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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文景帝還能將他的兒子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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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文景帝還能將他的兒子護住……

郁南博好不容易將蕭祁浚盼來營帳, 未曾想迎面便是一聲怒斥:“都給本王下去。”

在旁邊伺候郁南博喝藥的小廝不敢違背,忙退了出去。

郁南博強撐著從床上坐起,虛弱地問:“殿下, 您這是怎麽了?”

蕭祁浚走向床鋪,俊美的五官漸漸顯現在窗外投入的陽光中,眉眼間滿是陰沈之色:“本王有沒有說過,讓你做事之前要先同我商量一番, 不要自作主張?如今西山獵場這麽多雙眼睛盯著, 父皇為了安撫朝臣定然要給他們一個交代,你倒是好,還嫌不夠亂嗎?”

“昨日我都被傷成這樣,難道不能還擊嗎?”郁秉儒問他時,郁南博尚且還能以傷示弱隱瞞, 但在蕭祁浚面前,是無論如何都是糊弄不過去的, 郁南博索性就承認了。

郁南博十分委屈, 他似乎是想要去拉蕭祁浚, 可一動作,傷腿就讓他寸步難行:“嘶……”

“你先躺好,別亂動。”說來郁南博腿上的傷還是為蕭祁浚擋的, 蕭祁浚也有些過意不去, 終究還是扶了把。

“你若是想還擊, 就該讓黑熊切切實實的弄死寧王府的人,或是昨日就派人將他們都殺了。到了父皇面前也是死無對證, 父皇沒準還會獎賞你。”

蕭祁浚揉了揉眉心,睜著一雙陰郁的眼,語氣依舊帶著些許慍怒:“可你偏偏沒能讓他們死在黑熊爪牙下, 還散布出那些抹黑你妹妹的謠言,你是生怕我父皇不知道事情是我們做的嗎?”

郁南博睜大眼睛:“殿下,你、你知道了?”

蕭祁浚氣道:“那些傳言別人猜不到,我會猜不到是你讓人放出的嗎?昨夜你昏迷,沒法阻止原本的安排也就算了,我且問你,今日欽天監所上報的天芮星異侵紫薇星的傳言,是不是也是你指使的?”

郁南博僵硬的點了下頭:“黑熊沒能傷到寧王等人,陛下又相信天命,我便想再拱一把火,坐實寧王府不詳的傳言。”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想針對的到底是寧王還是你妹妹,我最清楚不過。”蕭祁浚恨鐵不成鋼,“但你做事也要有所限度,動搖紫薇星這種話你也敢說得出口,你是生怕國公府和宸王府太過安逸嗎?”

此話一出,郁南博整個人都僵硬住了,想到那份後果,他大聲反駁:“不可能!陛下向來看好你,他甚至想要立你為太子!”

“是啊,父皇私下動過立我為太子的念頭,現在的朝臣們對我也都是畢恭畢敬,把我當半個太子對待,然後我這兒的人就放出了紫薇星被異動的流言。”

蕭祁浚的聲音很輕,不再歇斯底裏,卻像一座山般壓向郁南博:“我父皇一直最忌憚的就是帝星不穩,你說我父皇會先追究流言中那顆莫須有的天芮星,還是先追究放出他帝位不穩流言的人?”

郁南博挺直的背在這一刻倏地塌了下去:“我……我不是……”

郁南博下意識想要否認,可事實擺在面前,由不得他辯解,鋪天蓋地的恐懼壓過來,他顫抖的拉起蕭祁浚的袖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殿下,我知道錯了,殿下你救救我。”

“我派人去熊穴時,幼熊的屍身已經不見了,應當是被母熊處理了,只要此事不被捅出來,流言也不會燒到我們這兒。”蕭祁浚嘆了口氣,“那些流言暫且不要再散播了,我讓母妃去探探父皇對黑熊一事的態度。”

