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鳳求凰》是我在向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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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鳳求凰》是我在向卿卿……
蕭祁泠去外頭安排晚膳, 留下郁南卿一人在屋內百思不得其解。
蕭祁泠心有城府、行事狠辣，能在文景帝眼皮子底下女扮男裝二十餘載，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都沒有聽到過寧王有任何紅顏藍顏。
這樣的人怎會淪於世俗？
可蕭祁泠的種種行為都在告訴她，蕭祁泠並非拿她消遣逗樂，也並非是在禮賢下士。
郁南卿想起曾向蕭祁泠推舉自己那幾位德才兼備的表哥時，蕭祁泠拂袖離去的反應, 就算她再覺得此事荒誕, 也不得不意識到——
蕭祁泠好像真的喜歡她。
郁南卿雙眸睜大，猛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倒進軟榻中。梳好的發髻隨著她扭動的身子松散開，她又強行停住動作，唯恐衣襟上的褶皺被蕭祁泠發現自己的異常。
蕭祁泠回來時, 郁南卿正在挽發。素白的手指同簪子上玉色的珠子相映襯，一時分不清哪個更白, 綢緞似的長墨發穿插在指縫間, 將發髻弄得越來越亂。
“我來吧。”蕭祁泠並未發現郁南卿的異常, 只以為郁南卿是沒戴好哪枚簪子，才松散了長發，“坐好別動。”
蕭祁泠的聲音清悅柔和, 郁南卿聽得心頭一緊, 下意識就要避開蕭祁泠的觸碰, “我自己來就好，這種小事就不勞煩殿下了。”
蕭祁泠應了聲, 沒聽，直接取下了發間用以固定的最後一根玉簪。
滿頭烏秀的長發頓時蕩散開，掃過緊束的後腰垂下。蕭祁泠耐心的分出幾縷墨發, 每一絲微小的動作都好似能帶來直達頭皮的震顫。
郁南卿見蕭祁泠堅持，只能深呼吸兩口，努力忽視這份不自在，大著膽子扣上蕭祁泠的手腕，“梳個簡單的就可以，反正等會兒就回府了。”
蕭祁泠打量著郁南卿鏡中的面容，閑聊一般：“用完膳後，不去其他地方逛了？”
郁南卿偏了偏頭，試圖將臉都藏進長發裏：“反正越簡單越……嗚！”
郁南卿剛點頭，渾身忽然一抖，忽然就要往前躲去。
蕭祁泠像是早已料到她會有此舉動，輕飄飄伸手扣住郁南卿的右肩，不明所以地問：“怎麽，弄疼你了？”
郁南卿滿臉通紅，支支吾吾道：“你、你幹什麽呀？”
蕭祁泠一臉坦然：“發根處纏在一塊了，得把結解開。”
郁南卿滿臉蒸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現了蕭祁泠喜歡她，蕭祁泠指腹每一次按過頭皮時，她都不爭氣的直抖：“那你也不用這麽按吧，算算了，我自己來吧我自己能梳……哎哎哎！”
“剛剛也沒見你自個折騰出來。”蕭祁泠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郁南卿頭上的各個穴位，“下回出府別讓沈香給你梳那麽覆雜的發髻，晚上沒人會看你。”
郁南卿被蕭祁泠按得連連縮起肩膀，小幅度的扭動，近乎氣急敗壞道：“誰說沒人看的，方才好多人都在看我，哎呀你松開！”
落在郁南卿頭頂的視線頓時變得涼嗖嗖的。
“別動。”
許是對蕭祁泠寧王殿下的身份根深蒂固，郁南卿一聽蕭祁泠的聲音沈下去，瞬間閉嘴了，一雙眼還不忘氣鼓鼓的瞪著銅鏡裏的人。
蕭祁泠的嘴角勾出一個極淺的弧度，也懂得不能將人逗過頭的道理。她終於順著墨發撫下，開始為郁南卿綰法。
不肖多時，玉簪插入發髻中，蕭祁泠松開手，向屋外吩咐了句：“送進來吧。”
已經備好的晚膳魚貫而入，精致的擺了一整桌，多以面點為主，且不論味道如何，賣相便與郁南卿平時所吃的大為不同，那些包子被揉捏成一只只憨態可掬的兔子、花貓等。
就連另幾盤桃花酥的樣式也都做出了新意，郁南卿夾起其中一個，清甜的花香融入舌尖，她亮了眼：“好吃。”
蕭祁泠將一份燕窩粥遞給郁南卿：“再試試這個，凝香館的廚子手藝一直很不錯，有不少朝臣來這兒便是為了這一口。”
郁南卿咀嚼的動作緩下，眼珠子轉了轉，“所以殿下是在同我解釋，之前來凝香館都是來用膳的，不是來看姑娘的？”
蕭祁泠動作一頓：“我看什麽姑娘？”
蕭祁泠以前從未覺得自己會對其他女子動什麽心思。
凝香館魚龍混雜，在她羽翼未豐時為了避人耳目，才會選在這兒見一些朝臣，如今倒是免了那份必要。
“凝香館的姑娘們多好看啊，身段也好，跳的舞也好看。”郁南卿的話酸裏酸氣的，碗裏的兔子包才咬了一口，又要去糟蹋那只粉花貓。
