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之後

“聽說最近溫姨忙著給你搜羅青年才俊，你在我這待著不回家，該不會是故意躲著的吧？”

似乎除了趙凱旋和周琳訂婚那日是個大晴天，除此之外的大多數情況，林煥來到這裏都是濕漉漉的雨天。

之前下了雨，還能憑欄賞景，這會兒外面冷的緊，再賞雨也只能在室內了。

恒溫室內，茶香裊裊，半開的窗下香幾上擺著一盆待開的水仙。

林煥視線從窗外緩緩移回室內，客廳的擺設和上次來時稍有變化，一座四扇黑漆螺鈿花鳥屏風遮住了美人榻，華麗中透著靜雅。

她邁過門檻，在椅子上坐下，“怎麽連你都聽說了。”

莫至衍聳聳肩，“這種消息素來傳得飛快。”

林煥無奈地笑了笑，“要不你也給我介紹個？”

莫至衍挑挑眉，“行啊，先說說你想要什麽樣的？”

林煥看著他，問他：“我想要什麽樣的你就能給我找來什麽樣的嗎？”

莫至衍抿了口茶，“當然。最近接觸娛樂圈比較多，裏面什麽人設的明星沒有。你盡管說。”

這次林煥是真的笑了，這件事情變成了兩人之間的一場有趣的游戲。

所以林煥分出了兩秒的時間來思考她的要求。

“他愛喝酒嗎？喝了酒撒酒瘋嗎？會打人嗎？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那就可以了。”

“就這些？”莫至衍頓住喝茶的動作，從茶香中擡起眼看向林煥。

林煥點頭，“就這些。畢竟能進娛樂圈還能入得了你眼的人，雖然品行不好說，但長相肯定不會差的。”

莫至衍瞇起眼睛，“什麽叫能入得了我眼的人品行不好說？”

“哈哈哈哈。”這是這段時間以來，林煥第一次開懷地笑，她短暫地忘記了攪得她頭痛的煩憂，撥開了攏在眼前的陰翳。

“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你的這些要求是一個合格的相親對象或者一個男人本就該具備的基本品質。”

笑容終究難以在臉頰長久地維持，林煥看向莫至衍，平靜地說：“但是很多人仍然難以做到。”

又坐了一會兒，吹了冷風的頭若隱若現地疼起來，林煥熟門熟路地回了自己已經住了兩次的客房休息。

林煥的身影消失在雨中，房間重歸寂靜。

在那座被她多看了兩眼的華麗而靜雅的屏風後，沈衡走出來，和房間另一側的人對視了一眼。

“你這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妹妹，看來也許同樣有個好不容易的童年啊。”

沈衡眉眼壓得很低，神色怔忡，“老莊沒有查到相關的情況。”

“哎，你可別質疑老莊的能力。人家家門一關發生了什麽事，外人能知道多少，又不是趴到門口聽著。”

沈衡看向門外，雨點落在石板路上的聲響像林煥雨中踏水的腳步，她朦朧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斷虛虛實實地出現。

他想起她說自己家中母親溫柔，父親嚴厲，說她衣食無憂，說一家人和睦喜樂。想起去到北辛第一晚的飯桌上林煊被自己父親貶得一文不值，神情冷漠的姐弟倆人。想起那個被送人最後被吃掉的小狗，想起林煥哭著說自己是個冷血的人，因為她在自己父親重病的時候並沒有眼淚。

他想起她擺在床頭的娃娃機裏抓到的玩偶，想起她牽著他的手在臺上笑著唱出第一句歌詞。想起她說要找個本身就已經很好的人做自己的男朋友，想起她說要找個心裏有她眼裏有她的人，想起她說想去坐游船賞紅葉。

想起最終取消了預訂的行程。

“有時候，人不一定要真的挨了鞭子才會痛。親眼看著別人挨鞭子，看的人身上也會產生痛感。挨鞭子的人傷疤好了，看的人傷疤卻一直在流血。”

莫至衍飲盡最後一杯茶，看著窗下的水仙悠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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