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給本王寫篇情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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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給本王寫篇情書吧”……
子時後, 衛雲翰被暗衛接進了蕭祁泠的議事帳。
文景帝賜的那盆螢火芝被擺在會客帳的正中央，衛雲翰看得稀奇，正想問蕭祁泠能不能摘一朵, 就聽到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他轉過身，只見蕭祁泠一身夜行衣的打扮，臉上的黑巾隨著走入的動作扯落下來，露出淩厲的眉眼。
衛雲翰沒想到蕭祁泠是從外頭進來的, 驚訝的‘謔’了聲, 問：“殿下，你這是大晚上行刺去了？”
蕭祁泠漠然地瞥了他一眼，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而後一圈圈解開手腕上束袖的綁帶：“你怎麽來了？”
衛雲翰搬出閣老的名頭：“祖父聽聞殿下遇刺，為了避人耳目, 特意差我今夜來瞧瞧。”
“聽聞殿下受了毒箭還挨了好幾刀，墜下瀑布還能恢覆得如此快, 殿下當真厲害。”衛雲翰說這話時笑嘻嘻的, 可在確認蕭祁泠的臉色沒有大礙後, 心頭才終於落下一塊大石。
那日黑熊闖進獵場傷人後，他們就試圖打聽蕭祁泠的消息，卻久久未能尋到人, 後來他拉了個暗衛打聽消息, 聽到蕭祁泠和郁南卿遭的罪後, 不由一陣後怕。
就在這時，兩名侍衛掀開帳幔, 端了個炭盆進來。
蕭祁泠將帶進來的那包黑布展開，露出裏頭鵝黃的布料，沾到炭盆中的火舌後, 很快燃了起來。
“殿下，這是？”
“殺死幼熊的裏衣。”蕭祁泠將事情簡單說了遍，眉宇間透出幾分狠意。
“所以宸王那派想要對王妃下手，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裏衣又被宣王給調換了？”衛雲翰拍了兩下掌，“那宸王豈不得氣死？”
“啊不對不對，最氣的應當是皇帝吧？他就算真生了氣也不能發落那兩個兒子，否則成年的皇子只剩下殿下後，他又要夜不能寐的擔心皇位不穩了。”
“其實也發落了的。”蕭祁泠看向他，“蕭祁泯被允許入六部了，蕭祁浚也從六部之上下放到其中。”
內閣作為皇帝輔手，淩駕於六部之上，但六位閣老的實權都來自於其他官位，譬如衛閣老便是正一品的太子太傅。真正有實權能淩駕六部的唯有天子與太子。
蕭祁浚之前便是如同半個太子，此番打擊不可謂不大。
但……其實還可以再做點文章。
蕭祁泠垂眸看著炭盆裏燒盡的裏衣，思索片刻，提了句：“皇帝這回讓整個欽天監背了鍋，正好，去同大理寺支會一聲，讓他們嚴查。”
欽天監中多是擅占蔔的能人異士，平時仗著天授其能故弄玄虛，借著各路權貴之手進入欽天監，為其在適當的時機向文景帝透出一句‘天機’。
文景帝必須要給朝臣們一個交代，欽天監內恐怕還有不少人要跟著遭殃。可遭殃的到底是哪一派人，就得看大理寺的態度了。衛雲翰意味深長的笑起來：“看來那些謠言也幫了我們的忙。”
蕭祁泠皺了下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衛雲翰當即轉了口風：“堂堂一群男子竟然造謠王妃一名弱女子，也太過分了。”
蕭祁泠神色稍緩，片刻後，狹長的雙眼微微瞇起，問道：“我記著郁家那位二郎之前在京中口碑挺不錯？”
世家子弟也分流派，衛雲翰跟郁南博那種依靠家裏蒙蔭的向來不對付，言語中多有不屑：“不就是施了幾年的粥布了幾年的茶嗎，也就糊弄糊弄百姓，賺了不少好名聲。之前我還聽到有人說他是什麽仙童下凡、文曲星轉世，此次春瓊宴不是立刻就見高下了嗎。”