一雙筷子從身邊伸來，動作隨意的落下筷，將品相最好的那只小花貓給夾走了。
郁南卿：……
郁南卿幽幽看向蕭祁泠。
蕭祁泠若無其事的對著花貓頭一口咬下，察覺到郁南卿的視線後，還淡淡的答了句：“你若喜歡，便贖幾個回王府，想什麽時候看，便什麽時候看。”
郁南卿才沒這種癖好，這時屋門再度被敲開，一盤剛出爐熱騰騰的饅頭被送進來，竟是食鐵獸的模樣，甚至連耳朵和眼睛都被調成了墨色。
偏偏放在了蕭祁泠的面前，郁南卿伸長筷子也有些夠不到，除非得跪坐起才能夾到。
送膳的姑娘在旁邊看到郁南卿的為難，心道這另一位公子長得倒是白凈近人，怎麽一點眼力見也沒有，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
郁南卿蹙眉，對旁邊的姑娘道：“麻煩姑娘替我們布一下膳。”
“不必麻煩。”蕭祁泠對著那位姑娘體貼極了，“我沒覺著有何不便。”
郁南卿：“是我覺得不方便。”
姑娘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了幾圈，終於悟到了些什麽，忙行禮退了出去。
郁南卿見姑娘都不搭理她，氣得要死，等屋門一關，郁直接端著碗坐到了蕭祁泠旁邊，歪頭看向蕭祁泠，若無其事道：“那我這樣也不會擠到殿下用膳吧？”
蕭祁泠用膳時規矩頗多，郁南卿之前多說幾句話都要被蕭祁泠嫌棄，如今她都快把蕭祁泠擠歪身子了。
蕭祁泠將被擠到的左手擡高，落在郁南卿的肩膀上，端過郁南卿想要的那盤捏成食鐵獸的饅頭遞給她：“擠沒擠到你自己沒主意？”
郁南卿輕輕‘噢’了聲，夾過一個饅頭，捧在手裏啃。
好不容易醞釀出的一番擠兌被輕飄飄化解。
半個時辰後，兩人上了回寧王府的馬車。
穿過前院要各自去往院子時，蕭祁泠叫住了郁南卿：“你隨我來一趟。”
夜深人靜，月黑風高，郁南卿腳步一頓，慢吞吞的答：“沈香說我這幾日睡得不大安穩，夜裏會磨牙，恐會叨擾到殿下。待我去找府醫開幾碗安神湯再去蘭時院吧？”
蕭祁泠好笑：“隨我去一趟書房，有東西要給你，想哪兒去了？”
郁南卿飛快的轉了下眼，生怕蕭祁泠看不出她的異常似的，虛張聲勢：“殿下都那麽久沒召我侍寢了，我心心念念不可以嗎？殿下既然無意，那我也不作非分之想了！走吧，不是要去書房嗎？我只去書房哦！”
說完郁南卿就先蕭祁泠一步往書房的方向走，蕭祁泠在後邊微瞇了眼，唇角帶笑的搖了搖頭：“好，只去書房。”
郁南卿進了書房後沒多久，伺候的丫鬟就送進來一杯她喜愛的牛乳茶和幾盤果脯。
蕭祁泠取來一個木匣子，遞到郁南卿面前，開口道：“這是從京城到越州沿路，我所購置過的幾處房產和路引。”
郁南卿一怔。
房產、路引，是要將她趕走？
就因為她裝作聽不懂《鳳求凰》，讓蕭祁泠不滿了？
郁南卿張了張嘴，幾度開口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 ”
“還有這個。”蕭祁泠又拿出一塊令牌，是郁南卿曾經為了紀知韞半夜爬蕭祁泠的床，想要得到的寧王令牌。
“雖然在寧王府，那些人無需令牌也會敬著你，但出門在外，還是帶著這個比較好。”蕭祁泠將令牌推到郁南卿的手邊，“你不是總擔心你表姐嗎？正好趁此機會去紀家多住段時間，路引這些我也已經著人替你在戶部蓋過章，中途能免於各個城池的盤查。”
郁南卿更加迷糊了。
“我為什麽要回江南？”
“就算要把我趕回江南，殿下是不是還得給我送一封和離書？”
蕭祁泠面色倏爾一沈。
郁南卿嘴比腦子快，說完便後悔了。蕭祁泠突然做這些顯然是另有安排，在凝香館裝聽不懂曲子也就算了，現在再來個和離，她是非得讓蕭祁泠把她扔出去餵魚才肯罷休嗎？
郁南卿趕緊找補：“咳咳，我亂說的，殿下千萬別放在心上。”
蕭祁泠忽然就笑了起來。
她笑了許久，郁南卿的臉都被她笑得發了熱，腦袋越垂越低，趕緊將面前的令牌推回去。
蕭祁泠揉了揉郁南卿的發頂，眼中全是笑意：“給你的就拿著吧。”
皇子令牌見之如本人親臨，若是別的皇子令牌也就算了，也就只能在京中朝臣面前狐假虎威一通。
可蕭祁泠的令牌卻不一樣。在王府中看得見的暗衛便已經是個頂個的高手，更遑論那些藏在背後的勢力。
郁南卿猶豫：“天高路遠，你就不怕哪天醒來，發現我拿著你的令牌闖了禍？”
蕭祁泠聽懂了，笑意更深：“王妃若是能挖掘到我隱於人前的勢力，闖禍闖便闖了罷，知道回府就成。”
若是之前，郁南卿肯定要覺著蕭祁泠又在陰陽怪氣，可此時聽來，莫名有幾分挽留的意味。
這份挽留讓她十分不自在，不能朝著蕭祁泠發脾氣，郁南卿便又推了一下那方不順眼的匣子：“我又不是府裏那些野貓，跑了就不知道回來了。”
匣子斜斜滑向桌邊角，蕭祁泠伸手攔了一下，笑道：“嗯，你同那些野貓自然不一樣。”
不會跑了就不回來。
郁南卿看著蕭祁泠這副好像吃定了她不會離開的姿態，就冒了火：“你還沒說給我這些讓我去江南做什麽，是要幫你向紀家牽線嗎？你同我說說，要他們做什麽。”
