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你可真是……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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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你可真是……大逆不道”……
“是哪個寧王妃？寧王府的那個寧王妃嗎？”
“你這老頭莫不是中邪了, 大齊就一個寧王，寧王爺就娶了一個正妃，你說還有誰？”
“國公爺, 你們國公府竟然還有如此高才的女兒，怎麽從未聽你提起過？”
大臣之中幾乎炸開了鍋。
春瓊宴的文章要求雖比不得春闈，但也集了在場那麽多從小飽讀詩書的富貴子弟，其中不少還是各位皇子的伴讀, 都是由上書房學富五車的先生教出來的。
寧王妃一個被國公府視作棄子沖喜的後院女子, 卻壓過了所有參賽男子的風頭，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怎能不令人激動？
郁南博身形一晃，僵硬的側頭去看蕭祁浚，蕭祁浚亦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蕭祁浚一開始就存著拉攏郁南卿的心思, 得知郁國公將這麽個金缽缽送到寧王府時，還跟貴妃抱怨了國公府太過目光短淺。
貴妃當時並不將此當回事, 撫著精致的護甲寬慰他：“寧王已經被廢了太子位, 還中了那樣的奇毒, 有錢也花不出去，沒有官員願意跟著他賭。等他一去，郁家三姑娘想要活命, 不還是得把紀家拉到你的陣營求一個活命的機會？”
蕭祁浚當時剛被郁南卿拒絕, 聽著貴妃的話覺著有理, 便也沒有再插手，由著郁南卿嫁進寧王府。
可誰能知道郁南卿的文采竟能力壓群雄, 當著禦前這麽多大臣的面被認可？
蕭祁浚身為皇子，從心底生出一股從所未有的危機感。
蕭祁浚這兒危機重重，三皇子蕭祁泯倒是比蕭祁泠還要激動與興奮。
李閣老因著跟蕭祁浚的祖孫關系, 將兵部的唯一一份文章換下來又怎麽樣？
兵部之人本就更擅舞刀弄劍，沒被選上他們也不覺得丟人，事後他還能借機去文景帝那兒賣個慘，好處自然少不了。
可蕭祁浚呢，辛辛苦苦在文景帝那兒求來這麽一出，甚至讓閣老也幫了忙，結果生生為寧王府做了嫁衣。
蕭祁泯嘖了一聲，硬朗的眉間展開笑意：“看來郁二郎的文采也不過如此，連個深閨後宅繡花的女人都比不過，難怪連下月的科舉都沒什麽信心，都淪落到來春瓊宴湊熱鬧了。”
蕭祁泯身材高大，說話時又特意提高聲音，過半的朝臣都聽到了他這一番奚落的話，郁南博和蕭祁浚那邊的臉都黑了。
也正是他這話，讓朝臣們反應過來，下個月要參加過科舉的人中，除了郁南博，也僅有另外三人下了場，還都不是在京城中的舉，其中得摻多少水分？
方才還帶有欣賞之色的目光，瞬間就變了。
寧王妃的文章做的如何自然不需要再多加評判，但其他幾位不過是矮子裏頭挑將軍罷了。
蕭祁泯得意的朝著蕭祁浚一挑眉，大步走到文景帝面前：“父皇，皇嫂竟有如此才學，真是讓兒臣大為震驚，父皇可得好好賞賜。”
文景帝摩挲著龍椅的扶手，望著底下的這個兒子。蕭祁泯如此殷勤的為郁南卿討封賞，自然不是為了寧王府，而是為了跟蕭祁浚做對。
只是寧王府……
怎麽就是寧王妃呢？
女子就算不能上朝議政，這樣的才情放於後院之中，也是大有用處，能作諫言獻策又比其他臣子更為衷心。
若是他早些知道，將人納入宮，或是指給他的任何一個皇兒都好，這樣的人怎麽就便宜了蕭祁泠？
文景帝的目光突然直直的射向郁秉儒，帶著淬劍般的寒意。
蕭祁泠雙眼微微瞇起，在郁南卿張望之時，握上她的手腕，微微用了些力。
郁南卿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蕭祁泠不高興了，於是小聲道：“殿下，要不就說那文章是你寫的？”
好歹是曾經的太子殿下，寫出這種文章也不稀奇吧？
蕭祁泠斜過去一眼：“閉嘴。”
兇死了。郁南卿‘噢’了聲，乖乖閉上嘴。
參加文試的小姐們也有不少，文景帝自然不能拿郁南卿的女兒身說事，事已至此，別無他法：“泯兒說得不錯，寧王妃能有如此才情，當真是我大齊之幸。諸位對於文試的魁首之名，可有異議？”
所有的大臣都搖了搖頭，文景帝看向郁南卿：“你們沒有，朕有。寧王妃。”
郁南卿上前答話：“兒臣在。”
“此文確實是你所作，自行完成？”
郁南卿不卑不亢：“方才兒臣做文章時，宮人們皆可為證，陛下可隨意詢人盤問。”
“那好，朕觀你文末尾似還有未盡之言，話尚且未完？”
