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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蕭祁泠該不會真喜歡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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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蕭祁泠該不會真喜歡她吧?……

曲子在一聲尖銳的弦調上達到高潮, 好似鳳凰於飛雙雙翺於九天,金鳳展翅沒入林間,湧出一股杏花微雨般的泠泠清調。

戛然而止。

蕭祁泠悠然擡眸, 眉梢輕挑,含笑的桃花眸襯得面容昳麗,目光落到郁南卿的臉上。

四目相對,郁南卿的瞳仁倏地一顫。

蕭祁泠方才的每一根撥弦, 都被郁南卿聽在耳裏, 她無需去看蕭祁泠的指法,腦中都能拼湊出每個畫面,那些琴音好似久久未散。

落入耳中,更像是落在了心上。

屋內的熏香越發濃郁,在郁南卿楞神的片刻, 蕭祁泠已經走到軟榻處,半蹲在郁南卿身前, 半仰著頭, 聲音悅耳:“喜歡嗎?”

是她一貫柔和的聲線, 又在旖旎的香薰中被壓低了幾分,抵入耳膜。郁南卿的後背僵了僵,不知怎麽又浮現起那日蕭祁泠毒發的畫面。

‘你覺得我會給自己下那種陰毒的毒嗎?’

‘喜歡嗎?’

明明是兩句截然不同的話, 從蕭祁泠嘴裏說出來時, 背後好似藏著同一方陷阱。

郁南卿的心跳越來越快, 漸漸變得劇烈,壓得她要喘不過氣:“還、還行吧。”

“何為還行?”蕭祁泠偏過頭, 像是在認真求教,“是這首曲子能讓王妃心情愉悅,還是能抵得上那只討你歡喜的食鐵獸, 更或是能抵得上姚姑娘親手繡制的荷包?”

“還行就是還行,都行!”郁南卿只想趕緊將這話繞過去,“我在琴道上造詣不深,無法品鑒殿下的曲子,也聽不懂殿下彈了什麽。況且是殿下非要彈給我聽的,我聽不出來好壞也不能怪我吧。”

“那就是抵不上了。”蕭祁泠似是無可奈何的笑了聲,語氣之中頗為遺憾,“看來我還得重新尋一尋另一份禮。”

說完,蕭祁泠還真思考起來。

郁南卿忙叫停蕭祁泠的這個念頭:“不!殿下不用送了。”

《鳳求凰》給郁南卿帶來的震撼太大,不僅僅是曲子本身被賦予的意義,還有這首曲子的彈奏難度。《鳳求凰》一共四段曲子,每一段都有二十多種曲調的變換。

曲中賦予了作曲人極為覆雜的情感,有求得佳人的少年得意,有求得相伴的甜蜜歡愉,也有迫於世俗求而不得的肝腸寸斷,更有沖破萬難求覓的相攜相守。幾種情緒交織而成,才讓《鳳求凰》成為傳唱千古的名曲。

郁南卿也是自小習琴,大多數曲子都能信手拈來,可對於《鳳求凰》這種名曲,饒是郁南卿再如何自誇,也不敢揚言能完完整整的彈奏下去。

偏偏她在寧王府這幾個月,從未聽到過蘭時苑傳出琴聲,於她而言,反倒是蕭祁泠揮劍的嗡鳴聲更為熟悉。

從一開始命不久矣的廢太子,到如今的清弦舞奏,郁南卿視線落到蕭祁泠專註微斂的眉眼,細細數來,才突然意識到蕭祁泠帶給了她多少的驚喜。

當蕭祁泠的目光對視過來時,郁南卿像是被抓包一般,神色微微一僵。

蕭祁泠撩起眼皮:“怎麽這般看我?”

郁南卿不自在的笑了笑:“沒有。”

她偏開視線,“我餓了,讓人送些吃的過來吧。”

蕭祁泠沒有應她,忽然傾身站起,膝蓋抵到了軟榻上。

郁南卿的反應慢了一拍,便被蕭祁泠趁虛而入,後背抵上軟榻背,退無可退。

蕭祁泠湊得太近,又是在情香繚繞的凝香館上房,軟榻旁的輕紗薄幔飄起,所有情緒都隨著呼吸的交錯,漸漸變得暧昧不清。

唯有蕭祁泠盯著她的那雙眼中,墨色的深瞳映出燭光,成為明麗而又奪目的亮色。

郁南卿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蕭祁泠還會繼續靠近上來,也許還會——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郁南卿臉上的表情更為僵硬。

蕭祁泠將郁南卿這些細微的神色變化看進眼中,嘴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你在緊張?”

郁南卿推了一下蕭祁泠的肩,試圖將人推開:“你身上沾了香薰,難聞死了。”

蕭祁泠捏住郁南卿的手腕倏然將人拉得更近,笑道:“你身上難道沒有?”

“有,但你身上的味道更重,難聞死了。”郁南卿趁機往旁邊一躲,終於徹底避開蕭祁泠的氣息,“還不都是你選了這個地方?要彈琴不能換個地方彈嗎?”

蕭祁泠任由她從手中逃走,仍坐在原處,半靠著軟榻的扶手,懶懶道:“這兒比較近,上回你來過,也比較熟悉,怎麽反倒自個嫌棄起來了?”

郁南卿才不和她同流合汙,嘲諷道:“我那回是被我表姐騙來的,又不是我自己跑來的。倒是寧王殿下,連上房裏配備什麽奏樂都清清楚楚。”

蕭祁泠伸手過去,點了下郁南卿撅起的嘴,商量道:“確實來吃過幾回酒,以後帶你一塊來?”