郁南卿嘴唇一抿，又補充了句：“但不能太危險太過分啊，我表姐她們都是老實的商客，跟你們這群嗯……嗯嗯不一樣。”
蕭祁泠俯下身：“我們這群什麽？”
郁南卿：“沒什麽。”
蕭祁泠靠得更近了。
像是又要勾引她。
郁南卿氣呼呼的瞪過去，破罐破摔：“跟你們這群整天耍陰謀詭計勾心鬥角的皇家子弟不一樣。”
蕭祁泠又笑出了聲：“好，王妃心思純善，跟我這個耍陰謀詭計的人不一樣。”
郁南卿還以為蕭祁泠是在嘲諷她，剛要反駁，就見蕭祁泠擡起的手壓了壓，嘆出一口氣：“所以我才想讓你離開段時日。”
“下月初三是皇帝四十整壽，在外的皇親都回回京祝壽，彼時，在外祈福的榮禧長公主定然也會回京祝壽，你便稱病回江南避一避吧。”
郁南卿聽過榮禧長公主的名號，對她的了解卻不深。
榮禧長公主為文景帝一母同胞的胞妹，駙馬出自如今掌有皇城禁衛軍的司家。郁南卿曾聽蕭祁浚提起，文景帝當年上位時，京中仍有不少武宣帝的擁護者，起過段時日的兵變。
而榮禧長公主的駙馬，便是在那場兵變中為文景帝擋了致命的一箭，才盡了忠。
當時榮禧長公主即將臨盆，駙馬便撒手而去了。生下世子後，榮禧長公主又周旋於京中女眷之間，替文景帝安定朝局出了不少力，因此被加封為長公主。
自那以後，司家更是深受文景帝信任，掌著整個皇城的禁衛軍。
榮禧長公主禮佛，在前世時，對蕭祁浚多有照顧，後來在一次外出祈福的途中遇到山洪意外而亡，當時文景帝還為她舉行了規格頗高的國喪，這也是郁南卿對榮禧長公主最後的記憶。“最早的時候，我母後是她的伴讀，二人有長達二十年的閨中密友之情，我母後一直視她親如姊妹。後來我父皇駕崩，我母後為穩定朝局心力交瘁，未曾想榮禧長公主也會在這時候投向皇帝的陣營。”
“榮禧是堅定的保皇派，她暫時還動不了我，但定會針對身為我王妃的你。”蕭祁泠是見過那些後宮手段的，她可以為郁南卿擋去文景帝、蕭祁浚等前朝的手段，卻擋不了榮禧長公主。
譬如那些只邀請女眷參與的游賞會，以禮制而言，她的‘男兒身’便很難摻合進去。郁南卿也不能一昧的拒絕，索性便離京，避得遠遠的。
榮禧長公主想要針對寧王妃，甚至比前朝那些太後針對妃嬪更為容易。
郁南卿咬住下唇，腦子動得極為緩慢，想想還是說：“她總不至於對我動刑吧，再不濟……我就說自己懷了殿下的世子，她總不會動我了吧？”
安靜了一會兒。
一個破綻百出的主意。
蕭祁泠難得沒有嘲笑她，反而像是思索了一下，才開口道：“這樣可能不太妥當。”
郁南卿自己先笑了：“好像是有點不大妥當。”
蕭祁泠眉梢輕輕地擡了一下，給足郁南卿選擇的時間。
郁南卿又咬了會兒唇，道：“我好歹也是寧王正妃，她看殿下不順眼，也不至於真的當眾對我做什麽，頂多只是讓我難堪罷了，我臉皮厚，聽一聽就過去了，還是不離京了吧。”
蕭祁泠唇瓣啟開，很輕的笑了一聲：“平日裏說一說就臉紅，你確定嗎？”
“我哪有？”
“沒有嗎？”
話畢，蕭祁泠的氣息在這時擦過郁南卿的耳朵，郁南卿的臉頓時無可控制的發起燙。
榮禧長公主那兒會如何讓她難堪她不清楚，可蕭祁泠再離她那麽近，她真的要逃出京了。
“睜眼，不逗你了。”蕭祁泠坐了回去，撩起松散的袖袍，將那枚寧王令牌也放進木匣子裏，正色道，“我防著榮禧長公主，其實還有個原因。”
郁南卿睜開一只眼：“嗯？”
“西山獵場背了黑熊一事責的欽天監，還記的嗎？”
郁南卿一聽這個，便將另一只眼睛也睜開，端正坐好：“記得，莫非這事還有後續？”
“他們之中有人被查出了一些隱秘之事，恐與幾樁良籍百姓的失蹤案有關，大理寺如今還在審，未能完全有定論。”
蕭祁泠說得委婉，在徹底有定論前，不想讓這種腌臜事汙了郁南卿的耳。
“我準備在文景帝壽宴前將此事調查清楚，很有可能會牽扯到京中不少勢力。”
蕭祁泠的語氣難得嚴重，就連上回在西山獵場，明知道有人要行刺，蕭祁泠也沒有用過‘不少勢力’這個詞，郁南卿能想象到裏面的水有多深。
可她不是沒經過事的人，自她在春瓊宴展露文采起，她就沒想過要下蕭祁泠這條大船。
也沒再動過要去尋前世那位叛軍首領的念頭。
只是一樁牽扯較深的案子，甚至還沒開始做局她便逃了，那她不就成了臨陣脫逃、忘恩負義之輩嗎？
“所以你就想讓我離京？”
“我要是不走呢？”
蕭祁泠垂下眼，態度已然明了。
見蕭祁泠不說話，郁南卿急了，抓上了蕭祁泠的手。
她撲過去的動作太急，沒註意到桌角，肚腹處的疼痛令郁南卿猝不及防的一抖：“唔——”
蕭祁泠眼神一動，瞬間起身來扶她：“這麽急做什麽？”
郁南卿感覺撞到了胃部，呼吸急促的幹嘔了好幾聲，冷汗倏地從額間冒出來。
但她沒去管，反手將蕭祁泠抓得更緊：“難怪殿下如此大方，連親身的令牌都能贈與我，那你不如再贈予我一些旁的產業，讓我回到江南以後也能安身立命。他日我若再覓得良緣，定然會攜夫君去殿下墳前敬一杯酒，對殿下感恩戴德三跪九叩。”