說到這個，衛雲翰又多嘴了一句：“百姓富裕的時候他大肆施粥，近來春日雨水多，沖了不少莊稼，倒不見他樂善好施了。我們來西山時，就沒見到他的攤子，是篤定了文景帝會賜他官位，所以都不裝樣子了？”
蕭祁泠挑了下眉，沒有說話。
衛雲翰悄悄打量蕭祁泠的神色，蕭祁泠不會無緣無故問起不相幹的人，可一聯系他們方才討論的郁南卿的流言……衛雲翰恍然。
他頓時提了興致：“殿下，你打算怎麽報覆郁家二郎？”
蕭祁泠不答，反問：“你該問的也問了，沒事的話就趕緊回去吧。”
“不，我還有件事。”衛雲翰收起臉上的嬉笑，將一旁的燭臺拿得更近，而後從袖中拿出了一小包東西展開。
裏頭是白色晶粒狀粉末，衛雲翰撚起一些放到掌心，遞給蕭祁泠：“殿下請看。”
蕭祁泠：“這是？”
“鹽。”衛雲翰沾取一點放入口中，“這些鹽的精度純度都較以往的要提高許多，入口時苦味能大幅度降低。那日殿下將鹽方交予我後，我便尋了好幾名擅制鹽的老鹽匠進行嘗試制作，如今只是提純後的第一版，若是繼續加以研究，也許能做到更為精細，味道也更純正。”
皇室禦貢的鹽很是精細，但工序覆雜，顯然不適合普及到萬家萬戶。可郁南卿提出的鹽方，只需要將原先曬制好的鹽再混入東西重新曬制，便能除去其中雜質。
如此一來，更是件惠及百姓的大利事。
衛雲翰當初拿到那張鹽方時甚覺不可思議，草木燒成灰和貝殼磨成粉後兌水與曬制的鹽融在一起，竟然能去除苦味，這未免太天方夜譚。
可他尋找那些老鹽匠進行多次調配試驗後，還真能將鹽水中的那股苦味消去大半。
“那便著人去辦吧。京都及富饒地區對鹽管控大，你著人去西邊先行試驗。”蕭祁泠看向他，強調道，“不可與民爭利。”
三個時辰後，朝陽再度升起，朝臣們紛紛從營帳中出來，按照大齊慣例，春獵將持續一周，可眾人都失了打獵的興致，對於黑熊一事眾說紛紜。
昨夜不少人目睹了欽天監的靈臺郎被斬首，大理寺官員連夜回京都，哪怕心有所猜測，也是一句話也不敢多嘴。又加上宸王和宣王閉帳不出，此事便變得撲戳迷離起來。
今日唯一有興致進獵場的，恐怕只有寧王殿下了。
郁南卿一早就被蕭祁泠從床上拖了下來，裏裏外外裹了好幾層，而後被拉上了馬，入了獵場。
蕭祁泠信守承諾，直往狐貍出沒的片區而去，僅半個時辰便挑到一只火紅毛皮的狐貍，拉弓，放箭，取入囊中。
一個早晨滿滿當當獵了不少，郁南卿起初還能在蕭祁泠射中時欣喜地鼓個掌，誇讚兩句，後來見得多了，直接窩在蕭祁泠懷裏，連馬的韁繩都牽得心不在焉。
“累了？”蕭祁泠見郁南卿連連打了三個哈欠，終於放下了弓箭。
“有些餓了。”郁南卿摸了摸肚子，實話實說。
她指了指侍衛剛撿起來的那只山雞：“可以吃那個嗎？”
山野裏的東西和平日裏吃的那些不同，取自於山烤自於山別有一番風味。
蕭祁泠看著那只山雞，若有所思：“行啊，這些獵物是我獵的，不如就由王妃來烤吧。”
郁南卿微楞，罕見的為難：“殿下，我不會……”
別說烤物了，那些毛總得拔吧？她連這個都不會，何談烤呢？
蕭祁泠難得強勢：“不行，本王還得給皇帝去送獵物，一來一去又得耽擱些時間，皮毛一幹交由侍衛處理，王妃只需要烤就行。”
郁南卿還在猶豫，就見蕭祁泠扶了一下左肩箭傷處，微微皺了下眉：“看來本王只能自個烤了。只是府醫說了本王的手不能長時間擡起，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郁南卿：……
方才射箭時她也沒看出蕭祁泠的手不能上時間擡起啊。
但那一箭到底是為了她受的，郁南卿忍了忍，臉上綻開笑意：“殿下，我來吧。”
蕭祁泠還在推諉：“這怎麽好意思麻煩王妃？”
郁南卿咬著牙，笑得更為用力：“不，這是我身為王妃的本分，殿下盡管交給我就是了。”
入獵場後上獻戰利品是慣有的習慣，蕭祁泠從獵物中挑了幾只品相差勁的，或是被箭射得缺翅膀少腿的，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誰。
剩餘的侍衛陪著郁南卿，在營帳附近的樹林生起火堆，郁南卿留在原地，唉聲嘆氣。
蕭祁泠留下的那幾個侍衛十分勤快，不肖一刻鐘便處理好將肉串在了樹枝上。
