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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猶如破冰的種子發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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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猶如破冰的種子發了芽……

水流湍急, 好在她們運氣不錯,沒有撞到瀑布下的礁石。

郁南卿實在是很討厭水,剛重生時便溺了水, 如今又摔入這種峭崖下,她幾乎是被蕭祁泠和水流推著往岸上游的。

“咳咳——”

甫一到岸邊,郁南卿劇烈的咳著水,身上的衣物全打濕了, 沈沈的壓著她幾乎要喘不上氣。

身後蕭祁泠的半個身子還浸在水裏, 肩胛上的傷口已經完全暈開,將那襲玄衣染紅,周圍的水中也隱隱約約透出血色。

明明她才是坐在馬前的人,看到那個刺客的箭矢對準她時她就沒打算要躲。她幫不上什麽忙,總不能再給蕭祁泠添麻煩。

可蕭祁泠把她推開做什麽?

郁南卿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變成了空白, 甚至不知道該從何下手去拉蕭祁泠。

“你殿下還沒死呢。”

蕭祁泠的聲音喚回郁南卿的思緒:“我……”

蕭祁泠見她這幅魂都掉了的模樣,想了想郁南卿的年歲, 無奈道:“沒力氣了, 拉我上去。”

郁南卿忙點頭, 對著蕭祁泠的傷手足又無措片刻,索性重新跳入水裏,托著蕭祁泠的腰將人往岸上送。

“然、然後呢?”

“然後, 別哭啊。”蕭祁泠看著對她想扶又不敢扶的郁南卿, 不由失笑。

“我哪有…… ”郁南卿摸上自己的臉, 才發現臉上真的有溫熱的淚水。

“你那麽怕水,早知道今早便不讓你一塊來了。”蕭祁泠擡手想替郁南卿擦臉, 剛一擡起,左臂卻一陣陣開始發麻。

玄衣掩蓋了汙血的真實顏色。

箭上被淬了毒。

蕭祁泠臉上的笑意散去。她能感受到毒素已經開始在經脈中蔓延,速度並不快, 但經過落水,她僅剩下的力氣也在迅速流失。

她暗自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明。

若是崖上的那些人再尋過來,別說護佑郁南卿,她恐怕連自保的能力也會沒有。

“去找個山洞先躲一躲。”

崖下的地形要比上面覆雜許多,好在沿路沒再遇到猛獸。郁南卿尋了處隱蔽的山洞,仔細檢查了一番,沒有尋到獸類生活過的痕跡後,才敢把蕭祁泠帶進去。

“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去拾些幹柴。”

她們渾身上下都濕透了,不烤個火烘一烘,恐怕體溫也會迅速流失。郁南卿將洞口的植被往洞口又堆了堆,這才敢放心離開。

一刻鐘後,郁南卿擁撿來的幹燥的枯木搭出火堆,又用前世在戰場上學到的本事鉆出火。

火苗照亮山洞一角,給洞中帶來幾分暖意。

靠回石壁上時,郁南卿幾乎也力竭了,她望著洞口處茂密幽深的樹林許久,才緩緩回上一口氣。

揉了揉落水後有些脹痛的額頭,郁南卿往蕭祁泠的方向靠過去:“那匹白馬應當沒有隨著我們沖下來,你說你那幾個暗衛要多久才能發現異常才能找過來?”

回答她的是灌入洞口的風聲。

“殿下?”郁南卿微微提高聲音。

聲音在寂靜的山洞中圈圈回蕩,沒有任何回音。

“蕭祁泠?”郁南卿側過身,輕輕推了兩下蕭祁泠的手,蕭祁泠的呼吸粗重了一瞬,緩緩睜開眼。

“沒大沒小的。”蕭祁泠的聲音很輕,又很溫柔。

郁南卿握住的手緊了緊,帶著些許顫音:“殿下…… ”

“噓——”她們靠得很近,蕭祁泠的聲音越來越輕,“別怕,暗衛很快會找過來。”

