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比不過的話,以後別找殿……

關燈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比不過的話,以後別找殿……

短暫的沈默。

郁南卿近身:“殿下, 可以嗎?”

蕭祁泠唇的弧度壓著,說話聲音很淡:“真想試?”

她沒有質問郁南卿一個閨閣女子為何會有跟男子爭才學的底氣,也沒有責備郁南卿的這個行為會引來帝王的猜忌。

只是問她, 想不想。

六部官員各自帶著親眷落座各位皇子身後,六部以外的官員也陸續擇取另外幾名皇子入陣營,寧王殿下這兒可以稱得上是冷清了。

不管其他人是如何看待的,郁南卿心裏清楚, 蕭祁泠本不想在這場春蒐中出風頭, 無論是文試還是武試。

她方才盡想著蕭祁泠這兒缺少文人、想著不能讓國公府占了便宜,卻沒想過可能會給蕭祁泠增添的麻煩。

郁南卿漸漸冷靜下來,聲音越來越低:“是我考慮不周了。”

郁南卿半垂著眼,像一只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冒頭又躲回去的小狐貍,耳朵耷拉下來, 說不出的委屈。

蕭祁泠微不可察的用舌尖壓了一下齒關。

據她所知,郁南博參加過鄉試, 又跟著蕭祁浚在上書房當了多年的伴讀, 才學並不低。她這位王妃敢提這種請求, 應當也不是一時逞能。

郁國公究竟對他這個女兒究竟了解多少?

蕭祁泠偏過頭,吩咐宮女:“去領套筆墨來。”

郁南卿猛地擡起頭,語氣隱隱激動:“殿下這是允了?”

蕭祁泠輕輕笑了聲, 將她腦袋上甩出一截的鳳釵往裏推了推:“比不過的話, 以後別找殿下下棋。”

郁南卿長長的‘啊’了聲, 商量道:“那殿下也沒人陪著解悶了。”

蕭祁泠笑:“本王不需要傻子陪著解悶。”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諸位皇子已經將參與春瓊宴文試的名單統計好上交, 每位參賽之人皆以編號代表姓名,先由閣老們批閱擇出前十,再由文景帝決定最終名序。

除去郁南卿外, 也有不少小姐參與其中,她們對於科舉的策論無從下手,但寫幾句春景就能在眾皇子面前露個臉,她們也樂於此事。

最受矚目的當然是宸王,宸王擇選的禮部官員於才學上,或許沒有吏部和戶部那麽出挑,但禮部負責科舉一事,對於文景帝在文章上的喜好最為清楚。禮部官員的子孫在科舉上,向來也是六部中中進士最多的。

幾位皇子身後已經重新擺滿了案桌和筆墨紙硯,各方文人落座其間,挽起飄揚的廣袖,側目研磨構思,無聲的硝煙在場中彌漫。大臣們則是坐於文景帝下首,目光註視在他們的身上,等一個結果。

銅鐘敲響時,不少人已先行落筆,郁南博就坐在蕭祁浚的身後,先環顧了一圈周遭之景,不慌不忙,顯得胸有成竹。

貴妃適時給文景帝添了茶,細聲軟語的指了下蕭祁浚的方向:“陛下,郁二郎這性子如今是越發穩重了,還記得他頭一回被領到宮中,同浚兒一塊差點沖撞了您呢。”

文景帝想起十年前的往事,不由也露出笑意:“是啊,這孩子一直對宸王忠心耿耿,如今做事確實沈穩不少,是個好孩子。”

郁南博生的一副清秀儒雅的好相貌,如今放在一群文人堆裏也極為出挑,白色發帶隨風飄在半空,不疾不徐。尤其當周邊的公子哥已經差伺候的宮人換了好幾張寫宣紙時,顯得他更為從容鎮定。

文景帝又點了戶部尚書範知靖:“老七後頭那個可是範家人?”