郁南卿拿起其中一串在火上烤，火舌舔舐過山雞的胸脯，沒多久便黑了一塊。旁邊的隱三先發覺了，提醒郁南卿：“王妃，翻個面吧。”
“我剛剛才翻過。”郁南卿的話剛說完，便戛然而止，對著山雞背上黑了的那塊久久不能言語。
隱三等了片刻，聽郁南卿古怪的問：“我是不是不太適合做這個？”
“只是黑了一小塊，等會兒拿匕首撇去便可，王妃不必太過計較。”隱三姑娘寬慰道，“只要是王妃親手做的，殿下定然不會嫌棄。”
郁南卿問她：“你們可有帶鹽之類的佐料？”
還知道問佐料，隱三稍稍放下心，笑道：“帶了帶了。”
她去旁邊一個包裹中拿出幾個罐子遞給郁南卿，見郁南卿又發了會兒楞後，低聲問：“王妃可是不識得這些？”
郁南卿坦誠：“不大分的出來。”
隱三兩眼一黑，勉強笑了笑：“那我教王妃吧。”
可半刻鐘後，隱三就放棄了。
許是郁南卿在這一道上實在有所欠缺，隱三一個從小就掌握生存技能的暗衛竟無計可施。
她看著郁南卿第三回烤出來的一串黑黢黢已經看不出原貌的烤肉，雙眼發直，語氣僵硬：“王、王妃，不如讓我替你烤一份吧，過會兒殿下問起來，你就說是你自己做的…… ”
肥美的山雞被糟蹋成這樣，隱三倍覺痛心。這山雞要是被他們殿下咬上一口，恐怕府醫有得忙了。
烤是蕭祁泠非要她烤的，那她有什麽好丟人的。
郁南卿也犟了起來，微微笑：“這怎麽行呢，若是被殿下看出來，定會怪罪你的。”
蕭祁泠去進獻獵物時，文景帝正同幾位閣老們下棋品茶，被留著演了出父慈子孝的戲，出來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她回到烤火處時，郁南卿身前的火架已經空了，蕭祁泠翻身下馬，打算好好品嘗一番王妃的手藝。
就見郁南卿微微一笑，突然拿出半只烤得外黑裏暫且看不清的山雞，獻寶似的遞給她：“我剛烤的山雞，佐料都是隱三教我的，定然合你口味。”
蕭祁泠沈默的盯著那串烤雞，好半晌才問：“王妃再說一次，這是什麽？”
郁南卿熱情推薦：“炙烤山雞。”
蕭祁泠又陷入了沈默，周圍的侍衛十分自覺的抱著自己香噴噴的烤肉背過身去。
蕭祁泠眉間緊皺，似乎廢了很大一番力氣，才尋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炙得還挺全面。”
郁南卿就當那是誇了，看向蕭祁泠的目光裏笑意更深：“這可是我親手烤的，殿下的侍衛都可以作證，殿下快嘗一嘗。”
她伸出手輕輕拽了兩下蕭祁泠，在她衣服上留下兩個黑印：“我烤了很久很久，都快被煙熏死了。”
蕭祁泠往後退了半步，艱難道：“王妃就算對我有所不滿，也無需用這個法子。”
“我哪裏會有不滿？烤的時候我還聽了隱三的建議，用匕首將肉劃開，確保這半只雞都被烤熟才敢離火，殿下不嘗嘗嗎？”
說完，郁南卿又看了眼自己烤的雞，總覺得拿這樣的東西給蕭祁泠不太好，所以試探性的問了句：“殿下難不成怕我下毒，需要我先嘗一口試試嗎？”
蕭祁泠的目光落到郁南卿的臉上。
郁南卿眼巴巴的看著她，期盼蕭祁泠能溫柔體貼的說出一句‘不用了，本王自是相信王妃的’。
豈料郁南卿話音剛落，蕭祁泠便彬彬有禮，溫和而又帶有歉意的道：“那就麻煩王妃先替我試試了。”
郁南卿：……
郁南卿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盯著手中的山雞看了又看，最終不情不願的說：“哦，是我應該做的。”
她舉起山雞，閉著眼湊過去咬，烤焦的糊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頭頂傳來一聲笑。
與此同時，她手裏的山雞被蕭祁泠接了過去：“都烤成這樣了還吃，說你是傻的你還不承認。”
郁南卿氣鼓鼓的瞪向蕭祁泠，剛要開口，就察覺到蕭祁泠手裏的烤雞離自己近了段距離。
而後，她便閉嘴了。
“行了，還是我來吧。”蕭祁泠從侍衛手裏接過另外一只處理好的山雞，不斷在篝火中翻著面。
篝火中的黑煙似乎都比她烤時減了不少，隔著明明滅滅竄起的火光，郁南卿坐在火堆旁，目光描摹過蕭祁泠的眉眼。