入獵場的暗衛並不多,但只要有人察覺到她們失蹤,定然會來尋人。

說完這話,蕭祁泠又暈了過去,身子不受支撐般倒進郁南卿的懷裏。

郁南卿的手一顫,又連連叫了蕭祁泠好幾聲,皆未能得到回應。

掌心下又察覺到黏膩的血跡,血再這麽流下去恐怕根本撐不到那些暗衛找過來。

郁南卿低聲對蕭祁泠說了句‘抱歉’,伸手小心的去解蕭祁泠的外衣。除去肩頭那一箭,蕭祁泠身上也有幾道被刀劍砍出的外傷,滲出血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郁南卿沈默的檢查著,眼底的戾氣越來越重。

直到將裏衣褪到肩下,那道箭傷才全然顯露出來。

一箭幾近入骨,箭矢早已被蕭祁泠拔下,傷口處的血絲卻夾著黑。

是毒。

郁南卿瞳孔驟縮,轉而去看蕭祁泠的臉,只見蕭祁泠的臉色也漸漸烏青,一張艷麗的臉蒼白至極,氣息十分微弱。

郁南卿狠狠錘了一下石壁,徒勞的發洩著自己心中又堵又悶的郁氣。

她昨日就不該去春瓊宴上出那個風頭,也許那些人也不會動這樣強烈的殺機。又或許她就不該跟蕭祁泠提去搶蕭祁浚的獵物,這樣也許當那只黑熊出現時,她們也是在獵場邊緣,那裏的侍衛也足夠保護她們。

她到底為什麽非要去跟蕭祁浚搶,才會連累蕭祁泠到如今這個地步?

洞內的火苗滋滋發出熱意,漸漸讓二人身上的體溫回暖。郁南卿低頭看向昏迷的蕭祁泠,洞中的每一絲風都好像帶起了一股蕭瑟之意。

細論起來,還是她太過大意太過自負。她對前世死前頹靡的大齊印象太過根深蒂固,而忽略了如今的大齊仍牢牢的把控在文景帝的手中,等級森嚴的皇權足以壓死每個人。

她就算知道的再多,說到底也不過是廢太子府上一位新晉的王妃,她的任性會直接牽連到身邊的人。

方才那只黑熊究竟是何故?黑熊一開始的目標很顯然就是她。和那些刺殺的刺客一樣,在背後操縱之人敢當著滿朝文武權貴行此事,不過就是依靠那個至高無上的皇權。

郁南卿捂住嘴,強行咽下湧上來的情緒,對這一切都產生了深深的挫敗和無力感。

但現在還不到她自頹自耗的時候。

不能再耽擱了。

在加上蕭祁泠體內本就有另一種無解的劇毒,郁南卿俯身下去,唇貼上了毒箭穿過的傷口。

偏苦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郁南卿反覆的替蕭祁泠吸去汙血,緊急關頭,她不懂岐黃之術,只能祈禱這種最原始的辦法能緩解毒血蔓延的速度。

直到箭傷處溢出的血變為鮮紅色,郁南卿才停下動作,扯下一塊綿軟的裏衣布條,竭力保持鎮定的給蕭祁泠包紮止血。

心頭那股莫名的情緒使得她的手一直都在抖,郁南卿來不及去想其他,只是覺得蕭祁泠不能死在這兒。

就算是前世,蕭祁泠的死期也還有許久,絕不能是現在。

做完這一切後,郁南卿也終於支撐不住。她身子本就差,在國公府中的一次落水就足夠讓她昏迷數日。

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身子經此一遭,意識終究抵抗不過身體的虛弱。

天色像是襯著郁南卿的心情,漸漸的沈下去,洞口處茂盛的草木將最後一束光收盡,餘下洞中快要燃盡的篝火。

蕭祁泠醒來時,身上的衣袍已經被火烘幹,中過箭的左肩也回了幾分知覺。

蕭祁泠打量四周,洞中仍是她昏迷前的樣子。

除了躺在她身後的郁南卿。

郁南卿身子蜷縮,外袍被墊在蕭祁泠的身下,不斷的打著寒顫,面上浮現不自然的潮紅,顯然是起了燒。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空地,還留存著一灘快要幹涸的血跡。血跡的顏色偏深發黑,顯然不是尋常的血。