範知靖起身行禮:“回陛下,那是幼子範序臨,今年十七,兩年前已過了院試。”

文景帝頗具深意的點了點頭:“範大人教子有方,這幺兒想來也是個可塑之才。”

範知靖大喜,忙又拜身謝恩。一場春瓊宴,本就是轉為權貴子弟所開的入朝捷徑,文景帝點一圈重臣的家眷、認一圈臉下來,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郁南卿為了避嫌,特意去到了工部眾人的後面,撿了個偏僻角落的案桌,正要挽袖研墨,卻聽到旁邊傳來一道奚落之聲:“郁南卿,你連字都不認識幾個,不會也要不自量力的學人家做文章吧?”

郁南卿一聽就知道是郁南柔的聲音,頭也沒偏。

郁南柔本只是路過奚落兩句,見郁南卿不搭理自己後,強行將旁邊空著的椅凳往郁南卿身邊一踢,自個坐了過去:“我在同你說話。”

郁南卿嘴角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四妹妹可要一塊參與文試?我可以讓殿下也為你備一份筆墨。”

“我才不……”

郁南柔話說到一半,郁南卿像是突然反應過來,恍然大悟:“我差點忘了,四妹妹的文章按規矩應當歸屬於宸王殿下,不過已經有二哥哥為宸王效勞,四妹妹這筆墨嘛確實見拙了,也沒必要寫出來了。”

郁南柔被她一激,立刻入套,原本拒絕的話都吞了下去,眼神輕蔑的掃了掃郁南卿還空著的案桌,“你且等著,我就算再見拙,也一定寫得比你好。”

郁南卿淡淡的‘噢’了句,語氣十分欠揍:“是嗎?”

“自然是真的。”郁南柔氣得要死,提起裙擺大步離開。

郁南卿瞧著她的背影,確定她確實找了張案桌坐下後,終於松下口氣,嘴裏小聲嘀咕:“終於清靜了。”

場上已經有不少人在指定的宣紙上落下筆墨,郁南卿在硯臺裏滴入清水,執起墨條,一邊研墨一邊構思文章。

她的手法很漂亮,輕緩有序,身正腕直,清澈透亮的淺眸認真而又專註。

一直為首輔大人鞍前馬後的衛雲翰將蓋過章的宣紙送過來時,險些以為自己送錯了。

“哎,是寧王這兒多加了個人吧?怎麽不見那人?”

“放這兒吧。”郁南卿用眼神示意了一番桌上的筆墨,“麻煩衛公子了。”

衛雲翰活像是見了鬼:“你那個哥哥都寫了小半時辰了,你來得及寫嗎?要不咱們就別丟這個臉了?”

郁南卿嫌他吵,捂了下自己耳朵:“你再不閉嘴,我就真來不及了。”

郁南卿身份特殊,其他人寫不好丟臉也就算了,郁南卿畢竟是寧王正妃,一丟臉恐怕得把整個寧王府都丟出去,到時候就算工部大人們的家眷中有文章好的,寧王臉上也沒面。

衛雲翰還是覺著不放心:“那什麽,其實我文章還行,要不我說幾句給你當開頭?”

郁南卿研墨的手暫且停下,偏頭故意嚇他:“不成,我識字不多,你說的我寫不出來。”

衛雲翰:???

“寧王知道你這樣嗎?”

郁南卿演戲演到底,理直氣壯:“你覺得她會不知道嗎?”

衛雲翰上回在醉仙居就把郁南博懟了個狗血淋頭,對於郁家那點學識水準十分了解,此刻竟也信了七八分。

他覺得天都要塌了,用挑剔的目光盯了郁南卿那張臉好久,才終於認清一個事實——寧王殿下終於色令智昏了。

為了讓郁南卿能稍微發揮得好一些,衛雲翰含淚揮散周圍侍奉的宮人,試圖給郁南卿一個好的視野,多看點好看的景色,而後才一步一嘆的回了衛閣老身邊。

衛閣老見孫子心不在焉的頻頻往寧王那方看,皺了下眉,正要提點他。

就見衛雲翰俯身下來,在他耳邊耳語問:“寧王妃下了場,就在最末位,祖父,這會不會不大妥?”