蕭祁泠：……
郁南卿同蕭祁泠待一塊久了，這陰陽怪氣的調子也能學像五分，竟讓蕭祁泠啞然了半晌。
但好在寧王殿下在回過神後，很快便從郁南卿的這番話裏提煉出了一個關鍵信息：郁南卿並不想離京。
郁南卿見蕭祁泠還是不說話，正要開口，就被撞到桌角的腹部牽扯出疼痛，她倒吸了口涼氣，拽了拽蕭祁泠：“殿下意向如何？”
見郁南卿都冒起冷汗了，蕭祁泠心口一緊，伸手去擦郁南卿的額頭，“你先別說話，我讓府醫過來給你看看。”
郁南卿：“蕭祁泠！”
蕭祁泠垂眸看她。
“我不看府醫，反□□醫看完了你還是會趕我出京。”郁南卿被蕭祁泠這麽看著，頓時又冒起火氣，“你看什麽看啊，取了名不就讓人叫的嗎？”
“蕭祁泠蕭祁泠蕭祁泠！”
“你睡著的時候你不在的時候我都不知道叫了多少回，反正你也要把我趕出京了，冒犯就冒犯了，就叫就叫蕭祁泠蕭祁泠蕭祁泠！”
蕭祁泠：……
蕭祁泠罕見的沈默了，這種沈默中還帶著幾分怔然、幾分困惑、幾分遲疑。總之，別扭極了。一點也不符合寧王殿下殺伐果斷說扔就扔的氣質。
郁南卿被她這麽看著，起初還能占去上風，漸漸的，漸漸的，她好像就兇不下去了。
蕭祁泠那被郁南卿逼出了茫然之色的眸光閃動，沈入眼底：“嗯，可以叫。”
郁南卿‘嗯’了一聲，腹部一緊，被蕭祁泠覆下來的手按住：“還坐得住嗎，要不要先抱你回去？”
郁南卿：……
大晚上的被蕭祁泠抱著從蘭時苑出去，好像她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那也太羞恥了。
郁南卿忙搖頭：“不用，已經緩過來了。”
她拉了拉蕭祁泠的衣角：“所以我必須離京嗎？”
蕭祁泠靜靜地看了郁南卿片刻，像是妥協了：“你不想離京就不想離吧，待在寧王府也好，總歸我還能時時刻刻看著你，不必擔心你在路上遭到什麽意外。”
蕭祁泠按在腹部的手輕輕揉著，郁南卿被她揉得舒服了，語氣變得輕松起來：“是你說的哦，不能反悔。”
蕭祁泠沒忍住笑了，又叮囑道：“你現在不走，以後可就走不了了，可別怪我沒有放你生路。”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榮禧長公主回京一事，可隨著離京的危機感消失，自凝香館時就琢磨不透的思緒，讓郁南卿忍不住浮想聯翩。
她學著方才的調子，繼續陰陽怪氣蕭祁泠：“是是是，殿下好心好意為我準備路引準備令牌，還許我萬貫家財，是我自個錯失良機，這輩子都走不了了。”
蕭祁泠笑了起來：“嗯。”
可她‘嗯’完了，郁南卿卻‘嗯’不下去了。
蕭祁泠不應該在這時候再勸說她離京，或者是承認話語中的不妥，承諾以後也不會困住她嗎？
怎麽……怎麽就嗯了？
郁南卿自己挖的坑自己閉著眼也得往裏跳，她憋了半天，終於道：“但殿殿殿下謙恭下士，定然會再放我生路的。”
蕭祁泠好像又笑了一聲，聲音漸低：“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或許是蕭祁泠按在她肚腹上的手貼得太緊了，又或許是因為此刻蕭祁泠說話時的語氣、看她的眼神。郁南卿猛地攥緊了雙手，感受到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郁南卿拉起蕭祁泠覆在她腰上的手，微微後仰，訥訥道：“離不離開這兒其實沒什麽的，你的那些暗衛不也沒離開嗎？大家都一樣，嗯，都一樣的。”
“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我就先回去了。”
郁南卿剛側過身子要逃出去，被蕭祁泠一把拽了回來，讓她沒法逃避。
蕭祁泠雙手自然的搭在郁南卿肩側，暖黃的燭光在幽深的夜晚泛出暧昧的色彩，映亮她的眼睛：“我本不想那麽早把話說明白的，但你今晚好像一直在試探我。”
郁南卿心頭一顫：“……誰、誰試探你了，你不要冤枉我。”
蕭祁泠笑了下，語氣很是縱容：“好，沒有。”
“那就當是我非要說給你聽吧。”
郁南卿的手越攥越緊：“我不想聽，我困了，我要回——”
蕭祁泠突然按上了郁南卿的後頸，微一用力，將人壓向自己的唇。
郁南卿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睫急劇顫動。
蕭祁泠吻一觸即分。
沒有廝磨，沒有深入，只是輕輕印了一下就離開，卻帶上了十成十的虔誠與霸道。
蕭祁泠明明未施粉黛，甚至身上穿的還是出門時換的那身男裝，卻在此刻好似褪去了偽裝於人前的所有鋒利棱角，美得明艷妖冶，帶出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華貴與強勢。