文景帝的話一出，就連衛閣老的目光也緊緊的鎖到郁南卿的身上。不僅僅是文景帝，他也很想知道，這位年紀輕輕的姑娘，究竟還想再說些什麽。
郁南卿這篇文章從引申論點開始，前篇譚述當朝新政同曾經古制舊章之間的對比，以國力的強盛，來論證如今各類政策的正確性，到後篇卻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冗官汙吏、嚴征強稅等問題幾乎存在於每個末代王朝，末代皇帝中有變法的不少，為何反而加速了王朝的覆滅？而有的王朝中明明有不少錯政，卻依舊能維持繁榮，這又是何解？
是以，一個繁盛王朝的延續，與群臣商討的新政和做出決策的帝王都息息相關，而如何在合適的時機推陳出新，才是最需要做的探索。
郁南卿的文章到這裏便停止了，有關帝王應當選擇恰當的時機、如何保證新策的正確性等具體辦法，卻沒有寫到文章上。
是以文景帝這麽一問，郁南卿早有準備：“回稟陛下，確實如此。然，後續留白是因兒臣才疏學淺，還需多加求證尋求穩妥之法，如今並未有所確切的論點，不敢草率落筆，還望陛下恕兒臣妄議之罪。”
文景帝在登上帝位後，為了抹去武宣帝在朝中的痕跡，進行了一系列的變革，尤其是在皇後駕崩、太子被廢後，這幾年的朝局愈發混亂，這讓不少人為之詬病。
郁南卿的這篇文章，正是恰到好處的給文景帝了一個壓下眾議的理由：西山獵場萬物生機勃勃，大齊王朝各司欣欣向榮，皆是仰仗於文景帝對朝局的把控。
這也是文景帝在看到這篇文章後，便動了放棄郁南博心思的緣由。文景帝點了點頭：“甚好，你年紀雖小，又屈居後宅，卻有如此般見識，朕實在是高興，郁國公有個好女兒，寧王有個好王妃啊。”
郁秉儒笑得比哭還難看，又不得不出列：“陛下謬讚。”
“郁家姑娘，今日你為文試魁首，若你還未出閣，朕定然要點你入朝聽政，然……”文景帝話到這裏，停了片刻，才繼續問，“你可有想要的賞賜？”
文景帝這話說得已經是相當明白了，他沒有用‘你非男兒身’的前提，而是用‘你已出閣’來惋惜郁南卿無法獲取功名。
且不論郁南卿一介女子是否真的能站到群臣之間，就算被調到禦前伺候筆墨，或是去禦書房當值整理奏疏，地位也遠超於一般的小官。
這可比成天在寧王府中提心吊膽要好得多了。
文景帝就差直接明言讓郁南卿提出和離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郁南卿，期待她能說出‘想要和離’這四個大字。
郁南卿擡起頭，看向文景帝：“陛下，是什麽賞賜都可以嗎？”
文景帝露出一個和煦的笑：“你且說來聽聽，只要不違背道義，朕定然能為你賞賜。”
“上回進宮時，兒臣聽聞父皇想要為寧王殿下納娶幾名側妃。”
郁南卿這話一出，周圍的大臣們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處：寧王妃這是要為自己的和離尋個恰當的理由。
寧王剛娶正妃又朝秦暮楚，寧王妃不堪受辱，才借著這次機會脫離寧王府，就算傳出去也不算郁南卿攀慕虛名。
高，實在是高啊。
就連文景帝也是這麽想，於是他為表關切，都沒有讓郁南卿自個開口：“寧王即將另納，於你來說也確實委屈了，那朕就為你做主讓你們和離，你看如何啊？”
“陛下且慢——”
就在群臣以為寧王妃會歡天喜地的接旨時，只見郁南卿‘砰’地跪了下去，俯首求道：“陛下恐怕誤解了兒臣之意，兒臣想求父皇不要再給寧王納妾續婢，兒臣對寧王一往情深，願歲歲年年相伴左右。因此，兒臣希望寧王府後院有我一人便夠了。”
聽到這話後，群臣的驚訝毫不亞於知曉郁南卿寫出那份文章時的震驚。
怎麽會有人放著功名利祿不要，就要個王妃之位，還以這種重要的賞賜去換夫君不納妾？
就算文景帝不給寧王納，寧王以後想納十個八個的，她作為王妃不也只能幹看著嗎？
這種賞賜有什麽用？就為了證明她對寧王的一片真情？
若換成是三年前的寧王，當時的太子，這個請求也能被理解。穩坐太子妃之位，整個大齊就屬她最為尊貴，榮華富貴自然少不了。
可如今的寧王，太子之位被廢，身中劇毒還有瘋病，發起瘋來殺人飲血意識全無，這可不僅僅是能不能富貴，而是在一塊久了，小命都會不保。
郁南卿圖什麽？
就圖寧王這個人嗎？
落在郁南卿身上探究的目光在瞬間都移向了蕭祁泠，朝臣們看著寧王殿下那一張清秀儒雅的臉，再看看老得全是褶子的同僚，恍惚間…… 能理解一二。
可、可這怎麽可能呢？能有這種見解、能寫出這種文章的人，怎麽可能會如此膚淺？
偏偏郁南卿以抗旨的形式告訴他們，她還真就這麽膚淺。
功名利祿都比不上寧王殿下那一張臉。
不少老臣紛紛扼腕嘆息：“荒唐啊！”
“太荒唐了！”
郁南卿任由他們責罵，轉頭沖蕭祁泠笑了笑。