衛閣老經歷三朝,門內桃李遍天下,一雙慧眼如炬,巡著衛雲翰說的方向望去。

只見郁南卿先是十分淡定的沈思,而又執起筆,下筆如龍不間斷,簡陋的案桌,疏淺的雜草,仍掩不住她的清雅風姿,周身都透露著一個穩字。

無論那文章寫出的結果如何,便是此刻的氣度,也越過了場上大多數男子。

郁南卿花了半刻鐘的時間研墨,在這期間,一篇千字文已經構思完畢。

西山獵場為主題,除去景致之外,獵場自然也是重中之重。西山是從太祖開國起留下的獵場,曾留下無數英豪拉弓挽劍的英姿。

將這兩個字主旨結合,再舉幾個文景帝曾經獵到的獵物,歌頌一番文景帝,最後引申到有帝如此,大齊國力昌盛的結尾,這篇文章就能完成了。

中規中矩,但加上詞藻和典故的加成,應當也足夠壓下郁南博。

可是郁南卿又不那麽想。

大齊子民皆知文景帝尚文,如今在春蒐上都要加一場文試,顯然是想要創造一場有別於太祖的春蒐。

偶爾有幾人附和文武結合,文景帝定然會高興。但若是所有人都這麽寫,帝王之心成了昭然若揭,文景帝自然不樂意,最好就是將文和武的對立規避開。

郁南卿想到這裏,筆根暫且停下,皺了皺眉,然後將剛落筆要提大齊歷屆帝王的語句劃去,召來一旁伺候的宮人,命他們再去取一張宣紙。

郁南柔落座得晚,也被安排在了後方的案桌,見到宮女捧著新宣紙匆匆往郁南卿的方向去後,挑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郁南卿跟她一樣整日在國公府無所事事,能寫什麽文章?簡直是天方夜譚。

送宣紙的宮女還未趕到,做丫鬟打扮的隱三借著沏茶,低聲提醒:“殿下讓我來提醒您,還有一個時辰,王妃可還要繼續?”

宮女的宣紙在這時候送到,郁南卿將有疏漏的那卷宣紙往邊上一放,眼眸一瞇,以更為公整清秀的字跡重新抄譽。

隱三回去向蕭祁泠覆命。

此刻,其他皇子的陣營中,已經有部分人交了文章,在六位閣老間傳閱起來。上百份文章,雖是匿名審閱,但在序號前都標註皇子封號,因此閣老們也能大致從底下座位的安排中,推斷手中文章是何人所寫。

而標註皇子封號也有一個切實的好處——能讓來自各個皇子陣營的文章,都出現在文景帝的面前,不至於讓某位皇子難堪。

閣老們雖然秉公處理,但在這方面,也會稍加酌情。

郁南博交了文章後,緊密的註視著幾位閣老的反應。在春瓊宴之前,他跟蕭祁浚便仔細研究過幾位閣老們的喜好,特意將文風調得更為清逸瀟灑,避免市儈趨炎之感。

上前遞交文章的公公一直等在閣老們身邊,等到郁南博的文章被閣老拿在手裏時,向郁南博遞了個眼神。

緊接著,幾位閣老臉上挨個浮現出欣賞之色,直接將其放到了備選的文章之列,也是至今為止第一篇被放過去的文章。

郁南博和蕭祁浚不約而同相視一眼,放寬下心來。

隨後,各個皇子的陣營中都接連出現了被閣老們選定的文章,十個名額很快便滿了,亦有先前被放過去的,又被重新撤了下來。

場地靜謐如落針可聞,就連貴妃也難得沒有在文景帝身邊說什麽,暗自攥緊了帕子。

除了觀察幾位閣老的神色,大臣們還在打量幾位皇子的神色與反應。這場文試名為招攬賢才,實則也是太子被廢後幾位年歲漸長皇子之間的第一回正面較量。

蕭祁泠神色淡然,蕭祁泯神色散漫,蕭祁浚氣定神閑,而七八九三位皇子或緊張或暗喜,同前面三位比起來,明顯更沈不住氣。

終於,文景帝身邊的禦前太監抱著拂塵走下高臺,笑瞇瞇的向幾位閣老見禮後,來到被選出的十份文章處,查探文章排序所對應的皇子陣營。

在翻到最後一份時,公公臉上的笑意稍收,低聲問:“就是這十份嗎?”