郁南博連連稱是,不由一陣後怕。他們之前便是利用輿論將蕭祁泠的瘋病傳得人盡皆知,那些派過去的刺客從寧王府擡出來時,也讓百姓們對瘋病深信不疑。

不費一兵一卒就能達成目的,這一回對付郁南卿,他也下意識用了這個辦法。

誰曾想竟弄巧成拙。

蕭祁浚走後,郁南博在營帳中提心吊膽,連小廝進來送藥湯都嚇得差點跌倒地上。

就這麽風平浪靜的挨到天黑後,宣王蕭祁泯帶著一盆螢火芝入了帝帳。

此時文景帝正在批閱奏折,下面跪著今日上報星象異動的欽天監靈臺郎,靈臺郎較為年輕,因被監正多次推舉,文景帝此次來西山便由他行占蔔之事,本是圖個吉利,沒想到卻出現了星象異動。

蕭祁泯進去時,靈臺郎跪在地上,整個大帳的氣氛極為壓抑,蕭祁泯進去後行完禮,就察覺到文景帝那雙銳利的眼睛掃了過來:“泯兒的身手倒是不錯,不像你其他幾個兄弟那般狼狽,真是有些丟人。”

這話聽著像是在誇獎,蕭祁泯卻渾身一震。若是以往他還能接上一句,可偏偏這回,成年的三位皇子中,只有他一人未受傷。

文景帝陰沈的臉色好似風雨欲來,蕭祁泯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兒臣的武藝經由父皇多次指點,練射箭都是父皇親自教的,自然要比其他兄弟出彩一些。”

文景帝聞言,氣勢稍斂,看向他身後一直跪著的侍衛:“泯兒來找朕是為何事?”

蕭祁泯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後退一步掀開侍衛手上盆栽的黑布,一盆花木顯現出來。綠色的藤蔓上點綴著紫色的花苞,花苞周圍隱隱發著熒光,看著便不同尋常。

“這是兒臣今日於獵場禁區尋到的,當時覺著稀奇,便冒險采摘下來。方才詢問太醫,說此物乃傳聞中的螢火芝,食其花卉可令七竅洞徹,連續使用七枚更是能於黑夜中辯物。兒臣一聽這功效,便匆匆趕來進獻給父皇。”

“你倒是有孝心。”文景帝也聽說過螢火芝,然從未有人真正見過,此刻看著花苞周圍暈出的螢紫光芒,心中的郁氣竟也消散了不少。

他吩咐一旁的隨侍太監:“拿過來瞧瞧。”

螢火芝呈上去後,文景帝撥弄著花苞,似乎對其頗有興致,直接將蕭祁泯給遺忘了。

蕭祁泯安靜等了片刻,沒有聽文景帝再問其他,暗自握了握拳。

還是差了一點。

“父皇,那兒臣便先行——”

“等等。”文景帝終於開口,叫停了蕭祁泯,像是閑聊一般的問,“朕好像沒有允許去禁區打獵,泯兒今日怎會去那邊?”

除了被禁衛軍搜查過、包圍進來的獵區,西山其他區域危機四伏,禁止進入。

蕭祁泯方才刻意點出禁區,等的就是這一句,心激烈的跳動起來:“回稟父皇,兒臣覺著昨日那只黑熊出現得蹊蹺,擔心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便帶人去禁區巡查了一番。”

“有人在背後操縱?那你查到了什麽?”文景帝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靈臺郎,‘背後操縱’四字令好不容易消退的雷霆之怒再起。

“兒臣去時便發現幼熊已經被布條勒死,那布條為他人的裏衣,而在熊洞的另一側,還發現了另一件沾染黑熊毛發的女子裏衣,因此,兒臣妄加推測,黑熊一開始追著寧王妃,後來又襲向四皇弟,極有可能與這兩件裏衣有關。”

“你倒是難得聰明。”文景帝的目光冷若冰霜。

文景帝身上的明皇龍袍十分威嚴,胸口的龍擡頭首雙目怒起,蕭祁泯擡眼時正對上那對招子,幾乎在一瞬間就懂了文景帝的言下之意:“父皇明鑒,兒臣只是覺得蹊蹺才去調查,萬萬沒想到真有人膽敢謀害皇子啊!”

他說完重重的磕下了頭。

文景帝目光犀利的望著跪在底下的這個兒子。蕭祁泯向來魯莽不善弄權,想必也沒有那份心機。

於是他的視線一轉,又落到靈臺郎的身上,用越發冰冷的語調問:“上天可有告訴愛卿,有人想要謀害朕的皇子?”