蕭祁泠一直垂眸盯著郁南卿的背影，乍一看到郁南卿轉身後展露的笑顏，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撓了一下，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酥麻感，莫名的情緒漸漸蔓延。
“你可想好了？”文景帝看著二人的眼神交匯，微微瞇起眼。
郁南卿轉過頭靦腆的笑了笑：“還望陛下成全。”
文景帝點點頭：“可惜了。”
別人都當他說的是郁南卿放棄的功名前程，就連侍奉在側的貴妃也沒能窺探出來。
唯有蕭祁泠捕捉到文景帝眸中一閃而過的殺意，負在身後的手猛然收緊。
而後，文景帝又對文試的其他人進行了嘉獎，許是受了郁南卿的影響，文景帝接下來也皆沒有封實質性的官，只是給予了幾個學士的封號，再給予了些賞賜。
若是今後能有其他官位加身，這個封號能成為他們的助力。但經過今日一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幾人的實力，這封號怕是差不多已經到頭了。
文景帝離席後，群臣也各自散了去，由宮中下人整理場地，以備晚宴。
郁南卿一路安安靜靜地跟著蕭祁泠回了營帳，剛剛在眾人面前出風頭出得有多大，被蕭祁泠拎回去後就有多忐忑。
方才還能言善辯的腦子像是突然間糊上了層漿糊，昏昏沈沈，低著頭走路連蕭祁泠停下來都沒察覺到，一股勁兒的撞了上去。
“啊……”
蕭祁泠扶了郁南卿一把，垂眸看著懷裏的人，皮笑肉不笑：“王妃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投懷送抱？”
郁南卿心道‘來了來了’，終於要跟她算賬了。
但郁南卿才不想像個犯人一樣被質問，索性雙手一張，順著這個姿勢賴上蕭祁泠，將腦袋埋在蕭祁泠肩上不願出來：“我差點就要被趕出寧王府了，殿下也不安慰安慰我？”
蕭祁泠皺起眉。
容色如雪的女子在她身上亂蹭，精致的玉質步搖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半是控訴半是委屈的繼續訴說著自己的不滿：“我寫文章時殿下也不來看看我，方才一只指甲大的蟲子險些就要爬上我的腳。”
“我為殿下討得了名聲殿下也不給個笑臉。”
“陛下要我和離你也不阻止，你就希望我滾得遠遠的是不是？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是我爹派過來的細作，我做什麽不是要害你就是即將要害你。”
“還老是兇我。”
郁南卿小聲控訴：“我很委屈的。”
她說完這些擡起頭，漂亮的雙眸狠狠的瞪向蕭祁泠，淺色的眸瞳水霧迷蒙，連聲音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委屈得想把殿下鎖在屋子裏，日日夜夜只看得到我一人，也好過看殿下納其他側妃，看你們花前月下洞房花燭得要好。”
蕭祁泠竟被盯得有些閃躲。
郁南卿說的那些事，她做時不覺得如何，從郁南卿口中一齊被說出來後，聽起來好像確實做得有些過分了。
“但沒關系，反正我受委屈也已經習慣了。”郁南卿像是忽然脫力般，全身力道一松，軟趴趴的賴在蕭祁泠的身上，聲音低下去。
“我小時候……和郁南柔起爭執，她罵我跟我娘沒人要，我說她娘才是爹的外室，這話被我爹聽到了，他就罰我跪祠堂……”
“大冬天的連個軟墊也沒有，跪在地上抄厚厚一本經書，抄一整夜手腳全僵了。”
“可比你狠多了。”
蕭祁泠扶著郁南卿的手一僵，突然感到一絲心疼。
她在深宮之中掙紮求生，連真實的性別都要偽裝掩蓋，事事警惕，步步求精，就為了將來的那一日。可被自己父親親手送進寧王府的郁南卿處境又能好到哪兒去？
她有她父皇留下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還有她母後為她爭來的權力，一路護佑她成長。換位而思，郁國公如此偏心外室，郁南卿的母親自然也要早早為其打算，首先排除的便是嫁人這一條路。
那麽，郁南卿曾經偶爾冒出的一些見解，出色的棋藝，以及今日所展現的這些文采，便都解釋得通了。
但凡郁秉儒知曉這些，想必早已帶著人去討好文景帝，必然不會將人塞到她這兒。
蕭祁泠擡起手，圈過郁南卿的後背，輕聲哄了句：“你乖一些，以後我便不兇你了。”
郁南卿仰頭看她，眸子清澈瑩亮：“真的？”
蕭祁泠：“自然是真的。”
得了應允的郁南卿當即從蕭祁泠懷裏掙脫出來，臉上什麽委屈的神色都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得了剛得了免死金牌，囂張得厲害。
“那殿下可以離開了，我手酸，讓沈香進來替我揉一揉，噢噢還有讓她把帶來的零嘴都拿過來，再幫我泡杯甜一些的牛乳茶，晚膳殿下也不用叫我啦！”
蕭祁泠：……