蕭祁泠觸上自己肩頭的傷,瞳孔微微一縮,忙將郁南卿抱了過來,用手打開她的唇,借著幽暗的火光查探郁南卿口中的皮膚,仔細檢查完未有破裂的傷口後,蕭祁泠稍稍松了口氣。

還好,郁南卿的昏迷應當跟箭矢上的毒沒有關系。

清淺微弱的呼吸順著蕭祁泠被含住的手指,好似能一路傳遞到心臟。

越跳越快,越跳越急。

蕭祁泠看著雙眸緊閉的郁南卿,眼睫微斂。

她本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這類暗殺,無論是她還是她身邊的人,也總會有所傷亡。她本以為從母後駕崩起,她便已經不再懼怕離別。

優柔寡斷者,終究難成大事。

這是歷朝歷代為政者最忌諱的事情,她一步步走到如今,甚至不惜以身養毒,也要在皇帝的手中掙出一條生路。

她不允許自己有弱點,更不允許自己會受到他人的脅迫。

因此,她對於外界的那些傳言不聞不問,甚至有放任發酵的心理,一是為了讓皇帝安心,二是為了杜絕那些為了她的名和利而附庸的墻頭草。

那旨賜婚聖旨下來時,蕭祁泠本想將人打發的遠遠的,國公府之人,註定不會同她站到同一條陣線。

可成親那日,她還是去了拜堂之禮,當時她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也許是對暗衛在國公府中探聽到的郁南卿的那番話起了興趣,也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但這樣的禮儀與她而言並不能代表什麽,蕭祁泠也並未將其當回事。與她而言,就同她隨手在院子裏餵養一只貓一樣,僅憑喜樂。

可她沒想到自己會漸漸的容忍郁南卿留在身邊,也沒想過郁南卿會帶給她如此多的驚喜。她們有相似的幼年經歷,又有相同的果決抱負。

蕭祁泠看著地上的那灘汙血。

甚至,她們在這一點上都是相似的。

猶如破冰的種子發了芽。

蕭祁泠閉了閉眼,像是終於無可奈何般,將郁南卿抱進了懷裏,沈沈的吐出口氣。

須臾,洞外傳來幾聲啁啁鳥鳴,蕭祁泠的雙眼忽地睜開,將郁南卿輕緩的靠到石壁上,而後摸出隨身的匕首,躍出洞外。

洞外的夜色已完全暗下,整個山林散發出詭異的寂靜,蕭祁泠吹出一聲口哨,方才發出鳴叫的鳥兒尋著她的方向而來,撲騰著翅膀繞著她飛了好幾圈後,又再度飛走。

一刻鐘後,陣陣馬蹄聲逼近,寧王府的侍衛終於尋到了這裏,打頭的便是那幾名身手出色的暗衛。

“屬下來遲,請殿下贖罪。”一行人齊齊跪倒下去,他們尋過來前便看到中箭的馬,又看到一地的打鬥痕跡,不難想象蕭祁泠落崖前經歷的激鬥,“殿下可有受傷?”

“無礙。”蕭祁泠眼深而淡漠,身上狼狽的傷口依舊難掩往日的威勢,“王妃高燒不退,去尋府醫,要快。”

寧王和寧王妃遇刺墜崖之事在回到營帳後便被傳開了,隨行的太醫們卻沒有及時趕到。

因為今日狩獵還發生了另一件大事。

突然出現在獵場中的黑熊攻擊了不少朝臣及其家眷,太醫們此刻忙也忙不過來。尤其宸王身邊的那位伴讀據說傷得最重,擅接骨之術的太醫都被調了過去,整個國公府上下愁雲密布。

黑熊的那具屍體已經被高高掛起,密密麻麻的刀劍傷口遍布全身,可見殺得有多艱難。

若是以往,殺死黑熊之人定然會受到嘉獎,然此次黑熊太過兇猛,造成太多傷亡,文景帝大怒,下令要徹查黑熊之事。

負責西山獵場巡查的禁衛軍統領當即被提了過來,跪在文景帝面前連連磕頭:“陛下明查,臣等禁衛軍早已將西山獵場的猛獸排查數回,黑熊的棲息之所也離野鹿群所在甚遠,被隔絕在獵場外啊。”

貴妃方才見到宸王受傷已經快要失去理智,指著那禁衛軍首領罵:“既然被隔絕在獵場之外,又為何會出現在獵場之中?分明是你們看守不嚴,今日遇上的是宸王,明日是不是又會有一只黑熊來遇上本宮和陛下,你有幾個腦袋夠掉的?”