君子遠庖廚，小姐遠庶務。這麽矜貴的金枝玉葉竟然能給她烤山雞，郁南卿一時間竟挪不開眼。
瞧瞧這張妖孽的臉，這能烤山雞還能一劍封喉的手，嗯，暫時還是跟她拜過堂的人呢。
蕭祁泠灑完佐料轉過頭，就見郁南卿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頭側眸註視著她，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蕭祁泠輕輕咳了聲，將烤好的烤雞遞給她：“吃吧。”
郁南卿目光下移，嫌油膩不想弄臟剛擦凈的手，“太大了，吃著不雅觀。”
“那就別吃了。”蕭祁泠手一轉就要收回來。
郁南卿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胳膊，低頭在山雞腿處咬下一塊肉。
蕭祁泠笑罵了她一句：“懶死你算了。”
郁南卿嚼了兩口，又趴過去撕下一片，邊嚼邊誇：“殿下手藝真好。”
蕭祁泠眼底染了些笑意：“吃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有沒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郁南卿瞥她：“沒有，你看不慣的話就休了我吧。”
蕭祁泠稀奇了：“郁南卿，你最近可是越來越囂張，真不怕被趕出王府了？”
郁南卿嚼著肉質鮮美的山雞肉，恃寵而驕：“殿下才不會趕我，殿下可稀罕我了。”
蕭祁泠語調上揚：“哦？那你說說我哪兒稀罕你了？”
“我寫文章寫的比別人都要好，殿下惜才，定然舍不得我。”
蕭祁泠低聲笑了笑：“大膽。”
她的語氣雖重，聲音卻是揚著的。
郁南卿大言不慚：“不然殿下出個考題，讓我跟那位衛公子比也行。”
“想要證明才學不用跟他比，我可以單獨給你出個考題。”
“殿下說來聽聽？”
蕭祁泠的聲音裏蘊含了難掩的笑意：“我看王妃日日清閑，不如寫一篇表達對本王愛意的文章吧。”
郁南卿微微一僵：“啊？”
蕭祁泠笑道：“王妃寫其他文章若是流出去，恐怕對王妃有所不利。”
“所以就寫贈給本王的情書吧，讓本王好好瞧瞧你的文采。”
郁南卿呆滯了。
她對蕭祁泠表達愛意？
她讀的都是聖賢書，又不是花樓裏流傳的典籍，她哪會寫那種文章啊。
郁南卿想了想，說：“要不，殿下還是把我趕出寧王府吧。”
蕭祁泠又是一聲笑，沒有拿烤肉的手捏上郁南卿的臉：“逗你玩呢。”
就在這時，隱二過來向蕭祁泠匯報事情，蕭祁泠將山雞遞給郁南卿：“先拿著。”
郁南卿沒再嫌會弄臟手，學著蕭祁泠方才烤的樣子，將其在篝火上又滾了幾圈。
“……殿下，何時讓他們動手？”隱二匯報完，等待蕭祁泠的指示。
蕭祁泠往郁南卿的方向看了眼，吩咐道：“就在回程那日吧，百姓們都看著，正合適。”
隱二領命離去。
蕭祁泠走回郁南卿身邊，將架在火上顏色變深的山雞拯救下來，遞到郁南卿嘴邊，郁南卿卻搖了搖頭，難得體貼道：“殿下先吃吧。”
蕭祁泠也沒防備，撕下一塊肉放進嘴裏，咀嚼的動作頓了頓，直到吞咽下去，淡淡的問：“王妃，為何這只山雞會變得這麽酸？”
郁南卿‘啊’了聲，裝傻道：“有嗎？我剛剛聽隱三他們說起，烤肉要放辣椒面才好吃，也就讓隱三來放了些，難道是她偷偷倒了醋不成？”
正在收拾佐料的隱三姑娘：？？？
“不過醋也有開胃解膩的功效，殿下剛打獵消耗了不少體力，甫一食用葷腥之物於腸胃有損，加些醋於身體有益。”郁南卿彎著那雙漂亮的狐眸，狡黠地笑，“這可是殿下辛辛苦苦自個烤的，殿下快吃了吧。”
蕭祁泠：……
隱三聽得冷汗都要下來了。
蕭祁泠什麽時候喜歡過酸的食物？這樣明目張膽的捉弄，她英明神武的殿下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也太膽大包天了。
隱三豎起耳朵，想聽聽王妃怎麽被罰。
然後就聽到了她們殿下的一聲輕笑：“原是如此，那就多謝王妃了。”
說罷，蕭祁泠又撕下一塊烤得金黃的肉片，吃進嘴裏，眉頭都沒皺一下。