帳中伺候的人早已在郁南卿撲向蕭祁泠的時候退了出去，蕭祁泠一把拽過拿她當下人使喚的王妃，壓到了旁邊的椅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郁南卿。
郁南卿猛地住嘴，催促道：“陛下準備了晚宴，殿下不早些過去嗎？”
蕭祁泠沈默的盯著郁南卿看了片刻，緩緩笑了。容顏透出國色天香的艷靡，美得不似凡塵俗世。
“王妃為了本王，連功名利祿都能不要，本王體恤王妃一片心意，芙蓉帳暖一番，想必皇帝也不會怪罪。”
郁南卿的神色緩緩碎裂，聲音慫慫：“我那是說給陛下聽的。”
蕭祁泠意味不明的笑了聲。
郁南卿不動聲色地問：“殿下難道嫌我麻煩，真要趕我走嗎？”
蕭祁泠勾弄過郁南卿耳畔的一縷發，繼續以壓制之勢看著她，語氣很輕：“王妃就沒看到皇帝和宸王的臉色嗎？他們可都後悔得緊，後悔沒把你納入他們後院。”
郁南卿臉色微變，她在文景帝提出要她和離的時候，便已經想到了這一層。文景帝和宸王這對父子後院都亂得很，連雙胞姊妹、兄妹，只要看得上的都能納回去。
於文景帝而言，從武宣帝手中搶來的皇後是妻，他願意給幾份尊重，其他人，就算是現在的貴妃，也都是皇家消遣的玩物罷了。而蕭祁浚在這方面也不相讓。
上一世她有功名在身，一個狀元之名足以讓宸王再三考量，這一世郁南卿哪敢去賭？
方才文景帝要給她賞賜時，連稱呼都從‘寧王妃’變成‘郁家姑娘’了，出了寧王府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她不傻。
郁南卿環上蕭祁泠的頸，討好道：“殿下不要再嚇我了。”
蕭祁泠失笑了聲，發現郁南卿進來愈發會討巧賣乖了，便故意拉長語調：“是嗎？可我看王妃的文章裏如此取悅皇帝，我要是他，也定會誤會的。”
郁南卿眼神亂飄。
蕭祁泠松開她的秀發，輕輕掐上郁南卿的側臉，將她轉了回來：“王妃如此能言善辯，怎麽不說話了？”
郁南卿不想說，推開蕭祁泠就想下去。
蕭祁泠輕笑了聲，將人撈回來又按到塌上，收起調笑的神色，認真的低聲道：“我早收到了春瓊宴比試的消息，但以如今我的身份，我無法做什麽去更改。若是郁南博真的去到了禦前，貴妃的封後大典定然也將近，而後便是宸王的太子之位。未來將出現更多不可控的變數，你可知你幫了我多大的忙？”
郁南卿垂下眸，這些她自然明白。
因為前世這一切都確確實實的發生過一遍，朝中唯利是圖的墻頭草很多，郁南博只是一個開頭，之後便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站到宸王那一邊。
前世文景帝原本想要扶持蕭祁泯與蕭祁浚制衡，可到後來，蕭祁浚的野心也早已被文景帝一步步餵大，太子之位也就順理成章的收入囊中。
“郁南卿，謝謝你。”
郁南卿猛地擡頭，一時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蕭祁泠瞧著她這幅被嚇壞的神色，稀罕得緊。
明明都敢與上百名官宦子弟一同較量文章，敢在帝王面前對答如流，此刻又會因為她的一句感謝而不知所措。
就像郁南卿是個極為嬌氣的姑娘，身子又十分的弱，骨子裏卻又帶著揮之不去的少年輕狂，是在深深後宅中仍未被磨平的棱角。
蕭祁泠欣賞的便是郁南卿的這副性情，她笑著又捏了一下郁南卿的臉，而後松開人，不再欺負她。
偏偏這時，郁南卿拽上了她的袖子：“……殿下。”
蕭祁泠轉頭：“嗯？”
“你有看過我那篇文章嗎？”郁南卿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嘴唇都快被抿白了。
蕭祁泠看出她有話要說，溫聲道：“別的大人傳閱之時，我大致掃過，看得並不仔細，但若是需要的話，我可以命人去皇帝那兒將文章要回來。”
“大致看過就行。”郁南卿自認也不是什麽孔孟之輩的絕佳文筆，沒必要逐字逐句被人拜讀。
“殿下方才有一事誤會了，我在文章中所寫的新政變革，並非指的是如今的文景帝。”
“邊關戰亂，傜役重稅令百姓負擔不能而流離失所，國中萬象皆被蒙蔽在官官相護之中，文景帝哪裏算得上是盛世之君，他的所作所為皆為一己之私，又怎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維新革舊？”
“唯有真正救百姓於水火之人，才是我所忠的明君。”
“我……”
蕭祁泠捂上了郁南卿的嘴，看向她的目光逐漸覆雜，語氣是難得的冰冷：“郁南卿，你也敢試探我？”
郁南卿的臉上仍維持著溫和的笑意，她微仰著頭，露出漂亮纖細的脖頸：“殿下要殺了我封口嗎？”
蕭祁泠靜靜地看著她。
