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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卿卿被哄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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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卿卿被哄好啦

郁南卿靠著門站了會兒, 才後知後覺她已經出息到都能把寧王殿下趕出門外了。

一時意氣一時爽,回過神來方覺悔。

郁南卿腿軟得厲害,靠著門背板緩緩滑落下去, 層層疊疊的衣裙散了一地,腦中各種雜亂的思緒一團糟。

蕭祁泠已經知曉了她不搭理人的原因,開玩笑似的表示一般人配不上,所以讓她寬了心。

可要是將來真的出現比她容色、才學都更出眾、更能配得上蕭祁泠的女子, 蕭祁泠是不是就會將人娶進門了?

郁南卿到了此刻才意識到, 蕭祁泠也許根本沒明白她計較之處。她是站在尋常人的角度看待皇家的娶納,而蕭祁泠顯然是用尋常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對她的這份不安作出安撫。

這下,她反倒成了無理取鬧的深閨怨婦了。

可她明明都沒接受蕭祁泠的求愛。

郁南卿狠狠的錘了下地面,她怎麽能把蕭祁泠趕走了呢, 至少也得讓蕭祁泠解除這個誤解才可以吧?

她才不是深閨怨婦。

她明明是全京城最通情達理的王妃。

想到這裏,郁南卿卻也笑不出來, 她垂著眼, 煩躁極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完了, 明明前世她的性子也是超越大多數人的冷靜沈著,如今待在寧王府,卻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自成親那夜見蕭祁泠的第一眼起, 這份情緒便化作一粒細小的種子種子, 在蕭祁泠陪她回門替她要回嫁妝時開始紮根, 在春瓊宴展現文采得到蕭祁泠的賞識時破土,在蕭祁泠為她擋箭時發芽。

而後, 便是越來越多的不可控,直至那夜一曲《鳳求凰》,新芽抽出枝條, 明知不該放任,卻又無處可逃。

*

另一邊,蘭時苑。

蕭祁泠從郁南卿這兒出來後,便吩咐尚在府中的暗衛去將衛雲翰及另外幾個幕僚帶來寧王府。

話剛說出口,她又將暗衛們叫住:“等等。”

蕭祁泠鮮少一次性叫那麽多位幕僚來商議,想必是榮禧長公主那兒出了急事。暗衛們嚴陣以待,就等著蕭祁泠下令。

蕭祁泠思忖了片刻後,卻讓他們退下了。

暗衛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紛紛看向數序靠前的隱三。隱三硬著頭皮,向蕭祁泠問了句:“殿下,真不用將幾位公子接來府上嗎?”

“不用,退下吧。”蕭祁泠揉了揉眉心。

她若是真拿這件事問那幾位幕僚,郁南卿怕是會羞得更不願見她了。

蕭祁泠只能自個鉆研。

她翻遍書房中的藏書,從一本本熟知的書法策略到文儒史書,都找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明明以前她有所困惑時,這些書冊都能給她答案。若是無法抉擇,便再尋幾位幕僚問一問。她已經許多年沒有遇到過如此棘手之事。