郁南卿被蕭祁泠困在一隅之間，聽她嗓音繾綣：“《鳳求凰》，是我在向卿卿求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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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祁泠去外頭安排晚膳, 留下郁南卿一人在屋內百思不得其解。
蕭祁泠心有城府、行事狠辣，能在文景帝眼皮子底下女扮男裝二十餘載，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都沒有聽到過寧王有任何紅顏藍顏。
這樣的人怎會淪於世俗？
可蕭祁泠的種種行為都在告訴她，蕭祁泠並非拿她消遣逗樂，也並非是在禮賢下士。
郁南卿想起曾向蕭祁泠推舉自己那幾位德才兼備的表哥時，蕭祁泠拂袖離去的反應, 就算她再覺得此事荒誕, 也不得不意識到——
蕭祁泠好像真的喜歡她。
郁南卿雙眸睜大，猛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倒進軟榻中。梳好的發髻隨著她扭動的身子松散開，她又強行停住動作，唯恐衣襟上的褶皺被蕭祁泠發現自己的異常。
蕭祁泠回來時, 郁南卿正在挽發。素白的手指同簪子上玉色的珠子相映襯，一時分不清哪個更白, 綢緞似的長墨發穿插在指縫間, 將發髻弄得越來越亂。
“我來吧。”蕭祁泠並未發現郁南卿的異常, 只以為郁南卿是沒戴好哪枚簪子，才松散了長發，“坐好別動。”
蕭祁泠的聲音清悅柔和, 郁南卿聽得心頭一緊, 下意識就要避開蕭祁泠的觸碰, “我自己來就好，這種小事就不勞煩殿下了。”
蕭祁泠應了聲, 沒聽，直接取下了發間用以固定的最後一根玉簪。
滿頭烏秀的長發頓時蕩散開，掃過緊束的後腰垂下。蕭祁泠耐心的分出幾縷墨發, 每一絲微小的動作都好似能帶來直達頭皮的震顫。
郁南卿見蕭祁泠堅持，只能深呼吸兩口，努力忽視這份不自在，大著膽子扣上蕭祁泠的手腕，“梳個簡單的就可以，反正等會兒就回府了。”
蕭祁泠打量著郁南卿鏡中的面容，閑聊一般：“用完膳後，不去其他地方逛了？”
郁南卿偏了偏頭，試圖將臉都藏進長發裏：“反正越簡單越……嗚！”
郁南卿剛點頭，渾身忽然一抖，忽然就要往前躲去。
蕭祁泠像是早已料到她會有此舉動，輕飄飄伸手扣住郁南卿的右肩，不明所以地問：“怎麽，弄疼你了？”
郁南卿滿臉通紅，支支吾吾道：“你、你幹什麽呀？”
蕭祁泠一臉坦然：“發根處纏在一塊了，得把結解開。”
郁南卿滿臉蒸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現了蕭祁泠喜歡她，蕭祁泠指腹每一次按過頭皮時，她都不爭氣的直抖：“那你也不用這麽按吧，算算了，我自己來吧我自己能梳……哎哎哎！”
“剛剛也沒見你自個折騰出來。”蕭祁泠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郁南卿頭上的各個穴位，“下回出府別讓沈香給你梳那麽覆雜的發髻，晚上沒人會看你。”
郁南卿被蕭祁泠按得連連縮起肩膀，小幅度的扭動，近乎氣急敗壞道：“誰說沒人看的，方才好多人都在看我，哎呀你松開！”
落在郁南卿頭頂的視線頓時變得涼嗖嗖的。
“別動。”
許是對蕭祁泠寧王殿下的身份根深蒂固，郁南卿一聽蕭祁泠的聲音沈下去，瞬間閉嘴了，一雙眼還不忘氣鼓鼓的瞪著銅鏡裏的人。
蕭祁泠的嘴角勾出一個極淺的弧度，也懂得不能將人逗過頭的道理。她終於順著墨發撫下，開始為郁南卿綰法。
不肖多時，玉簪插入發髻中，蕭祁泠松開手，向屋外吩咐了句：“送進來吧。”
已經備好的晚膳魚貫而入，精致的擺了一整桌，多以面點為主，且不論味道如何，賣相便與郁南卿平時所吃的大為不同，那些包子被揉捏成一只只憨態可掬的兔子、花貓等。
就連另幾盤桃花酥的樣式也都做出了新意，郁南卿夾起其中一個，清甜的花香融入舌尖，她亮了眼：“好吃。”
蕭祁泠將一份燕窩粥遞給郁南卿：“再試試這個，凝香館的廚子手藝一直很不錯，有不少朝臣來這兒便是為了這一口。”
郁南卿咀嚼的動作緩下，眼珠子轉了轉，“所以殿下是在同我解釋，之前來凝香館都是來用膳的，不是來看姑娘的？”
蕭祁泠動作一頓：“我看什麽姑娘？”
蕭祁泠以前從未覺得自己會對其他女子動什麽心思。
凝香館魚龍混雜，在她羽翼未豐時為了避人耳目，才會選在這兒見一些朝臣，如今倒是免了那份必要。
“凝香館的姑娘們多好看啊，身段也好，跳的舞也好看。”郁南卿的話酸裏酸氣的，碗裏的兔子包才咬了一口，又要去糟蹋那只粉花貓。
一雙筷子從身邊伸來，動作隨意的落下筷，將品相最好的那只小花貓給夾走了。
郁南卿：……
郁南卿幽幽看向蕭祁泠。
蕭祁泠若無其事的對著花貓頭一口咬下，察覺到郁南卿的視線後，還淡淡的答了句：“你若喜歡，便贖幾個回王府，想什麽時候看，便什麽時候看。”