半晌，眉眼突然蕩開明麗的笑，好似萬千桃花拂面，觸在郁南卿臉上的指腹輕柔異常：“你可真是……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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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個寧王妃？寧王府的那個寧王妃嗎？”
“你這老頭莫不是中邪了, 大齊就一個寧王，寧王爺就娶了一個正妃，你說還有誰？”
“國公爺, 你們國公府竟然還有如此高才的女兒，怎麽從未聽你提起過？”
大臣之中幾乎炸開了鍋。
春瓊宴的文章要求雖比不得春闈，但也集了在場那麽多從小飽讀詩書的富貴子弟，其中不少還是各位皇子的伴讀, 都是由上書房學富五車的先生教出來的。
寧王妃一個被國公府視作棄子沖喜的後院女子, 卻壓過了所有參賽男子的風頭，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怎能不令人激動？
郁南博身形一晃，僵硬的側頭去看蕭祁浚，蕭祁浚亦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蕭祁浚一開始就存著拉攏郁南卿的心思, 得知郁國公將這麽個金缽缽送到寧王府時，還跟貴妃抱怨了國公府太過目光短淺。
貴妃當時並不將此當回事, 撫著精致的護甲寬慰他：“寧王已經被廢了太子位, 還中了那樣的奇毒, 有錢也花不出去，沒有官員願意跟著他賭。等他一去，郁家三姑娘想要活命, 不還是得把紀家拉到你的陣營求一個活命的機會？”
蕭祁浚當時剛被郁南卿拒絕, 聽著貴妃的話覺著有理, 便也沒有再插手，由著郁南卿嫁進寧王府。
可誰能知道郁南卿的文采竟能力壓群雄, 當著禦前這麽多大臣的面被認可？
蕭祁浚身為皇子，從心底生出一股從所未有的危機感。
蕭祁浚這兒危機重重，三皇子蕭祁泯倒是比蕭祁泠還要激動與興奮。
李閣老因著跟蕭祁浚的祖孫關系, 將兵部的唯一一份文章換下來又怎麽樣？
兵部之人本就更擅舞刀弄劍，沒被選上他們也不覺得丟人，事後他還能借機去文景帝那兒賣個慘，好處自然少不了。
可蕭祁浚呢，辛辛苦苦在文景帝那兒求來這麽一出，甚至讓閣老也幫了忙，結果生生為寧王府做了嫁衣。
蕭祁泯嘖了一聲，硬朗的眉間展開笑意：“看來郁二郎的文采也不過如此，連個深閨後宅繡花的女人都比不過，難怪連下月的科舉都沒什麽信心，都淪落到來春瓊宴湊熱鬧了。”
蕭祁泯身材高大，說話時又特意提高聲音，過半的朝臣都聽到了他這一番奚落的話，郁南博和蕭祁浚那邊的臉都黑了。
也正是他這話，讓朝臣們反應過來，下個月要參加過科舉的人中，除了郁南博，也僅有另外三人下了場，還都不是在京城中的舉，其中得摻多少水分？
方才還帶有欣賞之色的目光，瞬間就變了。
寧王妃的文章做的如何自然不需要再多加評判，但其他幾位不過是矮子裏頭挑將軍罷了。
蕭祁泯得意的朝著蕭祁浚一挑眉，大步走到文景帝面前：“父皇，皇嫂竟有如此才學，真是讓兒臣大為震驚，父皇可得好好賞賜。”
文景帝摩挲著龍椅的扶手，望著底下的這個兒子。蕭祁泯如此殷勤的為郁南卿討封賞，自然不是為了寧王府，而是為了跟蕭祁浚做對。
只是寧王府……
怎麽就是寧王妃呢？
女子就算不能上朝議政，這樣的才情放於後院之中，也是大有用處，能作諫言獻策又比其他臣子更為衷心。
若是他早些知道，將人納入宮，或是指給他的任何一個皇兒都好，這樣的人怎麽就便宜了蕭祁泠？
文景帝的目光突然直直的射向郁秉儒，帶著淬劍般的寒意。
蕭祁泠雙眼微微瞇起，在郁南卿張望之時，握上她的手腕，微微用了些力。
郁南卿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蕭祁泠不高興了，於是小聲道：“殿下，要不就說那文章是你寫的？”
好歹是曾經的太子殿下，寫出這種文章也不稀奇吧？
蕭祁泠斜過去一眼：“閉嘴。”
兇死了。郁南卿‘噢’了聲，乖乖閉上嘴。
參加文試的小姐們也有不少，文景帝自然不能拿郁南卿的女兒身說事，事已至此，別無他法：“泯兒說得不錯，寧王妃能有如此才情，當真是我大齊之幸。諸位對於文試的魁首之名，可有異議？”
所有的大臣都搖了搖頭，文景帝看向郁南卿：“你們沒有，朕有。寧王妃。”
郁南卿上前答話：“兒臣在。”
“此文確實是你所作，自行完成？”
郁南卿不卑不亢：“方才兒臣做文章時，宮人們皆可為證，陛下可隨意詢人盤問。”
“那好，朕觀你文末尾似還有未盡之言，話尚且未完？”
文景帝的話一出，就連衛閣老的目光也緊緊的鎖到郁南卿的身上。不僅僅是文景帝，他也很想知道，這位年紀輕輕的姑娘，究竟還想再說些什麽。
