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八回

關燈
第8章 第八回

與斐玉無二,這異世游魂也是死後迷迷蒙蒙地到了這一方世界,投生於京城賈府,成了那榮國公賈代善的孫子,名喚賈瑚。

賈瑚是榮國府世子賈赦的正妻賈張氏所出,長到四歲時,因一場小小的風寒,不過三五日便性命垂危。

正在此時,那異世游魂機緣巧合,糊裏糊塗地代替了賈家這個本該早夭的孩童活了下來。

只不過沒有幾日,渺渺真人就應警幻仙姑所托,前來化解變數。

他搖身一變化做賈代善的模樣托夢給他的寡妻賈史氏,夢中痛斥她愚昧蠢鈍,竟把不知道哪裏來的妖魔鬼怪充作賈家的親孫,唬得賈史氏醒來後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定要使出雷霆手段問罪於正在孕中的兒媳張氏。

因為信佛慕道,這祖宗預兆,夢中誡言人們往往是深信不疑,更何況史氏本就不喜歡自己這個長子媳婦,自然要拿此事作筏子。

可渺渺真人卻算漏了一點,自榮國公賈代善逝世,賈赦襲爵後成了當家老爺,他的母親史氏雖然在府中權勢更炙,可在她之上卻還有一個老祖宗,而巧的是,這事不知怎麽被史氏那高壽的婆婆給知道了。

這位賈府老祖宗也是個厲害的,她丈夫是榮國公賈源,夫榮婦貴得了一品夫人的誥命,賈源死後她兒子賈代善不降等承了國公的爵位,無形之中身份又上一層。

如今老祖宗雖已是耄耋之齡,需要長年靜養,但只要這位開國功勳的內眷還活著,就是一種無形的榮耀,連帝後也是時常關切,逢年過節定有賞賜。

老祖宗雖然早已將掌管中饋的權力交給了史氏,對賈家的事物不再過問,但史氏要發作孫媳,趕走重孫,若是遇到這等荒唐的事還不阻止,那才是奇怪。

因此史氏如何鬧騰都是無用,不僅如此,渺渺真人所化的跛足道士上賈家門來,也被守著老祖宗吩咐的大管事派人給亂棍打出去了。

於是,賈瑚就這樣幸運的留下來,如寄子般攀附著賈家這顆蒼天大樹日日長大。

只是好景不長,因這一鬧騰,本就大小病不斷的賈家老祖宗,很快就抱病不起,到底沒熬過那一年的冬天。

至此,賈史氏開始了她在賈家作威作福的日子,她對如同眼中釘肉中刺的賈瑚會如何,可想而知。

同樣是莫名奇妙轉世在這一世界,賈瑚看似比斐玉幸運,他是世家嫡長,天然高人一等,亦是承爵之人,衣食富貴無憂。

可他受困於賈府的日子遠不如斐玉在智通寺裏那樣輕松愉快,實際上,若不是他有前一世的記憶與經驗,能否活下來都未曾可知。

明明是故家子弟,豪門貴胄,現在卻作小廝打扮,混跡在書院奴仆之中,也不過是為了找個出路罷了。

賈瑚也不管自己現在有多狼狽,悠閑地躺在草地上翹起了二郎腿,眼睛望著愈來愈亮堂的青天,腦中卻不斷地回想著剛才看到的少年那嫻熟細膩,覆柔委從的劍術與身姿。

喬裝打扮是行事的便宜之計,潛入致遠齋也不過是例行排查,賈瑚不關心這個得到奴仆們極大關註的小孩到底是誰,他在乎的是這孩子的住入,會不會影響他連日裏的搜查。

這幾日裏賈瑚扮作書院小廝,從山長穆尋的住所起翻摸了七八個院子,一直不曾被人發覺。

因昨日這院子新住了人,雖然早看過一回,但賈瑚不知怎麽心裏一直隱隱不安,似有預兆,因此他又折回來,打算再細細搜查一番。

斐玉睡的極沈,賈瑚又謹慎地避開了廂房,因此竟是沒有被發覺,可沒想到的是,正在賈瑚看著天要亮了,準備翻墻而出的時候,早早起來的斐玉就拿著劍到後院來了。

剛剛爬上石墻的賈瑚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回頭一看,一眼看到斐玉手裏握著的那把兩尺長的木劍,頓時起了興致。

上一世裏,賈瑚生於皇權崩潰,帝國瓦解,外域入侵之時,列強以火器戰艦之利,叩開了閉鎖了百年的國門。

伴隨著國恥國難,各種聞所未聞的事物與思潮湧入華夏,為以夷攻夷,以夷款夷,當時的朝廷不得不新建陸軍。

而自小被父母遺棄,混跡在幫會裏長大的賈瑚趁著近畿擴軍的機會投身行伍。

他從一普通下等兵做起,因機敏能幹又善於察言觀色而受到上司器重,又在數場大小戰役裏得了功績,升敘加銜。

不僅如此,賈瑚還因為善於籠絡人心而得了一幹士兵的簇擁,奠定了他成長為戰亂年代中攪風弄雨,回天轉日的大軍閥的基石。

一個過了近十年權勢滔天的生活的人,隨性起來任何人都擋不住,賈瑚看到拿著劍出來的斐玉,真是好奇極了,索性也不走了,直接坐在墻頭看了起來。

縱觀賈瑚兩世,無論是年少時在幫會混戰裏學了一身的拳腳刀匕功夫,還是後來入伍得了正規的操練,以他的經驗來看,任何武功身法都與“劍”這種只存在於通俗話本裏的兵器無關。

春秋戰國時期是起士大夫就好配劍,可真正到了戰場上沖鋒陷陣時,比起刀、矛等武器,不長不短,不能劈不能砍的劍就成了雞肋。

長久以來,劍成了文人騷客眼中君子的象征,幾近神話,但卻不見有誰真正用劍煉劍的,所謂的劍術劍招,也早已失傳了。

再生後,賈瑚長於功勳起家的賈府,也有幸見過兩代榮國公留下的內外功法與兵譜,但看遍賈家舊臣、共事同僚,乃至寇仇敵人,都沒有見過誰會一式半招劍術的,

倒是在京城的鑼鍋橋上看過到過雜耍,一把戲班子裏的道具劍被雜耍人舞的哐哐作響,圍觀的百姓們便轟然鼓掌,熱鬧非凡。

因此,賈瑚早就把“劍”“劍術”“劍客”等玩意放到詩奴賈閬仙“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詩仙李太白“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臆想裏去了。

誰知道今日偶然一眼,看到個拿著劍的小孩冒出來,當然奇怪。

若說在玩耍,這小孩的表情也太嚴肅了,若說是靠練劍來強身健體,也說不通是不是?

他本來只是抱著有意思的心態隨便看看,誰能想到,隨著院中筆直而立的小小少年舞動長劍,不僅打破他原本“劍非兇器”固有的觀念,而且愈看到後面,賈瑚愈是震驚。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斐玉所煉劍式,絕不是空架子,而是實打實可以運用在實際戰鬥裏的招數。

看到後四招時,賈瑚已經不由自主地隨著劍招而不斷在腦海中演練應當如何應對。

看到最後一招時,他已經是腦中空白一片,唯有眼前人矯若游龍,翩如驚鴻的身姿。

而待到斐玉收招守劍之時,賈瑚已是呼吸沈重,心臟狂跳,冷汗淋漓,幾欲立刻跳墻而走!

也正是因為心神被攝,賈瑚才不慎弄出了些動靜,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就是這一點點動靜,自己便會被發現,頃刻間那把木劍就直問臉面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