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大道

暑假結束之前，林煥回了一趟宣江，和仇英一起待了兩天。

兩個人沒什麽特別的消遣，去湖邊公園散步、爬小區旁邊的小山包、逛夜市，最後在宣江的那個下午，她們去了那條兩人一起軋過無數次的梧桐大道。

幾人合抱那麽粗的梧桐樹遮天蔽日，馬路上一片濃蔭，只有零星的陽光漏下來。

周日的下午，游客並不少，但是因為濃密的綠讓溫度下降，噪音被吸收，這裏仍是個清心靜氣的好去處。

“感覺你最近狀態不太對啊，”仇英轉動著手中的寬大樹葉，偏頭看向林煥，“家裏還好嗎？”

林煥點點頭，“老樣子，沒什麽好不好的。”

仇英撞了撞她的肩，“那還低氣壓個什麽勁兒，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來，說點兒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什麽是有意思的呢。

“我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

手中旋轉的葉子被捏斷葉柄，“你說什麽？”

林煥此刻早已度過那段仿徨茫然的時期，她平靜地把話重覆了一遍，並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去，怎麽會這樣。”仇英皺起眉，看向林煥，“那沈家知道你已經知道了嗎？”

“應該還不知道。”

“那你這……就先在沈家待著？你想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沈家畢竟養育了我三年，他們對我的感情也做不得假，這一年多以來的相處時間不算短，說彼此沒有感情也是騙人的。暫時就不要戳破了。”

林煥苦笑一聲，繼續說道：“不過尋親的事就算了，當年他們把我扔在醫院，這麽多年過去了，不過都是陌生人罷了，何必彼此自尋煩惱呢。”

這世上，像沈衡那樣，執著地甚至是固執地尋找她的人大概再沒有第二個了吧。

沈衡，沈衡。

“沈衡……有女朋友了。暑假前來家裏吃了頓飯。”

“呦，你這個哥年齡也不小了，估計家裏多多少少也是著急的，怎麽著，未來嫂子好看嗎？”

林煥看著她八卦的眼神，無奈地笑笑。

“等一下，你先別說讓我猜猜。像這種家庭，會帶回家裏吃飯，女朋友一定是位門當戶對，膚白貌美，溫柔知性的美女。我猜的對不對？”

林煥認真比對著仇英的每個形容詞，她發現這些詞匯確實適用於原萊，當然，還可以補充更多。

“她很漂亮，個子高挑，講話溫柔，國外留學回來，現在是位演員。兩人是高中校友。”

“嘖嘖嘖，”仇英一連串的感嘆，拍拍林煥的肩，搖頭晃腦，“年少相識，盛年相知，一個傳媒公司老總，一個影視圈美人，妙哉，妙哉。”

眼前的梧桐大道近看寬闊筆直，遠看盤旋蜿蜒依山而上。

這條路她們走了太多次，有時候是兩人一起來，有時候是和各自的同學、朋友，之前林煊來宣江時，林煥也帶他來過這裏。

她轉頭看向仇英，說：“那你也努把力，爭取年前找個男朋友，處得好就考慮定下來，組建個溫馨的小家庭。”就這樣一年一年地在宣江漂著，有時候也會孤獨的吧。

仇英同樣側過臉來，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臉上的笑更深了些，“你覺得我們這樣的，不，目前你可以暫時排除在‘我們’的行列之外，我這樣的，適合結婚嗎？”

“我見識過愛情的存在，旁觀過美好婚姻的場景，但是我並不認為這些會降臨在我身上。人生將近三十年，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我自己一個人，我已經習慣了掌控自己的生活和人生。”

“要我和另一個人結合，他，甚至他的家庭擠進來，我要被迫讓渡自己對生活和人生的控制權。接下來，我的人生會發生諸多的改變，我不知道這些改變是好是壞，但從當下來看，它帶來的是不同於現下生活的不安定的、失控失序的生活。”

“這不是我想要的。”

行人的交談、汽車的尾氣和枝葉間微弱的鳥鳴籠罩在蔥蘢蓬勃的綠網之中。

“比起這些，”仇英吐吐舌頭，“我更想一夜暴富。”

大力的一巴掌拍在林煥後背，爽朗的聲音響起，“找個時間一起去無恙山吧，聽人講那裏很靈的，我要求菩薩保佑我彩票中一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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