郁南卿這篇文章從引申論點開始，前篇譚述當朝新政同曾經古制舊章之間的對比，以國力的強盛，來論證如今各類政策的正確性，到後篇卻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冗官汙吏、嚴征強稅等問題幾乎存在於每個末代王朝，末代皇帝中有變法的不少，為何反而加速了王朝的覆滅？而有的王朝中明明有不少錯政，卻依舊能維持繁榮，這又是何解？
是以，一個繁盛王朝的延續，與群臣商討的新政和做出決策的帝王都息息相關，而如何在合適的時機推陳出新，才是最需要做的探索。
郁南卿的文章到這裏便停止了，有關帝王應當選擇恰當的時機、如何保證新策的正確性等具體辦法，卻沒有寫到文章上。
是以文景帝這麽一問，郁南卿早有準備：“回稟陛下，確實如此。然，後續留白是因兒臣才疏學淺，還需多加求證尋求穩妥之法，如今並未有所確切的論點，不敢草率落筆，還望陛下恕兒臣妄議之罪。”
文景帝在登上帝位後，為了抹去武宣帝在朝中的痕跡，進行了一系列的變革，尤其是在皇後駕崩、太子被廢後，這幾年的朝局愈發混亂，這讓不少人為之詬病。
郁南卿的這篇文章，正是恰到好處的給文景帝了一個壓下眾議的理由：西山獵場萬物生機勃勃，大齊王朝各司欣欣向榮，皆是仰仗於文景帝對朝局的把控。
這也是文景帝在看到這篇文章後，便動了放棄郁南博心思的緣由。文景帝點了點頭：“甚好，你年紀雖小，又屈居後宅，卻有如此般見識，朕實在是高興，郁國公有個好女兒，寧王有個好王妃啊。”
郁秉儒笑得比哭還難看，又不得不出列：“陛下謬讚。”
“郁家姑娘，今日你為文試魁首，若你還未出閣，朕定然要點你入朝聽政，然……”文景帝話到這裏，停了片刻，才繼續問，“你可有想要的賞賜？”
文景帝這話說得已經是相當明白了，他沒有用‘你非男兒身’的前提，而是用‘你已出閣’來惋惜郁南卿無法獲取功名。
且不論郁南卿一介女子是否真的能站到群臣之間，就算被調到禦前伺候筆墨，或是去禦書房當值整理奏疏，地位也遠超於一般的小官。
這可比成天在寧王府中提心吊膽要好得多了。
文景帝就差直接明言讓郁南卿提出和離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郁南卿，期待她能說出‘想要和離’這四個大字。
郁南卿擡起頭，看向文景帝：“陛下，是什麽賞賜都可以嗎？”
文景帝露出一個和煦的笑：“你且說來聽聽，只要不違背道義，朕定然能為你賞賜。”
“上回進宮時，兒臣聽聞父皇想要為寧王殿下納娶幾名側妃。”
郁南卿這話一出，周圍的大臣們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處：寧王妃這是要為自己的和離尋個恰當的理由。
寧王剛娶正妃又朝秦暮楚，寧王妃不堪受辱，才借著這次機會脫離寧王府，就算傳出去也不算郁南卿攀慕虛名。
高，實在是高啊。
就連文景帝也是這麽想，於是他為表關切，都沒有讓郁南卿自個開口：“寧王即將另納，於你來說也確實委屈了，那朕就為你做主讓你們和離，你看如何啊？”
“陛下且慢——”
就在群臣以為寧王妃會歡天喜地的接旨時，只見郁南卿‘砰’地跪了下去，俯首求道：“陛下恐怕誤解了兒臣之意，兒臣想求父皇不要再給寧王納妾續婢，兒臣對寧王一往情深，願歲歲年年相伴左右。因此，兒臣希望寧王府後院有我一人便夠了。”
聽到這話後，群臣的驚訝毫不亞於知曉郁南卿寫出那份文章時的震驚。
怎麽會有人放著功名利祿不要，就要個王妃之位，還以這種重要的賞賜去換夫君不納妾？
就算文景帝不給寧王納，寧王以後想納十個八個的，她作為王妃不也只能幹看著嗎？
這種賞賜有什麽用？就為了證明她對寧王的一片真情？
若換成是三年前的寧王，當時的太子，這個請求也能被理解。穩坐太子妃之位，整個大齊就屬她最為尊貴，榮華富貴自然少不了。
可如今的寧王，太子之位被廢，身中劇毒還有瘋病，發起瘋來殺人飲血意識全無，這可不僅僅是能不能富貴，而是在一塊久了，小命都會不保。
郁南卿圖什麽？
就圖寧王這個人嗎？
落在郁南卿身上探究的目光在瞬間都移向了蕭祁泠，朝臣們看著寧王殿下那一張清秀儒雅的臉，再看看老得全是褶子的同僚，恍惚間…… 能理解一二。
可、可這怎麽可能呢？能有這種見解、能寫出這種文章的人，怎麽可能會如此膚淺？
偏偏郁南卿以抗旨的形式告訴他們，她還真就這麽膚淺。
功名利祿都比不上寧王殿下那一張臉。
不少老臣紛紛扼腕嘆息：“荒唐啊！”
“太荒唐了！”
郁南卿任由他們責罵，轉頭沖蕭祁泠笑了笑。
蕭祁泠一直垂眸盯著郁南卿的背影，乍一看到郁南卿轉身後展露的笑顏，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撓了一下，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酥麻感，莫名的情緒漸漸蔓延。