離得近的李閣老看了眼,點頭道:“正是。”

剩餘送上來的文章已寥寥無幾,太監勉強的笑了笑,意有所指的數了一遍:“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各兩份,宣王一份,宸王這竟占了三份哩。”

李閣老正是貴妃娘娘的父親,聽到這句話,李閣老橫眉冷對:“公公有話不妨直言,勿要汙蔑老臣清白!”

衛閣老也為李閣老說話:“此乃我們六位一同挑選品鑒,就算陛下問起我們也問心無愧,還望公公慎言。”

衛閣老作為三朝元老,太子太傅,一向是清流們的標桿,最是令人信服,這太監忙躬身行禮致歉:“是奴才有眼無珠,還望閣老寬宥。”

“公公先行去向陛下覆命吧。”

太監走後,另外幾位閣老也放下了手裏的文章,為難的看向衛閣老:“衛閣老,你看這可如何是好?要不就換一份出來?”

文武百官都看著,衛閣老也不能擅做決定,因此才讓那太監先去覆命。他看了眼高臺,嘆氣道:“一切皆由陛下決斷吧。”

待到太監將那十份文章報給文景帝時,口快的貴妃立刻問了句:“那寧王呢?寧王有幾份?”

太監幹幹的笑了笑,“回娘娘的話,已經滿十份了。”

眾人倒吸了口涼氣。

這意味著,這場春瓊宴,寧王手下的賢才將沒有一位有受封的機會。

這對於一位皇子來說,相當於當中打了一記耳光。

郁南博站在蕭祁浚身邊,也聽到些上面傳來的風聲,他一身窄袖錦袍,卓然而立,志得意滿道:“南博就在這兒先行恭賀殿下了。”

蕭祁浚也正要對他說上一句恭喜,兩名宮女又匆匆從後方抱著幾份文章快步送到閣老處:“這是最後的幾份。”

郁南博擰起眉,擔憂道:“應當不會再出什麽意外了吧?”

蕭祁浚安慰他:“各家有點才學的都早早的將前排搶滿了,就連那幾位想要露臉的小姐也都坐在前頭,後面的都是出自沒背景的小官之家,有什麽好擔憂的?”

郁南博思索一陣,也覺得有禮,隨之定下心神。

蕭祁浚低下聲音,向郁南博透露:“況且外祖這一回有意相幫,你的文章也會被放在最上頭獻給我父皇。”

郁南博大喜:“當真?”

蕭祁浚搖著扇子:“自然當真。”

李氏和貴妃皆是李閣老的女兒,待遇卻天差地別,這也與二人的生母有關。貴妃的生母是李閣老的正室,而李氏的母親卻是外室,在李氏說親的年紀,也並非被納為側室。

李氏按照門第出身,無法嫁作國公正妻。因此,郁南博對李閣老這位外祖一向是又敬又怕,每回跟蕭祁浚一同被考校功課時,都戰戰兢兢說不出話,也讓李閣老對他不那麽歡喜。

此刻聽到外祖願意幫扶他,臉上更是壓不住激動之色。

然而這時,閱卷的其中一位閣老突然高聲道:“老夫要更改一下結果,這篇文章寫得甚妙,甚妙!”

“令人耳目一新,令老夫甚為驚喜。”

“工部果真臥虎藏龍啊!”

前兩名閣老開口時,眾人還不甚在意,唯有至今為止只得到一個名額的宣王陣營隱隱緊張了一番。

然而當第三句出來時,六部官員皆驚。

工部?

工部竟然出了一份讓幾位閣老都表露讚許的文章?

這番轉折來得過快,饒是高臺上的帝王也生出好奇之色,催著太監去收最後定下的十份文章。

可多了來自寧王陣營的文章,就必須有一位皇子陣營的文章要被削減。

為了制衡,按理來說就要從宸王陣營裏篩減了,可李閣老的動作更快,直接將宣王陣營唯一的那份文章抽了出來:“這份方才便是勉強被選入,此刻便不留了罷。”

道理是這樣,可李閣老這強硬的動作,還是引來另兩位閣老的側目。李閣老腰板挺直,將最終的十份文章遞給來收文章的太監。

文景帝依次閱卷作比,眼中浮現出對參與文試眾人的賞識之色,前頭幾篇文章的立意大多在春獵少年意氣爭做豪雄上。

其中一篇文裏更是引申出擅騎射者受人尊崇,但人應當各有所長,在各自領域爭做上游,才能為大齊鞠躬盡瘁的論點。文景帝頗為滿意,當即召來太監詢問:“宸王陣營下三號考生所為何人?”