就算當年得知皇帝要給她下毒時,她也絲毫沒有猶豫的讓府醫配置了另一種毒效相同、卻能為他們所控的毒。

這回同郁南卿之間的隔閡,卻令她百思難解。

直到她看到一本郁南卿落在她書房的風月話本。

許是睹物思人,蕭祁泠此刻也看不進往常那些聖賢書了,索性就瞧一瞧郁南卿平日裏都在看些什麽。

隨手翻開的一頁便是人妖相戀。

故事開篇是俗套的書生進京趕考路見不平救下了第一回化形的狐妖。二人相濡以沫,漸漸暗生情愫,書生甚至在得知女子是狐妖時仍不離不棄,發誓此生唯她不娶。

後來書生果真信守了承諾,在皇榜放榜中進士的那日,同狐妖拜了堂。婚後二人鮮少爭吵,書生脾性好,狐妖語氣一急便上前哄,遠比世間大多數人類夫妻都要恩愛。

可變故就發生在書生好友相邀的一回踏青上。青山遠人煙,山間獸類繁多,書生的友人便大展身手打起獵。

這本沒什麽,狐妖自個也捕獵過不少生靈,直到書生的友人捕捉到了一只狐貍,那一箭釘死在狐貍的額頭,卻也像是釘在了狐妖上,令她幡然醒悟。

回去後,狐妖因為那只被射死的狐貍,同書生爆發了相識以來最大的爭吵,最後書生如往日那般妥協了,狐妖也還是執意離了家。

蕭祁泠看到這兒合上話本,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卻令她宛若醍醐灌頂。

狐妖同書生立場不同,狐妖看到的是同類被人殘殺,而擔心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成為那只被射殺的狐貍,就算不是死於書生之手,也擔心書生會同他的同類站在一起。而書生卻覺得狐妖多此一舉,甚至在察覺到狐妖的不快時,也只是用往日的處事方式,向狐妖含情脈脈的訴說情話。

他們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面,因此這份隔閡才會越來越大。

再代入她同郁南卿,蕭祁泠似乎終於明白了郁南卿所在意之事。

郁南卿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衛府的衛珈珞,又或者是其他莫須有的‘妹妹’,在意的從始至終都是皇家的風氣。

她當著郁南卿的面拒絕衛珈珞,調侃郁南卿胡思亂想杞人憂天,她又何嘗不是話本中那個自大的書生呢?

她生於皇家,早已習慣了皇家的那套三宮六院,她不喜,卻也不會去阻止,更不會在這種所有人都早已默認的事情上,特意同郁南卿強調她的作風。

並不是因為她是寧王、是皇家子弟,而高高在上的不願割舍自己的利益,不願許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而是因為她根本就沒考慮到過這一點。

在遇到郁南卿之前,蕭祁泠從未對任何人動過心,就算是後院曾經的那些美人,也皆是各方勢力派來的探子,根本分不去她半分的註意。

而在遇到郁南卿、並發現自己生出的情愫後,她也從未再考慮過他人。

也許就是這份未曾考慮,才耽誤了她同郁南卿的這三日。

郁南卿在意她的後院是否會有他人,那是不是就意味著,郁南卿也有想要在她身邊長長久久的、以王妃的身份留下去的打算?

想到這一點後,蕭祁泠忽然起身,去往沁芳閣。

府中無處不在的暗衛們看到自家殿下一日之間來來回回那麽多趟,紛紛摸不準頭腦。

府醫難得盼到一個大晴天,正在花園中翻曬藥草,看到蕭祁泠急匆匆的背影,‘嘖嘖嘖’的搖了搖頭。

旁邊的小藥童還以為是自己弄壞了藥草,緊張的看向府醫:“是、是我哪兒錯了嗎?我是按照您上回教的做的呀。”

“你沒錯。”府醫指了指蕭祁泠背影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喏,是那個有錯。”

小藥童側目:“那裏沒人啊。”

“我說的是寧王殿下。”府醫彎腰對著那堆藥草挑挑揀揀,低聲嫌棄道,“真是沒出息,這都幾天了還沒將人哄好,直接讓我紮上兩針把毒引出來發一發不就好了。”

到時候幹柴烈火,保準什麽別扭都沒有了。

小藥童驚恐的看著府醫:“你你你你想謀害殿下?”

府醫拾起一根清熱解毒功效的麻黃,沖藥童招招手:“來,幫我試試,吃幾根才能毒死殿下。”

府醫口中的蕭祁泠還真的在沁芳閣再度吃了個閉門羹。

沈香哭喪著臉,不得不忤逆蕭祁泠:“方才殿下離開後,小姐哦不,是王妃。王妃便將自個關在屋子裏好久,她現在已經睡了,殿下要不過會兒再來?”