郁南卿瞬間老實:“不不用了,若是傳出去,豈不變成寧王妃善妒到連寧王去花樓都要跟著一塊?會被人嘲笑的。”

她語氣討好,只求蕭祁泠別打這種主意。

一片緘默中,蕭祁泠驀地笑了聲:“善妒有什麽不好嗎?”

“在西山時,你不是還向皇帝請求,不要給我納妾續婢?”

郁南卿:……那時候她不是為了蕭祁泠著想嗎?

她兇巴巴的道:“西山那時候,不是為了幫你擋去那些細作嗎?”

蕭祁泠若有所思:“只是因為這個?”

郁南卿被她這麽盯著,語氣越發急:“不然還是因為哪個?”

“哦,那好吧。”

蕭祁泠淡淡的應了聲,下了軟榻。

“凝香館的甜點做得還不錯,要不要嘗嘗?還是去旁邊的酒樓?”

郁南卿遲疑道:“凝香館有好吃的?”

蕭祁泠點頭,又體貼的提起:“這兒同王府隔了兩條街,用膳之時正好可以讓暗衛將馬車駕過來。”

郁南卿欲言又止,見蕭祁泠要走,下意識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蕭祁泠停下來:“怎麽了?”

郁南卿皺著眉,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就是覺得蕭祁泠的反應不太對勁,不該如此平靜。按照蕭祁泠的脾性,聽到她故意挑刺語氣,應當涼颼颼地回懟幾句刻薄話,或是直接嘲笑她。

不應該貼心的詢問她晚膳、為她安排車駕。

郁南卿又拉了下蕭祁泠的衣袍,低聲問:“你走了以後,該不會不回來了吧?”

“我為什麽要不回來?”蕭祁泠的語氣有些無奈,她往郁南卿的方向走回兩步。

但她的目光並不高高在上,很是溫柔,像是天邊的一輪清月,光輝斂散下來。

郁南卿像是被這道目光蠱惑了,下意識說出了真話:“那麽難彈的《鳳求凰》你都為我彈了,彈完後我也沒誇誇你,你不生氣嗎?”

你不生氣嗎?

若換一個人,蕭祁泠自然是要生氣的。

但她似乎也不會為其他人彈奏這首曲子,就連教她琴藝的母後也未曾聽過。

看到那只繡了鴛鴦的荷包時,她下意識彈了。沒得到郁南卿的回應時,她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樣難堪。

或許,她只是想將這首曲子彈給郁南卿聽,僅此而已。

蕭祁泠掩去眼底的郁色,擡眸時已經重新整理好情緒,輕笑著問:“哦?”

她抓住郁南卿話中的漏洞:“所以你剛剛說不懂樂理是誆我的?”

郁南卿目光躲閃:“什麽?我剛剛說什麽了?”

蕭祁泠提醒:“你聽出來那是《鳳求凰》了。”

郁南卿否認:“我沒有。”

蕭祁泠:“你有。”

郁南卿捂上耳朵,裝傻裝到底:“不,我沒有。”

蕭祁泠被她孩子氣的舉動逗笑:“好吧,那就當是我告訴你的,那確實是《鳳求凰》。”

郁南卿本以為只要自己否認就可以避開這個,沒想到蕭祁泠會自個承認,心口倏地狂跳,像是被逼急了的胡言亂語:“那是《鳳求凰》又怎麽樣,我不懂樂理我不知道你彈得好不好,也不知道裏面彈錯了多少,你——”

蕭祁泠毫無預兆的將拇指指腹按在了郁南卿的唇上,俯身的瞬間,壓迫性十足。

“那就少說兩句,你很吵。”

郁南卿一口咬上她的手指。

“好兇。”蕭祁泠盯著郁南卿的眼睛,聲音中帶笑。

郁南卿被她笑得紅了耳,趕緊松開口:“不許笑了。”

蕭祁泠又笑了片刻,才止下來。

“人家的荷包繡了鴛和鴦,我便想著用鳳和凰來比一比,至少鳳凰比鴛鴦要尊貴一些吧。”

郁南卿跟蕭祁泠唱著反調:“是嗎?我就喜歡鴛鴦。”

蕭祁泠替她補充:“尤其喜歡會欺負同伴的鴛鴦。”

郁南卿一開始還沒聽明白,漸漸的,從蕭祁泠的眼神裏讀懂了——這是在嘲笑她繡的那對鴛鴦呢。

蕭祁泠趁郁南卿跳起前,順手從她手中勾走姚姑娘的荷包,扔進寬袖之中。

“喜歡鴛鴦便喜歡鴛鴦吧,聽不懂鳳凰也沒關系。”

她頓了頓,柔下聲音:“總歸,我也不會把你丟在這兒。”

郁南卿燒紅的耳朵瞬間熱意彌漫,很快染紅了雙頰,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意。

蕭祁泠還看著她,目光柔和,帶有十足十安撫的意味。

自蕭祁泠彈奏《鳳求凰》便開始混沌無章的思緒,在這一瞬間驟然匯聚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一個,或許不僅僅是在《鳳求凰》,而是在曾經蕭祁泠對她好的每一個瞬間,一個被她以蕭祁泠身份尊貴、胸懷大業、無心兒女情長等等理由所掩蓋過去的念頭。

——蕭祁泠,該不會真的喜歡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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