月,有些人的心思變活絡了起來,呂大人說是不是啊?”

呂知府起身行禮:“下官不敢。”

榮禧長公主也起了身,牽著那孩子往前,站在呂知府面前,微微彎下腰湊近過去:“不敢便是最好了,但本宮還是想提醒呂大人一句,你這些年手中沾染的鮮血,似乎要被株連好幾族呢,就連你那發妻的墳塋也會被翻出來……”

她說到這兒,聲音壓得更低:“不得安寧。”

如此近的距離,呂知府能清楚的看到同文景帝近乎如出一轍的眸子,腹中胃部發出強烈的痙攣感,他往後退了半步,俯身而拜:“多謝殿下提醒,下官定當謹言慎行。”

榮禧長公主慢條斯理的擡手將呂知府扶了起來:“大人能有此心,本宮也就放寬心了。時辰不早了,本宮給京中發了兩日後賞荷宴的請帖,如今還得去府中盯著些,翠娘若是無事也一塊來吧。”

陳姨娘聞言忙擺手:“殿下,我一介妾身,去府上不合當的。”

榮禧長公主笑:“你是從我公主府出去的,如今又操持著呂府後院,有何不妥,難不成是出嫁後不願同我親近了?”

陳姨娘忙欠身一禮:“殿下這麽說真是折煞奴婢了,明日我將煥哥兒送去夫子那兒便去您府上幫忙。”

榮禧長公主的目光轉向呂知府:“好,那本宮明日便要向呂大人借用翠娘半日了。”

“不敢,能為殿下效勞是臣是內子之幸。”

“好好好。”榮禧長公主連道了三聲好,扶上身邊丫鬟的手,轉身離去。

回到公主府時,有親衛來報:“殿下,長興街的阿虎來了。”

榮禧長公主對此人沒什麽印象,問起:“梁尹呢?”

“梁尹和田紀一塊去外頭辦事了。”親衛解釋道,“最近聖上千秋節將近,他們受了您的吩咐無法在京中行事,索性便去外頭張羅張羅新人,到時候也好一並帶回京中供少爺挑選。”

榮禧長公主皺眉:“承禮房中不是剛添了個丫頭?”

親衛面色一僵,委婉解釋:“世子嫌府中放不開,西園隱蔽自然更盡興些。”

榮禧長公主‘嗯’了聲:“你這段時日跟著世子,多提醒著他些。至於梁尹和田紀,先且瞧瞧他們能否將功贖罪吧。”

梁尹和田紀說是出城辦事,恐怕是因為看管不利不小心將人放了出去,怕被她責罰才避出去。

二人多年來忠心耿耿,送來的美人公子都為她解決了不少棘手之事,榮禧長公主不想因為這個同他們計較,於是又下令道:“將那個阿虎帶上來。”

片刻後,阿虎跪在面前磕頭:“小人拜長公主殿下安。”

榮禧長公主神色淡淡的,纖細修長的手拂了下衣袖,撥弄出裏面戴著的那串佛珠,拿在手中摩挲著:“你可知本宮傳你來的目的?”

“殿下可是為了梁管事和紀管事?”強威之下,阿虎跪地的雙腿止不住的發抖。他一句一句的按照來前那人給的話回答,唯恐自個那個字說錯而丟了性命。

榮禧長公主點點頭,試探道:“嗯,今日本是他們要向西園送人的日子,久不見動靜,本宮便召人來問問。你待會兒回去後,於天黑前將人送去西園,可曉得了?”

阿虎聞言,面露難色。

“怎麽了,可是有何難處?”榮禧長公主的眸子微微瞇起,只是這麽片刻,便猜想了無數種事態暴露的可能。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這麽多朝臣都參與其中,就算不為了頭上那頂朱砂帽,也得為了妻兒老小妥協,清正廉明如呂平廣,不也成了她手中的劊子手?