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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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後, 衛雲翰被暗衛接進了蕭祁泠的議事帳。
文景帝賜的那盆螢火芝被擺在會客帳的正中央，衛雲翰看得稀奇，正想問蕭祁泠能不能摘一朵, 就聽到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他轉過身，只見蕭祁泠一身夜行衣的打扮，臉上的黑巾隨著走入的動作扯落下來，露出淩厲的眉眼。
衛雲翰沒想到蕭祁泠是從外頭進來的, 驚訝的‘謔’了聲, 問：“殿下，你這是大晚上行刺去了？”
蕭祁泠漠然地瞥了他一眼，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而後一圈圈解開手腕上束袖的綁帶：“你怎麽來了？”
衛雲翰搬出閣老的名頭：“祖父聽聞殿下遇刺，為了避人耳目, 特意差我今夜來瞧瞧。”
“聽聞殿下受了毒箭還挨了好幾刀，墜下瀑布還能恢覆得如此快, 殿下當真厲害。”衛雲翰說這話時笑嘻嘻的, 可在確認蕭祁泠的臉色沒有大礙後, 心頭才終於落下一塊大石。
那日黑熊闖進獵場傷人後，他們就試圖打聽蕭祁泠的消息，卻久久未能尋到人, 後來他拉了個暗衛打聽消息, 聽到蕭祁泠和郁南卿遭的罪後, 不由一陣後怕。
就在這時，兩名侍衛掀開帳幔, 端了個炭盆進來。
蕭祁泠將帶進來的那包黑布展開，露出裏頭鵝黃的布料，沾到炭盆中的火舌後, 很快燃了起來。
“殿下，這是？”
“殺死幼熊的裏衣。”蕭祁泠將事情簡單說了遍，眉宇間透出幾分狠意。
“所以宸王那派想要對王妃下手，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裏衣又被宣王給調換了？”衛雲翰拍了兩下掌，“那宸王豈不得氣死？”
“啊不對不對，最氣的應當是皇帝吧？他就算真生了氣也不能發落那兩個兒子，否則成年的皇子只剩下殿下後，他又要夜不能寐的擔心皇位不穩了。”
“其實也發落了的。”蕭祁泠看向他，“蕭祁泯被允許入六部了，蕭祁浚也從六部之上下放到其中。”
內閣作為皇帝輔手，淩駕於六部之上，但六位閣老的實權都來自於其他官位，譬如衛閣老便是正一品的太子太傅。真正有實權能淩駕六部的唯有天子與太子。
蕭祁浚之前便是如同半個太子，此番打擊不可謂不大。
但……其實還可以再做點文章。
蕭祁泠垂眸看著炭盆裏燒盡的裏衣，思索片刻，提了句：“皇帝這回讓整個欽天監背了鍋，正好，去同大理寺支會一聲，讓他們嚴查。”
欽天監中多是擅占蔔的能人異士，平時仗著天授其能故弄玄虛，借著各路權貴之手進入欽天監，為其在適當的時機向文景帝透出一句‘天機’。
文景帝必須要給朝臣們一個交代，欽天監內恐怕還有不少人要跟著遭殃。可遭殃的到底是哪一派人，就得看大理寺的態度了。衛雲翰意味深長的笑起來：“看來那些謠言也幫了我們的忙。”
蕭祁泠皺了下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衛雲翰當即轉了口風：“堂堂一群男子竟然造謠王妃一名弱女子，也太過分了。”
蕭祁泠神色稍緩，片刻後，狹長的雙眼微微瞇起，問道：“我記著郁家那位二郎之前在京中口碑挺不錯？”
世家子弟也分流派，衛雲翰跟郁南博那種依靠家裏蒙蔭的向來不對付，言語中多有不屑：“不就是施了幾年的粥布了幾年的茶嗎，也就糊弄糊弄百姓，賺了不少好名聲。之前我還聽到有人說他是什麽仙童下凡、文曲星轉世，此次春瓊宴不是立刻就見高下了嗎。”
說到這個，衛雲翰又多嘴了一句：“百姓富裕的時候他大肆施粥，近來春日雨水多，沖了不少莊稼，倒不見他樂善好施了。我們來西山時，就沒見到他的攤子，是篤定了文景帝會賜他官位，所以都不裝樣子了？”
蕭祁泠挑了下眉，沒有說話。