“你可想好了？”文景帝看著二人的眼神交匯，微微瞇起眼。
郁南卿轉過頭靦腆的笑了笑：“還望陛下成全。”
文景帝點點頭：“可惜了。”
別人都當他說的是郁南卿放棄的功名前程，就連侍奉在側的貴妃也沒能窺探出來。
唯有蕭祁泠捕捉到文景帝眸中一閃而過的殺意，負在身後的手猛然收緊。
而後，文景帝又對文試的其他人進行了嘉獎，許是受了郁南卿的影響，文景帝接下來也皆沒有封實質性的官，只是給予了幾個學士的封號，再給予了些賞賜。
若是今後能有其他官位加身，這個封號能成為他們的助力。但經過今日一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幾人的實力，這封號怕是差不多已經到頭了。
文景帝離席後，群臣也各自散了去，由宮中下人整理場地，以備晚宴。
郁南卿一路安安靜靜地跟著蕭祁泠回了營帳，剛剛在眾人面前出風頭出得有多大，被蕭祁泠拎回去後就有多忐忑。
方才還能言善辯的腦子像是突然間糊上了層漿糊，昏昏沈沈，低著頭走路連蕭祁泠停下來都沒察覺到，一股勁兒的撞了上去。
“啊……”
蕭祁泠扶了郁南卿一把，垂眸看著懷裏的人，皮笑肉不笑：“王妃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投懷送抱？”
郁南卿心道‘來了來了’，終於要跟她算賬了。
但郁南卿才不想像個犯人一樣被質問，索性雙手一張，順著這個姿勢賴上蕭祁泠，將腦袋埋在蕭祁泠肩上不願出來：“我差點就要被趕出寧王府了，殿下也不安慰安慰我？”
蕭祁泠皺起眉。
容色如雪的女子在她身上亂蹭，精致的玉質步搖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半是控訴半是委屈的繼續訴說著自己的不滿：“我寫文章時殿下也不來看看我，方才一只指甲大的蟲子險些就要爬上我的腳。”
“我為殿下討得了名聲殿下也不給個笑臉。”
“陛下要我和離你也不阻止，你就希望我滾得遠遠的是不是？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是我爹派過來的細作，我做什麽不是要害你就是即將要害你。”
“還老是兇我。”
郁南卿小聲控訴：“我很委屈的。”
她說完這些擡起頭，漂亮的雙眸狠狠的瞪向蕭祁泠，淺色的眸瞳水霧迷蒙，連聲音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委屈得想把殿下鎖在屋子裏，日日夜夜只看得到我一人，也好過看殿下納其他側妃，看你們花前月下洞房花燭得要好。”
蕭祁泠竟被盯得有些閃躲。
郁南卿說的那些事，她做時不覺得如何，從郁南卿口中一齊被說出來後，聽起來好像確實做得有些過分了。
“但沒關系，反正我受委屈也已經習慣了。”郁南卿像是忽然脫力般，全身力道一松，軟趴趴的賴在蕭祁泠的身上，聲音低下去。
“我小時候……和郁南柔起爭執，她罵我跟我娘沒人要，我說她娘才是爹的外室，這話被我爹聽到了，他就罰我跪祠堂……”
“大冬天的連個軟墊也沒有，跪在地上抄厚厚一本經書，抄一整夜手腳全僵了。”
“可比你狠多了。”
蕭祁泠扶著郁南卿的手一僵，突然感到一絲心疼。
她在深宮之中掙紮求生，連真實的性別都要偽裝掩蓋，事事警惕，步步求精，就為了將來的那一日。可被自己父親親手送進寧王府的郁南卿處境又能好到哪兒去？
她有她父皇留下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還有她母後為她爭來的權力，一路護佑她成長。換位而思，郁國公如此偏心外室，郁南卿的母親自然也要早早為其打算，首先排除的便是嫁人這一條路。
那麽，郁南卿曾經偶爾冒出的一些見解，出色的棋藝，以及今日所展現的這些文采，便都解釋得通了。
但凡郁秉儒知曉這些，想必早已帶著人去討好文景帝，必然不會將人塞到她這兒。
蕭祁泠擡起手，圈過郁南卿的後背，輕聲哄了句：“你乖一些，以後我便不兇你了。”
郁南卿仰頭看她，眸子清澈瑩亮：“真的？”
蕭祁泠：“自然是真的。”
得了應允的郁南卿當即從蕭祁泠懷裏掙脫出來，臉上什麽委屈的神色都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得了剛得了免死金牌，囂張得厲害。
“那殿下可以離開了，我手酸，讓沈香進來替我揉一揉，噢噢還有讓她把帶來的零嘴都拿過來，再幫我泡杯甜一些的牛乳茶，晚膳殿下也不用叫我啦！”
蕭祁泠：……
帳中伺候的人早已在郁南卿撲向蕭祁泠的時候退了出去，蕭祁泠一把拽過拿她當下人使喚的王妃，壓到了旁邊的椅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郁南卿。