蕭祁泠沈眼望向緊閉的屋門,朝沈香擺了下手:“本王在這兒等她吧。”

總歸郁南卿心情不好,也是她考慮不周,讓郁南卿消消氣也是應當的。

沈香欠身一禮:“殿下請便。”

這一等又是一個時辰。

太陽落山時風漸漸起了,寒氣吹到身上雖沒冬日裏那樣難捱,但在未掌燈的院子裏也顯得有些孤寂。

蕭祁泠望著院中盛開海棠花,卻想起了郁南卿剛到寧王府的那一夜。

那夜郁南卿撞見滿院的血腥,又被暗衛抓到她的身前,跪坐在冰涼的地面上那麽久。那時郁南卿落水後的身子也還未調理好,多吹一吹風就會病倒,她卻還是讓郁南卿這麽做了。

這些年處心積慮想要博得她同情的人太多了,再加上郁南卿入府前因國公府的關系同蕭祁浚相熟,不得不讓她警惕。

盡管她們幼時有過淵源,這麽多年也早已物是人非。

她在皇權的這條路上如履薄冰,一旦有分毫的行差踏錯,立刻會有人為了她的錯判而喪命。

她不敢賭。

在那一夜,她唯一的私心便是在厚重的大氅中換上了女子的婚服同郁南卿拜了堂,又在第一面便向郁南卿袒露了自己女兒身的身份。

如今想到幾月前之事,蕭祁泠卻忽然有些懊悔。

早知道她會如此在意郁南卿,在重逢後的新婚夜,她就應該對郁南卿好一些。

郁南卿醒來的時候,雙眼緩睜,忽然掃到窗外的一道正離去的背影,驀然頓住。

視線定格在窗外,沈香替她整理床帷掛到床的兩側,郁南卿啞著嗓音問:“那是殿下嗎?”

“是,殿下已經在外面等了一個時辰,方才隱三過來同她說了幾句話,許是有什麽要事,便離開了。”沈香一邊察言觀色,一邊同郁南卿解釋,尤其是說到‘一個時辰’時,特意加重了點語氣。

郁南卿剛醒來,思緒沒有平日清明,果不其然就被沈香帶偏了:“一個時辰?她就幹站在外面?”

沈香將郁南卿扶起,給她拿外衣套上:“是啊,方才還起了陣風,殿下的發簪上都纏上發絲了。”

郁南卿皺了眉:“沁芳閣這麽多屋子,你就不知道請殿下去屋子裏等?就不會給殿下備點茶水?這是我教你的待客之道?”

沈香心道她哪裏沒那麽做,可寧王殿下滿心滿眼都是這個屋子,並不想看其他人在眼前討嫌。

郁南卿靜了會兒:“算了,反正她身體好,中了一箭也能在幾日內康覆。”

她一點也不擔心蕭祁泠。

如此又過了幾個時辰,夜半三更,郁南卿自睡夢中驚醒,下意識往窗戶看,可窗戶緊閉,看不到外面。

她揉了揉眉,心道自己真是癔癥了,蕭祁泠怎麽會這個時辰來找她?也就她會在這個時辰去爬蕭祁泠的床。

郁南卿的動靜驚動了院中守夜的侍衛,侍衛走到窗邊輕輕敲了兩下:“王妃,可有什麽事要吩咐?”

郁南卿打開窗,搖了搖頭:“無事,只是有些口渴,不用管我。”

窗戶開啟,她下意識往院中掃了一圈,有些角落被侍衛擋住了,她微微踮起了腳。

而後撞上侍衛好奇的目光:“王妃這是在找什麽人嗎?”

找什麽人?

她三更半夜怎麽會在自己院子裏找人?

找潛入王府的刺客嗎?

她才不會找人。

郁南卿後腳跟重新踩到實處,她認真思索了片刻,終於找到一個能搪塞侍衛、也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我在找榮禧長公主的請帖,但好像還在殿下那兒,許是我記錯了。”

再醒來時,是被沈香叫醒的。

“小姐,府中的管事嬤嬤來了,像是有什麽要緊事,你要不要起來去看看?”