郁南卿才沒這種癖好，這時屋門再度被敲開，一盤剛出爐熱騰騰的饅頭被送進來，竟是食鐵獸的模樣，甚至連耳朵和眼睛都被調成了墨色。
偏偏放在了蕭祁泠的面前，郁南卿伸長筷子也有些夠不到，除非得跪坐起才能夾到。
送膳的姑娘在旁邊看到郁南卿的為難，心道這另一位公子長得倒是白凈近人，怎麽一點眼力見也沒有，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
郁南卿蹙眉，對旁邊的姑娘道：“麻煩姑娘替我們布一下膳。”
“不必麻煩。”蕭祁泠對著那位姑娘體貼極了，“我沒覺著有何不便。”
郁南卿：“是我覺得不方便。”
姑娘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了幾圈，終於悟到了些什麽，忙行禮退了出去。
郁南卿見姑娘都不搭理她，氣得要死，等屋門一關，郁直接端著碗坐到了蕭祁泠旁邊，歪頭看向蕭祁泠，若無其事道：“那我這樣也不會擠到殿下用膳吧？”
蕭祁泠用膳時規矩頗多，郁南卿之前多說幾句話都要被蕭祁泠嫌棄，如今她都快把蕭祁泠擠歪身子了。
蕭祁泠將被擠到的左手擡高，落在郁南卿的肩膀上，端過郁南卿想要的那盤捏成食鐵獸的饅頭遞給她：“擠沒擠到你自己沒主意？”
郁南卿輕輕‘噢’了聲，夾過一個饅頭，捧在手裏啃。
好不容易醞釀出的一番擠兌被輕飄飄化解。
半個時辰後，兩人上了回寧王府的馬車。
穿過前院要各自去往院子時，蕭祁泠叫住了郁南卿：“你隨我來一趟。”
夜深人靜，月黑風高，郁南卿腳步一頓，慢吞吞的答：“沈香說我這幾日睡得不大安穩，夜裏會磨牙，恐會叨擾到殿下。待我去找府醫開幾碗安神湯再去蘭時院吧？”
蕭祁泠好笑：“隨我去一趟書房，有東西要給你，想哪兒去了？”
郁南卿飛快的轉了下眼，生怕蕭祁泠看不出她的異常似的，虛張聲勢：“殿下都那麽久沒召我侍寢了，我心心念念不可以嗎？殿下既然無意，那我也不作非分之想了！走吧，不是要去書房嗎？我只去書房哦！”
說完郁南卿就先蕭祁泠一步往書房的方向走，蕭祁泠在後邊微瞇了眼，唇角帶笑的搖了搖頭：“好，只去書房。”
郁南卿進了書房後沒多久，伺候的丫鬟就送進來一杯她喜愛的牛乳茶和幾盤果脯。
蕭祁泠取來一個木匣子，遞到郁南卿面前，開口道：“這是從京城到越州沿路，我所購置過的幾處房產和路引。”
郁南卿一怔。
房產、路引，是要將她趕走？
就因為她裝作聽不懂《鳳求凰》，讓蕭祁泠不滿了？
郁南卿張了張嘴，幾度開口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 ”
“還有這個。”蕭祁泠又拿出一塊令牌，是郁南卿曾經為了紀知韞半夜爬蕭祁泠的床，想要得到的寧王令牌。
“雖然在寧王府，那些人無需令牌也會敬著你，但出門在外，還是帶著這個比較好。”蕭祁泠將令牌推到郁南卿的手邊，“你不是總擔心你表姐嗎？正好趁此機會去紀家多住段時間，路引這些我也已經著人替你在戶部蓋過章，中途能免於各個城池的盤查。”
郁南卿更加迷糊了。
“我為什麽要回江南？”
“就算要把我趕回江南，殿下是不是還得給我送一封和離書？”
蕭祁泠面色倏爾一沈。
郁南卿嘴比腦子快，說完便後悔了。蕭祁泠突然做這些顯然是另有安排，在凝香館裝聽不懂曲子也就算了，現在再來個和離，她是非得讓蕭祁泠把她扔出去餵魚才肯罷休嗎？
郁南卿趕緊找補：“咳咳，我亂說的，殿下千萬別放在心上。”
蕭祁泠忽然就笑了起來。
她笑了許久，郁南卿的臉都被她笑得發了熱，腦袋越垂越低，趕緊將面前的令牌推回去。
蕭祁泠揉了揉郁南卿的發頂，眼中全是笑意：“給你的就拿著吧。”
皇子令牌見之如本人親臨，若是別的皇子令牌也就算了，也就只能在京中朝臣面前狐假虎威一通。
可蕭祁泠的令牌卻不一樣。在王府中看得見的暗衛便已經是個頂個的高手，更遑論那些藏在背後的勢力。
郁南卿猶豫：“天高路遠，你就不怕哪天醒來，發現我拿著你的令牌闖了禍？”
蕭祁泠聽懂了，笑意更深：“王妃若是能挖掘到我隱於人前的勢力，闖禍闖便闖了罷，知道回府就成。”
若是之前，郁南卿肯定要覺著蕭祁泠又在陰陽怪氣，可此時聽來，莫名有幾分挽留的意味。
這份挽留讓她十分不自在，不能朝著蕭祁泠發脾氣，郁南卿便又推了一下那方不順眼的匣子：“我又不是府裏那些野貓，跑了就不知道回來了。”
匣子斜斜滑向桌邊角，蕭祁泠伸手攔了一下，笑道：“嗯，你同那些野貓自然不一樣。”
不會跑了就不回來。
郁南卿看著蕭祁泠這副好像吃定了她不會離開的姿態，就冒了火：“你還沒說給我這些讓我去江南做什麽，是要幫你向紀家牽線嗎？你同我說說，要他們做什麽。”
郁南卿嘴唇一抿，又補充了句：“但不能太危險太過分啊，我表姐她們都是老實的商客，跟你們這群嗯……嗯嗯不一樣。”