況且文景帝還是她的親兄長,駙馬又是為文景帝死的,就憑這兩點,可保公主府百年平安。

可若是真出了什麽事,也不能放任不管。就在榮禧長公主的疑心越來越重時,阿虎突然出聲求饒:“殿下,小人、小人不知道西園所在,之前梁管事帶小人外出,皆是蒙了小人的雙目,小人這才沒有立刻應答,還望殿下恕罪。”

“廢物,長公主就在這兒,難不成還會不知道西園所在?”一旁的丫鬟察言觀色,一腳踢在了阿虎的身上。

阿虎半個身子在地上滾了一圈,戰戰兢兢的爬起磕頭:“是小人有眼無珠,還望殿下恕罪。”

“行了,本宮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榮禧長公主制止了他,“所以宅子裏還有多少人?”

阿虎答:“還有十餘位梁管事挑出來要送去西園的,七女四男,小的回去後就將人帶去西園。”

榮禧長公主的護甲輕輕敲了敲。

若是梁尹和田紀真出了什麽意外,宅子裏那些被捉來的人定然都會被放出去,不會還留在那裏的。

榮禧長公主揉上自己的眉心,眼眸半闔,心道自己這趟回京舟車勞頓,還真是疑神疑鬼起來了。

“不必了。”榮禧長公主站起身,往後院的方向走,“你且回去看著宅子,這段時間都不要外出了。”

阿虎跪地稱是,起身時突然聽到一聲女子的驚叫聲自長公主後方響起,阿虎下意識往聲音來處看了眼,只能看到一片鵝黃的衣角劃過。

險些以為是花了眼。

目光收回時,察覺到一道狠厲的視線直直的射過來,阿虎猛地回神求饒:“小的什麽也沒看見。”

榮禧長公主瞇起眼,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聲:“不過是世子的閨房之樂,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你將來若是娶了妻,自然就懂了。”

阿虎連連點頭:“謹遵長公主教誨。”

被身後榮禧長公主的親衛壓出公主府時,阿虎仍驚魂未定,那親衛瞧了眼他這沒出息的模樣,推他一把嗤笑道:“虧你在梁尹手底下做事那麽久,難不成是第一回見那種場面?”

阿虎猛然回神:“什、什麽意思?梁管事那些美人公子不是送去給貴人們享用的嗎?”

“享用也分很多種,你啊,還有的學。”親衛想到曾經窺見過的情景,面容猥瑣的笑出聲,“行了,趕緊回去守著那宅子吧,人要是少一個,你就等著人頭落地吧。”

阿虎這相剛從公主府出來就被人擄走,一刻鐘後,隱四來到一處酒樓的包房,聽到裏面唉聲嘆氣,一時間竟不知道要不要敲門進去。

一墻之隔內,好不容易以為可以出來偷得半日閑的衛雲翰同面前的筆墨紙硯大眼瞪小眼。而郁南卿面前卻擺滿了各式各樣精致的菜肴,寧王殿下還在一旁貼心的給她布著菜。

美味佳肴當前,他卻只能繼續埋頭練習策論。衛雲翰又看了兩眼,強行將眼淚忍回去,故作沈穩道:“殿下,我在長雲街訂了本冊子,若是沒其他要事,我便先告退了?”

“不是想出來休息嗎?休息夠了?”蕭祁泠這幾日脾氣極好,說話聲也不似往日那般刻薄,聽在耳中猶如春風拂面似的。

可衛雲翰跟了蕭祁泠那麽多年,一聽她這語氣就下意識覺得沒什麽好事:“殿下,你覺得我這是出來休息了嗎?你的王妃掐著時辰逼我寫文章寫了快整一天了,整整五篇!五篇策論!就算是我祖父也沒這麽折磨過我。”

聽他告狀告得這般煞有其事,郁南卿也有點過意不去。

經昨日書房後,她見了蕭祁泠便感覺渾身哪哪都不舒服,比之前她們之間存在隔閡還要不舒服。

可若真要說是哪不舒服,她又說不上來。

就連看蕭祁泠喝口粥,她都能被那截軟滑的舌尖吸引過去,而後,腦中不可抑制的浮現出蕭祁泠卷過她時的情景。

蕭祁泠咬口甜酥能想到自己被咬舌勾纏,蕭祁泠抿下唇能想到自己的唇被研磨,總歸哪哪都不得勁。

肯定是蕭祁泠把她弄臟了,她得找些聖賢書來洗洗眼。

可又不能真在府中看聖賢書,蕭祁泠一定又會跟著她,讓她看得不得安生。

郁南卿便在那時候突然想起了被她坑了一把的衛雲翰,順便也瞧瞧衛雲翰的溫書進度。

郁南卿輕輕咳了一聲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好,等你高中後,想要什麽就讓殿下許你什麽,這事我做主了。”