郁南卿猛地住嘴，催促道：“陛下準備了晚宴，殿下不早些過去嗎？”
蕭祁泠沈默的盯著郁南卿看了片刻，緩緩笑了。容顏透出國色天香的艷靡，美得不似凡塵俗世。
“王妃為了本王，連功名利祿都能不要，本王體恤王妃一片心意，芙蓉帳暖一番，想必皇帝也不會怪罪。”
郁南卿的神色緩緩碎裂，聲音慫慫：“我那是說給陛下聽的。”
蕭祁泠意味不明的笑了聲。
郁南卿不動聲色地問：“殿下難道嫌我麻煩，真要趕我走嗎？”
蕭祁泠勾弄過郁南卿耳畔的一縷發，繼續以壓制之勢看著她，語氣很輕：“王妃就沒看到皇帝和宸王的臉色嗎？他們可都後悔得緊，後悔沒把你納入他們後院。”
郁南卿臉色微變，她在文景帝提出要她和離的時候，便已經想到了這一層。文景帝和宸王這對父子後院都亂得很，連雙胞姊妹、兄妹，只要看得上的都能納回去。
於文景帝而言，從武宣帝手中搶來的皇後是妻，他願意給幾份尊重，其他人，就算是現在的貴妃，也都是皇家消遣的玩物罷了。而蕭祁浚在這方面也不相讓。
上一世她有功名在身，一個狀元之名足以讓宸王再三考量，這一世郁南卿哪敢去賭？
方才文景帝要給她賞賜時，連稱呼都從‘寧王妃’變成‘郁家姑娘’了，出了寧王府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她不傻。
郁南卿環上蕭祁泠的頸，討好道：“殿下不要再嚇我了。”
蕭祁泠失笑了聲，發現郁南卿進來愈發會討巧賣乖了，便故意拉長語調：“是嗎？可我看王妃的文章裏如此取悅皇帝，我要是他，也定會誤會的。”
郁南卿眼神亂飄。
蕭祁泠松開她的秀發，輕輕掐上郁南卿的側臉，將她轉了回來：“王妃如此能言善辯，怎麽不說話了？”
郁南卿不想說，推開蕭祁泠就想下去。
蕭祁泠輕笑了聲，將人撈回來又按到塌上，收起調笑的神色，認真的低聲道：“我早收到了春瓊宴比試的消息，但以如今我的身份，我無法做什麽去更改。若是郁南博真的去到了禦前，貴妃的封後大典定然也將近，而後便是宸王的太子之位。未來將出現更多不可控的變數，你可知你幫了我多大的忙？”
郁南卿垂下眸，這些她自然明白。
因為前世這一切都確確實實的發生過一遍，朝中唯利是圖的墻頭草很多，郁南博只是一個開頭，之後便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站到宸王那一邊。
前世文景帝原本想要扶持蕭祁泯與蕭祁浚制衡，可到後來，蕭祁浚的野心也早已被文景帝一步步餵大，太子之位也就順理成章的收入囊中。
“郁南卿，謝謝你。”
郁南卿猛地擡頭，一時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蕭祁泠瞧著她這幅被嚇壞的神色，稀罕得緊。
明明都敢與上百名官宦子弟一同較量文章，敢在帝王面前對答如流，此刻又會因為她的一句感謝而不知所措。
就像郁南卿是個極為嬌氣的姑娘，身子又十分的弱，骨子裏卻又帶著揮之不去的少年輕狂，是在深深後宅中仍未被磨平的棱角。
蕭祁泠欣賞的便是郁南卿的這副性情，她笑著又捏了一下郁南卿的臉，而後松開人，不再欺負她。
偏偏這時，郁南卿拽上了她的袖子：“……殿下。”
蕭祁泠轉頭：“嗯？”
“你有看過我那篇文章嗎？”郁南卿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嘴唇都快被抿白了。
蕭祁泠看出她有話要說，溫聲道：“別的大人傳閱之時，我大致掃過，看得並不仔細，但若是需要的話，我可以命人去皇帝那兒將文章要回來。”
“大致看過就行。”郁南卿自認也不是什麽孔孟之輩的絕佳文筆，沒必要逐字逐句被人拜讀。
“殿下方才有一事誤會了，我在文章中所寫的新政變革，並非指的是如今的文景帝。”
“邊關戰亂，傜役重稅令百姓負擔不能而流離失所，國中萬象皆被蒙蔽在官官相護之中，文景帝哪裏算得上是盛世之君，他的所作所為皆為一己之私，又怎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維新革舊？”
“唯有真正救百姓於水火之人，才是我所忠的明君。”
“我……”
蕭祁泠捂上了郁南卿的嘴，看向她的目光逐漸覆雜，語氣是難得的冰冷：“郁南卿，你也敢試探我？”
郁南卿的臉上仍維持著溫和的笑意，她微仰著頭，露出漂亮纖細的脖頸：“殿下要殺了我封口嗎？”
蕭祁泠靜靜地看著她。
半晌，眉眼突然蕩開明麗的笑，好似萬千桃花拂面，觸在郁南卿臉上的指腹輕柔異常：“你可真是……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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