靈臺郎的雙腿早已發起了麻,他本是奉命向文景帝提出異象,沒想到此事還能牽扯到謀害皇子,心臟如擂鼓一般,幾乎鎮定不下來。

最終他勉強定神道:“回稟陛下,臣能力不足有負皇恩,並未監測到……”

“你自然是沒監測到的,不然你也不敢來朕面前匯報此事。”文景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沈聲道,“傳寧王宸王,還有,郁國公府的那兩個也一並帶過來。”

一旁的禁衛軍領命,蕭祁泯下意識問了句:“父皇,郁國公府的郁二郎似乎還下不了床?”

“那就把人擡過來。”文景帝起身,左右踱了一步,忽然吩咐道,“還有,今夜不經傳召,不得任何人進諫。”

這是斷了旁人求情的路了。

蕭祁泯沒想到這一回文景帝會這麽決絕,不禁有些懷疑自己今夜來此是對是錯。

蕭祁泠帶著郁南卿過來時,蕭祁浚和郁南博已經到了,帝帳裏跪了不少人,除了那只引發一切事端的黑熊幼崽,還有一只半人高十分兇悍的狼犬。

蕭祁泠和郁南卿齊齊行禮:“參見父皇。”

文景帝朝身邊的禁衛軍使了個眼色,禁衛軍手中的繩索一松,直接朝著郁南卿的方向撲了過去。

事發突然,郁南卿甚至來不及躲,蕭祁泠動作更快的擋在了郁南卿的面前,見狼犬沒有要攻擊人的意圖後,才稍稍側了身。

狼犬停在郁南卿的腳邊垂首輕嗅。

“別怕。”蕭祁泠握上了郁南卿冰涼的手,看向狼犬的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郁南卿的身體十分僵硬,狼犬繞著她嗅了一圈,最終像是確認了什麽,匍伏在了她的腳邊。

在她們入帳前,文景帝已經讓狼犬聞過了綁在幼熊身上的裏衣,確認是來自郁南博。如今,另一件女子的被確認是來自郁南卿。

顯而易見,此事的背後並不簡單。往小了說,是國公府府內不和,往大了說,是借機謀害皇子。

文景帝見了,頓時瞇起眼睛:“寧王妃過來辨一辨,這可是你的?”

郁南卿行禮應了聲‘是’,走上前。來時蕭祁泠已經同她說了大致的來龍去脈,也知曉了早晨蕭祁泠要她裏衣的原因。

裏衣上有秦嬤嬤繡制的花紋,是她的無疑。

“回陛下,是兒臣的無疑。”郁南卿發出疑惑,“只是這件裏衣是兒臣出嫁前的衣物,不知為何會出現在獵場?”

此言一出,文景帝的目光射向郁南博,目光越來越寒冷。

此事毫無疑問,便是國公府中有人偷盜衣物借春獵行事。

這時,蕭祁泯突然笑了聲:“皇嫂這有什麽好想不通的?本王聽聞你出嫁時連嫁妝都是我皇兄替你要回來的,你人不在國公府後,你院子裏的東西不就可以任人取用嗎?”

“我說呢,黑熊在白日裏攻擊人,到了晚上便傳出皇嫂不詳的言論,更甚者,還有星宿異動裝神弄鬼。”

說到這兒,蕭祁泯意有所指的看向靈臺郎,感慨道:“高啊,實在是高,皇嫂不過是寫了篇文章,就讓這些不值一文的小人眼紅到想毀了皇嫂,本王都不敢想象下月春闈後,這些落榜的臭蟲會使什麽陰毒的手段呢。”

“三皇兄你休要血口噴人!”蕭祁浚一邊同蕭祁泯爭論,一邊擡手朝著文景帝的方向作揖,“欽天監所觀測到的異象乃真實發生,他只不過是按照職責上報給父皇,你莫要含沙射影!”

“喲,四弟這是著什麽急?”蕭祁泯正愁蕭祁浚不上鉤,見他自個送上來,這兩年被他打壓的仇怨都在這時候發洩了出來。

“事實證據都擺在這兒,我這麽猜想有何不妥嗎?皇嫂的裏衣難道不是失竊於國公府?那些含沙射影的言論難道不是嫉妒於皇嫂的才華?哥哥我還沒指名道姓呢,先跳出來的難道不是你?”

“你——”蕭祁浚沒想到蕭祁泯這個莽夫在這一刻的思維能如此縝密,咄咄逼人。

電光火石間,思緒突轉。

“我知道了,這件事就是你做的對不對!”