衛雲翰不是那種不識趣會獅子大開口之人,聞言狐疑:“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郁南卿滿臉肅然的胡說八道,拋出個魚鉤往衛雲翰那勾“就算你想出京去賞山玩水也可以。”

衛雲翰什麽也不缺,想要的也確確實實就是這個,果不其然立刻上鉤了:“我真的可以出京?你莫不是框我吧?”

郁南卿高深莫測:“自然不會。”

除非衛閣老堂堂首輔,將自個孫子從翰林院降級塞到鴻臚寺都做不到。

“若是你出不去,我便欠你一份情,只要不違背道義,你盡管向我提請。若是你出去了……”

衛雲翰十分仗義的接話:“那我也欠你一份情,只要不違背道義,我二話不說立刻替你去辦。”

話音落下,耳邊傳來蕭祁泠的一聲笑:“這不妥吧。”

郁南卿斜眼瞪過去。

她好不容易忽悠來的大魚,快快快閉嘴。

蕭祁泠挑了下眉,裝作看不懂她的暗示,仍勸道:“還是再考慮考慮罷。”

衛雲翰沒聽出蕭祁泠的話中之意,還以為蕭祁泠是想要為郁南卿說什麽,忙阻止道:“殿下你可不能偏幫,總不能事事都是我吃虧吧?”

郁南卿這下都有點於心不忍了,可能得到衛家人的一個承諾,這麽天上掉餡餅還餵到嘴邊,她很難忍住不咬:“那我們就這麽定?”

衛雲翰高興的一撫掌:“就這麽定!”

等在外頭的隱四等他們聊完,終於敲了門,進屋將今日所見匯報了一遍。

“……阿虎應當沒引起榮禧長公主的懷疑,只是榮禧長公主謹慎,恐怕就無法借宅子裏的人尋到西園的位置了。”

郁南卿之前被蕭祁泠帶著去長興街,之後也沒細問處理結果,畢竟蕭祁泠做事周全,不會有所疏漏。

只是……

郁南卿猶豫道:“那些被擄來的人還會被送去西園?”

隱四解釋道:“王妃誤會了,那些可憐的人除了去知府的那一位,其餘人都已經被送回家與親人團聚,就算是去了知府的那一位我們也會妥善處理,定然不會再讓他們受到第二回的傷害了。”

“至於要被送去西園的那些人,皆是從我們的人裏頭挑選出來的,武功高強,定然不會吃了虧。”

聽她這麽說,郁南卿才放下心。

就蕭祁泠那些暗衛對上一般的侍衛,不欺負人都算手下留情的。

郁南卿轉而提起另一事:“長公主那兒應當是探不到西園所在的位置了,殿下可還有其他計策?”

“隱二一直跟著司承禮,總會有消息的。”

郁南卿這幾日也多多少少讓隱三給她講了些公主府上的事,眼珠子轉了轉,心思活絡道:“殿下,我倒是有一主意,司承禮這麽愛美人,想必也是後院之人滿足不了才有了西園,他這幾日收斂不過是長公主回京看得嚴暫且忍得住,若是制造個契機讓他忍不住呢?”

衛雲翰:“比如?”

郁南卿:“比如撩撥他一下。”

蕭祁泠的聲音涼涼:“本王不使這種手段。”

郁南卿一聽就知道蕭祁泠誤會了,忙解釋道:“我自然知道殿下不會強迫別的姑娘出賣色相,但我可以啊。”

她摸了摸自個的臉,若有所思:“我長得還挺不錯的吧?”

蕭祁泠的語氣更涼,甚至帶著幾分冰可刺骨的寒氣:“你確定?”