郁南卿打了個哈欠,有些懵。

上一回這位嬤嬤來她的院子,還是因為她嫁妝的事,時隔這麽久,難道她的嫁妝又出了問題?

管事嬤嬤帶著府中幾個小丫鬟,幾人身上穿著喜慶的顏色,見到郁南卿便上來恭維:“殿下有言,王妃溫懿恭淑,柔明毓德,為府中女眷之表率,今將府中一應中匱皆交予王妃,還有這兩塊身份令牌,王妃請拿好咯。”

郁南卿靜靜聽完,面無表情的接過墊了錦帕的托盤,微微屈膝道:“多謝殿下恩典。”

溫懿恭淑,柔明毓德?

這種詞由旁人口中說出來也就算了,蕭祁泠同她相處了那麽久,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府中這麽多人看著,郁南卿只覺得自己碰了一盤燙手山芋,緊繃著的神情漸漸就要維持不住,於是讓沈香替她接了手,她拿起其中一本賬冊,裝作低頭翻看,避開眾人的目光。

管事嬤嬤又帶著人同她說了幾句恭喜的話:“殿下說了,今後寧王府的整個後院都由王妃做主。”

“令牌我收下了,這賬簿還是繼續由你操持吧。”今後府中誰要出去才買點物件,都要向她來匯報的話,她這一天天捧著賬簿過日子算了,她才不要給蕭祁泠做白工。

管事嬤嬤也沒推辭,伸出手來接。

郁南卿剛拿起賬簿,卻又發現另一本更薄的冊子被擱在下面,翻開一看,裏面詳細記載了寧王府的收賬來源,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甚至還有無法過明面的賬目。

她修長的手握著冊子,狀似不經意地掃了管事嬤嬤一眼,又將目光落回冊子的墨跡上。

那顯然是蕭祁泠的字跡。

郁南卿慢慢將冊子收攏,道:“這應當是殿下送錯了,你替我還給她吧。”

“這是殿下特意放進去的,吩咐了只有王妃能動。”管事嬤嬤正色道,“王妃若是不想收,還望親自還給殿下。”

郁南卿漫不經心的‘嗯’了聲,垂眼繼續看著冊子。

有明面上的皇子份例,宮中賞賜,也有暗地裏的商道往來。

這些其實都不稀奇,京中那些達官顯貴,也多多少少有自己的生財之道,只靠朝廷領的俸祿,哪夠養得了一大院子的人?

可讓郁南卿驚訝的是冊子裏甚至還記載了寧王府的暗衛、私兵,甚至還有駐軍。

那些駐軍分布在各處,郁南卿摸不準是蕭祁泠建立起來的,還是當年武宣帝部下的後代。

但毫無疑問,如今皆掌控在蕭祁泠手中。

郁南卿頓時覺得這方冊子如同懸在頭頂的刀,讓她十分懼怕。這冊子從蘭時苑一路送到沁芳閣,蕭祁泠就不擔心被人搶走?

要是流落出去,寧王府屯兵造反的名聲可就逃不掉了。

郁南卿深吸了口氣,猛地將冊子合上:“殿下現在何處?”

“應當在蘭時苑的書房。”管事嬤嬤試探道,“那其他的這些王妃可是願意收了?”