蕭祁泠俯下身：“我們這群什麽？”
郁南卿：“沒什麽。”
蕭祁泠靠得更近了。
像是又要勾引她。
郁南卿氣呼呼的瞪過去，破罐破摔：“跟你們這群整天耍陰謀詭計勾心鬥角的皇家子弟不一樣。”
蕭祁泠又笑出了聲：“好，王妃心思純善，跟我這個耍陰謀詭計的人不一樣。”
郁南卿還以為蕭祁泠是在嘲諷她，剛要反駁，就見蕭祁泠擡起的手壓了壓，嘆出一口氣：“所以我才想讓你離開段時日。”
“下月初三是皇帝四十整壽，在外的皇親都回回京祝壽，彼時，在外祈福的榮禧長公主定然也會回京祝壽，你便稱病回江南避一避吧。”
郁南卿聽過榮禧長公主的名號，對她的了解卻不深。
榮禧長公主為文景帝一母同胞的胞妹，駙馬出自如今掌有皇城禁衛軍的司家。郁南卿曾聽蕭祁浚提起，文景帝當年上位時，京中仍有不少武宣帝的擁護者，起過段時日的兵變。
而榮禧長公主的駙馬，便是在那場兵變中為文景帝擋了致命的一箭，才盡了忠。
當時榮禧長公主即將臨盆，駙馬便撒手而去了。生下世子後，榮禧長公主又周旋於京中女眷之間，替文景帝安定朝局出了不少力，因此被加封為長公主。
自那以後，司家更是深受文景帝信任，掌著整個皇城的禁衛軍。
榮禧長公主禮佛，在前世時，對蕭祁浚多有照顧，後來在一次外出祈福的途中遇到山洪意外而亡，當時文景帝還為她舉行了規格頗高的國喪，這也是郁南卿對榮禧長公主最後的記憶。“最早的時候，我母後是她的伴讀，二人有長達二十年的閨中密友之情，我母後一直視她親如姊妹。後來我父皇駕崩，我母後為穩定朝局心力交瘁，未曾想榮禧長公主也會在這時候投向皇帝的陣營。”
“榮禧是堅定的保皇派，她暫時還動不了我，但定會針對身為我王妃的你。”蕭祁泠是見過那些後宮手段的，她可以為郁南卿擋去文景帝、蕭祁浚等前朝的手段，卻擋不了榮禧長公主。
譬如那些只邀請女眷參與的游賞會，以禮制而言，她的‘男兒身’便很難摻合進去。郁南卿也不能一昧的拒絕，索性便離京，避得遠遠的。
榮禧長公主想要針對寧王妃，甚至比前朝那些太後針對妃嬪更為容易。
郁南卿咬住下唇，腦子動得極為緩慢，想想還是說：“她總不至於對我動刑吧，再不濟……我就說自己懷了殿下的世子，她總不會動我了吧？”
安靜了一會兒。
一個破綻百出的主意。
蕭祁泠難得沒有嘲笑她，反而像是思索了一下，才開口道：“這樣可能不太妥當。”
郁南卿自己先笑了：“好像是有點不大妥當。”
蕭祁泠眉梢輕輕地擡了一下，給足郁南卿選擇的時間。
郁南卿又咬了會兒唇，道：“我好歹也是寧王正妃，她看殿下不順眼，也不至於真的當眾對我做什麽，頂多只是讓我難堪罷了，我臉皮厚，聽一聽就過去了，還是不離京了吧。”
蕭祁泠唇瓣啟開，很輕的笑了一聲：“平日裏說一說就臉紅，你確定嗎？”
“我哪有？”
“沒有嗎？”
話畢，蕭祁泠的氣息在這時擦過郁南卿的耳朵，郁南卿的臉頓時無可控制的發起燙。
榮禧長公主那兒會如何讓她難堪她不清楚，可蕭祁泠再離她那麽近，她真的要逃出京了。
“睜眼，不逗你了。”蕭祁泠坐了回去，撩起松散的袖袍，將那枚寧王令牌也放進木匣子裏，正色道，“我防著榮禧長公主，其實還有個原因。”
郁南卿睜開一只眼：“嗯？”
“西山獵場背了黑熊一事責的欽天監，還記的嗎？”
郁南卿一聽這個，便將另一只眼睛也睜開，端正坐好：“記得，莫非這事還有後續？”
“他們之中有人被查出了一些隱秘之事，恐與幾樁良籍百姓的失蹤案有關，大理寺如今還在審，未能完全有定論。”
蕭祁泠說得委婉，在徹底有定論前，不想讓這種腌臜事汙了郁南卿的耳。
“我準備在文景帝壽宴前將此事調查清楚，很有可能會牽扯到京中不少勢力。”
蕭祁泠的語氣難得嚴重，就連上回在西山獵場，明知道有人要行刺，蕭祁泠也沒有用過‘不少勢力’這個詞，郁南卿能想象到裏面的水有多深。
可她不是沒經過事的人，自她在春瓊宴展露文采起，她就沒想過要下蕭祁泠這條大船。
也沒再動過要去尋前世那位叛軍首領的念頭。
只是一樁牽扯較深的案子，甚至還沒開始做局她便逃了，那她不就成了臨陣脫逃、忘恩負義之輩嗎？
“所以你就想讓我離京？”
“我要是不走呢？”
蕭祁泠垂下眼，態度已然明了。
見蕭祁泠不說話，郁南卿急了，抓上了蕭祁泠的手。
她撲過去的動作太急，沒註意到桌角，肚腹處的疼痛令郁南卿猝不及防的一抖：“唔——”
蕭祁泠眼神一動，瞬間起身來扶她：“這麽急做什麽？”
郁南卿感覺撞到了胃部，呼吸急促的幹嘔了好幾聲，冷汗倏地從額間冒出來。
但她沒去管，反手將蕭祁泠抓得更緊：“難怪殿下如此大方，連親身的令牌都能贈與我，那你不如再贈予我一些旁的產業，讓我回到江南以後也能安身立命。他日我若再覓得良緣，定然會攜夫君去殿下墳前敬一杯酒，對殿下感恩戴德三跪九叩。”
蕭祁泠：……
郁南卿同蕭祁泠待一塊久了，這陰陽怪氣的調子也能學像五分，竟讓蕭祁泠啞然了半晌。
但好在寧王殿下在回過神後，很快便從郁南卿的這番話裏提煉出了一個關鍵信息：郁南卿並不想離京。
