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點

劇組在臻園的戲份就要結束，林煥趕在周端離開前和她見了一面。

這次見面，周端是以演員的身份和裝扮出現在林煥面前的。

林煥上下打量著眼前紮著長馬尾，眉眼精致，眼神銳亮，一身秋葉黃圓領箭袖袍的人，眼中裝滿驚嘆和驚艷。

這和前幾次見面時戴著眼鏡也遮掩不住的黑眼圈，隨意綁著的頭發，一身寬松衣服的人判若兩人。

周端看著林煥圍著她轉了一圈又一圈，誇獎的話一句接一句，不好意思地抿著嘴笑了笑，這時候的她又變回了那個編劇周端了。

“看你這裝扮，不像是個小角色啊？”林煥問道。

“這個角色戲裏身份高貴，但是戲份並不多，拍完今天這場基本上就結束了。”

林煥看看不遠處身邊圍了不少工作人員，穿著一身皂色暗紋圓領袍，頭發用玉簪束起的高大男人，沖周端笑著說：“大明星是被你拉過來的吧。”

周端跟著林煥看過去，那人似乎感知到了她的視線，這時回過頭來一眼鎖定了周端的位置。五官優越的人在妝容、服飾的加持下，一舉一動都如有光芒一般，他笑起來，還朝林煥點頭示意。

一切準備就緒，燈光模擬的黃昏晦暗的光線借由打開的窗投進來。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瑞獸香爐中升騰起裊裊香霧，和不時翻閱奏折的聲音。

“這幾日不見小雀兒，她在忙什麽呢？”

“回陛下，榮倫公主最近……出宮秘密接觸了狄族的少主昆勍。”

彎腰回話的人腰彎得更低，連呼吸都摒住，香霧仿若停滯。

良久，上位的君王沈著聲音下達命令。

“讓她來見我。”

天黑了，殿內點起了燈。

一道利落的身影進入他的視線，在他書案的前方停住。

不經通報直入內殿，這是他給她的權力。

“昆勍雖是少主但母族低微，下面還有幾位兄弟虎視眈眈，有了我朝的助力，自是能坐穩位置，等我誕下與他的孩兒，我必定會讓這個孩子成為狄族的王，與我朝世代修好，保兩國百姓百年安樂。”

他緊盯著她的小雀兒，眼神越發沈郁。

“兩國的太平無需用你去換。”

“我心甘情願。”她擡頭看向她的皇兄，天下的共主，在看到那雙深邃的眸子後，偏開頭望著窗欞上的雕花。

“你既給不了我真正想要的，那為何不能放我去更廣闊的天地。”

大殿裏一片靜寂，良久，一聲低沈的聲音打破沈悶。

“彼處非良地，此人非良人，朕，絕不允。”

明明音量不太，但在說出口的那一刻卻越發堅定、沈毅，帶著萬鈞之力，擲地有聲。

“卡。很好，過了。”

林煥渾身一顫，驚惶地環視周遭，嘈雜的聲音響起來。

鏡頭中的人動起來，離開鏡頭，走到林煥眼前。

離開鏡頭的周端沒了周身的銳氣和傲氣，她又變回那個溫和的容易害羞的周端。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林煥看著身側換好衣服的周端問。

周端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你通過剛剛的那段戲，認為她想要什麽？”

林煥垂下眼睛，思考了幾秒，擡起眼睛試探著回答道：“像她兄長一樣的權力和野心，或者……或者……”

周端認真地看著她，追問：“或者什麽？”

林煥沈了口氣，還是說出了口：“她兄長的愛。”

“她已經得到了。”周端很快接道。

林煥沒有猶豫，“那就是不經遮掩的、不再經由各種借口名義來傳遞的愛。”

周端笑起來，“果然。”

林煥心臟混亂地跳著，她有些神思不屬，只能接著周端的話問：“果然什麽？”

“果然觀眾會有這樣的猜測。”

她轉著手中的保溫杯，解釋道：“這部小說你也看過的，原作者對皇帝的著墨不多，但這個人物卻是牽動劇情進展的重要角色，他需要強大、睿智、冷酷，但同時他也應該有自己的弱點。所以我們就加了一個新人物，也就是他的異母妹妹，這個妹妹陪著他一步步成長起來，她也越來越像她的兄長，她同樣聰穎、機敏，也感受到手握權力的威勢和艱澀。但是寫著寫著，大家發現故事的發展似乎超出了我們寫故事的人的控制。”

“當然，這種別樣的情感劇本裏不會具體呈現出來，我們擔心的是，在演員的演繹中會給觀眾這樣的誤導，也就是俗稱的磕CP。觀眾自然可以自由地喜歡她們認定的CP，但是我們在自己的劇本和劇情演繹中不能故意做出這樣的引導。”

“齊襄公和文姜。”林煥說。

周端想了想，說：“劇本裏皇帝沒有同意妹妹嫁去異地。而且這個皇帝並不昏庸，他勵精圖治、胸有丘壑，算得上是一位治世之君。”

“所以他們兩人的結局是什麽？”

周端苦笑著搖搖頭，“本來我是主張妹妹嫁去狄族，多年後成為草原上的女王的，但是同事們認為開放式結局會更好。”

林煥接著她的話說：“現在朱墨飾演皇帝，你倆時隔兩年再度同框，確實開放性結局更有助於收視率和話題討論度。”

周端看向林煥，“所以，你也更傾向於開放式結局？”

林煥垂下眼睛，笑了笑，“不，我更喜歡你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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