郁南卿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頓,語氣很淡:“嗯,放著吧。”

管事嬤嬤微松了口氣。

“畢竟我溫懿恭淑,柔明毓德,怎麽能拂了殿下的好意?”郁南卿微微笑,“沈香,隨我去庫房挑首飾。”

她要把寧王府庫房裏最好看的首飾全薅回沁芳閣,讓蕭祁泠想開屏也開不了。

“嬤嬤,帶路吧。”

郁南卿在庫房左挑右選,蕭祁泠給的庫房鑰匙和令牌還真的對她開放了所有的權限,甚至連先皇後的嫁妝首飾也一應俱全。

郁南卿沒動先皇後的物件,去蕭祁泠的首飾那挑了挑,挑出來一對順眼的長步搖:“這對倒是不錯。”

管事嬤嬤是先皇後身邊的舊人,對庫房中的首飾極為熟悉,見到郁南卿手中的那對簪子,笑著道:“王妃眼光真好,這是娘娘贈與殿下的十一歲生辰禮。”

郁南卿驚訝:“十一歲時殿下應當還沒出宮建府吧,娘娘竟然會贈女子的飾物?”

“娘娘教殿下在外人面前扮男裝,卻從未規束過殿下的天性,殿下第一回塗口脂還是趁娘娘不註意時偷塗的呢。”

管事嬤嬤回憶往昔,話不免也多了幾句:“被娘娘發現時,殿下都將自個塗成花貓了,逗得娘娘親自為她凈臉重新上了一回妝。”

郁南卿好奇:“那時殿下幾歲?”

管事嬤嬤道:“約莫七八歲,過去太久我也記不太清了。”

七八歲,那便不是稚童無知,而是幼女到了愛美打扮的年紀。

白日在上書房中一板一眼的聽衛閣老的教導,夜晚回了皇後那偷胭脂梳妝,郁南卿忍不住笑起來:“皇後同我想象的嚴厲的後妃很不一樣。”

“是啊,可惜娘娘去得早。”說到這,管事嬤嬤一聲哽咽,忙向郁南卿行了個禮,匆匆往外頭去了。

郁南卿將那對步搖帶出了庫房,又去自個屋裏翻出了件碧玉翠竹的青色襦裙,帶著那本重要的冊子,往蘭時苑而去。

蘭時苑中,隱二正在同蕭祁泠匯報。

“世子同宸王約在萬鶴樓,二人一塊用了午膳,宸王的侍衛守在外邊,屬下無法靠得太近,因此未能探聽到他們的議事內容,還望殿下恕罪。”

蕭祁泠垂眼淡淡:“無礙,司承禮對待蕭祁浚一直都較其他幾位皇子親近些,想必是長公主回京,提點了司承禮。”

蕭祁泠隨手將話本擱在一邊,問:“宣王那兒還未有消息?”

隱二:“尚未傳來解禁的消息。”

蕭祁泠輕撫話本配圖上那只憨態可掬的小狐貍,悠然道:“皇帝這一手如此厚此薄彼,也不怕傷了萬裏之外鎮遠大將軍的心。”

隱二隱約能猜到些蕭祁泠的心思,果然,蕭祁泠吩咐道:“將蕭祁浚和司承禮吃酒一事傳出去,尤其是在宣王府周圍,務必要讓宣王聽到這些言論。”

“是。”隱二走到書房門口,又折回來,“殿下,可否能借用王妃手下的那些說書先生?”

蕭祁泠莫名:“你們連放幾句話出去都不曉得怎麽做了?”

隱二笑笑:“這不是茶館的傳播力更廣,也更真實嘛。”

蕭祁泠擺手:“你自己去問她。”

頓了頓,又加了句:“別說是我讓你問的。”

隱二心領神會:“是。”

說巧還真巧,隱二剛出書房的門就遇上了郁南卿,同郁南卿說明了來意後,郁南卿大方的讓沈香跟著隱二走。

“沈香平日裏代我同他們接觸,你若有想要辦的,都交給她便是了。”

隱二擡手一揖:“多謝王妃。”

“不必多禮。”

蕭祁泠聞聲走出屋門,望向院子的瞬間有些怔然。

院中視野開闊,郁南卿一襲翠綠衣裙上暗繡浮光銀絲,發髻兩側戴垂曳至肩的翠玉長步搖,上揚的眼尾處各點了一粒小花佃,襯得本就清麗的五官綺艷生姿。

出神只在一瞬間,蕭祁泠很快神色如常的同她招手:“怎麽過來了?”