郁南卿見蕭祁泠還是不說話，正要開口，就被撞到桌角的腹部牽扯出疼痛，她倒吸了口涼氣，拽了拽蕭祁泠：“殿下意向如何？”
見郁南卿都冒起冷汗了，蕭祁泠心口一緊，伸手去擦郁南卿的額頭，“你先別說話，我讓府醫過來給你看看。”
郁南卿：“蕭祁泠！”
蕭祁泠垂眸看她。
“我不看府醫，反□□醫看完了你還是會趕我出京。”郁南卿被蕭祁泠這麽看著，頓時又冒起火氣，“你看什麽看啊，取了名不就讓人叫的嗎？”
“蕭祁泠蕭祁泠蕭祁泠！”
“你睡著的時候你不在的時候我都不知道叫了多少回，反正你也要把我趕出京了，冒犯就冒犯了，就叫就叫蕭祁泠蕭祁泠蕭祁泠！”
蕭祁泠：……
蕭祁泠罕見的沈默了，這種沈默中還帶著幾分怔然、幾分困惑、幾分遲疑。總之，別扭極了。一點也不符合寧王殿下殺伐果斷說扔就扔的氣質。
郁南卿被她這麽看著，起初還能占去上風，漸漸的，漸漸的，她好像就兇不下去了。
蕭祁泠那被郁南卿逼出了茫然之色的眸光閃動，沈入眼底：“嗯，可以叫。”
郁南卿‘嗯’了一聲，腹部一緊，被蕭祁泠覆下來的手按住：“還坐得住嗎，要不要先抱你回去？”
郁南卿：……
大晚上的被蕭祁泠抱著從蘭時苑出去，好像她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那也太羞恥了。
郁南卿忙搖頭：“不用，已經緩過來了。”
她拉了拉蕭祁泠的衣角：“所以我必須離京嗎？”
蕭祁泠靜靜地看了郁南卿片刻，像是妥協了：“你不想離京就不想離吧，待在寧王府也好，總歸我還能時時刻刻看著你，不必擔心你在路上遭到什麽意外。”
蕭祁泠按在腹部的手輕輕揉著，郁南卿被她揉得舒服了，語氣變得輕松起來：“是你說的哦，不能反悔。”
蕭祁泠沒忍住笑了，又叮囑道：“你現在不走，以後可就走不了了，可別怪我沒有放你生路。”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榮禧長公主回京一事，可隨著離京的危機感消失，自凝香館時就琢磨不透的思緒，讓郁南卿忍不住浮想聯翩。
她學著方才的調子，繼續陰陽怪氣蕭祁泠：“是是是，殿下好心好意為我準備路引準備令牌，還許我萬貫家財，是我自個錯失良機，這輩子都走不了了。”
蕭祁泠笑了起來：“嗯。”
可她‘嗯’完了，郁南卿卻‘嗯’不下去了。
蕭祁泠不應該在這時候再勸說她離京，或者是承認話語中的不妥，承諾以後也不會困住她嗎？
怎麽……怎麽就嗯了？
郁南卿自己挖的坑自己閉著眼也得往裏跳，她憋了半天，終於道：“但殿殿殿下謙恭下士，定然會再放我生路的。”
蕭祁泠好像又笑了一聲，聲音漸低：“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或許是蕭祁泠按在她肚腹上的手貼得太緊了，又或許是因為此刻蕭祁泠說話時的語氣、看她的眼神。郁南卿猛地攥緊了雙手，感受到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郁南卿拉起蕭祁泠覆在她腰上的手，微微後仰，訥訥道：“離不離開這兒其實沒什麽的，你的那些暗衛不也沒離開嗎？大家都一樣，嗯，都一樣的。”
“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我就先回去了。”
郁南卿剛側過身子要逃出去，被蕭祁泠一把拽了回來，讓她沒法逃避。
蕭祁泠雙手自然的搭在郁南卿肩側，暖黃的燭光在幽深的夜晚泛出暧昧的色彩，映亮她的眼睛：“我本不想那麽早把話說明白的，但你今晚好像一直在試探我。”
郁南卿心頭一顫：“……誰、誰試探你了，你不要冤枉我。”
蕭祁泠笑了下，語氣很是縱容：“好，沒有。”
“那就當是我非要說給你聽吧。”
郁南卿的手越攥越緊：“我不想聽，我困了，我要回——”
蕭祁泠突然按上了郁南卿的後頸，微一用力，將人壓向自己的唇。
郁南卿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睫急劇顫動。
蕭祁泠吻一觸即分。
沒有廝磨，沒有深入，只是輕輕印了一下就離開，卻帶上了十成十的虔誠與霸道。
蕭祁泠明明未施粉黛，甚至身上穿的還是出門時換的那身男裝，卻在此刻好似褪去了偽裝於人前的所有鋒利棱角，美得明艷妖冶，帶出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華貴與強勢。
郁南卿被蕭祁泠困在一隅之間，聽她嗓音繾綣：“《鳳求凰》，是我在向卿卿求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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