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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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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沈衡做了一個夢,一個做過無數次的夢。

在那個青磚白墻綠水所構成的水鄉,總是跑不到盡頭的巷子,太陽把影子無限拉長的午後。

他再次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喘息、劇烈的心跳,他預感馬上就要追上了。

天突然暗下來,四周安靜極了。

隱隱的呼喚傳來,他跑動的腳步放緩。

在走過一扇扇緊閉的木門後,有兩道身影向他奔來。

他被緊緊地抱住,有滾燙的淚水掉在他的肩膀和臉頰。

他有些無措地回抱住母親,想要向她解釋給大家帶來的麻煩。

“不要說。”“不要說。”夢境之外的自己提醒道。

可惜這一次的提醒沒有奏效。

“媽媽,我沒有亂跑,我是在找妹妹,我剛剛好像看到她了,穿著白色的裙子。”

一切塵埃落定,他只能悲憫地看著相擁的母子和皺眉站在一旁的父親。

母親的擁抱變得僵硬,她盈滿淚水的眼睛看著孩子,嘴唇顫抖著,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之後便是那場驚天動地的爭吵。

他在自己的房間裏,隔著房門,只模糊聽到父母的交談聲,突然地,客廳裏響起母親尖銳的嘶喊和父親大聲的反駁,茶幾碎裂的聲音之後則是漫長的寂靜。

斷斷續續的聲音飄過來,是母親在小聲地堅持,“她是,她是。”

後來發生的事情讓人覺得陌生與茫然,搬家、換學校、母親重新回到公司。

他沈默地接受著這一切,直到有一天放學,晚飯後父親把他喊進書房。

在那座深紅色的寬大厚重的辦公桌前,父親向他講了一個故事。

夢醒了,夢裏的震驚、懷疑、迷惘卻帶回了現實中。

他揉了揉額頭,使勁閉了閉眼,關閉鬧鐘。

他要去接溫心回家了。

林煥回來後的第三天,是眾人每年的固定行程——爬山。

這一次的行程,人數和人員上和去年略有差異。

周琳回歸,龐璇缺席,原萊加入。還有一個男生,林煥在家裏已經見過一面,小叔叔和小嬸嬸的兒子,沈榷。小夥子在京市讀大二,最近住在莫至衍那邊,過幾天就要返校。

這一次的路程少了龐璇在旁邊聊天,林煥顯得有些沈默。不過沈榷對這個新的姐姐有些好奇,湊過來聊了幾句。

前面是沈衡和原萊,原萊興致很高,在哼著歌,手臂擺動著,不時和沈衡說著什麽。

沈衡側過臉來,笑著聽她講話,點頭應和。

“所以,心姐你在宣江大學本碩連讀,畢業後就直接來松市了?”

林煥回過神來,回答道:“對,當時這邊的學校去大學裏招聘,我就投了簡歷,沒想到一路都很順利,當時沒想那麽多就直接過來了。”

“那說明冥冥之中就是要讓你回來的。”沈榷和莫至衍有些相像,笑起來的時候眼尾翹起,狹長的眼睛裏光華流轉。果然外甥是肖舅的。

登頂的時候周遭溫度下降,沈衡回過頭來看她,問她:“冷不冷?”

林煥帶了足夠厚的衣服,也沒有睡著,她笑著搖頭。

沈衡蹲下身,把背包打開,抽出兩條厚披肩,一條遞給林煥,一條遞給原萊。

林煥還是接過了披肩,搭在手臂上。

她看了眼手表,昏暝的日光下藍寶石在表盤上閃耀著幽暗深邃的光芒,銀色的指針指向五點零七分。

原萊圍著披肩,依偎在愛人身邊,等待曙光的出現。

莫至衍擺弄著相機,沈榷湊在旁邊看,陳晉低頭按著手機,趙凱旋和周琳手拉著手。

當太陽穿破石青色的天際,刺眼的金光熱烈而直白地穿過遙遠的距離照射進林煥的眼睛,她突然發現了自己的欲望。

這一刻,陽光消弭了黑色的外罩,自己醜陋的見不得光的欲望在金色的光線下無所遁形。

她胸中突然湧出一股悲傷來,其中還夾雜著些痛快和釋然。

“景色太美,美到都要流淚了?”

耳邊響起戲謔的聲音,不用轉頭也知道,是莫至衍。

林煥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抹了下眼睛,眼下是幹涸的。

她並沒有反駁,只是說:“確實很美,美得要失去呼吸。”

下山的時候清冽的空氣讓人心胸一片清涼豁朗,林煥跟著眾人的腳步移動。她想起暑假在家時母親的嘮叨。

她是個半輩子日子過得不順心的,但是跟女兒抱怨過家長裏短後,總是找補一句,你看別人家更差更糟,我們這都算好的了,要知足,不能要求更多。林煥也總是反駁,可是為什麽要拿糞坑裏的去和泥裏的比,然後得出結論泥裏的也不錯呢。明明這個世上有幹凈的,只是見的少遇到的少,但這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現在她知道了,幹凈的存在,他不在泥裏,他在天上,在她夠不到的位置,只有和他一樣幹凈、智慧、廣博、包容、美麗的人才會天然地和他走到一起。

到山底的時候,手機震動,一條新消息彈出。

她頓下腳步,一字一句地把簡短的話看完,回頭看了眼下山的路,已經被茂盛蓬勃的枝椏覆蓋住,看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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