這是蕭祁泠派人去沁芳閣賞賜後的第一回碰面,連開口的第一句話也如此尋常,好像她們之間並未有任何的隔閡。

“殿下都將庫房鑰匙贈予我了,我不挑件好看的首飾,豈不拂了殿下的臉?”

郁南卿說完,上下打量蕭祁泠,見人難得穿得比她素雅,輕哼一聲:“進去說吧。”

書房門被關上,郁南卿拿出那份燙手冊子:“這個還給你,我不小心看了幾頁,但這是你先錯拿給我的,被我看了也不能怪我。”

蕭祁泠喝著水撩起眼皮看向她,眸光平靜,沒有立刻應聲。

郁南卿踢了踢蕭祁泠的靴側邊,不高興地問:“怎麽,難不成你真要追究我的過錯啊?”

蕭祁泠將茶盞放下,隨口道:“那些兵日後也許會分散調往各地,目前來說沒有太大的出入。”

郁南卿反應過來:“所以你是特意拿給我看的?”

給她看兵力,又給她府中賬冊,難不成是缺錢了?

郁南卿頓時覺得高人一等起來,她清了清嗓子:“你缺養兵的錢可以同我直說嘛,我又不是不給你。”

蕭祁泠沒解釋,只問:“後面那份地形圖看了嗎?”

郁南卿顯然不知情,聞言翻到冊子最後,看到一張位於北疆邊境的地形圖,上面甚至有詳細的地形描寫以及金礦的詳細分布。

郁南卿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虧她方才看到冊子裏那些兵馬時,還擔心蕭祁泠缺錢,畢竟連文景帝都因為養活不了各地駐軍動過削減軍餉的念頭。

她甚至想過要不要先用自己的嫁妝替蕭祁泠去養兵,再考慮如何更多的生財。

可這張地形圖卻實實在在的告訴她,蕭祁泠這廝根本就不缺錢。郁南卿看到蕭祁泠眼中的笑意,醒悟過來:“你故意的吧,將這張地形圖夾在最後,害我平白擔憂。”

意識到這點郁南卿愈覺不快,不想同她說了,轉身就走。

蕭祁泠伸手牽住她手腕將人拉回,郁南卿的裙擺較長,轉身時猝不及防踩到裙裾下擺,往蕭祁泠這邊栽倒下來,兩只手扶在蕭祁泠的肩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雖然書房的門已經被關上,但蕭祁泠院子裏的暗衛無處不在,武功又高強,指不定就能聽到她們的動靜。

郁南卿趕緊推了蕭祁泠一把,松開手。

蕭祁泠也不緊不慢的將手放開,解釋道:“地形圖只是剛好夾在最後,給你冊子也不是讓你替我出什麽主意,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些。”

郁南卿沒聽明白:“我知道了有什麽用?”

蕭祁泠:“今後你去了江南不願回京時,可以想想那些兵,也許就會如期回京了。”

郁南卿:……

郁南卿確定了,蕭祁泠就是想捉弄她。

在徹底將人惹炸毛前,蕭祁泠改了口:“私兵、金礦是我奪位的最大倚仗,除了我的命令外,給你的令牌也能為之調用。”

她看著郁南卿,笑起來:“這可是我最大的把柄,你要是不想要的話,還給我也行。”

郁南卿一怔:“難不成我還會去告發你?”

蕭祁泠鎮定點頭:“若是將來有一日我有任何惹你不快的地方,或是為我辦事的朝臣有惹你不快之處,你都可以這麽做。”

郁南卿目光警惕的掃向窗臺,這種話要是被蕭祁泠那些忠心耿耿的暗衛聽到,她還敢不敢一個人睡覺了?