幼熊身上的裏衣憑空被人調換,又先他們的人一步搶走了幼熊的證據,讓他們以為是母熊處理了幼熊的屍身,從而放松警惕。

偏偏郁南博還真的上了鉤,趁此機會放出抹黑郁南卿的謠言,蕭祁浚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過來今晚是一場怎樣的陷阱。

他只知蕭祁泯不善文采、愛舞刀弄槍,卻忘了蕭祁泯也是他父皇的兒子,能平安長到這歲數的皇子中,又有哪個是省油的燈?

若是文景帝真的相信了蕭祁泯的話,那後果……

蕭祁浚不敢多想,只能同蕭祁泯據理力爭。

兩個人當著文景帝的面將黑熊一事的幕後主使互相推攘,一個說蕭祁浚故意接受傷轉移視線,另一個說蕭祁泯才是幕後主使栽贓陷害。

可其中無法改變的一點卻是:在黑熊之事發生後,有關郁南卿的流言便四起,就連欽天監的人也摻合了進來。

蕭祁泯將那位靈臺郎升官時的提攜之人都擺了出來,直言是受了蕭祁浚的指使。

文景帝端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面色越來越沈,渾身都籠罩著一層陰翳,沈沈開口:“夠了。”

帳中頓時寂寥無聲,沒一個人敢說話。

“宸王,朕只問你一次,黑熊一事同你有關嗎?”

文景帝的視線緊緊的鎖著蕭祁浚,蕭祁浚背後冷汗直冒,他翕張的嘴唇多次想要開口,最終在瞥到郁南博哀求的目光後,咬牙叩首:“還望父皇明察。”

文景帝對這個回答似乎並不意外,又轉而看向蕭祁泯:“那宣王呢?”

蕭祁浚都不願承認了,他自然也不會承認,有模有樣的學:“還望父皇明察。”

“很好。”文景帝聞言起身,他甩了一下袖袍,然後淡淡地說,“黑熊之事不用再查了,此事到底為止。”

聞此一言,殿內所有人都驚訝的望向文景帝,只見文景帝不帶一絲溫度的看向靈臺郎,“將他拖出去,以謀害皇子之罪就地斬殺。”

“傳朕旨意,欽天監命大理寺少卿速速回城,徹查欽天監。”

欽天監靈臺朗只是替蕭祁浚傳達一則流言,沒想到最後竟會背上所有的罪責,高呼冤枉:“陛下,陛下冤枉啊,還望陛下明察!”

蕭祁浚給一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立刻捂上了那位靈臺郎的嘴。

“至於老三和老四,兄友弟恭的聖賢書都被你們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你們二人罰俸一年,思過半月,一律不得再見外人。”

“兒臣遵旨。”蕭祁浚和蕭祁泯齊齊跪了下去。

文景帝語調一轉,又提道:“宣王調查黑熊襲人真相有功,宸王昨日護佑朝臣也該嘉獎。”

“回京之後,你們二人各自擇取六部中的一部,同你們皇兄一起,為朕分憂罷。”

蕭祁泯微微意外,罰俸和思過於他而言,根本無傷大雅,可入六部卻是切切實實的好處。

在此之前,唯有蕭祁泠入了工部,而蕭祁浚卻沒有下到任何一部之中,如今這一指派,於他而言是喜,於蕭祁浚而言卻是貶了。

這也意味著,蕭祁浚在文景帝面前的專寵也到了頭。

蕭祁泯幾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忙領旨謝恩:“兒臣定當謹記父皇之訓,定然做出一番功績,為父皇分憂。”

蕭祁浚握緊了拳,卻也無可奈何的拜了下去:“兒臣亦然。”

“至於國公府……”文景帝看向郁南博,“兩件衣物都是出自國公府,看來朕得好好提醒國公爺,為朕分憂之時,也得顧念顧念後院。”

“朕記著郁二郎下月似乎是要參加春闈吧?”