衛雲翰悄悄打量蕭祁泠的神色，蕭祁泠不會無緣無故問起不相幹的人，可一聯系他們方才討論的郁南卿的流言……衛雲翰恍然。
他頓時提了興致：“殿下，你打算怎麽報覆郁家二郎？”
蕭祁泠不答，反問：“你該問的也問了，沒事的話就趕緊回去吧。”
“不，我還有件事。”衛雲翰收起臉上的嬉笑，將一旁的燭臺拿得更近，而後從袖中拿出了一小包東西展開。
裏頭是白色晶粒狀粉末，衛雲翰撚起一些放到掌心，遞給蕭祁泠：“殿下請看。”
蕭祁泠：“這是？”
“鹽。”衛雲翰沾取一點放入口中，“這些鹽的精度純度都較以往的要提高許多，入口時苦味能大幅度降低。那日殿下將鹽方交予我後，我便尋了好幾名擅制鹽的老鹽匠進行嘗試制作，如今只是提純後的第一版，若是繼續加以研究，也許能做到更為精細，味道也更純正。”
皇室禦貢的鹽很是精細，但工序覆雜，顯然不適合普及到萬家萬戶。可郁南卿提出的鹽方，只需要將原先曬制好的鹽再混入東西重新曬制，便能除去其中雜質。
如此一來，更是件惠及百姓的大利事。
衛雲翰當初拿到那張鹽方時甚覺不可思議，草木燒成灰和貝殼磨成粉後兌水與曬制的鹽融在一起，竟然能去除苦味，這未免太天方夜譚。
可他尋找那些老鹽匠進行多次調配試驗後，還真能將鹽水中的那股苦味消去大半。
“那便著人去辦吧。京都及富饒地區對鹽管控大，你著人去西邊先行試驗。”蕭祁泠看向他，強調道，“不可與民爭利。”
三個時辰後，朝陽再度升起，朝臣們紛紛從營帳中出來，按照大齊慣例，春獵將持續一周，可眾人都失了打獵的興致，對於黑熊一事眾說紛紜。
昨夜不少人目睹了欽天監的靈臺郎被斬首，大理寺官員連夜回京都，哪怕心有所猜測，也是一句話也不敢多嘴。又加上宸王和宣王閉帳不出，此事便變得撲戳迷離起來。
今日唯一有興致進獵場的，恐怕只有寧王殿下了。
郁南卿一早就被蕭祁泠從床上拖了下來，裏裏外外裹了好幾層，而後被拉上了馬，入了獵場。
蕭祁泠信守承諾，直往狐貍出沒的片區而去，僅半個時辰便挑到一只火紅毛皮的狐貍，拉弓，放箭，取入囊中。
一個早晨滿滿當當獵了不少，郁南卿起初還能在蕭祁泠射中時欣喜地鼓個掌，誇讚兩句，後來見得多了，直接窩在蕭祁泠懷裏，連馬的韁繩都牽得心不在焉。
“累了？”蕭祁泠見郁南卿連連打了三個哈欠，終於放下了弓箭。
“有些餓了。”郁南卿摸了摸肚子，實話實說。
她指了指侍衛剛撿起來的那只山雞：“可以吃那個嗎？”
山野裏的東西和平日裏吃的那些不同，取自於山烤自於山別有一番風味。
蕭祁泠看著那只山雞，若有所思：“行啊，這些獵物是我獵的，不如就由王妃來烤吧。”
郁南卿微楞，罕見的為難：“殿下，我不會……”
別說烤物了，那些毛總得拔吧？她連這個都不會，何談烤呢？
蕭祁泠難得強勢：“不行，本王還得給皇帝去送獵物，一來一去又得耽擱些時間，皮毛一幹交由侍衛處理，王妃只需要烤就行。”
郁南卿還在猶豫，就見蕭祁泠扶了一下左肩箭傷處，微微皺了下眉：“看來本王只能自個烤了。只是府醫說了本王的手不能長時間擡起，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郁南卿：……
方才射箭時她也沒看出蕭祁泠的手不能上時間擡起啊。
但那一箭到底是為了她受的，郁南卿忍了忍，臉上綻開笑意：“殿下，我來吧。”
蕭祁泠還在推諉：“這怎麽好意思麻煩王妃？”
郁南卿咬著牙，笑得更為用力：“不，這是我身為王妃的本分，殿下盡管交給我就是了。”
入獵場後上獻戰利品是慣有的習慣，蕭祁泠從獵物中挑了幾只品相差勁的，或是被箭射得缺翅膀少腿的，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誰。
剩餘的侍衛陪著郁南卿，在營帳附近的樹林生起火堆，郁南卿留在原地，唉聲嘆氣。
蕭祁泠留下的那幾個侍衛十分勤快，不肖一刻鐘便處理好將肉串在了樹枝上。
郁南卿拿起其中一串在火上烤，火舌舔舐過山雞的胸脯，沒多久便黑了一塊。旁邊的隱三先發覺了，提醒郁南卿：“王妃，翻個面吧。”
“我剛剛才翻過。”郁南卿的話剛說完，便戛然而止，對著山雞背上黑了的那塊久久不能言語。