她推了蕭祁泠一把:“少煽情了,我不吃這套。”

蕭祁泠身體微晃,站穩:“你覺得是煽情便是煽情吧,卿卿總是拒絕我所有的好意,我已經習慣了。”

郁南卿徹底受不了蕭祁泠的這種語氣,背過身疾走幾步,為自己倒了杯水,大口飲下。

話都到這份上了,蕭祁泠定是已經猜到她這幾日不搭理人的原因,不然蕭祁泠不會將這種機密之時都透露給她。

蕭祁泠知道了。

蕭祁泠知道她在擔憂二人身份上的差距,知道她在介意皇室中人那些約定俗成的規矩。

她握有了蕭祁泠最大的把柄,將來就算有一日蕭祁泠不再如今日這般在意她,她也能擁有足以毀了蕭祁泠的底氣。

可蕭祁泠怎麽能這麽做呢?

蕭祁泠就沒考慮過這樣的後果,就沒考慮過其他大臣們?

心底有個聲音告訴郁南卿:蕭祁泠心思縝密,定然是考慮過的。

郁南卿發呆一陣,偏涼的茶水入腹,仍難以壓下心口的酸脹火熱。

她急於找點別的事來分散註意,目光掃過茶壺,正好看到她之前落下的那冊話本。

“別動。”蕭祁泠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郁南卿還以為蕭祁泠不想讓她逃避,那她偏要裝聽不懂偏要逃:“這是我的話本,有什麽不能動的?”

蕭祁泠盯上她的眼睛,對視片刻後,垂下眼:“那你便看吧。”

郁南卿狐疑的看了蕭祁泠兩眼,打開話本,看清裏面的字跡後,這才明白蕭祁泠不讓她看的原因——

蕭祁泠不僅看了這冊話本,還仔仔細細的當成聖賢書做滿了標註。那一手能批閱奏章指點江山的文字,此刻落在風月話本上,郁南卿神色覆雜,目光落在字跡上。

話本中的書生高中後拒絕皇家賜婚公主——蕭祁泠批語:抗旨不尊。

話本中的書生給狐妖帶熱炒的栗子,一路捂在胸口從城西到城東,到了家還保有溫度——蕭祁泠批語:這麽遠的路程,貼在胸口也無濟於事。

這麽又看了幾條,郁南卿忍不住笑出聲,揶揄似的看了眼蕭祁泠,將風月話本當作聖賢文來審閱的,恐怕蕭祁泠也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吧?

她又看了下去,話本中的情節很快到了書生同狐妖因為那只被射死的狐妖而爆發爭吵,狐妖甚至一氣之下回了山林,書生連夜去追,連第二日的早朝也顧不得了。

郁南卿不必看都知道,蕭祁泠定然會在旁邊批一個‘罪加一等’。她掃過視線,果不其然,還真是這四個字。

而後書生找到了狐妖,終於同狐妖互訴了衷腸,將二人之間的誤解都說開,書生再三保證這輩子都不會行殺生,也會一輩子對狐妖好,狐妖感動得熱淚盈眶,同時拉過書生的手覆在肚腹,驚喜的告訴他,他們有了孩子。

故事到這兒就結束了。

在書生同狐妖解開心結之處,蕭祁泠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句批註:

‘書生的話竟如此管用,只要說幾句便能讓狐妖開心嗎?’

‘書生將來再被同僚邀請春獵,還是會射殺狐貍的吧?’

‘那他的保證又有何用?’

‘狐妖真的會相信書生的話嗎?’

郁南卿垂眸看著這一句句話,眼睫壓低,目光漸漸出了神。

直到手中話本的另一頭被蕭祁泠抓住:“別看了,寫話本的人水準低,裏面的邏輯也多有不通之處。”

郁南卿加了點力,將話本拽離蕭祁泠的手,半側過身:“有不通之處嗎?我方才看的急,有幾處沒看明白,倒是沒發現什麽不通的。”

蕭祁泠不記得這則故事裏有什麽晦澀難懂之處,就算有,以郁南卿的才學,也應當容易理解。

她跟過去,“哪裏看不明白?”