太監深谙文景帝的心思,翻開名冊,看到其上的名字後大喜道:“陛下,是郁國公府二公子,郁南博。”

郁南博聽到自己的名字後,一理衣袖,上前行禮:“參見陛下。”

文景帝擡了下手,“原來是郁二郎啊,不愧是能為百姓所慮之人,你文中的觀點甚得朕心。”

郁南博再度一禮:“多謝陛下賞識。”

文景帝將他的文章放下,又拿起後頭幾份。在此期間,各位大臣的目光皆落在郁南博的身上,還有不少向郁國公投去羨慕之色的。

這幾乎在所有人的眼中都達成了一道共識:國公府這一回怕是要拔得頭籌,扶搖直上了。

然而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文景帝卻罕見的擰起眉峰,他看得很仔細,臉上又漸漸露出驚訝之色。

清靈的字跡躍然紙上,其筆墨描寫與論證都十分的出彩,如同其字體一般極富靈氣。

這一回,文景帝似有顧慮,沒有立刻將人傳召上來,連同其他幾分文章一起,讓太監帶了下去:“諸位愛卿互相傳閱看看罷。”

十份文章在大臣之中傳閱,各有千秋。

臺下,郁南卿已經坐回蕭祁泠身邊,搶著蕭祁泠面前的果盤解渴。天氣尚未完全回暖,這些禦貢之物極為稀罕。

文景帝顯然是先試探大臣們對於幾篇文章的態度,再斟酌要不要改變魁首。

蕭祁泠的心思原本還被牽動在被傳閱的文章中,結果轉頭一看,寫出令閣老們讚嘆文章之人,現在沒心沒肺的在她旁邊吃吃吃,不由失笑。

“快宣布結果了,你就不能先放一放?”

郁南卿早就寫餓了,頭也不擡:“我看與不看,結果就能更改嗎?”

“不能。”蕭祁泠見她如此態度,好奇道,“郁南博可是被特意點上去回話了,你不擔心落在他後頭?”

“不擔心啊。”郁南卿終於偏頭,語氣十分狂妄,“除非他們裝瞎。”

蕭祁泠低聲笑:“若無閣老那一關,確實能裝一裝。”

十篇文傳閱了一小圈後,大臣們無外乎都對來自工部的那篇文章的撰寫人十分好奇:“小小年紀能從山川四時日月變換,引申到古制舊章與當朝維新,提出的論點就連老夫也自愧不如。”

“若是掐去開頭春瓊宴的主題,拿去下月春闈也能掙得一個好名次了。”

“陛下,臣鬥膽,覺得此文是今日最佳之作。”

“臣附議。”

“臣也附議。”

大臣們的稱讚之聲此起彼伏,文景帝擡手壓了壓,才終於安靜下來。

這時,工部尚書上前一禮,詢問道:“敢問陛下,此文章是何人所做?”

文景帝的神色莫測,漆黑的眼瞳掃過眾位大臣的臉,最後落在郁南博和蕭祁浚的方向,再度移開。

他有心想給郁南博一個文試魁首,可跟另一篇文相比,無論是前面景致的詞藻描寫,還是後面的升華論點,都差得太遠了。

文景帝偏心,卻也不是不惜才之人。他定了心思,打算定下名次後再對此人行考教,若是依舊得當,便予以重用。

文景帝召來端著名冊的太監:“查查方才那篇文章,是工部哪位愛卿的親眷所作?”

所有人的視線都緊緊的盯著太監的名冊,想知道能在短短兩個時辰內有如此才情見解之人是出自何家。

若是家世也得當,怕是真要搶走國公府的風頭了。

太監翻閱到寧王陣營的最後一位,面色一詫,又不合禮制的再去看了眼已經傳到另一位官員手中的文章編號,這才終於敢相信自己的所見。

太監高聲道:“回稟陛下,此人並非來自工部。而是來自寧王府——為寧王正妃。”

滿座皆靜,落針可聞。

下一瞬,嘩然一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