郁南卿被那冰錐子一刺,當即歇了心思,幹幹的笑著:“我亂說話的,殿下不要當真。”

蕭祁泠站起身,拽了郁南卿一把:“隨我出來。”

衛雲翰兩眼放光,就連筆尖墨跡滴到紙上都未察覺,一雙眼牢牢的粘在郁南卿被攥緊的手上,恨不能喊兩句:再來點,再來點。

然而他的好戲看到一半,蕭祁泠的目光倏地轉向他,對隱四吩咐:“等衛公子寫出兩篇策論,你再將他送回衛府。”

衛雲翰楞了下,小聲道:“殿下,我還沒用晚膳。”

蕭祁泠冷淡下了命令:“兩篇策論於你而言有何難,寫完再吃也是可以的。”

郁南卿被蕭祁泠拽出去,關入了隔壁廂房。

她只是想逗一逗蕭祁泠,哪知道蕭祁泠反應會這麽大啊,眼見著逃避了一日的獨處躲不開了,郁南卿不安的揪著手指,頗為不自然地道:“方才那話我是亂說的,我肯定不會去找司承禮。”

為了讓自己的話更具說服力,她還膽大包天的補了一句:“畢竟司承禮長得比蕭祁浚還差上許多。”

蕭祁泠的目光更涼了。

郁南卿的聲音更小:“我的意思是我當初拒絕了蕭祁浚。”

“嗯。”

蕭祁泠應了聲,那道目光一松,郁南卿也跟著松下氣,她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蕭祁泠的神色,又問了遍:“那殿下不生氣了吧?”

蕭祁泠揉了下她的腦袋,溫聲道:“我有什麽好置氣的,你想做就去做吧,總歸隱三跟著你,出不了什麽事。”

郁南卿原本都做好被蕭祁泠責罵的準備了,乍一聽她毫無責備、甚至暗暗還帶點鼓勵的話,胸口突然就沈悶了起來。

她看向蕭祁泠的目光愈發古怪,問:“兩日後我就要去公主府參加那個賞荷會,到時候應當能見到司承禮。”

蕭祁泠笑了笑,依舊和聲細語:“那些夫人們你應當認得不多,不必為了我去結交,反而顯得刻意。”

郁南卿終於知道那股怪異感是從何而來,她慢吞吞的點了點頭:“好,我肯定不給你添麻煩。”

蕭祁泠也點了下頭,沒再說別的,推門出去。

郁南卿的視線跟隨過去,停了片刻移開,強迫自己放空,不去多想。

可越是不去想,心裏就越是泛酸得厲害。

蕭祁泠該不會親到了就對她失去興趣了吧?

她擔心了整整一日不知該如何同蕭祁泠相處,甚至連目光都回避著同蕭祁泠相接。

結果蕭祁泠先對她失去興趣了?

人的天性大多如此,得不到的時候對你千好萬好,恨不得連天邊的清月都捧到面前,得到了以後便覺索然無味。

郁南卿睜大了眼,越想越難以置信,連她故意說笑言明自己要去勾引司承禮,蕭祁泠都沒反對,還讓她減少同其他夫人的交流。

這意味著什麽?

她,失,寵,了?

郁南卿眸光幽幽的盯著蕭祁泠的背影,就快要在蕭祁泠的背上鑿出一個洞了。

蕭祁泠穩步如山,絲毫沒被影響,像是終於察覺到還有個郁南卿被她丟在後頭,轉過身招了下手:“還不走?”

郁南卿依舊慢慢的挪:“裙擺太長,得慢點走。”

蕭祁泠就等著郁南卿裝模作樣的挪過去。

短短幾步路,郁南卿將蕭祁泠在心裏罵了千遍萬遍,甚至還嘲笑了一番蕭祁泠的見識淺薄。

一個吻就覺得能了解全部了?

讀了那麽多聖賢書,又被衛閣老那樣的老古板教導長大,肯定沒見過春宮圖吧?

嘖。

以後再也沒有一個體貼的王妃會拿著話本手把手教學。

她要同蕭祁泠劃清界限,這次真的不能再真了。

郁南卿心思百轉,甚至直接顯在了臉上,正沈浸在痛罵蕭祁泠的思緒之中時,耳畔忽地落下一聲笑。

郁南卿臉上神情一收,面無表情的看過去:“你笑什麽?”

“卿卿這是因我而生氣嗎?”蕭祁泠驀地湊近過去 ,作出恍然之色,“是在怪我冷落了你?”