郁南博應了一聲,拖著傷腿艱難行禮:“是,陛下。”

文景帝意味深長的看著郁南博的腿:“你這腿恐怕好不了,好生養著,今年便不要下場了。”

郁南博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凝固起來。

大齊入仕者不得身負殘疾,郁南博的傷腿由太醫院最為傑出的接骨者親自診治,斷然不會落下病根。

春闈還有一個多月,就算不能恢覆如初,也能下地走動,在春闈放榜之時雙腿定然已經痊愈了。

可文景帝明言‘好不了’,郁南博就必須‘好不了’。

這個‘好不了’究竟只是今年的春闈,還是會一直持續?

蕭祁浚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忙開口問:“父皇,可是下一場春闈是在三年後,這會不會太久了?”

文景帝笑了聲:“久嗎?”

郁南博毫不懷疑,他若是點了頭,恐怕他的腿這輩子也好不了。

他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嘗到血腥味,忍痛道:“不久,臣謝陛下關心,謝主隆恩。”

文景帝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在他們幾人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向了蕭祁泠的方向。

“此事寧王和寧王妃都受了不少驚嚇,好在只是虛驚一場。正好,泯兒方才尋來一盆螢火芝,是否有傳言中的功效尚且未知,但也是長在懸崖上的,得來不易,就當是為寧王的傷能早些康覆,討個彩頭吧。”

文景帝說一不二慣了,也沒管蕭祁泠願不願意接受,直接讓太監將盆栽抱了下去。

“行了,今晚之事到底為止,你們都退下吧。”

離開文景帝的視線後,蕭祁浚和蕭祁泯的兄友弟恭並未維持多久,剛一出帳,就又吵了起來。

夜晚山間的涼風拂面,郁南卿瞧著他們的背影,對今晚發生的一切倍覺諷刺。

恐怕連文景帝也想不到,這件事會牽扯到他唯一成年的兩位皇子吧?

即使都傳出動搖紫薇帝星的流言也不能真的加以處置,反而還要為兩個兒子尋出欽天監這一替罪羊。

只是不知道文景帝還能將他的兒子護住幾回?

郁南卿突然覺得文景帝這皇帝當得有些窩囊。

文景帝不舒服了,她便開心了。

郁南卿心思百轉,沈浸在自己的思慮之中,就連蕭祁泠喚她的名也沒聽到。

直到唇上傳來花瓣濕軟的觸感,郁南卿的註意力被拉回:“什麽?”

蕭祁泠打量了她片刻,原本想要安慰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王妃的心情似乎並不差?”

“啊,好差勁的。”郁南卿立刻開始裝,“不明不白被黑熊追殺還落了回瀑布,轉頭來那篇文章也會因為那些流言而白廢,王妃好難過,簡直傷心欲絕。”

蕭祁泠被她那哀怨的語調逗笑:“那可怎麽辦才好?”

郁南卿眼珠子一轉:“不如殿下為我解個惑,也許我就能高興了。”

“你且說來聽聽。”

“那殿下能告訴我早晨為何突然離去嗎?”

郁南卿攤開手掌,又開始細數她那一堆表哥,虛心求教:“殿下若是覺著我表哥出身商戶身份低微,我可修書一封告知我表姐,她若是知曉殿下的心思,定然會督促我表哥考取功名的。”

蕭祁泠的目光微頓,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郁南卿被她看得有幾分不好意思,低聲道:“我實在想不出紀家最值錢的是何物,不如殿下為我明示吧?”

蕭祁泠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郁南卿片刻,須臾,發出一聲略促狹的笑:“不行,這個得自己猜。”

她貼心的為郁南卿又排除了一個錯誤的答案:“我對你那幾個出類拔萃的表哥沒有興趣。”

郁南卿小聲提醒:“其實也沒有太出類拔萃。”

蕭祁泠瞥她一眼。

郁南卿乖乖捂上了自己的嘴,點了點頭,目光斂下時,下意識被盛開的螢火芝吸引。

“府醫特意說了你得切憂切思,以後少打我後院的主意。”蕭祁泠頗為好笑的看著她的動作,將那盆灼灼盛開的螢火芝遞給郁南卿,“巧了,皇帝這花能令七竅洞徹,給你正合適。”

郁南卿眼睛都要跟著花苞一塊發光了,嘴上卻不承認:“我哪有,我不需要這個花。”

“拿著吧。”蕭祁泠的指腹壓上她的唇,“到時候若真憂思成疾成了傻子,我可不管你。”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安撫的輕哄,似微風,如流雲。

落在郁南卿耳中,竟叫它悄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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