隱三等了片刻，聽郁南卿古怪的問：“我是不是不太適合做這個？”
“只是黑了一小塊，等會兒拿匕首撇去便可，王妃不必太過計較。”隱三姑娘寬慰道，“只要是王妃親手做的，殿下定然不會嫌棄。”
郁南卿問她：“你們可有帶鹽之類的佐料？”
還知道問佐料，隱三稍稍放下心，笑道：“帶了帶了。”
她去旁邊一個包裹中拿出幾個罐子遞給郁南卿，見郁南卿又發了會兒楞後，低聲問：“王妃可是不識得這些？”
郁南卿坦誠：“不大分的出來。”
隱三兩眼一黑，勉強笑了笑：“那我教王妃吧。”
可半刻鐘後，隱三就放棄了。
許是郁南卿在這一道上實在有所欠缺，隱三一個從小就掌握生存技能的暗衛竟無計可施。
她看著郁南卿第三回烤出來的一串黑黢黢已經看不出原貌的烤肉，雙眼發直，語氣僵硬：“王、王妃，不如讓我替你烤一份吧，過會兒殿下問起來，你就說是你自己做的…… ”
肥美的山雞被糟蹋成這樣，隱三倍覺痛心。這山雞要是被他們殿下咬上一口，恐怕府醫有得忙了。
烤是蕭祁泠非要她烤的，那她有什麽好丟人的。
郁南卿也犟了起來，微微笑：“這怎麽行呢，若是被殿下看出來，定會怪罪你的。”
蕭祁泠去進獻獵物時，文景帝正同幾位閣老們下棋品茶，被留著演了出父慈子孝的戲，出來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她回到烤火處時，郁南卿身前的火架已經空了，蕭祁泠翻身下馬，打算好好品嘗一番王妃的手藝。
就見郁南卿微微一笑，突然拿出半只烤得外黑裏暫且看不清的山雞，獻寶似的遞給她：“我剛烤的山雞，佐料都是隱三教我的，定然合你口味。”
蕭祁泠沈默的盯著那串烤雞，好半晌才問：“王妃再說一次，這是什麽？”
郁南卿熱情推薦：“炙烤山雞。”
蕭祁泠又陷入了沈默，周圍的侍衛十分自覺的抱著自己香噴噴的烤肉背過身去。
蕭祁泠眉間緊皺，似乎廢了很大一番力氣，才尋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炙得還挺全面。”
郁南卿就當那是誇了，看向蕭祁泠的目光裏笑意更深：“這可是我親手烤的，殿下的侍衛都可以作證，殿下快嘗一嘗。”
她伸出手輕輕拽了兩下蕭祁泠，在她衣服上留下兩個黑印：“我烤了很久很久，都快被煙熏死了。”
蕭祁泠往後退了半步，艱難道：“王妃就算對我有所不滿，也無需用這個法子。”
“我哪裏會有不滿？烤的時候我還聽了隱三的建議，用匕首將肉劃開，確保這半只雞都被烤熟才敢離火，殿下不嘗嘗嗎？”
說完，郁南卿又看了眼自己烤的雞，總覺得拿這樣的東西給蕭祁泠不太好，所以試探性的問了句：“殿下難不成怕我下毒，需要我先嘗一口試試嗎？”
蕭祁泠的目光落到郁南卿的臉上。
郁南卿眼巴巴的看著她，期盼蕭祁泠能溫柔體貼的說出一句‘不用了，本王自是相信王妃的’。
豈料郁南卿話音剛落，蕭祁泠便彬彬有禮，溫和而又帶有歉意的道：“那就麻煩王妃先替我試試了。”
郁南卿：……
郁南卿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盯著手中的山雞看了又看，最終不情不願的說：“哦，是我應該做的。”
她舉起山雞，閉著眼湊過去咬，烤焦的糊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頭頂傳來一聲笑。
與此同時，她手裏的山雞被蕭祁泠接了過去：“都烤成這樣了還吃，說你是傻的你還不承認。”
郁南卿氣鼓鼓的瞪向蕭祁泠，剛要開口，就察覺到蕭祁泠手裏的烤雞離自己近了段距離。
而後，她便閉嘴了。
“行了，還是我來吧。”蕭祁泠從侍衛手裏接過另外一只處理好的山雞，不斷在篝火中翻著面。
篝火中的黑煙似乎都比她烤時減了不少，隔著明明滅滅竄起的火光，郁南卿坐在火堆旁，目光描摹過蕭祁泠的眉眼。
君子遠庖廚，小姐遠庶務。這麽矜貴的金枝玉葉竟然能給她烤山雞，郁南卿一時間竟挪不開眼。
瞧瞧這張妖孽的臉，這能烤山雞還能一劍封喉的手，嗯，暫時還是跟她拜過堂的人呢。