文景帝聽到此話,面色也跟著沈了下去:“黑熊入獵場邊境時,可有人發現?”

“未曾。”禁衛軍統領的頭磕得更低,“臣已經派人去黑熊以往出沒的山頭查探,定會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還望陛下再給臣一次機會。”

文景帝的怒火就要壓不住,卻也未失了理智:“你且將白日的事情都與朕說一遍,不得有任何的隱瞞。”

“……那黑熊起先是追著寧王殿下和寧王妃過來的,後來他們二人躲到了樹上,黑熊便不斷的攻擊那棵樹,宸王殿下為了救寧王殿下,向黑熊射了一箭,黑熊就追著他們去了。”

貴妃一聽黑熊是因為蕭祁浚救人才追過去的,幾乎要把護甲掰碎:“那寧王呢?寧王可有受傷?”

禁衛軍統領正要開口,外頭匆匆進來一個通報的太監:“啟稟陛下,寧王遇刺已經被找到,王妃昏迷不醒。”

“遇刺,怎麽會遇…… ”

文景帝斜了貴妃一眼,沈聲道:“寧王如何了?”

貴妃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也忙問:“是啊是啊,你別光說王妃的傷勢,寧王如何了?”

太監答:“寧王殿下身受重傷,滿身是血。”

貴妃撫了下發間華麗的金釵:“那就是還活著了。”

營帳中的氣壓在一瞬間降至冰點,禁衛軍統領跪在地上,他在禦前當差多年,深谙文景帝的心思,在這一刻更是察覺到自己窺探了帝王之心,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良久,文景帝終於開了口,帳內的氣氛依舊緊張,語氣意味不明:“調太醫過去瞧瞧罷。”

龍帳之外,已經恢覆了元氣的朝臣們也對今日獵場之事議論紛紛,更甚者還有傳言流出,說那黑熊為上天預警,就是因為文景帝在春獵之時舉辦春瓊宴,是在敲打文景帝不可重文抑武。

與此同時,也有另一則傳言流出,說這預警並不是因為春瓊宴,而是因為春瓊宴中的那名魁首。古訓有言後宮不得幹政,女子更不應該弄權,此次寧王妃的文章便是打破了這一章法,才導致上天降下黑熊責罰。

再加上黑熊一開始便是朝著郁南卿而去的,眾多朝臣親眼所見,這一則流言更是讓那些原本又對寧王起了心思的朝臣們歇了意圖。

幾則傳言在西山獵場逐漸蔓延,但外界的紛擾都沒有影響到寧王府的營帳。

文景帝派來的太醫為郁南卿開了幾貼退燒的藥便離開了。夜半子時,隨著郁南卿的溫度降下,人也清醒了過來。

“莫不是燒壞了腦子?”蕭祁泠見郁南卿睜開眼許久都沒什麽反應後,走過去撥過郁南卿的臉,仔細瞧了瞧。

“府醫,你過來給她紮幾針看看。”

府醫的銀針在燭光下散發出幽冷的鋒芒,郁南卿突然回了神,往旁邊一躲:“不,我不紮針。”

蕭祁泠墨發披散,悶聲笑:“府醫的針灸之術更為精進了,都能隔空治病了。”

郁南卿將被子拉高,試圖擋住自己的臉。

蕭祁泠動作更快的將被子拽下去:“醒了就讓大夫再看看。”

府醫替郁南卿把脈的時候,郁南卿的眼神便時不時落在蕭祁泠的身上,蕭祁泠知道她在看什麽,卻不答。

直到府醫把完脈去開藥方,郁南卿下意識去掀蕭祁泠裏衣的領子。

蕭祁泠扣住了她,眼中浮現笑:“王妃剛醒來就如此熱情嗎?”

郁南卿瞪了她一眼,將手抽開後幽幽問:“殿下的毒解了嗎?不要緊吧?”