郁南卿抿了下唇,低頭翻書頁時悄然紅了耳:“這裏。”

蕭祁泠接過話本,看清上面書寫的情節,寫的正是書生頭一回同狐妖纏綿親吻在桃花樹下定情。

蕭祁泠也靜默了下來,書房中的氣氛一時間竟有些凝滯,落針可聞。

郁南卿說出這話本就已經到極限了,偏偏等了又等,蕭祁泠還什麽也沒說。

在蕭祁泠第三回看過來時,郁南卿終於忍不住了,她又要去搶話本:“看來你也看不懂,那就算了。”

她話說出口,眼見著蕭祁泠眼底的神色徹底變了,突然生出幾分後悔。但被蕭祁泠拽著,她也逃脫不得,只能硬著頭皮道:“你就當沒聽到吧。”

蕭祁泠看著她:“我看得懂,可我一個人解釋不了。”

郁南卿下意識脫口而出:“嘴長在你身上為什麽解釋不了?”

蕭祁泠反問她:“話本中寫得很詳細了,你都理解不了,你說我為何一個人解釋不了?”

郁南卿都快要被蕭祁泠繞暈了,正要說什麽來反駁,手中忽而一重,話本被放到了她的掌心裏,與此同時,蕭祁泠忽然毫無預兆的傾身過來,一手捧住了她的側臉。

郁南卿想躲,腳跟觸到椅凳,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一剎那的分神,蕭祁泠的唇已經貼住了她。

郁南卿腦子一懵,耳根處的火熱終於綿延到了臉頰,貼著蕭祁泠的掌心,愈燒愈旺。

兩人誰也沒閉眼,定定的望進彼此的瞳孔之中。片刻後,郁南卿的神思回來,眼珠子緩慢的轉了半圈,停頓片刻,以平生最大的毅力克制住發抖的聲線。

“這就是殿下對話本的解釋?”

蕭祁泠問:“你的好奇心就這麽重?”

郁南卿垂眼:“你解釋就是了。”

片刻,蕭祁泠撫在郁南卿下巴的手移到她的腦後,毫無征兆的按住郁南卿的後腦將人壓向自己,精致的步搖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隨即抵開了郁南卿的唇。

熾熱的氣息交疊,郁南卿無意識的後仰,瞳孔微睜,雙眸很快支撐不住的斂下,濃密的長睫不斷的發著顫,自眼角勾出一道迤邐的脂痕,一路勾連到用心描摹的花鈿上。

過於激烈的親吻令她適應不能,很快便招架不住喘不上氣,蕭祁泠眼神動了動,卻沒有停下。

撫在腦後的手下滑,落在郁南卿的後頸處輕輕揉按著安撫她,親吻也漸漸緩和下來放慢了節奏,舌尖勾繞親昵的纏綿,十分繾綣。

一吻畢,蕭祁泠的唇瓣碾著郁南卿慢慢擦過去,這才緩緩將人松開。

“現在懂了沒?”

郁南卿的視線飄忽,沒出聲。

蕭祁泠笑了聲:“若是還有看不懂的,也可以問我。”

郁南卿幽幽看她一眼,繞過蕭祁泠走人。

即將出門時蕭祁泠又叫了她一聲:“不一塊用晚膳嗎?”

郁南卿轉頭對上蕭祁泠眼底的笑,驕矜道:“我看得懂話本中是如何用膳的。”

蕭祁泠意味深長的‘噢’了聲,像是哄小孩似的低聲笑:“是我多嘴了,卿卿自然是知曉如何用膳的。”

郁南卿被她笑得受不了,渾身的氣血不斷的往臉上湧,她大步邁出書房。

走出蘭時苑,被外頭的涼風一吹,她臉上的熱度才堪堪消下大半。郁南卿在花園中漫無目的的逛了許久,站在橫橋上望著一池的錦鯉出神。

半晌,一聲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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