蕭祁泠灑完佐料轉過頭，就見郁南卿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頭側眸註視著她，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蕭祁泠輕輕咳了聲，將烤好的烤雞遞給她：“吃吧。”
郁南卿目光下移，嫌油膩不想弄臟剛擦凈的手，“太大了，吃著不雅觀。”
“那就別吃了。”蕭祁泠手一轉就要收回來。
郁南卿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胳膊，低頭在山雞腿處咬下一塊肉。
蕭祁泠笑罵了她一句：“懶死你算了。”
郁南卿嚼了兩口，又趴過去撕下一片，邊嚼邊誇：“殿下手藝真好。”
蕭祁泠眼底染了些笑意：“吃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有沒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郁南卿瞥她：“沒有，你看不慣的話就休了我吧。”
蕭祁泠稀奇了：“郁南卿，你最近可是越來越囂張，真不怕被趕出王府了？”
郁南卿嚼著肉質鮮美的山雞肉，恃寵而驕：“殿下才不會趕我，殿下可稀罕我了。”
蕭祁泠語調上揚：“哦？那你說說我哪兒稀罕你了？”
“我寫文章寫的比別人都要好，殿下惜才，定然舍不得我。”
蕭祁泠低聲笑了笑：“大膽。”
她的語氣雖重，聲音卻是揚著的。
郁南卿大言不慚：“不然殿下出個考題，讓我跟那位衛公子比也行。”
“想要證明才學不用跟他比，我可以單獨給你出個考題。”
“殿下說來聽聽？”
蕭祁泠的聲音裏蘊含了難掩的笑意：“我看王妃日日清閑，不如寫一篇表達對本王愛意的文章吧。”
郁南卿微微一僵：“啊？”
蕭祁泠笑道：“王妃寫其他文章若是流出去，恐怕對王妃有所不利。”
“所以就寫贈給本王的情書吧，讓本王好好瞧瞧你的文采。”
郁南卿呆滯了。
她對蕭祁泠表達愛意？
她讀的都是聖賢書，又不是花樓裏流傳的典籍，她哪會寫那種文章啊。
郁南卿想了想，說：“要不，殿下還是把我趕出寧王府吧。”
蕭祁泠又是一聲笑，沒有拿烤肉的手捏上郁南卿的臉：“逗你玩呢。”
就在這時，隱二過來向蕭祁泠匯報事情，蕭祁泠將山雞遞給郁南卿：“先拿著。”
郁南卿沒再嫌會弄臟手，學著蕭祁泠方才烤的樣子，將其在篝火上又滾了幾圈。
“……殿下，何時讓他們動手？”隱二匯報完，等待蕭祁泠的指示。
蕭祁泠往郁南卿的方向看了眼，吩咐道：“就在回程那日吧，百姓們都看著，正合適。”
隱二領命離去。
蕭祁泠走回郁南卿身邊，將架在火上顏色變深的山雞拯救下來，遞到郁南卿嘴邊，郁南卿卻搖了搖頭，難得體貼道：“殿下先吃吧。”
蕭祁泠也沒防備，撕下一塊肉放進嘴裏，咀嚼的動作頓了頓，直到吞咽下去，淡淡的問：“王妃，為何這只山雞會變得這麽酸？”
郁南卿‘啊’了聲，裝傻道：“有嗎？我剛剛聽隱三他們說起，烤肉要放辣椒面才好吃，也就讓隱三來放了些，難道是她偷偷倒了醋不成？”
正在收拾佐料的隱三姑娘：？？？
“不過醋也有開胃解膩的功效，殿下剛打獵消耗了不少體力，甫一食用葷腥之物於腸胃有損，加些醋於身體有益。”郁南卿彎著那雙漂亮的狐眸，狡黠地笑，“這可是殿下辛辛苦苦自個烤的，殿下快吃了吧。”
蕭祁泠：……
隱三聽得冷汗都要下來了。
蕭祁泠什麽時候喜歡過酸的食物？這樣明目張膽的捉弄，她英明神武的殿下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也太膽大包天了。
隱三豎起耳朵，想聽聽王妃怎麽被罰。
然後就聽到了她們殿下的一聲輕笑：“原是如此，那就多謝王妃了。”
說罷，蕭祁泠又撕下一塊烤得金黃的肉片，吃進嘴裏，眉頭都沒皺一下。
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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