蕭祁泠給府醫使了個眼色,府醫上前解釋:“王妃及時替殿下止住了毒性的擴散,餘毒毒性並不強,只需要調理幾天方能全部排出體外。”

郁南卿欣喜道:“真的?我那樣做真的有用啊?”

“自然是真的。”蕭祁泠沖府醫擺了下手,“去煎藥。”

府醫低頭道‘是’,轉身整理藥箱子時,聽到她家殿下問王妃:“王妃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可有什麽想要的?”

府醫心道她救了蕭祁泠那麽多回,也沒見蕭祁泠問過她想要什麽。而且蕭祁泠今日所中之毒跟蕭祁泠體內的毒性完全不能比,郁南卿就算不幫她吸出來,也死不了。

只是侵入心脈後,調理起來要多費些時日。

她瞥了眼床榻的方向,故意放慢整理的動作,希望王妃的要求不要太過分。

然後,她就聽郁南卿說:“我可以不喝藥嗎?”

蕭祁泠唇邊的笑意淡了些:“這個不行,換一個。”

郁南卿也知道這個不行,但今日這一箭本就是蕭祁泠代她所受,她為蕭祁泠吸毒也是禮尚往來,蕭祁泠並沒有虧欠她的。

郁南卿想了想,選了個比較合適的說辭:“那我希望以後殿下不要為我擋刀擋箭。”

蕭祁泠沈思了片刻,沒有說話。

郁南卿看著蕭祁泠皺起的眉,還以為是自己曲解了蕭祁泠。

或許蕭祁泠的那一箭不是特意為她擋的,而是將她按下後來不及躲了?

想到這個可能後,郁南卿也沈默了。

擋刀擋箭這種事確實不一般,要換成是她被人誤解,也會不樂意,更何況蕭祁泠的身份擺在那兒。

郁南卿伸出手揪了一下蕭祁泠的袖子,猶豫再三,小聲道:“我我我就隨口說說,只是希望以後殿下不要涉險。”

蕭祁泠註視著她,良久,緩緩笑道:“好啊。”

郁南卿見到她的笑,頓時松下口氣,往床榻裏面挪了挪:“殿下身上的傷可比我嚴重多了,也上來躺一躺吧。”

燭光下,郁南卿的下巴尖尖,肌膚如瓷,揪著被角的動作像是欲迎還拒,偏偏眼神又清澈如水玉。

蕭祁泠閉了閉眼,啞聲道:“我的傷口還得去換一回藥,你先休息。”

郁南卿不疑有他,乖巧的鉆進被窩,蕭祁泠轉身帶著府醫離開。

寧王府副帳內,府醫手下的藥童正將煎好的藥湯倒出,府醫讓人先去了帳外,然後將藥碗端了過來,“殿下,我再替你檢查一下傷勢吧?”

太醫來時,她剛為蕭祁泠清理完傷口,傷口是太醫包的,她有些不放心。

蕭祁泠見她如此謹慎,也由著府醫重新上藥包紮了一遍。傷口處的血已經完全止住,即使泡了水也沒有發生感染。

府醫一邊包紮,一邊窺探著蕭祁泠的臉色,隱約察覺到她的不虞,試探著問:“殿下可是還在為行刺之事煩憂?”

蕭祁泠搖了搖頭,手指撥弄藥碗,漫不經心的端詳著裏面清苦的藥汁:“她今天受了不少驚,你明日開些安神的藥草混進去。”

“是。”府醫沒想到讓蕭祁泠煩心的是這個,不由多提了一句,“殿下,王妃體弱,今日這種事在將來定然也無可避免。王妃如今只以為是皇帝不喜殿下,若是將來有一日知道了殿下的反心,生出怯意…… ”

蕭祁泠五指傾斜,緩緩晃動碗中的藥湯,“你是擔心她會逃?”

府醫點點頭:“殿下會放她走嗎?”

“放她走?”

蕭祁泠微仰起頭,將清苦的藥汁一飲而下,碗中浮現出鴛鴦戲水的紋刻,她盯著看了片刻,忽然就笑了,“怎麽可能。”

主動撞進獵網的幼獸,哪兒還有逃離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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