郁南卿:……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面都是人,你註意著些。”郁南卿面無表情的推了下蕭祁泠。

蕭祁泠垂眼看了就樓下來來往往的百姓,慢條斯理的退了半步,一直等走出酒樓,來到長街,才轉頭問:“真生氣了?”

郁南卿:“……你非要問?”

蕭祁泠笑笑牽上郁南卿的手:“聽到卿卿說要去向別人獻殷勤,我便有些吃味,我也是人,卿卿就不能理解理解我?”

郁南卿滿腔的被戲弄的怒火在這一刻盡數散去,被握住的掌心滾燙。

她不答,蕭祁泠便湊得更近,微微屈膝的動作像是在示弱,仰頭將那雙脈脈的桃花眼撞入視線之中,十分體貼道:“好吧,看來是我勉強了,我不該要求卿卿能諒解我的,畢竟從始至終都是我的一廂情願,卿卿也沒有答應過我承諾給我過什麽。”

被蕭祁泠這樣盯著,郁南卿莫名其妙紅了臉,罵道:“別裝可憐。”

“好兇。”蕭祁泠的目光依舊緊盯著郁南卿,聲音中帶笑。

“不準笑!”郁南卿瞪了蕭祁泠一眼,甩開蕭祁泠的手,氣得耳墜子亂飛,“長街上這麽多人,你別拉拉扯扯,要是被人看到,豈不辱沒了寧王殿下兇神惡煞的名聲?”

其實經過一個月說書先生的努力,以及護國寺息塵大師的施善,京中百姓對於殺人飲血的寧王殿下已經沒有以前那樣恐懼了。

但郁南卿這麽說,顯然是故意在提醒蕭祁泠要存有邊界。

蕭祁泠卻泰然自若地道:“本王受王妃耳濡目染,改了惡習,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郁南卿忙捂住蕭祁泠的嘴,近乎用了求人的語氣:“你行行好,別在外頭說這種話了。”

蕭祁泠拉開她的手,好笑道:“你剛來寧王府的時候不挺能說的嗎?什麽一見傾心非卿不可的,如今倒是不好意思了?”

郁南卿:“我才沒有——”

蕭祁泠改口,意味深長:“嗯,沒有。”

郁南卿趕緊岔開話題:“走吧,再去買點兒吃的。”

長街上滿是小販攤子,郁南卿沿路買了不少,一條長街逛下來,陪著她的蕭祁泠倒是一點沒碰,甚至主動買的那塊兔子糕也進了她的肚子。

“我說你既然吃不慣這些東西,還非要出酒樓幹什麽?”郁南卿無法理解,“好歹酒樓裏還有椅子呢。”

蕭祁泠停了下來,拿出帕子懶散的替郁南卿擦了擦手,在巷口忽明忽暗的燭火光中看向她:“你說為什麽?”

郁南卿慢慢咽下最後一口糖葫蘆,唇瓣沾上糖漬泛著水光:“殿下心思多轉,我哪能猜到?”

靜默片刻,蕭祁泠笑了聲,語調上揚:“防著你半夜偷溜去長公主府?”

郁南卿同她對視片刻,憋不住的笑起來:“那怎麽辦,殿下難不成明日也要跟著我一塊去公主府?”

蕭祁泠凝著她的眼睛,輕道:“那似乎不行。”

說完這句,蕭祁泠微一偏頭,貼得更近,呼吸在郁南卿耳邊停住,道:“讓你不用同那些夫人結交是真的,你心思單純,又不清楚朝中形勢,小心被她們給利用了。”

郁南卿嘟噥:“我又不傻……”

蕭祁泠低笑:“別撒嬌。”

郁南卿:“你亂說什麽呢?我才沒有。”

遠處夜空忽而一亮,幾盞祈福的孔明燈升空。

河岸邊傳來百姓的歡聲笑語。

蕭祁泠輕聲道:“西園的位置我已經有些頭緒,明日去了榮禧長公主府上,你只管離司承禮遠一些。”

郁南卿的聲音止住。

再又笑起來,挑釁似的湊到蕭祁泠面前問:“那我若是不聽呢?”

蕭祁泠笑了笑,按在郁南卿的後頸上微一用力,聲音撩過耳畔:“那就把你捉回去、關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